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抵抗热恋 作者:文笃 内容简介 |本文又名《抵抗热恋》外冷内热-清冷博主攻甜软爱撒娇-漂亮网红受 【文案一】 祁一柠得了新的合作邀约。 合作对象唐北檬人美嘴甜,平易近人好说话,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大网红,还特意上她家登门拜访。 一见面她就往唐北檬脸上泼水,但唐北檬不仅不生她气,甚至大冬天冻得发抖还要先帮她遛狗; 她冷脸关门拒绝和唐北檬交流,唐北檬就用圆滚滚的可爱字体往她家塞小纸条; 她一出声唐北檬就知道她感冒了,不仅给她买感冒药还记得她嗓子眼小给她买冲剂; 偶尔还抱着黄玫瑰来敲门;微信里的好友申请发了一遍又一遍,诚意满满。 祁一柠一不小心就生起了合作的心思,毕竟这合作对象人红脾气还好,不可多得。 如果不是之前甩了她的话。 * 祁一柠最终还是同意了唐北檬的好友申请,并且当天就接到了唐北檬的微信电话。 在这通长达一个小时三十四分钟的电话里,喝得醉醺醺,哭得哆哆嗦嗦的唐北檬,软言软语,给她讲了二十七个冷笑话,汇报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天气。 以及,喊了很多很多很多声祁一柠的名字。 * 后来,祁一柠知道了唐北檬的很多秘密。 比如分手那天唐北檬在雪地里躺了一晚上。 比如每天按时给她汇报天气的榜一富婆是唐北檬。 比如唐北檬好像一直在爱着她。 她眼眶泛红,忍不住问唐北檬, 我们当时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文案二】 唐北檬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不晕车,还要随身带晕车药。 明明不能吃辣,还要把自己吃到流泪嘴肿。 明明很喜欢很喜欢祁一柠,却还要和她分手。 明明和祁一柠分手了,却还要回来重新追她。 唐北檬真的很奇怪,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怪。 所以祁一柠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唐北檬,就连她也是,会喜欢到想和她开始新的热恋。 对的人会在路上,时间构成的浪漫会战胜新鲜感。 有幸和她谈一次恋爱,是她觉得最值得的一件事。 柠檬是全天底下最甜的水果 阅读指南: 1、破镜重圆梗,会有校园部分的插叙。 2、非追妻火葬场,全文酸甜口,甜中带虐。 3、人物和帐号皆无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4、围脖@绝对不鸽文笃笃,会发剧情和更新相关。 第1章 “嗡嗡——” 大衣兜里的手机连续振动,嗡得祁一柠本就发晕的脑子更加沉重。 她蹙了下眉心,有些烦闷,只得是把自己插在大衣兜里的手,连带着兜里放着的手机一起,费力地掏了出来。 掌心里残余的那一点暖宝宝留下的余温,很快被凛凛寒风驱散,指尖一从袖口探出来,就已经凉得刺骨。 凛冽的寒风在提醒她,又是一个冬天。 和过去的四个冬天没什么不一样。 依然是她最讨厌的冬天。 初冬伊始,风就开始刮得人面疼耳红,就算全副武装,也抵不过从口罩缝隙里、围巾边上还有冷帽缝隙里透进来的风。 她和冬天大概不对付,在天气预报说海临市今年初雪即将来临的第一天。 她不出所料地感冒了。 用指纹解了锁后,手机里一连好多条通知和短信蹦了出来。 最醒目的是银行卡提醒。 一条转账成功提醒:自动转出汇款20000元。 一条到账成功提醒:已入账14876元,余额154364元。 原来又是5号了——她的还款日和发薪日。 12月5号,她的最后一个还款日和最后一个发薪日。 看了几眼短信,祁一柠点开通知栏里挂着的小绿标,还没加载出来,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往马路对面的那个明黄色装修的店面走去。 离十点上班还有半小时。 她一向不喜欢迟到,即使今天是她上班的最后一天。 电话接通后,林殊意的咆哮声从那边传了过来,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你要搬家???” “行啊祁一柠,现在你也打算一声不吭就走了是吧,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敢情我还是从薛依依那听说的,要不是我今天在店里遇到她,她提了一嘴你现在正在找房子,我还不知道你要换地方这事?” “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 祁一柠过了马路,云淡风轻地开口解释,“刚打算和你说,也是正好薛依依转了个租房中介在朋友圈,我就问了她几句。” “还没找到,找到了还得让你帮我搬家。” 到了店面门口。 她停在精心设计的明黄色店牌下面,宽敞廊顶把寒风挡了三分,声音轻了几分,“我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走掉呢?” “行吧行吧,就当是我想多了。”林殊意嘟囔几句,话音又接着一转,“你声音怎么不对,又感冒了啊?” 祁一柠“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员工的店里,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凉冰冰的寒气就窜了上来,“小感冒,已经喝过药了。” “总之你还是当心点。”林殊意不依不饶,在那边絮絮叨叨着,“也不知道你怎么回事,感冒的次数比我上班的次数还多……” 祁一柠把门推开一条缝隙,零零散散的人声就窜了出来,有几个特别醒目的男声传到耳边,把林殊意那边的絮絮叨叨都压下了不少。 又是那两个人。 * 装修精致,具有设计感的潮牌店里。 还没开始营业,基本上没有顾客,只有零星的几个员工在里面闲聊。 离祁一柠所站的侧门不远的楼梯口处,站着两个人,侧对着她,背对着二楼楼梯口。 一个卷毛马甲,干瘦驼背,长相清秀,叫方力。 另一个寸头高大,身材壮实,长相偏硬朗,叫李风。 “你说这祁一柠明明长得也不好看,怎么就这么受网上这群小女生喜欢啊?”穿着明黄色马甲的方力站在侧门那边,侧对着祁一柠,站姿歪歪扭扭,仗着店里没多少人就嗤笑一声,“谁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就我上次发薪想请她吃饭,她还拒绝我,说是从来不和别人吃饭。”方力阴阳怪气地开口,“看她这副嘴脸,就是瞧不起我,被店长客套话夸多了,就真的觉得自己是店里的活招牌,是被那些女生捧着的女神,就高人一等了?” “是啊,我们这等凡人哪配得上她一个仙女啊?”旁边的李风随口附和了一句,目光在滑动的手机上停留一会,亮着手机分享给旁边的方力,“你说这些女生,平时在祁一柠身上花了多少钱,又是看直播又是来店里消费的。” “还不如花在我身上。”方力似乎是受到了李风的鼓舞,“花在祁一柠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我好歹还是个男人……” 他说着就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然后搂着李风的肩,凑到李风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很快就弯腰驼背地笑成一团。 粗俗又可笑。 祁一柠在侧门外面冷眼看着,不知道该说这两个人太愚蠢,还是仗着店里人少太明目张胆,说人坏话还用着高谈阔论的腔调。 不想听进去的人,光是站在门口就听到了八分。 电话里的林殊意还在念叨着她搬家的事情,祁一柠握着手机,一心二用地接着电话, “嗯,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里面的两个人却又有了动静。 “不过也别说了,反正祁一柠上完今天的班就要走了。”李风收敛了笑意,拍了拍方力的背,“以后就眼不见为净了……” “是。”方力挺直了背,脸上笑容有些止不住,“终于走了,老子早就看不惯她了……” 门里的两人还在一言一语地说着,仿佛这样的语言说出口,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祁一柠松开了推门的手,重新放进了大衣兜里,应着耳边话筒里传来的林殊意的叮嘱,“嗯,知道了。” 玻璃门重新关上,祁一柠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门里的两人却调整了站姿,脸上恢复了“阳光可爱”的笑容。 lemon market是一家连锁潮牌店,卖各种装饰品和潮牌衣鞋,专门针对于年轻人。所以选出来的店内员工,也都是个个外貌条件相对于普通来说,算是优秀的那一挂。 连门里那两个人也是。 虽然祁一柠并不想承认,但这两个人是她同事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刚才的话不算最不堪入耳。 比这更难听的,她前阵子刚火起来的时候,也在平台私信里、网络里都看过不少,对骂不过来的时候也就干脆不看。 不过这还是她头一回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种话。 她本来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的。 直到她再次推开门,从她之前看不到的角落处蹦出来了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撞入她的视野,纤细高挑的身影在方力和李风边上停住,像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炸毛的猫。 雾霾蓝色薄款棉衣外套,深蓝色冷帽包裹住深棕色卷发,白色口罩,黑框眼镜。 露出来的皮肤白皙通透,整张脸只露出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眸,在头顶明亮的暖光下晕着一圈光,里面蕴着一圈怒意。 深蓝色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笔直修长,腿型流畅。 “您……您有什么事吗?女士。”李风打量了一下眼前来得气势汹汹的女生,有些发怵。 冷帽女生一声不吭,盯了方力和李风好一会,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上的热咖啡泼到了方力和李风的衣领上, “不好意思,手滑。” 悦耳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隔得老远传到祁一柠耳边的时候,却也没含着什么情绪,丝毫听不出来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声音很熟悉,异常熟悉,熟悉到像是刻在了她脑海里一般。 祁一柠步子停住,目光落到冷帽女生脸上,盯了好一会,细细密密的麻意从攥着门把手的指尖上窜了上来。 “你!!”里面的方力和李风被烫得跳起来,一脸怒意地指着女人的鼻子。 “你有病吧你!!”方力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老子才换的衣服,回去换耽误的时间你赔得起吗你?” “赔得起。”冷帽女生淡然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几下,蹙着眉心,“咖啡只泼到了衣服,就算两件外套好了,三百就够了。” “你有病!!”李风气得满脸通红,“我这外套三千,你不拿钱我就去警察局告你。” “哦。”冷帽女生从兜里掏出手机,扬了扬,手机壳上的星黛露吊坠晃了晃,“付款码。” 李风和方力狐疑地对视一眼,最后李风拿了手机出来,冷哼了一声,“转给我吧,一人三千,加起来六千。” 冷帽女生干脆利落地扫了码,转了帐, “一共三百,你们的衣服是假的我知道,别想着骗我,没用。” 留下这句话,冷帽女生转过身,压低了视线,轻盈地迈着步伐,从那边的正门处走了出去。 消失在祁一柠的视野里。 方力和李风懵了一会,又想追出去,下一秒身后的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他们又顿住了脚步,脸上僵了一下,下一秒又挂上笑容,转身对着从楼梯口上下来的卷发女人, “店长,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刚刚做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以后我们这家分店只招女性员工,你们两个今天就可以走了,正好是最后一天发薪日。” 悠扬轻懒的声线传了出来。 一场闹剧彻底结束。在祁一柠还没出声之前。 “喂——祁一柠!!你干什么呢?听没听我说话?” 林殊意饱含着怒火的声音,顺着外边的寒风一同灌入耳膜里。 祁一柠彻底回过神来,吸了一下因感冒而鼻塞的鼻子,轻轻应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 “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听,烦死了你。”林殊意抱怨了几句,却还是耐着性子嘱咐着祁一柠,“过几天感冒好了,出来见个面,我要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才放心。” “今天下班也记得吃药,盖好被子,穿多点,你这弱不禁风的身体……” 奇怪的是,明明林殊意的声音就在耳边,听得清清楚楚。 祁一柠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仍是发白的天空,冻得发红的指尖伸出去,有细碎晶莹的雪花落到指尖上。 下雪了,冰凉刺骨。 “嗯,我知道了。” 意识再次回笼,祁一柠应了一声,“我要上班了,挂了。” “诶,等一下,你声音怎么比起刚才更不对了,你是不是搁外边站着被冻着了,现在鼻音又重了……” “没有。”祁一柠否认。 “没有吗?”林殊意怀疑地反问一句,“行了行了,你上班吧,反正小感冒再怎么说躺几天也就好了。” “嗯,挂了。” 祁一柠恍惚着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垂落下来,好一会才又重新放回兜里。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从那个几近消失的雾霾蓝色小点那里。 伸手重新推开侧门,走进去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寒意。 她的指尖突兀地一颤,似乎在提醒着她。 她开始讨厌的第五个冬天,已经和前面的四个冬天完全不一样了。 第2章 “诶,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平白无故泼方力和李风一身热咖啡,我就不信她真的是手滑。” 离开始营业还有十分钟,lemon market海临分店的店长江晚,今天破天荒地在营业时间之前来了店里,还看了这么一场闹剧,顺带着处理了两个“不听话”的员工。 穿着慵懒宽大毛衣的卷发女人,做着精致美甲的指尖在收银台上点了几下,目光在自己眼前慢条斯理地脱着外套和围巾的人上晃了晃, “这要是手滑,也滑得太远了,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她刚刚也听到了这两个人说你坏话——” “不认识。” 还没等江晚把话说完,祁一柠就打断了她的话,眸光平静,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噢,不认识啊。”江晚眼睛眯了眯,瞧这反应应该是认识才对,但既然祁一柠不打算说,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撇了一下嘴随口接了一句, “我还觉得有点眼熟来着。” “那可能是你的粉丝吧,毕竟你现在几百万粉丝,有一个这么漂亮的也不奇怪,你说等你走了我把刚刚那个女生挖过来当招牌怎么样?” 祁一柠摘口罩的动作顿了顿,低了一下眼,轻声开口应了一句,“都可以,随你。” 几个字说完,在那张漂亮脸蛋上显得格外碍事的口罩,就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摘了下来。 眼型狭长偏弯微微上翘,睫毛浓密又纤细,看人的时候一双清清亮亮的茶黑色眼眸迎过来,似是一汪清泉,又像是拨云拂雾的皎洁弯月。 唇型不薄不厚,鼻梁高挺翘直,给整张偏立体的脸增加了几分浓颜感。 白皙通透的右脸颊中间处,缀着一颗小小的脸颊痣,却没有打破整张脸的和谐感,配上大多数时候平静淡漠的眼神,整个人又多了几分禁欲。 即使祁一柠是江晚一眼挑中就招进来的;即使祁一柠入职三个月就凭借平台网红的某个探店视频一炮而红,拥有了三百多万粉丝;即使祁一柠现在已经成了她们店里的活招牌。 江晚仍是被祁一柠晃了几下眼,但她还没多看几眼,那张惊艳她无数次的漂亮脸蛋又马上被另一个新的口罩盖上。 “感冒了,怕影响客人。”祁一柠察觉到江晚“颇为可惜”的视线,抬了一下眼,还是开了口解释。 “感冒了?”江晚蹙了一下眉心,打量了一下祁一柠颇为单薄的穿着,“没事吧,要实在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没事。”祁一柠摇摇头,把戴好的口罩按紧了些,眸子里总算有了些波动,“最后一天,没什么大问题,喝了药过来的,不咳嗽也没发热,不耽误事,着了点凉,不是病毒性感冒。” “而且……”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眸光晃了几下,声音轻了几分,“你把方力和李风都开除了,我要是今天也走了,那店里就没什么人了。” “我总不可能这么没良心。”她无奈地补了一句。 江晚被祁一柠说得一愣,好一会反应过来笑了笑,拍了拍祁一柠的肩膀,颇为幽怨地开口,“你要是真的有良心,就留下来别走,有你这个活招牌在,我们店里这几个月营业额可都翻了好几倍。” 祁一柠没说话,抬眼望了江晚一眼。 江晚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活招牌离职的事情没了商量,就又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也不怪你。这两个人今天能在背后把话说这么难听,明天就能说我,甚至是说来店里的顾客。” “好歹我今天发现了,把这两个毒瘤弄走,也算是件好事。总之不怪你,我以后还是招女员工吧。” 江晚摆了摆手,看起来似乎不太介意今天的事。 祁一柠也就此作罢,没再提这件事。 江晚平日来店里的次数不多,但把她招进来之后也算是对她不错,一没红过脸二没急过眼。 几个月前有个女网红来探店,看中了她想让她拍几个短视频剧情片段,她配合着拍了几个镜头,却没想到就这么被女网红带火,不少跟风来的网红到店里打卡,也有看热闹的网民。 她也就有了些人气。 当时江晚点拨了她几下,说让她赶紧注册账号,直播和短视频都弄上,让她抓住流量变现的机会。 现在她账号有了三百多万粉丝,一场直播能赚上不少,也连带着把店里的营业额带了上来。 本以为是昙花一现的事情,却没想到流量蒸蒸日上,眼看着来店里的粉丝和蹭热度的网红越来越多,江晚就把她安排着收银,没让她再去当导购,不然祁一柠站着的地方总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也依然是水泄不通,不过是收银台。 江晚喜闻乐见。 祁一柠却收到了MCN机构的签约请求,她半年前被所在的金融公司裁员,被学妹介绍着来lemon market本来也只是想着过渡。接到签约合同后,她让专业学法的学长帮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合同没什么问题甚至合作条件还比较优越之后,也就签了。 虽说公司给她的自由度比较大。 但她还是决定把重心放在短视频平台这边,白天拍摄自导自演的剧情短片,晚上时不时直播。 她大学主修金融,辅修电影制作。 现在也算是做了和专业搭点边的事情。 更何况…… “你和唐北檬认识吗?” 飘远的思绪被“唐北檬”三个字瞬间拉回现实,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却发现刚刚还和她隔着几米远的江晚,现在已经到了她面前,张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声嘟囔着, “怎么回事,这感冒还能让人魂不守舍啊?” 祁一柠垂落在腰侧的手僵了僵,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感冒的征兆,她手臂有点发麻。 不过感冒怎么会让人手臂发麻呢? 应该是错觉。 是她鼻塞头晕喉咙痒,所以脑子转不动,才会有这种错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营业时间快到了,“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啊?”江晚眸中染上困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祁一柠问的是她为什么问起唐北檬,她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里的视频,“没什么,只是突然刷到了她,她今天发的那个视频里,说是回了母校,我才知道她也是海大的,又和你是同一个公司,所以才想问你认不认识。” “对了,好像你们两个还是同一届对不对?”江晚说着补了这么一句,走了几步又想起了这件事,回头看一眼祁一柠,却发现人又像是走神了,掌心撑在桌面,指尖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怎么了,你认识她?” “叮铃铃——” 是风铃声响。 营业时间到了,有顾客从正门走了进来。 祁一柠站在收银台里侧,耳边发丝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落下来,擦过耳际,在眼前飘曳。 外面飘飘扬扬的洒着雪花,马路和对面建筑的屋檐,已经盖上了几分薄白。 她卸了手上的力道,轻轻开口, “不怎么认识。” * 下班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盖了厚厚一层。 祁一柠回到家,头重脚轻的感觉就又重了几分。 有个闹腾腾的物体直往她身上蹦,是西瓜——一条柯基,七年前接回来的时候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小奶狗一个,乖巧安静。 但现在一直往她身上、往外窜,活像是要把她牵出去遛才罢休。 祁一柠头越发昏沉起来。 可也耐不住西瓜一直在她脚边往外窜,她只能又把刚摘下的围巾和口罩戴上,给西瓜穿好了厚衣服,牵着西瓜出了门。 马路边的雪已经被清扫了许多。 西瓜不怕冷,反而很喜欢雪,穿得厚厚的也要在外面蹦来跑去,祁一柠牵着狗绳,手插在大衣兜里,整张脸都要埋进围巾里。 明明穿了很多,却还是抵不住海临冬天的冷。 遛了半小时不到,她就撑不住硬是把还兴奋着的西瓜牵回了家。 家里暖气开得足,她脱了外套,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看来是刚才跟着西瓜跑的时候出的。 偏偏今天约好了要直播,时间是九点。 但这次感冒似乎来得气势汹汹,特别是晚上吹了会风之后。 在给西瓜清理完弄湿的毛和衣服后,她实在撑不住,打算上线请个假,一打开短视频软件,消息界面的聊天框一直刷个不停。 自动忽略那些侮辱性的话语,以及一些表白类的私信。 剩下的就全是粉丝艾特她的通知: 【艾特你最重要的人来看吧】 【三秒钟艾特你现在最想念的人】 【就现在,艾特一个你超级想要见的人】 【请艾特出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来看最漂亮的晚霞】 …… 诸如此类的标题,占据了她互动消息里的大部分。 她看着合适的,也会偶尔点进去回几句。 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随意看了几眼后她就发了条以前拍摄好的视频上去,配上请假的文案。 「阿柠不吃冰」:今天感冒不太舒服,请个假不直播。 发完视频她和公司给她安排的团队助理沈语说了一声,就没再管账号的事情。 但狗的事不能不管。 她在吃完药睡个昏天暗地之前,还得管好西瓜的吃喝。 祁一柠把狗粮和水准备好,西瓜却还在阳台上闹腾着,不肯过来,也不理她。 她喊了几声,本就干涩的喉咙更加作痛,像要喷出火来。 她盯着西瓜那双黝黑咕噜的大眼睛好一会,像是认命般地阖了一下眼皮,轻声开口喊了一声, “柠檬,过来。” 刚刚还对她不搭不理的柯基犬,听到这声招呼倏地就奔了过来,乖巧地蹲在了她身边,吐着舌头咧开嘴笑。 祁一柠气得有点想笑,伸手撸了一把西瓜的脑袋,“都五年了,还不知道你已经改名叫西瓜,不叫柠檬了?” 可惜这个问题得不到回应,西瓜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傻笑着。 祁一柠心不在焉地垂了一下眼帘,坐在沙发边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到窗外对面屋顶上盖着的一层厚雪上。 暖气扑面而来,倒是不冷。 只是风吹得她本就转不动的脑子,有些累。 第五个冬天。 她和唐北檬分开的第五个冬天。 西瓜却还没习惯,它已经不叫柠檬的这件事。 第3章 “以后我们要是养猫猫狗狗的话,一定要叫它柠檬。” 海大的樱花林里,漫天烂漫的粉白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顺着春天的微风拂过脸侧,悠悠哉哉地落到地上,落到人身上。 头顶是夕阳辉光,晕着橙璨的晚霞。 躺在她腿上的少女,温柔的栗棕微卷发分落在她腿上,有几缕发丝被风扬起好看的弧度,琥珀色眼眸弯成了月牙,清透漂亮,嗓音轻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巧哦,祁一柠和唐北檬一起养了条狗叫柠檬……啊对了,说不定可能是猫。”唐北檬说着就又弯眼笑了笑,翘起的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不过还蛮好听的,所以说定了,不管是猫还是狗,我们都要叫它柠檬。” 轻软的嗓音传到耳边还有些模糊,但也能大概辨清说这话的人当时话语里的愉悦情绪。 “好。” 祁一柠应了一声,低头,细碎的花瓣被吹到睫毛上,有些痒,“以后是什么时候?” “嗯?”唐北檬动了动脑袋,半眯着眼睛放松了下去,声线慵懒软糯,“马上就可以,我们可以一起搬出去住,然后想养猫或者想养狗都随你。” “我不挑。” 唐北檬这么说着,捞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睁眼看她,弯着眉眼,眸光像是夜幕里的星星一样干净纯粹, “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祁一柠没有回答她,那时候的祁一柠比现在话还少,对待这种关于未来的计划,还不知怎么应对。 唐北檬大概也是知道这点,笑盈盈地伸手想接住漫天摇曳着的樱花花瓣,眨眨眼睛,琥珀色瞳仁里泛着的清浅光芒迎了过来, “祁一柠,你有没有听说过,抓住自然飘落下来的樱花的话,就能和自己的初恋一辈子在一起。” 和唐北檬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祁一柠以为自己看到了漫天星河。 她差一点就要碰到闪烁着的星星了。 恍恍惚惚间,甚至有轻轻软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轻轻地碰了一下又一下。 可惜,梦醒了。 * 祁一柠睁开眼,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喉咙又干又痒。 暖气有些热,一场梦醒,背上已经冒出了薄汗。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她,这种感觉有点不太好受,让她太阳穴都有点突突地疼了起来。 后来是怎么着来着? 对了,她们真的搬出去,一起养了一条柯基,叫柠檬。 再后来唐北檬把柠檬留给了她,她把柠檬的名字改成了西瓜,但西瓜还是没能习惯改名的事情。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唐北檬了。 抓住樱花花瓣就能实现初恋这种无稽之谈,应该也只有那时候的唐北檬会相信。 毕竟be才是多数现实爱情的常见结局,她们并不是人群中特殊的那一对。 祁一柠起了床,收拾洗漱洗澡,顺带着收拾了一下西瓜,吃完早饭之后,她拉开窗帘,外面又重新下起了雪。 比昨天的稍大了些,鹅毛大小,纷纷扬扬地飘落,坠落在地上,屋顶上,盖在树上,压弯树枝。 头晕的感觉比昨天来说要减轻不少。 只不过还是有些鼻塞。 她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感冒灵,走到阳台上坐着,看了会雪,又打开手机,回了工作上的微信,还有林殊意和江晚的关心。 然后开始刷短视频。 私信栏不少关心她的粉丝,发过来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她回了几条。 大多数粉丝还是可爱的,关心她的病情,关心她的身体,但也只到此为止,不会过分关心私生活。 祁一柠很幸运。 她翻了翻,接着又开始刷着短视频上的热点。 【哲学家估算,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会重演一遍……也就是说你想再遇见的人,会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后再遇见一次……】(标注1) 祁一柠的指尖顿了顿,又很快划走。 再遇见一次…… 错过的人能再遇见,分开的人能破镜重圆,无法挽回的死别可能发生奇迹,这似乎是电影里和人们都想要看到的完美结局。 但现实中不一样。 譬如她和唐北檬分开的第五个冬天,却只见过一面,还是单方面的。 昨天那个冷帽女生是唐北檬。 就算唐北檬戴着口罩、眼镜和冷帽,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这不能改变什么。 也不能证明什么。 如果是她,有人把唐北檬说的那么难听,她照样也会去泼人热咖啡,这不能证明,她是真的想和唐北檬再见一面。 连着刷了几个视频。 感冒药凉到了合适的温度。 祁一柠放下手机,一口一口喝着药,甜腻带着药味的感冒灵喝进去,有种怪味。 但祁一柠慢慢悠悠地喝着,还要数自己一共喝了多少口。 这是她喝任何饮品的习惯。 热水、咖啡、可乐,甚至是现在的感冒药。 她也总是不自觉地去数自己喝了多少口。 喝第一口,有点不喜欢这个味道。 喝第二口,真的难闻。 喝第三口,祁一柠垂了下眼睫,要是那时候分手之后能再和唐北檬见一面就好了。 喝第四口,她又把杯子放了下来,还是算了,见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喝第五口,她看了一眼窗外飘扬着的雪花,万一真的有什么隐情呢?比如说唐北檬被打断腿送出国去了…… 喝第六口,她轻叹口气,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隐情,唐北檬三年前就成了网红,怎么可能是被打断腿送出国了。 第七口,万一是出了车祸什么的呢? 第八口…… …… 直到只剩最后一口的药量,她的上一个想法停在“也许和唐北檬再见面她也能云淡风轻”的这个阶段。 祁一柠安静看着,把最后一口喝了进去,还是不要和唐北檬见面了,前任相见不都是很难堪的吗,她没有这个经验。 头顶空调热风迎面而来。 祁一柠放下杯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她刚刚那口喝得有些少,所以杯子里还有一口药。 她定定望着。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最后一小口药喝了下去。 轮到的结论是:她或许是可以平平静静地和唐北檬见面的。 说实话,她们那时候也算得上是和平分手,她没有过度纠缠唐北檬,其实也没什么好难堪的。 就算见面也没什么。 但也只是可以而已,并不是一定非要见面。 更何况…… 祁一柠目光落到一直在自己腿边窝着的西瓜上,撸了撸西瓜的脑袋,坦坦荡荡地想: 西瓜这么闹腾的狗实在是太难养了,真见到人的话,她得让人把西瓜接走。 “嘭——” 陶瓷杯被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祁一柠蹙着眉心,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赶走。 她不该想起唐北檬的。 应该是做了梦,然后又感冒,所以想法和思绪都飘得太远,让她有些收不住。 理性回笼之后,飘远的思绪缩了回来。 她站起身,拿着杯子去厨房洗。 “叮咚——” 门铃响了。 祁一柠脚步顿了顿,往门边转,她知道是谁,是外卖员,之前每天上午十一点准时送到店里,现在她不在店里,就又送到了她家里。 一个算是有点毅力的追求者——之前那个让她一炮而红的女网红阮安安,尽管已经被她拒绝了很多次,已经连续送了两周的花,之前的花她都直接拒收,后来花店说是订花人不让拒收,每次都直接塞给她就跑,她干脆就把花放在店里当装饰品。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总是同性缘强过异性缘,粉丝也好,追求者也好,喜欢她的,大多数都是女生。 但现在花送到了家里。 祁一柠抿着唇,打开门的一瞬间,目光落到眼前的人身上,攥着门把手的掌心倏地开始发麻,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手臂传到了五脏六腑。 身后的西瓜似乎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激烈地奔了过来,擦过她的脚踝,往门口站着的人身上窜。 深蓝色绒毛渔夫帽,帽子上还落着点碎雪,遮住了大半光洁的额头,却也显得帽子下的那张脸越发精致小巧了起来。 黑框眼镜,没有戴口罩。 白皙通透的整张脸暴露在外,鼻头泛着点红,应该是被外面的风吹红的,漂亮的栗棕色卷发收在渔夫帽下。 瘦窄的下巴埋在厚厚的雾霾蓝色围巾里,琥珀色眼眸里亮着的光还带着没收回去的慌乱,像是森林里受到惊吓的小鹿,慌乱又无辜。 好像又比以前瘦了很多,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祁一柠恍惚着,喉咙又开始发痒起来。 门口的人似乎没料到房里有人,也像是有些耐不住这样的对视,慌里慌张地缩回视线,看了一眼腿边蹦蹦跳跳的柯基犬,指了指自己手里拿着的这束黄玫瑰, 好不容易抬起眼看她,又揪着自己的衣角,动了动唇,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话, “花……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标注1:来自于北宋哲学家邵雍先生说的话。 祁一柠:和她再见一面、和她再也不见面、再见一面、再也不见…… 唐北檬:登登登登!闪亮登场! —————————— 第4章 祁一柠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人,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放下来,指尖却已经攥得发麻。 头又开始失控地晕眩了起来。 “刚刚有个外卖员和我一起坐电梯上来,然后……”门口的人轻咬着下唇,垂了一下眼睫,将眼神里的慌乱敛了起来,“他看到我一起往这边走,就直接把花给我了,然后他还直接按了门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花是别人送给你的。” 祁一柠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许该说,她知道花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门口这个好端端站着的人是怎么回事。 可门口这个人也没把花递给她。 围着她们两个转悠着的西瓜,蹦着,跳着,闹腾着,在空旷的门口显得格外喧闹,可除了西瓜闹出的动静,她们两个人都很安静。 还没等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门口的人又开了口,声音轻了几分, “我没想到你还住在这里,祁一柠。” 祁一柠仍是没回话。 门口的人抬眼看她,眸光微微晃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叙旧的话,可对视几秒后又移开了视线,抿着的唇角松了开来,终于开了口,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现在在同一个公司,因为最近我的账号流量涨势没以前好,所以我们组想邀请你合作一起拍摄短剧,搭建新的cp账号,你的账号这边如果要拍摄什么内容,我也可以配合。公司的意思是,我们两组如果联动合作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合作。” 手上的力道终于卸了下来,背脊发麻的程度也减轻了许多。 祁一柠松开门把手,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转过身,没关门,也没管门口的人站着走没走。 步伐平稳。 一点也不腿软。 拿起自己刚刚洗好的杯子,指尖僵了僵,然后又放下,换了另外一个没用过的玻璃杯。 倒满了杯水。 又倒出去了一点,留下了三分之一。 安安稳稳地端着走到了门口,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站着的人,迎着对方茫然又慌乱的视线。 阖上眼皮。 将杯子里的水倒了出去。 水不知泼到了什么地方,发出哗啦的一声响。 再睁开眼,人还是站在面前,完完整整的。 只不过额头上,睫毛上都沾了水,皮肤显得越发白皙通透起来。 脸侧的栗棕色卷发湿成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大多数水还是泼在了帽子上,将深蓝色的渔夫帽染深了几分。 眸子里也多了几分润光,水雾雾的。 看来是她刚刚泼的水,实实在在地泼到了人身上。 甚至是泼到了眼睛里。 不是做梦。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抬眼看着门口安安静静站着的人,被泼了水也不恼,垂下眼帘,也不去擦脸上的水,闷声不响地等着水滴从脸颊滑过,滑进雾霾蓝色围巾里,染上几分湿迹。 真的是唐北檬。 “抱歉,手滑。” 在视线无法避免地和唐北檬交汇的那一刻,祁一柠说了这么一句话。 接着又低头看着西瓜,西瓜正蹲在唐北檬那边,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也在惊讶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西瓜,快进来,我要关门了。”祁一柠声音轻了下去,视线停留在西瓜这个高度,没再去看唐北檬一眼。 西瓜不动。 祁一柠一直盯着。 唐北檬的小腿往后缩了缩,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脚下这条狗为什么叫西瓜。 “合作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轻轻软软的嗓音又传入耳里,只不过是用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祁一柠抬眼,她刚刚泼的水不多,这会唐北檬脸上已经干干净净,只不过看起来又比刚刚通透了不少,被水浇过之后,反而更像是剥了皮的嫩鸡蛋,又白又嫩。 她看了过去,唐北檬又垂了下睫毛,再抬眼的时候视线坦坦荡荡,似乎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拟邀的同公司合作伙伴。 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只谈工作。 除了手里那束花。 鲜艳烂漫,开得正绚丽。 黄玫瑰,花语是逝去的爱。 真是个了不得的组合。 祁一柠把花从唐北檬手里拿出来,莫名的情绪从五脏六腑窜了出来,大概是她鼻子有些不通气的原因, “不用考虑了,我直接拒绝。” 她很平静。 和她预想的再见面一样。 除了那杯泼出去的水,只是为了检验是不是在做梦,毕竟她之前就是在做梦,毕竟已经和她分开五年的人突然站在了家门口,的确是一件可以让人质疑是不是在做梦的事情。 祁一柠转过身,把花放了进去,西瓜却还是没跟进来,和门口站着的唐北檬一起。 唐北檬站着,西瓜就乖巧地蹲在她脚边。 像是家长离婚后执拗地跟着妈妈的小崽子。 也不看看这几年是谁省吃俭用,生怕饿着它,狗粮要买最好的,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带大,一有点小病小痛,祁一柠都紧张得不得了。 也不看看五年前抛弃它的是谁。 现在唐北檬一回来,这个小崽子就选边站了。 唐北檬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看了祁一柠一眼,又马上把视线缩了回去,动了动唇像是想再提合作的事情,但脚边的柯基犬实在是太闹腾,就蹲下身来轻声说了几句叙旧的话。 可尽管再小声,亲亲热热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祁一柠耳朵里: “柠檬是不是想姐姐了呀~” “你怎么又胖了这么多,说了让你少吃点减肥,你不听吧,现在姐姐都抱不动你了……” 祁一柠越看越生气。 她可以生气吗? 可以。祁一柠做下了这个结论。 她干脆利落地收拾了狗粮和一些西瓜平日里爱吃的零食,牵引绳、衣服、驱虫药物、水碗…… 幸好她平日里爱收整。 所以这会收拾起柠檬的物品来,也很快就装满了一个大包。 祁一柠把大包扔给门口的唐北檬,没再看这个没良心的柯基犬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把这个白眼狼也带走。”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 柠檬拍爪而起:我才不是白眼狼! 第5章 门被无情地关闭。 唐北檬手里一空,花没了,嘴边那句“你再考虑考虑合作的事情”,到了嘴边,却又被冷冰冰的关门声挡了回去。 她和同样被关在门外的柠檬面面相觑。 “刚刚她喊你西瓜来着……”唐北檬蹲在门口,摸了摸笑得正欢的柯基犬的耳朵,像是随意闲聊一般地问了一句,“你改名字了啊柠檬?” “可为什么是西瓜呢?” 唐北檬心不在焉地问了这么一句话,明明心底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可还是又不太敢承认这个答案。可显然,柠檬是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的,只跳着蹦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里只装着她。 看得她鼻头有些发酸。 “好久不见了,柠檬。” 她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来把旁边的大包捞起,给柠檬套上牵引绳。 下一秒柠檬就撒欢着,毫不留恋地往电梯那边奔去。 孩子太贪玩了,不是没有良心。唐北檬给柠檬找补着,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刚刚外卖员没有按下门铃的话,她今天应该见不到祁一柠了。 也许她应该感谢那个外卖员才对。 即使外卖员是替别人来送花给祁一柠的。 即使祁一柠身边好像已经有了其他人。 她拿着别人送给祁一柠的花,见到了祁一柠,本该是一件值得让她难过的事情。 但她却还是为“有借口能重新见到祁一柠”,而感到那么一点高兴。 就算是被泼了水,也高兴。 因为明明是在很生气的情况下,祁一柠朝她泼过来的,还是温度适宜的温水。 就那么一点温水,泼过来之后还大半部分都泼在了帽子上。 不会让她走出去被风一吹,就冻得呲牙咧嘴。 祁一柠给她留了点体面。 * 外面的雪又停了。 海临的雪天总是这样,一会下一会停。 唐北檬牵着柠檬走出去的时候,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刚到小区门口,柠檬就不肯继续走了,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开始唐北檬还以为是太冷了,可当她拿出衣服给柠檬穿上之后,才发现柠檬的体温不算低。 不冷,不饿,不渴。 就是不肯走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直往外面蹦哒的柯基犬,现在到了楼下似乎又生起了留恋的心思,扯着唐北檬往回跑。 一人一狗在马路上对峙。 唐北檬的视线晃了晃,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把呲牙咧嘴的柠檬抱了起来,往刚刚自己查询到的地点走着,嘴里止不住念叨,却还是有点欣慰, “你说你,就知道惹她生气和她对着干,现在觉得自己要离开她了,又舍不得了吧,以后要乖乖听她的话知道吗,你已经是大狗狗了,要懂点事,像现在这么冷的天气,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别让她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遛你,她禁不得冻的。” “如果实在想出去玩,就偷偷给我打电话……”她说着就顿了顿,和怀里无辜的狗眼对视一眼,视线僵持一会,又扭头看着路,“算了,你应该也不会打电话。” “总之,不要老是想着出去玩,做狗还是安静点好。” 她叽里呱啦地说完这么一大段,柠檬也跟着象征性地“汪”了两下,似乎是表示认同。 唐北檬满意地点点头,没再絮叨。 最近的药店有点远,她七拐八拐,又抱着狗,带着狗的行李,还穿得厚穿得多,等到了药店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浑身上下带着点汗水的黏糊。 药店老板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胖乎乎,啤酒肚,笑起来特别慈祥,见外面天冷,还特地准许她把柠檬抱进去,只不过说是最好别落地。 于是唐北檬只能撑着自己已经快要用完的力气,把柠檬抱在怀里。 药店老板问她谁感冒了,有什么症状。 “噢,我朋友感冒了,我给她买。” 唐北檬简单回忆了一下,抱着怀里的狗,跟着药店老板在各式各样的药品柜里转悠,“嗯,鼻塞,不咳嗽,然后声音有点嘶哑,应该是有点发炎……” “对了,应该还有点头晕。”她想起祁一柠感冒之后一贯的反应,补了这么一句,“但头晕的药你额外拿就行,可以先买,但不一定要吃。” “成。”药店老板在琳琅满目的药品柜里拐了几下,一边拿着药一边问,“是愿意喝冲剂,还是愿意吞药片?” “冲剂,她嗓子眼小,药片有时候吞不下去。”唐北檬回答地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扬起下巴朝已经拐到另外一边的药店老板,嘱咐着,“对了,最好冲剂味道别那么冲,也不要甜得发腻那种,她不喜欢。当然如果只有这种冲剂,你当我没说。” 药店老板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几盒药,听她说了这些,眉心挑了挑,“你对你朋友还挺了解,连她嗓子眼小吞不下药片都知道。” 唐北檬愣了一下,攥了一下衣角,“是挺了解的。” “嗯,也知道感冒冲剂也基本都是甜得发腻这种,要不就是特别苦。”药店老板像是随意搭了这么一句话,把几盒药扔在收银台上,手指点了点玻璃柜台上贴着的二维码,“这盒退烧药登记一下。” “退烧药?”唐北檬跟着到了收银台,目光落到玻璃柜台上放着的那盒退烧药上,有些糊涂地问了一句,“我刚刚没说她发烧。” “我说的不是她,是你。” 药店老板把柜台的镜子一转,对准了她,皱了皱眉头,“你看你这脸红成什么样了,都不用量体温我都知道你发烧了,刚刚被风吹的吧。” “年轻人,也不知道多穿——”这句话没说完,他又看着唐北檬身上紧紧裹着的大衣、围巾和帽子,把话憋了回去,换了一句,“就算穿得多也少吹点风。” “我发烧了?” 唐北檬稀里糊涂的,看着镜子里面色发红的自己,连忙摸了摸额头。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是有点烫。 被老板这么一提醒,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起来,头晕的感觉似乎也加重了不少。 唐北檬把自己的退烧药装在兜里,其他的药都好端端地装到了柠檬的那个大包里。 出了药店,暖气和刮面而来的寒风交替,唐北檬把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围巾里,却还是觉得冷,全身都冷。 冰冷刺骨的风,仿佛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没力气再抱着它,回去的路上,柠檬也倒是乖巧得很,一步一个脚印,带着她往回走。 唐北檬的脚步有些发虚,呼出的气体绕成一圈圈的白气,视野也跟着有些模糊起来。 寒风呼啸,漫天白雪,传送着她那些关于冬天的记忆。 * 分手那天。 洁白雪地里,鹅毛大小的雪花洋洋洒洒。 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簌簌,平静安稳。 掌心被握在温暖轻软的掌心里,身旁瘦削高挑的人望了过来,白皙的皮肤在深蓝色围巾衬托下显得越发通透,茶黑色眼眸深邃,看人的时候,像是一轮明月迎过来,清冷又温柔。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下得好早,林殊意约我们过些天去滑雪,去不去?”温柔清润的嗓音在耳朵边上响起,语气淡淡的,却又在冬天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唐北檬吸了一下鼻子,轻轻应了一声,“去。” “好,那我答应她了。”祁一柠望着她,眼神温和又缱绻,“对了,明天我去面试,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小心点。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就会三月份入职,公司不算很远,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住在现在这,反正也习惯了。” 雪花漫天摇曳,夜灯朦胧。 唐北檬停下脚步,没有答应祁一柠,她把自己的手从祁一柠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轻阖了一下眼皮,再睁眼的时候,目光晃了晃, “祁一柠……” “你的未来里,可以没有我吗?” * 唐北檬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仿佛还有雪花在眼前摇曳,可实际上,现在雪已经停了。 她阖了一下眼皮,强行把思绪从回忆里抽了出来。 不太敢继续往下想。 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情绪,无论她后不后悔,那个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她没办法再回到那个瞬间,挽回自己说的那句话。 柠檬走到楼栋下面又不肯走了。 不肯上楼,也不肯往外走。就这么执拗地蹲在楼栋下面。 唐北檬目光落到蹲着不动的柯基犬上,轻轻叹了口气,头重脚轻的感觉袭来,她只能蹲下身抱着膝盖,勉强睁开眼和柠檬对视着,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有点干涩, “怎么又不走了?你说你到底是想跟着我,还是想跟着她?” “嗯?你怎么不说话?” 柠檬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看着唐北檬。 唐北檬垂下眼睫,鼻音有点重,“对了,我都忘了你不会说话了。要是你会说话的,就能告诉我这几年祁一柠过得好不好了。” “要是你能说话的话,我猜你一定想说……”她吸了一下鼻子,扬起唇角笑了笑,“你肯定还是想叫柠檬这个名字,西瓜这个名字不太适合你。” “对吗,柠檬。” 可惜,听不懂人话的柯基犬还是只睁着眼睛看着她,头晃来晃去。 唐北檬撸了撸柠檬的毛,掌心的力度轻轻,“你知道吗柠檬,你还是跟着祁一柠比较合适。她比我细心多了,至少这几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也没亏待你。” “你还记不记得姐姐之前跟你说的话?” 柠檬“汪”了一声,舔了舔牙,表示回应。 虽然知道柠檬听不懂,可唐北檬还是莫名地放下心来,眸中染上欣慰的光芒,“有机会的话,姐姐以后还会再来看你的。” “你要记住了……”她抱住膝盖的指尖攥了攥,鼻子有些不通气,头晕的感觉越发严重,如果不是在祁一柠家楼下的话,她大概会直接头往下栽倒在这里。 可这里是祁一柠家楼下,她不能栽倒在这里。所以她摸着柠檬的脑袋,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要好好陪着祁一柠,她比我更需要你。” * 门被无情地关闭。 祁一柠确认自己是无情的,是面无表情的。 任何一点不舍和留恋都没体现出来。 她说的是对西瓜的不舍和留恋。 毕竟也是一条养了六七年的狗,连一点不舍和留恋都没有,那也确实不太可能。 但她习惯了隐藏情绪。 面无表情的波涛汹涌,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可当门外彻底安静下去,外边的雪又停了,暖气的风刮在脸上的时候。 感性化的情绪还是跑了出来。 一些不靠谱的思绪也像是不听劝似的,总是在回想着刚刚她的表现。 也许她不应该泼水,这样反而显得她小气。 只是前任相见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有机会的话,她需要给唐北檬一个得体的道歉,就说她感冒了不舒服,以为是幻觉,不是故意的。 但比起她刚刚做的事情,唐北檬的变化,看起来似乎比她更不可思议。 说实话,在和唐北檬分开之后的每一天,她的脑子都会经常性的不听劝,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万一有一天,她遇见了唐北檬,她要做些什么反应。 是该面无表情地装作不认识,还是该满面春风地装作忘却。 两种场面,她都设想过对面的唐北檬会是什么反应,但唯独不会是刚刚的反应,陌生又客套。 按照以前的唐北檬,被泼了水肯定得委屈地掉眼泪,还得生气。 可刚刚的唐北檬,安静又得体,被无端泼了水却一句狠话都没说,只让她好好考虑合作的事情。 成熟,或许她现在应该用成熟这个词来形容唐北檬。 成熟是个需要付出代价的词。 那唐北檬为此付出了代价吗?祁一柠不知道。 但关于刚刚那场意外的思考,也只能到此为止。 她不能再继续往下想。 上涌出来的感性情绪,被理智所压制。 祁一柠环视着刚刚收拾东西时被弄乱的客厅,轻叹了口气,干脆起身收拾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她觉得自己体力耗尽,头晕目眩的感觉又加重之后,却又意外地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个落满灰的盒子。 看起来是旧物。 但不知道是几个月前、还是几年前的旧物。 她盯了好一会,没打开。 只擦了灰,又放回到了沙发底下。 “叮咚——” 门铃又响了起来。 祁一柠起身的动作僵了僵,指尖突兀地一颤,对着客厅里的全身镜看了看。 身上没灰。 衣领干净,没有褶皱。 头发不乱。 她暗暗松了口气,做好了得体的表情管理。 打开了门,门外没有人。 视线下移,门口蹲着条没良心的狗,眨着无辜的眼睛和她对视,讨好地吐着舌头。 旁边是她刚刚整理好的大包。 除此之外,没有人。 祁一柠敛起唇角,把包拿了进来,包比起之前鼓了不少,拉开拉链之后,最上层放着几盒不同品类的感冒药。 她抿了抿唇,瞥了西瓜一眼。 小短腿脚爪子下面踩着一张纸。 祁一柠把西瓜的小短腿抬起来,拿起纸看了看,心情有点复杂,刚刚那点莫名的火气,仿佛被纸上圆滚滚的可爱字体拂平了些,还是认命地把狗抱了进来。 纸上的字体圆乎乎的,写得大,很有辨识度,就算已经隔了好几年,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唐北檬的字: 我会按时转生活费过来。 柠檬毕竟姓柠,还是跟着你比较合适QAQ。 果然还是那个唐北檬,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就差喊她一句“孩她妈”了。 作者有话说: 柠檬按爪:大家好,我是柠檬,祁一柠的柠,唐北檬的檬 ———————感谢在2022-08-26 00:00:00~2022-08-2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槿侑琇 10瓶;李明明李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祁一柠今天得直播了。 西瓜给她买的感冒药似乎很管用,中午吃了一顿,闷着头睡了一下午,晚上吃了一顿,等到了七八点的时候,头晕鼻塞的症状好了不少。 只是喉咙还有点痛,说话的时候又干又涩,像被什么沙砾喇过一样。 不过多喝了几杯热水,也缓解了不少。 等到了八点。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化了个妆,脸色看起来有气色了一些,才准时打开直播。 她不是专业主播,不定时的直播也只是稳固短视频账号的流量,刚开始的时候她的视频账号重心在分享日常这一部分,后来渐渐开始做内容,主要拍摄一些剧情短片。 直播内容也没什么固定风格,有时候是单纯的唠嗑,每隔几天定时抽一些粉丝陪玩游戏,心血来潮的时候会教直播间的人折纸——柴犬、蝴蝶、花束,学到了什么新奇的折纸游戏就会亮出来;或者有时候太忙,就只是玩一些单机的不动脑子的游戏。 主题不重要,重要的大概是陪伴。 她的直播时间比较准时,一般都是晚上九点开始,到十一点左右结束,如果直播内容是和粉丝一起玩游戏的话,就会在粉丝群里提前抽取名额。 前几天抽过一次游戏陪玩名额。 昨天本来是要直播游戏的,但请了假,游戏陪玩自然也就顺延到了今天。 直播一开,不少熟悉的ID就狂刷起了弹幕: 【阿柠晚上好啊~~身体好了没有啊就直播?】 【啊啊啊啊啊啊我第二,阿柠能不能翻我的牌牌!!】 【阿柠今天晚上是玩游戏咩,我准备好了QAQ】 【啊啊啊啊老婆今天也好美,能不能多看看镜头啊呜呜呜】 【又来看大聪明老婆打游戏了!!】 祁一柠起身调整了一下灯光,坐回来的时候,直播间人数就已经到了几千。 又喝了口水,人数到了1万+。 弹幕大多数是上面这种,问候她的身体状况,关心今天晚上的直播内容。 祁一柠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调整着摄像头的位置,挑着弹幕里最频繁的几个问题回答,声音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嘶哑, “嗯,谢谢大家关心,就是一点小感冒,昨天有点头晕,今天已经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今天打游戏,前几天在群里被抽中的几位,现在可以和小沈联系进小群,等会打游戏,嗯,还是一样,打到今天直播结束。” 她刚开口说了几句,屏幕上的礼物就一个一个冒出来,在正中间放大,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辉。 【“在逃浪味仙”向“阿柠不吃冰”送出浪漫嘉年华*1】 【“在逃浪味仙”向“阿柠不吃冰”送出无敌直升机*1】 浪漫嘉年华需要10000个平台币,折合人名币1000元。 无敌直升机需要5000个平台币,折合人民币500元。 祁一柠顿了顿,笑着开口感谢,“谢谢在逃浪味仙送出的嘉年华和直升机,等下打游戏的时候我会努力奶/你的。” 在逃浪味仙,从她的第一场直播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她的直播间榜一,虽然不是每场直播都会送嘉年华,但打赏礼物已经不算少。 更惹人注目的是,和直播间的其他人完全不同,在逃浪味仙只投礼物不在直播间发言,仿佛只是一个无情的打赏机器。 有时候抽中了她的游戏陪玩名额,也不和她们几个连麦。 刚开始祁一柠还怀疑过,在逃浪味仙是不是未成年人,偷家长身份证打赏,还自己主动上报给了平台,只不过后来平台鉴定不是未成年人。 直到现在,不管是她还是直播间的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在逃浪味仙这种只给钱不说话的风格。 但在今天打赏完礼物之后,在逃浪味仙发出了弹幕: 【阿柠病还没好,嗓子听起来还不太好,今天可以不打游戏吗?感觉感冒了玩吃鸡头会晕晕的】 在逃浪味仙只发了这么一句话,被其他弹幕刷了下去,却又不断地被其他好心的弹幕重复了几遍,也有其他人附和着, 【还是浪味仙知道心疼人,好,作为游戏名额中的一员,我同意了,今天不打游戏,阿柠你随便做点什么就好,不说话也可以,好好保养嗓子。】 【成,那就顺延呗,等老婆病好了再打,到时候发挥好了带我们飞。】 【也行,反正直播做什么都可以,要不老婆干脆下播去休息吧。】 祁一柠没看到浪味仙的弹幕,晃了几眼,只看到了其他人说的让她别打游戏的事情。 下播是不能下播的。 至于游戏……虽然她没有3D眩晕症,但她现在的状况的确是不太适合玩3D类游戏,容易引发头晕。 她目光落到正在刷着的弹幕上,“不打游戏?其他人呢,有人有意见的吗?” “或者你们想让我做些什么?” 大多数人没意见,说着晚两天也不差,但也有几个对游戏有着执念,表示着不满: 【老子好不容易抽到,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无语,感冒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打游戏又不是让你上吊。】 【谁没感冒过啊,别欺负老实人成不,她们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反正不管你今天是感冒还是发烧,就得陪我玩游戏。】 这样的人不多,可耐不住重复刷屏带来的不适感。 祁一柠看了几眼,眉眼眯了眯,刚想说话,下一秒屏幕上就刷了几个直升机出来,毫无疑问是人富话不多的在逃浪味仙。 接着沈语就眼疾手快地把刚刚几个人禁言,踢出了直播间,接着踢出了粉丝群。 没了刚刚几个,弹幕恢复了和谐,都在说让祁一柠别惯着那些人,今天绝对不能打游戏,而且之后游戏陪玩名额也得去除了这几个人,之后重新抽取这几个名额才行。 说到今天直播做些什么,有很多人又开始拱今天第一次在直播间发言的在逃浪味仙。 【让浪味仙来说,这么久了今天她可是第一次发言,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对啊浪味仙,我之前还以为你一个字都不打算在这里说呢。】 【仙姐快出来!!】 弹幕喊了几句,在逃浪味仙还是没动静。 看来又是像以前那样,不准备发言了。 祁一柠张了张唇,“要不今天看场——”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到弹幕上,准确地捕捉到了那条由在逃浪味仙发出来的弹幕: 【可以陪我们一起看一场电影吗?】 “……电影吧。”祁一柠把剩下的几个字说了出来,声音放轻了几分,也有些惊讶在逃浪味仙和她的默契。 而其他人就更惊讶了,一个个用着各式各样的感叹词感叹号疯狂刷着屏。 噤声的仿佛只有祁一柠和在逃浪味仙两个。 过了几秒。 祁一柠盯着屏幕上不断闪过的弹幕,轻声开口,“浪味仙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为了感谢礼物,主播一般都会满足一些不过分的要求。 其他人的要求莫过于想看她在直播间做些什么、说一些电影台词或者是问一些问题什么的,对于这些,祁一柠一般都会满足。 但浪味仙似乎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发言,仅仅是让她陪着看一场电影。 那这场电影,自然也是让浪味仙来选择比较合理。 弹幕开始给浪味仙推荐各种自己想看的电影。 良久,在《釜山行》即将突破重围得到最高票之时,祁一柠皱着眉头,想说不适合在直播间看,而且还涉及到版权问题,顶着“在逃浪味仙”ID的账号就发出了一条弹幕: 《小王子》 * 这是一部很经典的电影,但很可惜,这部电影的版权没被祁一柠所处的短视频平台所购买。 所以最后,祁一柠随便挑了一部在平台影视版权名单里的电影,安安静静地和直播间的人一起看起来。 弹幕刷屏讨论着剧情。 祁一柠偶尔插几句嘴,说几句话,嘶哑低沉的声音一冒出来,还被怼让她别说话,说是注意点嗓子。 继承了在逃浪味仙的衣钵。 但在逃浪味仙后来没再说一句话,直到直播快结束的时候,祁一柠莫名有些歉疚,又问了一句, “浪味仙你还想看我做什么吗?” “比如说她们经常要求的,电影电视剧台词?或者是一些不那么私人化的问题?或者是你想从我这里听到的,看到的,其他任何要求。” 浪味仙没急着说话,沉默着仿佛是在思考。 祁一柠习惯了浪味仙的慢一拍,端起热水喝了起来,看着弹幕其他人怂恿浪味仙的要求,皱起了眉心。 【快让老婆说名台词,那个《小王子》的经典台词!!】 【啊哈哈,赞同楼上!】 【+1,那随便一句就好呜呜,《小王子》里面名台词好多!!】 【特别是老婆现在的声音,说起来应该特别声情并茂叭,不好意思我是变态我先说。】 接着弹幕开始重复了起来。 祁一柠的音色似乎很受到粉丝的喜爱,经常被要求说台词,或者是念文案。 这不是一个奇怪的要求。 祁一柠觉着浪味仙一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不会听弹幕的要求,可浪味仙偏偏这次没了主见,轻飘飘的弹幕滑过: 【好~~】 还少见地带了两条波浪线。 祁一柠抚着额头,刚想说些什么,浪味仙的弹幕又飘了过来: 【简短说几句就好了,如果喉咙实在是不舒服的话,那不说也可以。】 浪味仙很善解人意。 祁一柠不能再拒绝,况且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她正了正色,多喝了几口热水,缓了缓喉咙里的干涩,看着弹幕刷屏着的句子,微不可见地顿了几秒。 过会回过神来后酝酿了情绪,挑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句子,轻声开口,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标注1) * 《小王子》电影版刚出来那会,祁一柠和唐北檬刚好从学校搬了出来,住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原声版。 唐北檬泪点低,电影一开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百多分钟的电影,唐北檬有九十多分钟都在哭。 明明已经是去电影院看过一遍的电影。 这并不奇怪。因为唐北檬就是这么一个情感充沛的人,就像是全身上下盛着90%的泪水,从认识唐北檬的第一天起,祁一柠就知道这件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怕眼睛哭肿了第二天不好看——这是唐北檬担心的事情。 而祁一柠只担心,按照唐北檬这个哭法,她得喝很多水才能把水分补回来。 所以祁一柠整场电影都在给唐北檬擦眼泪,但唐北檬又不准不看,说是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做完才行。 最后,电影看完。 祁一柠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对上了唐北檬哭得湿漉漉的眸子,眼圈泛红,长而纤细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眼眶里也盛满了泪水,但很快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发问,“你好像从来没说过爱我……” 她被问懵了,可唐北檬的情绪来得似乎很激烈,见她没反应还抽噎了一下,嗓音里带着委屈, “我难道……难道不是你独一无二的玫瑰吗?” * 可惜她并不是小王子。 祁一柠说完台词,结束了直播。 一个人居住的公寓又清静了下来,她仰靠在电脑椅里,身体滑落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那边的沙发上。 喉咙还是干得发疼,全身没什么力气,胸口有些发空,盯久了屏幕的眼睛有些发酸。 唐北檬走了之后,她没换地方。 还是住在这里。 主要是之前工作的地方离这里都近,和房东的关系也处得不错,平时小修小换都能有个商量,习惯了之后也没必要换。 重新收拾之后,这个住处没了唐北檬生活的痕迹。 也跟换了一个住处似的。 没必要换。 沙发没换,还是那张。 她们一起去宜家选的云朵沙发,一起窝着看《小王子》的那张沙发…… 祁一柠抬了抬眼皮,把目光从沙发上移开,望向已经挂上夜幕的窗外,思绪逐渐飘远又收回。 她有些记不清了,那天晚上,她到底有没有顺着唐北檬的心意,满足唐北檬的要求,说那句她不太习惯说出口的“爱你”。 时间过去太久,记忆有些模糊。 不过按照她那时候的性子,应该是没说的。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小王子》台词 怎么大家都不发评论的嘛!让我看看你们的小爪!然后按住在“勤奋笃笃奖状”上留个爪印!我看见评论才会有动力码字的嘛~ ——————— 感谢在2022-08-27 00:00:00~2022-08-2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hx 2个;卷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海 13瓶;小狗只想被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感冒彻底好干净后,祁一柠被林殊意约了出去。 约在林殊意自己开的酒馆里面。 一走进酒馆,律动悦耳的音乐声就顶替了门口的寒风,灌入了耳膜,连带着酒馆里暖和的空气,让人抖了一身冷冽。 祁一柠步子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周,找到人后径直往那边走去。 靠窗的位置那边木质桌上放着几瓶啤酒和小食,昏黄灯光摇曳,有个人端着杯酒看着窗外——法式空气刘海,额发卷成好看的弧度,黑发被鲨鱼夹简单盘在脑后,唇妆精致,白色中高领毛衣,坐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吸引了不少视线,安静又得体。 可那个人是林殊意,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公认的哑巴美女——意思是说话的时候,能把你呛得不觉得她是个美女。 祁一柠走了过去,慢悠悠地把大衣外套、围巾和口罩都摘下来坐下的时候,林殊意也终于把视线移到了她身上,打量几圈满意地点点头, “皮肤白皙有光泽,气色不错,看来是病好了?” “嗯,吃了药就好了,只是小感冒。”祁一柠应了一声,想伸手去倒杯酒,可下一秒酒瓶被移开。 林殊意推开冰镇啤酒,拿起旁边的透明酒壶,里面加了些橙子、红枣和枸杞,暖黄色的液体被倒在玻璃杯里推了过来,“喝这个,煮啤酒,不容易醉,适合冬天喝。” 祁一柠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指尖覆上去的那一刻,暖热的触感驱散了刚刚在外被冷风凝聚的寒意,偏甜温暖的液体入口,吞入腹中身子都热了不少。 “谢谢。”她指尖微动,“很好喝。”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店里冬天的主打招牌,我自己研发的配方,敢说不好喝我跟你没完。” 林殊意说是这么说,但看着祁一柠喝了一口又一口,还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个白色的礼盒推了过去,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呐,送你的礼物。” “礼物?”祁一柠没急着接,目光打量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怎么突然送礼物,我不是还没生日吗?” “这不是你在lemon market的职业生涯彻底结束,迈进新的人生阶段了吗?”林殊意摆了摆手,接着又将双臂在胸前交叉着,眼神飘忽不定,“而且正好你不是要搬家?乔迁礼物也算吧。” 祁一柠没说话,只是端着手里的酒杯一口一口喝着。 林殊意被祁一柠盯得发慌,浑身不自在,恹恹开口,“好吧我承认,主要是看你手上手表太旧了,看不惯,给你买了个新的。” “当然我也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啊,就是怎么说,反正是一种心意吧,戴不戴随你。”林殊意表面上这么处变不惊地说着,可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瞥向祁一柠的反应。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旧手表,确实有些旧了,也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几年前随便买的一个,现在林殊意送她新的,她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于是她终于是把酒杯放了下来,拿过桌上的礼物,慢条斯理地拆了起来。 棕色表带黑表盘,运动风,表带不宽不窄。 “谢了,很好看,我很喜欢。”祁一柠道了声谢,顺便就把手上那个黑色宽表带手表摘了下来,打算把林殊意送她的新手表戴上去。 林殊意听到了这声谢,心底也是满意了不少,可等祁一柠把旧手表摘下来,她的目光落到祁一柠干干净净的手腕上,又不自觉地晃了晃。 白皙细瘦的左手手腕左侧边,两个红色小点加一条弧线,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形状。 这是纹身,虽然不太显眼,但这也是祁一柠几乎表不离手的原因。 认识祁一柠这么多年,在林殊意的认知里,很难想象祁一柠这么死板的一个人,会去做纹身这种事。 可她偏偏就做了。 林殊意只看了几眼,手腕上的纹身就又被新的表带覆了上去,像是把祁一柠那些骨子里的另一面也掩了去,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完完整整的,一丝不苟的祁一柠。 林殊意悄无声息地半侧过头,停顿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启了新的话题,“房子呢,看了没有,不是说找了薛依依那个房产中介,没去看吗?” 祁一柠指尖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挺好看的。” “所以呢?所以为什么要搬家,住了五年了突然要搬家?”林殊意问了这么一句,有些漫不经心。 祁一柠又给自己倒了杯煮啤酒,抬眼看了一下“一脸我什么都不好奇我只是随口一问”表情的林殊意,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地方租金便宜,之前没那么多钱换地方,就是现在钱多了想换个大点的地方,能让我家西瓜能尽情转悠的地方。” “房子还没去看,薛依依那个小区我不太喜欢。” “那你搬我那小区去吧。”林殊意给出了她觉得足够真诚的建议,仿佛真的不知道她家那个租金高达五位数的小区,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祁一柠婉拒了林殊意的提议,“不用了,我自己看着来好了,这件事……”她停顿了一会,指尖摩挲着杯壁,轻声说完了剩下的几个字,“还不是很急。” “噢,这样啊。”林殊意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些什么。 林殊意喝了口酒。 祁一柠也喝了口酒,相对无言。 安静下来的空档,悠扬青春的男声和女声一起飘进了耳朵里,带着熟悉的旋律和语调, “你还是住在我的回忆里不出来,让我们微笑离开让故事留下来……”(标注1) 这个点卡得实在是太好,让这两句词都准确无误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噗——” 林殊意差点没把酒喷了出来,但还是在最后收了回来,咽了下去,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祁一柠,不知所措地擦了擦嘴,正想把这个话题揭过。 可下一秒祁一柠就问出了一句,让她质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话。 祁一柠说,“你说和前任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什么话才比较合适?” 林殊意僵住,这句话被祁一柠说的毫无波澜,像是随意闲聊的话题一样,可林殊意不能跟祁一柠在这个话题上随意闲聊,干巴巴地开口问,“啥意思?” 祁一柠垂了下睫毛,面上安静,语气轻松, “昨天唐北檬来找我了。她找我合作,我泼了一杯水在她脸上,我让她把西瓜带走,可她又送了回来,还买了感冒药给我。” 一句话说的信息量太大,林殊意瞪圆了眼睛,胸口起起伏伏想说些什么,可又实在是没能组织好语言。 相比于她的反应,祁一柠实在是冷静太多了。 她淡淡地喝了口酒,等着林殊意组织好语言给她回应,仿佛和林殊意讨论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酒馆里的歌还在继续,情感充沛,旋律悦耳。 林殊意却如鲠在喉,特别是等切歌之后,一首《彩虹》蹦了出来,她就更加如坐针毡了。 连着两首阿伦的歌,在其他地方都不奇怪。 但当她和祁一柠面对面坐着,听到阿伦的歌就很奇怪。 因为阿伦是唐北檬最喜欢的歌手。 她记得,祁一柠自然也记得这件事,甚至只会比她记得更清楚。 但祁一柠始终表现得很平静,和她五年前刚分手时那会一模一样,那时候林殊意还觉得祁一柠很冷漠,怎么有人会失恋了第二天就跟完全没事一样呢? 没掉过一滴眼泪,提起那个名字时也很平静。 可后来,林殊意知道了,祁一柠并不是完全没事,而是表现得越平静,就越有事。 那是在和唐北檬分手很久之后,林殊意都已经渐渐习惯了唐北檬不在她们的生活里,也以为祁一柠比她忘得更快。 她和祁一柠约着吃火锅。 刚开始一切都是好好的,直到祁一柠起身的时候,手机掉进了滚烫的火锅里。 她倏地愣住,急忙关了火,用勺子把手机捞了起来。 一抬眼,祁一柠就哭了。 她当时还不敢置信祁一柠是哭了,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祁一柠绝对不是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掉眼泪的人。 可那天晚上,祁一柠一直站着,红着眼圈,豆大般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她去扶祁一柠的时候,还发现对方浑身都在发着抖。 林殊意觉着,如果把祁一柠那天晚上的眼泪接起来的话,可能会比火锅汤料还多。 哭得无声无息,却又像是撕心裂肺。 林殊意的记忆里,祁一柠只哭过这么一次,虽然祁一柠一直没说原因,但她根据祁一柠“后来花重金恢复了手机里数据”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和唐北檬有关的。 那次之后,祁一柠面对唐北檬的事情,仍然很平静。 就像现在这样。 林殊意回忆起这件事,不自觉地把祁一柠现在的反应和最开始的反应对比起来,嘴巴张张合合,没说出来一个字。 最后还是祁一柠望了过来,眼神平静地开了口,“我以为她会先找你,毕竟你们是要好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就真的没找过你,也没和你联系过吗?” 林殊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望着祁一柠笑了一下,开口时像是说了一句玩笑话,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在意,“没有啊,她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是真的狠心。” “和你分开也就算了,连我和柠檬也都跟着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周杰伦/张惠妹《不该》歌词。 因为提到大名感觉可能不太好,所以正文里都会用阿伦替代,大家也不要在评论区提到“阿伦”的大名哦。 ———————— 感谢在2022-08-28 00:00:00~2022-08-2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hx 10瓶;九海 5瓶;貓老闆 2瓶;一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林殊意其实很清楚地知道,她和柠檬都是被唐北檬留给祁一柠的。 世界上关于友谊的最尴尬的两件事,她都经历过。 第一件事是,三个好友里,另外两个在谈恋爱。 第二件事是,另外两个恋爱的好友分了手。 于是,林殊意成了最尴尬的那个,站哪边也不是。 不过唐北檬也大概是考虑到了她的站边问题,所以义无反顾地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把她留到了祁一柠这边。 狠心且体贴。 而本来,林殊意只是唐北檬的大学室友,兼唐北檬亲口承认的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所以她看不惯唐北檬那么费劲心思还讨不着好的祁一柠,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刚开始她只闻其声不闻其人的时候,还很讨厌祁一柠来着。 在追祁一柠那会,唐北檬在寝室里为祁一柠流的眼泪,比她每天喝的水都多——虽然是夸张手法。 但林殊意那会对祁一柠的讨厌,是实打实的。 她确实是没想到唐北檬这么一个没耐心的——买奶茶超过三个人排队就不喝了的人,会这么认真地追求了祁一柠这么久。 后来祁一柠终于点了头,唐北檬在寝室流的泪,也终于变成了对着手机无理由的傻笑,活脱脱一个恋爱脑。 不过还是撕心裂肺地哭过一次。 是一个无精打采的雨夜,瓢泼大雨,寝室里其他人都出去了,林殊意没出去,因为她在悲惨地备考重修科目。 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特别是对于她们寝室来说,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的寝室里很安静。 钥匙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门口的钥匙声响个没停,也没听到插进钥匙孔开门的动静。 她直接开了门。 是已经搬出去住了的唐北檬,浑身湿透,面色苍白,湿发贴在脸上,双手抱臂还在发着抖,有种莫名的触目惊心的漂亮,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 唐北檬抿着唇角不松口,看得出忍着不想哭,可一看到她,唐北檬就松了口,眼眶里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晃晃悠悠。 然后抱着她嚎啕大哭,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或者是说只顾着哭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赶紧把人拉了进来,拿了干毛巾给唐北檬擦干净,心里知道大概又是祁一柠做了些什么,可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掰碎了,在舌尖滚了滚,重新组织了语言,尽量放平语气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祁一柠又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唐北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给祁一柠说着话,“她没有欺负我,就是……就是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林殊意轻轻拍着唐北檬的背,小声安慰着。 唐北檬爱哭,特别是在认识祁一柠之后,像是什么每天背了十斤泪水走的小哭包,但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殊意耐心地等着唐北檬开口,唐北檬哭了一会情绪也就下去了不少,只是睫毛上还是挂了几颗颤颤巍巍的泪珠,眼眶红着,我见犹怜。 “阿殊,呜呜呜……”唐北檬说得断断续续,“今天……今天是阿伦的演唱会,我和……和她约好了要一起去,还买了最前排的位置。” “嗯?”林殊意一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很早以前唐北檬就想着这场演唱会了,说是一定要和祁一柠去看,后来祁一柠答应了她,唐北檬还请她们全寝室吃了日料,用来庆祝祁一柠答应和她去看最喜欢的偶像演唱会的这件事。 不用说都知道唐北檬很期待。 这下看来是祁一柠没去。 而且海临市这场,还是阿伦今年巡回演唱会里的最后一场,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有。 林殊意想明白了这件事,又抽了张纸给唐北檬擦眼泪,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来?” “来了。”唐北檬这句话倒是接得挺快,生怕林殊意误会些什么,可自己大抵也是有些心虚的,后面几个字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来的时候演唱会已经结束了。” “我也没进去,在门口一直等她。”唐北檬指尖攥着已经被泪浸湿的纸巾,抹了一把眼泪装着坚强,“我在门口听了一场演唱会,阿伦唱了25首歌,祁一柠也没来。” 林殊意紧皱着眉心,“她给你的理由是什么?” 唐北檬被问愣了,呆了好一会,望过来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在头顶明亮的灯光里显得摇摇欲坠,委屈又难过,“她道歉了,但是没说理由。” 林殊意被唐北檬这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张了张唇,觉得唐北檬谈这场恋爱实在是太憋屈了,她那时候觉得唐北檬是真的傻,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 她当即毛巾一摔,怒气冲冲的,想去找祁一柠理论。但唐北檬拉住了她,还给祁一柠说了不少好话。 她被劝住,但也说着一定要去见祁一柠一面。 唐北檬答应了她。 可实际上的祁一柠,和她想象中的脾气又臭又烂和冷漠无情,不太一样。 尽管已经见过照片,但祁一柠本人似乎比照片更好看,脾气似乎……也更好一些。 不管她怎么灌酒,都一杯一杯地接着喝了。 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嘴角还是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对唐北檬,似乎也比她想象得要好,端茶倒水,夹菜递纸,该做的一个不少。 总之,态度比她想象得要好。 可那一天,林殊意本来就是去替唐北檬找场子的,所以尽管祁一柠比她想象的要近人情不少,她该说的狠话还是得说。 “嘭——” 林殊意把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用了点力气,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唐北檬望了过来,眼神疑惑。 祁一柠也跟着望了过来,挑了下眉心。 林殊意没被两束直勾勾的视线给打倒,学着自己记忆里的深水炸弹,大半杯啤酒里倒了小杯清酒进去,推到祁一柠面前,面无表情,拿足了气势, “你把这杯酒喝了,然后给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我家糖糖再掉一次眼泪,不然我让你没好果子吃。” 白色液体和黄色液体在酒杯里碰撞出气泡。 唐北檬被林殊意的气势拿捏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眨眨眼睛,“阿殊你搞错了吧,我这是女朋友又不是男朋友。” “你现在这个架势,不太适合。”唐北檬说得语重心长,像是在提醒她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林殊意被唐北檬说得一愣,但又不愿意服输,就冷哼一声,反问过去,“那又怎么了,她还不是让你哭了那么多次,你别护着她,我这是为你好。” 唐北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被祁一柠扯住了袖子。 祁一柠看了过来,眼睫轻轻颤动,直接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架势拿捏得比林殊意还凶猛。 所以等祁一柠酒都喝完了,林殊意都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祁一柠,喝起酒来毫不含糊。 窗外夜幕低垂,室内昏黄灯光摇曳,再加上朦朦胧胧的醉意,映得祁一柠那张漂漂亮亮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旖旎,眸光也多了几分润意。 “我保证。” 祁一柠字正腔圆地说完这三个字,然后,一头栽了下去,唐北檬大概是一直盯着祁一柠,眼疾手快地用手心垫住祁一柠的额头,托着小心翼翼地在了酒桌上。 然后望着她,眸子里带着点水雾,声音很轻很轻,“阿殊,你别欺负她。” “你看,其实她也很喜欢我对吧。”唐北檬语气笃定地说了这么一句,弯成了月牙眼,眸光里雀跃而感动。 “傻不傻啊你?” 林殊意说了这么一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栽下去的祁一柠,又看了一眼满眼都是祁一柠的唐北檬,虽然知道唐北檬不是在寻求她的答案,但她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算是吧,她应该……蛮喜欢你的。但是,她没有你喜欢她那么喜欢你。” “我知道。”唐北檬把目光从祁一柠身上转了过来,睫毛颤了颤,尾调很轻,“喜欢这种事情,又不是拔河比赛,我和她从来不是对立面,我喜欢她,她回应我一点喜欢,那就足够了。” “我也会让她慢慢的,多喜欢我一点的。” “人生只有一次,我只要能够和我最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就够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林殊意早就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但这是唐北檬说的,是那个被拒绝了很多次,还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唐北檬。 林殊意被唐北檬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心疼却也没了任何办法,她那个时候就知道,栽下去的不只是祁一柠,还有那个又傻又别提有多勇敢的唐北檬。 说来也奇怪,世事难料的事情总比她想象的要多。 因为后来,祁一柠好像真的没再让唐北檬掉过眼泪,当然她指的是伤心的那种眼泪。 反而是唐北檬,让从不掉眼泪的祁一柠,哭上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一场。 作者有话说: 糖糖:我这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QAQ,所以不能灌酒! 林老板:下马威没给成,我真的栓Q 小祁(一杯倒不省人事版):…… 小祁(梦中逞强版):我没哭,她看错了。 ——————— 感谢在2022-08-29 00:00:00~2022-08-3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幾笑奈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青葱的记忆回忆起来,尴尬又好笑。 林殊意指的是自己说的那句中二台词。 但后来,林殊意不知怎么,就真的和祁一柠还有唐北檬混成了好朋友。 作为这段三人行友谊的第三个人,林殊意也不知道当时唐北檬为什么就突然和祁一柠分手了。 只是在某天晚上,收到了一条唐北檬的微信。 小作文的形式,说是和祁一柠分手了,让她去接祁一柠,没带任何表情包,长篇大论莫名显得有些冰冷。 她再问的时候,唐北檬又什么都不肯说。 林殊意只能去找祁一柠。 晚上十一点发过来的微信,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三点。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了唐北檬发给她的地点,看到了躺在雪地里的祁一柠。 祁一柠躺在雪里,没哭。 但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雪。 不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被衣服盖住的皮肤,都已经冻得通红,整个人四肢僵硬。 如果不是眼睛还时不时眨一下的话,她差点以为祁一柠已经被冻僵了。 幸好那天晚上的温度不是很低。 虽然还是免不了皮肤被冻伤,也大病了一场,落下了受不得冻的病根。 但好歹那天晚上过后,祁一柠缓了过来。 后来唐北檬和林殊意简单说了一下和祁一柠分手的事情,然后就消失在了她们两个的生活里,就连最后的毕业典礼也没来参加。 她是真的没想到,记忆里那个无比炙热烂漫的唐北檬,也会有这么狠心的一面,毫无征兆,干脆利落地删干净了所有联系方式。 林殊意找不着唐北檬,祁一柠又闷声不吭什么也不肯说,她不服气,天天找祁一柠,硬是想问出一个好歹来。 但祁一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也给不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不甘心,也就这样慢慢的,和祁一柠成了“相依为命”的好友。 如果上天能给林殊意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告诉大学时的自己,甚至是把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宣告全世界: 三个人的友谊,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尽管祁一柠和唐北檬这两个人,连名字都很配,甚至还养了一条叫柠檬的狗,这段恋情也终究只能以be结束。 她作为第三个人,还是清醒地太晚了些。 * “它现在叫西瓜。” 耳边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像是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让那些细碎的回忆片段再次被打碎。 林殊意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眼前是表情平静地盯着她看的祁一柠,映在昏黄灯光下的脸蛋线条利落,气质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柔和,眉眼间也似乎已经成熟了许多。 时过境迁,眼前的人也和记忆里的有了些不一样。 她盯了几眼祁一柠,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闷得慌,恹恹开口,“也只有你坚持叫它西瓜,我看它自己都不愿意叫这个名字,每次叫西瓜都不应,一叫柠檬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那又怎么样?”祁一柠淡淡抬眼看过来,轻描淡写地开口,“它现在跟着我,我想叫它什么,它就得叫什么,除非你养它,那就随便你叫什么。” 林殊意瞧了瞧这个独断□□的人,沉默一会开口回答,“行,我来养,我要把它的名字改回柠檬。” “不行。”祁一柠答得果断又干脆,“我拒绝,你不是养狗的料,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养我家西瓜。” 林殊意不服输,一本正经开口,“我找个专门养狗的保姆,来精心照料,成了不?” “不行。”祁一柠还是拒绝,这次没给任何理由。 “你直接说你舍不得它得了呗。”林殊意撇撇嘴,口中止不住抱怨,“还冠冕堂皇的做什么。” “我怕保姆虐待它。”祁一柠面不改色地开口。 林殊意“切”了一声,端起酒杯斜靠在椅子上,尾调懒懒,“要不是想抢回我家柠檬的冠姓权,我才不想和你争。” “你抢不回了。”祁一柠指尖微微一动,忍不住扬起唇角,“就算是叫柠檬,它也是跟我姓。” 林殊意被说得哑口无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大不了我就叫它林柠檬。” 祁一柠抬了下眼,面无表情,林殊意一下噤了声。 安静了十几秒,有穿着制服的员工路过,在她们这桌停了下来,用着惊喜的语气, “祁学姐!!” 祁一柠和林殊意同时抬了头。 是一个女生,齐肩短发粉紫色挂耳染,空气刘海,精致浓妆,穿着酒馆内员工制服,白衬衫红色条纹领带加格子短裙。 祁一柠看了几眼,确定自己对眼前的女生没什么印象,礼貌地开口询问,“不好意思,你是?” “祁学姐真的是你啊!!”挂耳染女生显然惊喜起来,盘子都有些端不住,“我是海大校园之声广播社的现任社长,之前听说过你的一些丰功伟绩,可喜欢可喜欢你了。” 说着她就把手伸到祁一柠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祁一柠有些吃不消“丰功伟绩”这个词,她尴尬的和林殊意对视一眼,结果林殊意不仅没帮她,而且还挤眉弄眼,凑到她耳边小声开口,“握啊你,愣着干嘛,没看到人家手都发抖了。” 祁一柠顺着林殊意这句话望过去,伸在半空中的手隐隐约约是有点发抖的迹象,她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伸手握了过去,“不用这么客气,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你还能认得我,是我的荣幸。” “当然认得!!我们广播社的人都认得祁学姐的。”挂耳染女生瞪圆了眼睛,握住的手抖了抖,“怎么可以不认得祁学姐呢,毕竟祁学姐带领我们社在百团大战中赢得了第一名,那可是我们广播社第一次夺得第一名,而且学姐在任社长的时候——” “你在这里兼职吗?”祁一柠快速打断了挂耳染女生的话,把自己的手从人手里抽了出来,她没想到上学时的事情还能被学妹们记住,虽然很荣幸但却有点尴尬,毕竟都只是些陈年旧事。 挂耳染女生被打断,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祁一柠的问题,“对。” “那正好。”祁一柠松了口气,指着对面正看着好戏的林殊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人卖了,“这位是你的老板,之前电影戏剧社的社长,和我同一届,叫林殊意。” 挂耳染女生愣住,反应过来倏地弯腰鞠躬,直起腰来的时候头发弧度一甩一甩,“老板好,我是薛玫,电影制作系的。” “好的,薛玫学妹。”林殊意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人的肩,做足了学姐的姿态,“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吗?” 薛玫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工作,两位学姐喝就好了。” “对了!”她说着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祁一柠和林殊意身上晃来晃去,“下学期我们广播社的专场草坪音乐会又要举办了,两位学姐要来看吗?还是延续之前的传统,是阿伦专场,我记得草坪音乐会还是我们广播社和电影戏剧社联合举办的来着……” 祁一柠指尖突兀地一颤,把手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闭了闭眼,林殊意已经和薛玫交流起来了这件事: “好,你先加我微信,我们有空就去。” “好的好的,林学姐,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你扫我吧……等下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就好,对了,店里的歌不会是你放的吧,就那些阿伦的歌。” “对呀对呀,我可喜欢阿伦了!!我们广播社好多人都喜欢阿伦。” 接着是各种环境声,人声鼎沸,酒杯交错,二维码扫码成功的“叮”…… 指尖扣在桌面上的叩叩声。 “诶,回神了,干嘛呢你?” 林殊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祁一柠睁开眼,脑子有些混沌不清。她迎着林殊意看过来的眼神,面上安静,语气轻松地像是只说了一句玩笑话, “你说这人,在你的生活里销声匿迹,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静悄悄的。” “但是这会弄出的阵仗倒是挺大,像是无处不在,而且还无孔不入。” 她好不容易出了门,酒馆里放着的是唐北檬喜欢的歌; 她随便遇着一个同校学妹,是唐北檬的同系学妹; 同校学妹邀请她去回校参加活动……仿佛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和唐北檬有关。 让她不禁有些怀疑,唐北檬到底有没有离开过。 * 和林殊意分开之后,外面又在下雪。 海临的冬天就是这样,很爱下雪。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早已开启,明亮光色下,飘飘悠悠的细碎雪花在空中摇曳,接着悠哉悠哉地飘落在人肩上。 应该是刚下雪不久,路上只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踩下去一个脚印,雪又松又软,伴着悉悉簌簌的声音,有些不适。 祁一柠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脸埋在围巾里,冬天对她来说就是天寒地冻,不适合待在室外。 林殊意开着车把她送到了小区外面,还剩几步她就到了家,但在入小区的门阀前,她又转了身,回头往刚刚路过的小区外便利店走去。 虽然是煮啤酒,但也毕竟只是酒。 这会有点饿,需要吃点东西。 她之前不爱吃晚饭,胃不太好,现在到点不吃,胃就不舒服。 便利店不远,转身几步就走到了。 店内灯火通明,只坐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祁一柠在门口抖了抖肩上的雪,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却也带来了突如其来的意外。 譬如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迎过来的那双漂亮又慌乱的琥珀色眸子,让她倏地停住了步子。 有些懵。 祁一柠推门的手有些发麻,外面的寒气和里面的暖气交错,刮在面上的感觉有些奇异。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向她昭告一件重大无比的事情: 唐北檬,真的回到她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偶遇”这不就来了嘛~ ————— 感谢在2022-08-30 00:00:00~2022-08-3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舟月、九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连着振动了几下。 腰侧的皮肤感觉到了手机振动。 叫醒了祁一柠。 祁一柠不动声色地挪回自己的目光,无比自然地推门走了进去,去冰柜那随手拿了个紫米饭团,又拿了罐牛奶,去自助结账机那结了帐。 路过了还在发着愣的唐北檬。 坦荡又疏离。 这才应该是她设想中的反应——把饭团放进微波炉的那一刻,祁一柠是这么想的。 肯定了自己的反应之后,她又开始思索: 为什么这么晚了唐北檬会在这个便利店?她家小区楼下的便利店。 唐北檬难道也住在这里吗? 这个想法冒了出来,祁一柠倏地一惊,正巧这时候微波炉“叮”地一声,似乎在提醒她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 她扯了一张隔热纸,把饭团拿了出来包上,又蹙着眉心摇摇头。 住哪里都不关她的事,她已经要搬走了。 “不接电话吗?”耳边传来的声音被刻意放轻,带着点惯有的软轻语调,比起之前却也是收敛了许多。 伴着这句话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喧嚣。 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身后传来淡淡甜香,橘调木质香,清淡又甘甜。 祁一柠回头,唐北檬就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眼睫一颤一颤。 隔得比她想象的要远。 她刚刚还以为,唐北檬就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可现在看来Hela,她都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唐北檬说的。 好在,面对面之后,唐北檬看她没什么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祁一柠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朝唐北檬点了点头,礼貌而客气, “谢谢。” 唐北檬怔了几秒,眸光转悠了几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却还是垂下眼帘没说话。 祁一柠移开了目光,擦着唐北檬的左侧走了过去,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似乎传来的轻轻的一句, “不用谢。”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因为电话里的人已经开了话头,“学姐,我刚刚又给你发了几个房子,你可以看看,等过几天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 是薛依依,小她一届的同系学妹。 原本没什么联系,几年前她还在万创金融工作的时候,想着是同届的学妹,就照顾了几回,一来二去,熟络了起来,后来她辞职后,薛依依也没跟她断了联系。 “好,我等会看看再说。”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就刚刚在便利店折腾那么一会,外面的积雪已经厚了起来,踩下的脚印也深了许多。 海临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都毕业一年多了,还能遇着同系学妹薛依依。 和唐北檬分手五年,之前却没见过唐北檬一面。 再小的城市,另一个人刻意避开,销声匿迹,也可以直到老死都不见面。 但唐北檬为什么可以突然不避开她了? 祁一柠的步子顿住,电话里的薛依依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怎么听清,回过神来的时候耳边传过来一句话, “学姐,那个阮安安……还在纠缠你吗,用不用我——” “依依。”祁一柠打断了薛依依的话,语气有点歉意,“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薛依依那边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开口,“好,学姐你忙,等会看了那些房子之后记得回我一下,我好接着看。” 祁一柠“嗯”了一声,又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低了头,站在原地,路灯灯影摇曳,轻飘飘的雪花在暖白色光影下跃动,落下。 呼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卷成一圈圈白气。 冬夜在祁一柠眼底一晃而过,她将那些波澜的思绪收了回来,插在大衣兜里的指尖攥紧,突然回了头。 有个低着头走路的人跟在她身后,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驼色大衣,灰色围巾,柔顺蓬松的栗棕色卷发。 迈着小小的步子,发梢一跳一跳。 生动又朝气,轻轻巧巧地将这个本该寒冷又闷得慌的冬天,变得陌生起来。 雪地里有两串脚印,一串步子迈得大,一串步子迈得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是故意踩在旁边的脚印边上一样。 等快到了她跟前,唐北檬才意识到她已经停下了脚步,僵在了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抬头望了过来,眸子里的涟漪慌慌张张地波动, “我没有跟着你。” 雪还在飘着,零零散散地飘了些细碎的雪花,落在唐北檬肩上,头发上,卷翘的睫毛上。 祁一柠晃了几眼,把双手插进衣兜里,指尖攥得有些发紧,语气却毫无波澜, “唐北檬,你为什么突然要找我合作?” * “唐北檬,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分手?” 五年前,祁一柠也用了这个句式,也是在冬天。 漫天的雪花在朦胧的夜灯下摇曳,她们在雪地上留下了两串并排的脚印。 祁一柠的目光在唐北檬脸上晃了晃,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这种异常的平静,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没有为什么。”唐北檬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这个时候分手,会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祁一柠半边身子都麻得几乎不能动弹,她只能是问了这么一句。 唐北檬看了过来,眸子毫无波澜,“我最不喜欢你的时候,最想分手的时候。” 祁一柠阖了下眼皮,觉着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呼吸,轻轻地应了一句, “好。” * 光是想到唐北檬那时候的眼神,就已经比她想象的要难受了。 从唐北檬毫无波澜的眼神里,她就已经知道,就算她再怎么舍不得,也不会再有好结果。 坚定的人不再坚定,炙热的人变得冷漠。 这是她曾经最害怕不过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答应分手。 时过境迁,她和唐北檬又面对面站着,说着些似是而非、客客套套的话。 虽然合乎她对重逢的所有设想。 却不符合她对自己心情的设想,她比她想象的要更加不可控。 祁一柠只能用着相似的句式,质问着唐北檬。 唐北檬没有马上给出答案,视线摇来晃去,睫毛上都挂上了细碎的雪花,过了好一会才呼出一口冷气,犹犹豫豫地开口, “因为公司给我推荐的合作对象是你。” “我们组在综合评定之后,也觉得和你们组合作开设新的账号引流,是最能达到效果的一种方式。” 冠冕堂皇,正直无私。 这个答案是唐北檬所能给出的,最合理的一个。 这也是祁一柠最应该听到的答案。 她直直盯了唐北檬半天,提着塑料袋的指尖紧了紧,笑了一下,轻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但我还是拒绝。” 上一句话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下一句话的拒绝却又是毫不犹豫。 祁一柠的目光在那两串看似亲热的脚印上停留了几秒,接着无情地移开,转了身。 唐北檬能来找她,就说明已经完全放下了那些过往。 而她之所以不答应唐北檬,也不是因为她没能放下,而只是不想那么黏黏糊糊。 能游刃有余的,不只是唐北檬一个。 于是她又停了步子,补了一句,“上次泼水的事情实在抱歉,一时没看清,我本来不是想泼你的。” “没关系,我不怪你。”唐北檬跟了上来,走在她的肩侧,呼吸一会轻一会重。 步子也是。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北檬就走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就又开了口,声音有点小,“祁一柠,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合作吗?其实合作的事情,对你现在的账号也有益处的,你现在不是本来就在做剧情类账号吗,我的粉丝里面也有不少女生,爱看这些能够激发情绪的视频——” “抱歉。” 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话,弯起唇角给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我暂时还不太想和任何人合作,只想做单独类账号。” 唐北檬愣愣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噢”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我还是想再努力努力,刘备还得三顾茅庐呢,我这才第二次,还剩一次机会。” 还是那个唐北檬,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祁一柠沉默一会,眸子未起波澜,加快了些步子,“随你,反正我没有这个意向。” 得了这个答案,唐北檬似乎也没什么失落,眸光晃悠了几圈又连着颤动几下,眨眨眼睛把睫毛上挂着的细碎雪花晃了下来。 但大概是不能弄下来,眼泪都被眨出来了,雪花也没下来。 她只能是又把手从大衣兜里掏了出来,刚覆到睫毛上,指尖就像是碰着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眼睛上也是。 接着雪花被覆了去。 唐北檬眨眨眼,有些恍惚地看着祁一柠瞬间缩回去的手指,咬了咬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顺手。”祁一柠简洁地解释。 “噢噢,知道。”唐北檬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下来,尴尬又沉闷。 祁一柠不知道唐北檬还要跟自己同路多久,只想加快步子快点回去,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看着已经落后几步远的唐北檬, “你在发烧。” 语气笃定,是肯定句。 唐北檬糊涂了,怎么她一发烧,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就她自己感觉不出来。 祁一柠皱着眉心,这才回想起刚刚触到的皮肤温度,毫无疑问是在发着烫的。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 “早点回去吧。” 她客套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想走。 下一秒眼前的唐北檬却眼皮一闭,身体有往地上摔的倾向。 她身体比脑子快,手臂横在了唐北檬双肩前,在唐北檬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唐北檬。 或者是说,唐北檬落在了她怀里,无声无息。 像是天边飘落下来的雪花一样轻。 呼吸绵热,眼睫微微颤抖。 驼色大衣上和栗棕色卷发上都落了些碎雪,晶莹扑闪。 祁一柠定定望了几眼,思考了几秒,轻叹口气,伸手掀开唐北檬的头发,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很烫,真的在发烧。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在作话里说的: 1、糖糖守株待兔!可是发烧了呜呜呜妈妈好心疼 2、小区封锁了呜呜呜,不能出门吃好吃的,也不能出门拿快递了! 3、希望看了文的宝贝们能给我评论呜呜呜 —————— 感谢在2022-08-31 00:00:00~2022-09-0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LL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祁一柠把唐北檬送到了医院。 幸好附近的医院不远,打个车十多分钟就到了,晚上只能送去急诊室。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发烧还有点低血糖,等下输个液退烧就好了。”急诊科医生动作很快,检查了几下,给了祁一柠一个准确的答案。 “醒过来之后再吃点东西,你先去缴费,然后领了药,这边就会有其他护士过来输液。” “对了,青霉素过敏吗?”医生问。 “不过敏。” 祁一柠答得果断,急诊科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就急匆匆地走了。 祁一柠去交了费,领了药,回来的时候唐北檬已经被推到了病房,护士正准备输液,回头看她来了,随口说着不容拒绝的话, “正好,你来了,帮她把外套脱了,然后把袖子撸起来,准备输液。” 祁一柠不能不答应。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到唐北檬身上,静悄悄的,颤着指尖把唐北檬的外套脱了下来。 动作很轻,气息却很热。因为唐北檬在发烧。 很烫,任何一处皮肤都发着烫,连带着祁一柠不小心碰到的指尖也跟着烫,浓密蓬松的头发也被汗水沾湿了不少,一缕缕的,贴在白皙脖颈和侧脸皮肤上。 袖子撸到手腕处,祁一柠怔了几秒。 “愣着干什么呢?”护士已经拿好了棉签,催促着,“赶紧的,撸高点。” “哦好的。”祁一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目光移了开来。 护士没含糊,拍了拍唐北檬白白净净的手背,涂了些碘伏,深棕色的液体晕在白皙皮肤上,利落干净地扎了针进去,包好。 “好了。”护士抬眼看到祁一柠的时候,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带着点笑意, “人都睡过去了,眼睛也没睁开,还给她遮着做什么。” 祁一柠愣住,眨眨眼,眸光淡了许多。 覆在唐北檬眼睛上的掌心僵了一下,似乎能够感觉到掌心下轻轻颤着的睫毛,有点痒。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拿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要是睁眼的时候看到自己挨针的话,可能会哭。” 护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空气很安静,因为最不安静的人睡着了。 “她是不是很奇怪,也很娇气?”祁一柠不知所以地问了这么一句。 护士被祁一柠问愣了,把手上东西收拾了,出去的时候笑了一下,“正常,小朋友不都这样吗?” “你等下可以找个毛巾给她擦一擦汗,然后守着这几瓶药,药没了就按铃喊我。” “好,我知道了,谢谢。”祁一柠松了口气。 护士走了。 祁一柠视线停留在唐北檬脸上。 睡着的唐北檬很安静,也很脆弱。 一旦眸子里的朝气和清甜被掩盖,唐北檬看起来就很易碎,像是躺在玻璃柜里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可一旦睁开眼,唐北檬就会用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琥珀色眸子和专属于唐北檬的逻辑,告诉你: 爱哭和爱笑,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遇到事情爱哭,和哭过之后还是要坚持不放弃,一点也不矛盾。 祁一柠盯了唐北檬一会,走了出去。 * 唐北檬很热。 她知道大概自己又在发烧了,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被送来了医院。 但奇怪的是,她睁不开眼睛,也不想睁开眼睛。 每次发烧的时候,她总是梦见自己在围着操场跑步,一直跑一直跑,边哭边跑,从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比身上的汗水还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着这么一个奇怪的习惯。 此时此刻,她照例在梦里跑步。 一圈一圈,累得要死,但脑子不允许她停下来。 为什么在梦里跑步都要这么累? 她不明白。 但后来,她实在是累得不行,在红色跑道边上蹲了下来。 独一无二的初秋夜晚,拂在脸上的风都是热的,吹得道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又闷又热,头顶是灿烂交辉着的繁星。 她就蹲在路边,想歇一会再继续跑。 直到,一双白皙干净的腿出现在眼前,穿着黑白基础款的高帮帆布鞋,线条干净流畅。 本来是跑着的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帆布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走路姿势很标准,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这个人的背有多直,军训的时候肯定也是标兵吧。 “同学,你在哭吗?” 冷清干澈的嗓音,似乎给这个闷热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清凉。 唐北檬晃了一下肩膀,抬头,眼底瞬间染上了一层雾气。 面前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的人,白色短袖黑色短裤,一双腿又长又白又直,个子很高,黑色长发,眼眸清亮明澈,没什么表情,鼻梁高,皮肤白,五官浓淡合适。 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却不纤弱。 唐北檬动了动唇,说不出话,眼底有泪珠溢出来,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这是她和祁一柠第一次单独见面。 祁一柠摘了蓝牙耳机,走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路边的她,皱着眉心,声音没什么情绪, “是因为其他人都逃了选修小组作业吗?” 唐北檬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和祁一柠分在了选修课的一个小组,大家都没正式见过面,只拉了一个群,但作业分工的时候,其他在群里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只有身为组长的祁一柠,还在群里发着言,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完成小组作业这件事。 真是一个了不得的梦。 唐北檬抬眼看着那时候的祁一柠,看向她的眼神里,眼底的情绪完全只有陌生。 她抱着膝盖,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却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出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祁一柠,你过得好不好呀?” 在梦里,她问出了现在的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 第二次见面是在选修课上。 唐北檬玩手机玩累了,百无聊赖,环顾教室四周,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那个挺得笔直的身影。 听课认真,记着笔记,手里还在不停地写着什么东西。 也对,祁一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就连大学的选修课也不放过。 窗外正值夕阳,斜晖投在座位靠窗坐着的祁一柠身上,侧脸线条被金灿灿的光束投射的很漂亮,眼眸都多了几分通透的玻璃质感。 大半边发丝也染上了落日的余晖,温柔又顺软。 唐北檬撑着脸,盯着看了一会。 她这个位置好,祁一柠不回头的话,是注意不到她的。 直到她的胳膊肘被人推了一下。 思绪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结果祁一柠“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字正腔圆地回答了老师的提问,然后再在老师满意点头下坐了下来。 旁边认识唐北檬的同学猛烈地咳了一下,戳了戳她,一脸奇怪, “刚刚老师喊了你几声,我一直推你你都没反应,她就站起来了。” “为什么呀,你认识她?” “而且你不是明明在这里吗,她为什么要替你站起来?” 唐北檬愣了,她看着那个坐姿笔挺的身影。 她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呀”,她一向是一个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一旦主动就绝不退缩的人。 所以她决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要问祁一柠为什么。 下次见面比她想象得要早,而且似乎是她单方面的“见面”。 当时她和林殊意吃完晚饭,在学校银杏大道这边散步,聊起了祁一柠。 林殊意听她说了,狐疑地眨眨眼,“可能是你没到的话,会影响小组扣分?” “第一次的话,可能是好心吧,是个好心人看到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妹妹蹲在路边哭,应该都会去问一下的。” 林殊意的分析客观且有道理。 唐北檬点点头,决定也不再多想,她听了林殊意的话,正打算把自己的那一点点不透明的小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对了,我给你打听过了哈,祁一柠在她们班没什么关系近的人,她们班同学也都说她完全生人不近,冷漠无情,上次有个学长给她表白直接被她当面拒绝,别人让她帮个忙占个位置她也都直接冷脸拒绝,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林殊意还在念叨着自己打听到的情报。 唐北檬听了几句,抿着唇,“她不是这样的……” 她看到的祁一柠,不是这样的。 林殊意摆摆手,“可能也有夸大其词啦,但综合来看,她肯定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她们聊了几句,不远处的广播,却又传来了熟悉清润的嗓音,伴着旋律轻快的音乐声, “学校著名的两千米和三千米体测已经开始了,希望大家都能顺利通过。在这里还是想提醒一下大家,跑步之前不要喝水,也不要吃东西,跑步的时候最好还是穿比较宽松的运动服,特别是女生同学……” 干净温和的嗓音从广播处传了出来。 唐北檬停住了脚步。 接着,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却又马上被收敛了起来,一本正经,“第一次跑不过多练习几次就好了,还有两次补考机会,祝大家都能够成功通过。最后,给所有因为体测没跑过就蹲在路边哭的同学,送上一首歌。” 因为体测跑不过就蹲在路边哭的同学,显然只会有唐北檬一个。 广播里一本正经地说着祝福的同学,显然也是祁一柠。 林殊意扯了扯唐北檬的袖子,“她是不是在说你呢?” 唐北檬听着广播里放出来的歌,回头看林殊意,眨了眨眼,“可是,她给我放的这首歌……” “是阿伦的诶。” “所以呢?”林殊意反问一句,她不太明白唐北檬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她刚想说人家这首歌是放给所有人听的,不是放给你一个人听的。 下一秒唐北檬就害羞地咬着下唇,声音都软了几分,“而且还是《可爱女人》。” 林殊意冷呵一声,摇着唐北檬的肩膀,“那是因为没有一首歌叫《可爱男人》,你给我清醒一点!!!人家肯定是直女!!” “就算她是给你放的,就算她真的觉得你可爱,就像我一样,我也觉得你可爱,我也可以给你放《可爱女人》,可我是直女,你会像现在这样春心荡漾吗?” 唐北檬被摇得七荤八素,清醒了七八分,可下一秒抬眼看了一下天,整个人又像是飘了起来,窝进了那些绵软蓬松的云朵里, “可是你看,今天的天空都是粉红色的诶。” * 正式的第三次见面,不是偶遇。 唐北檬去到了祁一柠正在上的金融系课程,偷偷摸摸地坐在了祁一柠的旁边。 但祁一柠没抬头,还没上课,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白皙修长的手臂横在桌上,可长,可又太白了,显得不小心磕磕碰碰到的淤青,都特别明显。 睫毛一颤一颤,又细又长。 柔软的发丝扑了大半在脸上,可好看。 唐北檬就这么盯着祁一柠看,觉得自己用的形容词都太贫乏,没法完全概括现在在她眼前的祁一柠。 直到上课铃响,有和唐北檬同一个社团的人看到她,随口问了一句, “唐北檬?” “你不是电影制作系的吗?来上金融系的课程做什么?” 祁一柠睁开了眼,大概是刚刚睡迷糊了,眼底还有一层薄薄的雾,看过来的时候漂亮又旖旎。 唐北檬被晃了一下眼,马上移开了目光,然后又移了回来,磕磕绊绊地就把自己心底的话不小心说了出来, “我不是来上课的,我是来问她为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可是打针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给她捂眼睛诶,她好爱她呜呜呜,而且护士姐姐也说糖糖是小朋友~~ —————— 感谢在2022-09-01 00:00:00~2022-09-0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谈檀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唐北檬一直觉着自己是个很不怕事的人,别人也都这么说的。 可那天在金融系的课上,在祁一柠迎过来的目光下,她头一次感觉到了胆怯。 祁一柠也一直说她什么都敢说也敢做,但其实,在承认自己喜欢祁一柠之前,在向祁一柠发起进攻前,唐北檬胆子也很小。 小到她坚持了小半个月的暗恋。 这小半个月,对于从小到大憋不住事的唐北檬来说,也足够漫长了,漫长到能够支撑她后来坚持追求祁一柠大半年。 后来的梦都很美好。 不过与其说是梦,还不如说是唐北檬自己在回忆。 那些足够愉快的回忆,那些被添上滤镜的回忆,一股脑儿地在她脑子里兀自上演着。 更何况,好像还有人在给她擦着脸,擦着脖颈。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没这么热,也没那么难受了。 热度慢慢降下。 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额上颈下似乎都清爽了不少,没之前那么热。 被单床单也好像都换过。 是干的。 唐北檬攥着被单,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把眼睛睁了起来。 光亮划过黑暗,眼前的一切慢慢明亮起来。 天已经亮了,窗边站着一个女人,身影窈窕,白色高领毛衣,靛蓝色长款大衣,黑色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慵懒又随意。 不是祁一柠。 唐北檬的手从被单上松了开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安静了一会,思考着现在从床上下来偷偷溜出去的可能性,可她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却还是只能认命般地开口喊了一声, “阿殊。” 林殊意转了身,眸光淡淡地看着她,尾调懒懒地拖着,“怎么着,我听你这语气,好像有点失望?” “想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见祁一柠?” 唐北檬没吭声,或者是说不敢吭声。 可林殊意的目光还是肆无忌惮地落到她身上,像条鞭子抽了过来,让她脸都开始泛起了火辣辣的疼。 在朋友这层关系上,林殊意待她,或者是待祁一柠都是极好的,可是她却辜负了林殊意的好意,后来分手后直接就把人拉黑了,还躲了后来的毕业聚会和毕业典礼,答辩的时候还没跟林殊意一组。 硬是一个照面都没打过。 现在面对面,着实是有些理亏。 林殊意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过来,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 唐北檬跟着望过去,衣袖被挽了起来,手背上贴着医用贴布,干干净净的手腕露了出来。 右手手腕,右侧边。 两个红色小点加一条弧线,是一个笑脸形状的纹身。 和祁一柠那个一模一样。 唐北檬倏地缩了缩手,手悄悄地躲进了被子里。 林殊意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转到了她脸上。 眼神对上。 “不是失望。”唐北檬小着声音说了一句,“是意外。” “意外?” 林殊意把水递给她,歪头盯了她一会,笑了一下,“你真不觉得,最意外的人应该是我吗?” “接到你电话的那天,被你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的那天,哦,还有,接到祁一柠电话让我来医院照顾你的今天早上……” 早上才来。 那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在这的,一直都是祁一柠。 唐北檬知道自己不该从这句话里得出这个结论,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对不起,阿殊,我……”她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想说些什么出来解释,可说出口的几个字就又变得干巴巴起来。 “行了,喝水吧你。”林殊意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噢噢好的。” 唐北檬应了一声,喝了一口水,动作极为小心。 林殊意盯着她,等她把水喝完了,就把杯子接了过来,起了身,“还要吗?” “不要了。”唐北檬摇头。 “成,那我问你个事。”林殊意重新坐了回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和祁一柠当时为什么要分手?” 唐北檬突然觉得,她应该要说再喝一杯水的。 林殊意也是真贴心,等她喝完了水,才问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 她和林殊意对视着,林殊意直勾勾盯着她。 她轻叹口气,抬手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祁一柠前几天遇着我的时候,第一句话都没有问这个。” “废话。”林殊意语气果断,翻了个大白眼,“那是因为她以为她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不知道。” 虽然林殊意这句话跟绕口令似的,但的的确确一针见血。 唐北檬被这句话说的哑口无言,却还是嘴硬,“你怎么知道她只是以为她知道,她不是真的不知道?” 更像绕口令了。 林殊意头疼地深呼吸一口,直截了当地开口,“成成成,我不和你争,反正你别跟我绕弯子,直接跟我说,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原谅你这几年把我和柠檬都扔下的事情。” 唐北檬垂下眼帘,指尖微微一动,“哪有你想的这么多隐情,不就是不爱了就分手,这么多情侣毕业了都分手呢,哪有这么多理由。” “我和祁一柠……也不过是分手情侣中,普普通通的一对罢了,分手理由也很普通,再普通不过。” “真的吗?”林殊意问了这么一句,满脸的“我不信”。 唐北檬叹了口气,“真的。” 林殊意没搭话,还是明摆着不信,但她不能多问下去,这次她要安安分分地当个局外人。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那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一个也不留,一面也不见?” 唐北檬嘴唇又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这会退了烧,躺在病床上病弱又苍白,倒像是林殊意在刻意为难病人一样。 林殊意心情复杂,语气也跟着复杂了许多, “唐北檬,我把你换到单独病房来,不是为了让你什么都不说,在这和我练憋气的。” “你要是跟祁一柠之间有什么隐情不想说,我可以理解。但和我的事情你总得说清楚吧,你不能——” 她住了嘴,因为说着说着,唐北檬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眼圈红成一片,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看起来怪可怜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一个被抛弃了五年的人还没哭呢,你哭什么?”林殊意急忙忙地摆了摆手,抽了张纸做准备,“你可别哭啊,我告诉你。” “就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我才很难过。” “我也不想,哭的。” “我没哭。” 一句话被唐北檬说得断断续续,因为强忍着泪水,所以不敢一句话说满了,漏出喉咙里的哭腔。 林殊意有点心疼,看着唐北檬把她手上的纸拿了过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看着唐北檬一点点的把眼泪缩了回去。 硬是没落下一滴泪,执拗又让人心疼。 唐北檬是她见过的人里最爱哭的,而且哭起来从不犹豫,也从来都不会考虑些什么,在稍微亲近点的人面前,几乎都哭过。 可现在,虽然情绪上涌时还是会有眼泪冒出来,唐北檬却好像不敢放声哭了。 她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 “你就说你是不是想着,把我留给祁一柠,这样我能盯着她不让她出事;你也不会通过我了解到她的状况,这样能断得干干净净?”林殊意问出了这句话。 唐北檬僵了僵,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没有搭话。 却已经证明了林殊意所想。 “唐北檬,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了,什么都不肯说,跟个没长嘴的人似的……”林殊意心情复杂地感叹,有点气唐北檬什么不肯说,却又心疼唐北檬什么都不说, “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话,我要怎么帮你呢?” 唐北檬有了反应,抬眼看过来,眼圈还红着,“帮我什么?” 林殊意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林北檬脸上,“帮你做你现在想做的事情。” 唐北檬眸光晃了晃,轻着声音,“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是吗?” 林殊意反问,淡淡扫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开口,“那我就不和你说,祁一柠那个追求者的事情了。” 林殊意这人,真的太会拿捏人了。 室内安静了下来。 唐北檬是焦急的安静,林殊意却是胸有成竹的安静。 败下阵来的是唐北檬。 她垂眼,避开林殊意的视线,皱着脸,小着声音,“我知道有人追她,上次我还看到那个人送了花给她。” “??”林殊意满脸问号,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心,“行我知道了,看来是真不留恋也不爱了啊,行那我走了哈——” “等一下!!” 唐北檬见着林殊意拿包的动作,急着喊了一句,还拉住了林殊意的袖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你给我说一下那人的具体情况,再走。” “成啊。”林殊意把包放了回去,坐了回来,掏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伸过来,努努嘴, “微信没换吧,先把我加回来再说。” 唐北檬加了回来,把手机放了回去,看了一眼林殊意,攥着被角的手加重了些力道,装作不在意地开口, “那人谁,男的女的,多大了,长相呢,身高呢?” 林殊意没急着接话,看着她好一会,差点没笑出声来,直到把憋不住的笑憋了回去,才开口, “女的,也是一个网红,阮安安你认识不,就是之前让祁一柠拍段子火的那个,好像是22岁,挺小的哈。” 唐北檬嘟囔着,“太小了,不合适。” “是有点。”林殊意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实则盯着唐北檬的反应,又补了一句,“人给祁一柠送一个月花了,风雨无阻,天天早安晚安的……” “那又怎么了,送花也都是外卖送的,早安晚安是个人有嘴就能说。”唐北檬忍不住反驳。 “是吗?”林殊意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早安晚安是个人有嘴就能说?” 唐北檬顿时没了话说,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可林殊意还是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花来,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刚那句话,就干脆转了话题, “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哦。”林殊意从容不迫地看了过来,语气悠闲地像是在看戏,就差端杯热茶喝起来了, “祁一柠付的,你加她微信转给她呗。” 作者有话说: 林老板助攻上线! ——————— 第13章 祁一柠看着那个“奔跑小狗”的微信头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新的好友申请。 昵称叫北比。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风格。 申请栏里就一句话:我来还那天的医药费QvQ。 光是一行文字,都能想象到唐北檬的语气,比起其他人来说,唐北檬的文字,从来都不会冷冰冰的,37摄氏度的手,能打出100摄氏度沸腾的文字,热情又活泼。 聊天的时候必发表情包,必以表情包结尾。 不能发表情包的时候,就会用各式各样可爱的颜文字结尾。 和祁一柠刚开始简洁的聊天风格完全相反。 所以在一起后的某一天,唐北檬发了一大串带着感叹号的文字过来,质问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小熊叉腰.jpg」 祁一柠懵了,「哪有?」 然后她就被手机震麻了: 「问号只发一个是不喜欢我!!」 「发省略号是不喜欢我!!!」 「只发两个字后面接一个问号是不喜欢我!!」 「我说了一大段你只回一个字也是不喜欢我!!!」 「打字不发表情包也是不喜欢我!!!」 「小熊打人.jpg」 祁一柠当时缩了缩手指,把自己刚打出的一个“好”字从对话框当中删了。 那边却还没消停: 「总之,你不准不喜欢我,不准!!!」 “阿柠,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耳畔有遥远的声音响起,扯出了祁一柠的思绪。 她把指尖从那个通过按钮上缩了回来,把手机锁了屏,装进兜里,迈着步子,朝刚刚喊话的沈语那边走去。 死去的回忆总是猝不及防,最近尤为反复。 梦里,夜里,白天,就连工作的间隙都全被那些细碎的记忆填满。 琐碎,无处不在,就像是有点欺骗性。 美化了不该美化的细节。 祁一柠想了想,走了一半,又把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用自己37度的手,打了两个字过去,冷冰冰地拒绝了唐北檬的好友申请: 「不用」 比如说她一直都觉得,唐北檬的颜文字和表情包,一点都不可爱。 拒绝了好友申请,祁一柠把手机又放到了大衣兜里,走到了已经收拾妥当的沈语那里。 趁着这几天下雪,她们外出拍了些雪景镜头,把最近两天的视频内容都已经拍摄完了,只剩下回去剪辑的工作。 沈语是公司安排给她的拍摄编导,刚毕业的大学生,活泼上进嘴还甜,工作起来认真,平时和祁一柠也什么话都聊,没什么代沟。 她对沈语很满意。 上了车,沈语开着车慢悠悠地往外开,脸上带着笑,“阿柠,今天不用直播,天还早,你是直接回去还是去外面有约会?” “我送你去?” “不用,我回去把后面两个视频的剧本写了。”祁一柠朝沈语笑了一下,目光移到窗外,雪还没融,道路两旁的树木上都挂着薄雪,白茫茫一片。 看着就冷。 “噢,是这样。”沈语点点头,看了祁一柠一眼,又弯眼笑了一下,“辛苦了,我最近也在尝试着按照你的账号风格写了几个剧本,你到时候看看,如果用的上就用,用不上就不用,反正也是这么练习着来的嘛~” 沈语本来就是编导专业出身,职位又是拍摄编导,做这些事本就合理。 祁一柠点了点头,“行,那你发到我邮箱,我回去就看。” “回去就看?”沈语反问过去,顿了顿,她也是这些天刚和祁一柠开始工作,却已经认识到了祁一柠的工作狂属性,恨不得一天到晚泡在工作里才好过,她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这病刚好,下班时间还是多休息吧,工作是做不完的,我这些剧本也不急,后面的剧本也别急着写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会,你说是不是?” 祁一柠以前还在lemon market上班的时候,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要么是写剧本要么就是直播,休假就外出拍摄,全都是一个人在弄,虽说累得够呛,但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这会辞了lemon market的工作,还多了个拍摄助理,一下子轻松下来,还有些不习惯。但她也知道沈语是好意,就轻轻点头,笑了一下, “知道,不急。” 沈语也知道祁一柠话不多的性格,这会听到回应也没说什么,只又笑了笑,慢悠悠地开着车。 车内气氛安静了一会,沈语又起了话头,像是随意闲聊,又像是把心底早存着的疑惑找了个机会问了出来, “阿柠,听说唐北檬她们团队来找你合作,你拒绝了,是因为觉得和唐北檬的账号定位不一样,容易影响垂直内容吗?” “如果是这点的话,我倒是觉得唐北檬账号的粉丝,和我们账号的粉丝,群体重合度还是挺高的,如果合作,是一波引流的好机会,而且现在平台受众还挺吃你和唐北檬这种cp类型的……” 像是把她心里想的某个层面说了出来,耳畔的轻声细语,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合理性。 沈语分析得在理,和唐北檬的想法一样。 但就是太在理了。 偏偏祁一柠这一次,不太理性。 她其实可以用理性去看待所有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她又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就算理智上能够把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分析地头头是道。 但感性上,她对待这些事情是该有的情绪和冲动,都不少。 就比如说在合作的这件事情上,她作为一个刚起步不久的账号,和唐北檬合作,的的确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完全把前任变成合作对象,不死灰复燃,不藕断丝连,不黏黏糊糊的的例子,她也看过。 可是她不想。 仅仅一个“不想”的情绪,就轻而易举地让她做下了拒绝的决定。 可悲的不是理性,也不是感性。而是她的理性和感性同时发生作用,相互拉扯,共同沉沦。 沈语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车也停了。 祁一柠睁开眼睛,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语朝车内侧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碰巧遇到了我闺蜜。” “那打个招呼吗?”祁一柠礼貌性地开口询问。 “噢噢好。”沈语应了一声。 接着这边的车窗慢慢摇下,一个脑袋冲了进来,带着一股脑冲进来的冷气,黑色贝雷帽,白色大衣,杏眼圆脸,冻得呲牙咧嘴, “沈语沈语,快让我们搭个车,冷死了我都!!” 脑袋伸进来的人近在咫尺,就在祁一柠跟前,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沈语望了过来,眼神有些尴尬,“我同事还在这里呢,你要不打辆车?” “就是打不到啊!!”沈语闺蜜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辆车都打不到。” “我和我同事又不会开车……” 沈语闺蜜眨巴着眼睛,望了过来。 祁一柠笑了一下,“没事,先上车吧,等会让她先送你们回去,把我放到前面路口下了就行。” “这怎么行呢!!”沈语闺蜜先发制人,语气夸张地惊呼,“怎么好意思让阿柠你自己回去呢?” 她的账号叫阿柠不吃冰,沈语闺蜜跟着沈语这么喊她也没错。 祁一柠刚想张口,旁边的沈语就先开了口, “行了你们先上来,等会我先送阿柠回去,再送你们。” “行。”沈语闺蜜一口答应,又朝着祁一柠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阿柠,是这样,因为我吧,容易晕车,这坐后座就晕,你能不能让我坐副驾驶啊??” “主要是等下怕我吐沈语一车,她又该怪我了……” “好。”祁一柠没等沈语闺蜜说完,就应了,手搭在了车把手上,开车门之前提醒了一句,“你先让开一些,我开个车门下来。” “诶好。”沈语闺蜜应得快,马上让了开来。 后面还站着个人,撞入她的视野。 祁一柠抬头看了一眼,指尖攥紧了些,车门开了一半,她没办法关上。 深棕色长款大衣外套,黑白相间菱格毛衣,栗棕色卷发一看就是精心卷过,每一根发丝弧度都精致得不行,妆容完美,睫毛根根分明,面容白皙,口红晕染带点润光。 像是被海盐浸过的水蜜桃,甜软又明亮,带着扑面而来的清香。 被冻红的指尖从袖口探出来,攥着手里的包袋,抬起手别了别耳旁的发丝,轻轻咬着下唇,眸光微微晃动,似乎做好了任她打量的准备。 后边的沈语这会终于想起来了介绍,率先打破了沉默, “噢对了,阿柠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闺蜜叫贺何,这是她同事,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贺何(he he):《重生之我为cp扛大旗》/《穿书之我还有个姐妹叫毕艺》 毕艺(隔壁《葡萄》打酱油版):我真的栓Q ———————— 感谢在2022-09-03 00:00:00~2022-09-0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如果可以的话,祁一柠想下车就直接走掉。 可她不能不上车,她不能显得沈语的同事那么小气,让个副驾驶还不上车了。 于是,她和唐北檬一起坐到了后排。 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尴尬又安静。 但幸好贺何是个话密的,一上车,就打破了安静,把安静又诡异的气氛打破。 只剩下了诡异。 车内四个人,沈语在开车,时不时搭一句。 只剩贺何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填满了所有沉默下来的空档。 原本在贺何清脆的声音里,手机振动这一点小动静,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祁一柠耳朵灵,还是听见了唐北檬不断振动着的手机声音,隔着一个座位,仿佛都能震到她这里。 静默,却又不是那么平静。 “不接电话吗?”该轮到祁一柠问了,她问了一句,双手插在衣兜里,恰似漫不经心地瞥了那么一眼。 唐北檬收到了这一眼,垂了垂眼睫, “噢噢好的。” 接着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 指尖滑动一下,车内铃声和振动消失,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仿佛呼吸声也跟着消失了,静得有些可怕。 连刚才那么活跃的贺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话又少了许多。 祁一柠很平静,像是被点燃前的稻草的平静,只差那么一点,就能被点着,被车内扑面而来的暖气。 “嗡嗡——” 插在衣兜里的手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只震了一下,带着微信提示音,却在沉默的后排特别明显。 祁一柠把手机拿了出来,锁屏上是一个绿色弹窗,是一条好友申请。 她侧眸看唐北檬,唐北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缩了一下,瘦白的下巴也跟着窝进了大衣领子里,没看她,侧脸线条被手机映得流畅漂亮,眸光晃来晃去,似是也被手机光点亮了。 目光收回,落到手机锁屏的那个绿色弹窗上。 解锁,点开弹窗。 好友申请框里的话赫然在目: 「还有柠檬的生活费,不是也说好了要转给你的嘛~~」 祁一柠指尖停了一会,打下了几个字,仍是点下了拒绝这个按钮: 「它叫西瓜,是我的狗。」 刚发过去,唐北檬那边就震了一下。 祁一柠阖上眼皮,把手机收回去放在兜里,手握着手机,没拿出来。 如她所料,不一会,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了前排已经安静下来的人一眼,没去看唐北檬,等了几十秒,把手机拿出来,打开。 仍旧是好友申请: 「你不是说它是白眼狼的嘛,那我得打点钱过来,让它在你面前也有底气才行~~」 祁一柠回过去,拒绝: 「它的底气是我。」 发完这条她看了一眼唐北檬,唐北檬也正巧看了过来,卷翘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又小心翼翼地移开。 视线对上,不太自然。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带着特别突兀的提示音。 她应该开静音的。 这会正安静,前面两个人没再说话,震得有些明显,从后视镜里不经意地望了一眼过来。 “阿柠,你很忙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沈语开口打破了后排两个人的僵局,是个负责又有眼力见的合格工作伙伴。 祁一柠攥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平静地看了一眼沈语,回答着沈语的问题,“不用,你先送她们吧,我看贺何好像不太舒服。” 沈语也跟着看了一眼贺何,上车不到二十分钟,贺何就已经恹巴了下去,皱着脸靠在座椅上,有了些晕车的症状,听到这话就哼唧了一句“我没事”,可声音还是听着不太对劲。 她犹豫着看了一眼祁一柠,“那好,我先送她们。” “既然你不忙的话。”沈语添了这么一句话。 祁一柠指尖僵了一下,应着,“不忙。” 还是打开了手机,直接点开了微信“新的朋友”这一栏,一条好友申请赫然在目, 「噢那今天能不能只算偶遇,不算第三次~」 第三次,三顾茅庐的第三次。 祁一柠眼皮一跳,把手机再次欲盖弥彰地收起来,怕自己再回过去,就没完没了了,这样显得有些突兀。 目光再次落到前排的贺何脸上,上车之前红润的小脸这会已经白了起来,闭着眼睛,没了刚刚叽叽喳喳的心思。 “贺贺你怎么样?”许久未出声的唐北檬关心地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歉意,像是在为自己刚刚有点忽略了贺何而感到愧疚,“要不要打开窗户透透风。” “对了,我这里——” “我有晕车药。”祁一柠突然想起来了这件事,拿起自己刚刚扔到后面的包,翻找起来。 可刚刚已经开了话头的唐北檬,显然比她动作更快,在一直斜跨着的小包里翻找了几下就拿出一个小药罐来,递给了前面的贺何,“我这个是晕车薄荷糖,没想到你晕车这么严重,我也没注意到,就没想起来。” “晕车薄荷糖?”贺何睁开眼睛,表情看着有点难受,可怜巴巴地接了过来,问了一句。 “含在嘴里就好了。”唐北檬眨眨眼睛,“不需要吞下去,也不苦,也不是很甜,很清爽的味道,柠檬味的,你先试试自己喜不喜欢,等下回去我发链接给你,还有好多个其他口味,看你喜欢。” “行,那谢谢糖糖了哈。”贺何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咂巴了下嘴,眼睛一亮,“真的不苦诶,就像是糖一样。” “你看,我就说是,还不相信我。” 唐北檬没怪贺何不相信她,反而还笑成了月牙眼,眼底的光晃来晃去,似乎在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不苦也不那么甜的晕车药,感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小骄傲。 祁一柠看了这么一出,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晕车药放进了包里,不动声色。 “也谢谢阿柠啦~”贺何是个讲礼貌的,这会还想起了祁一柠刚刚说有晕车药的事情,扬起手里的晕车薄荷糖,朝她弯眼笑了笑, “糖糖这个药还挺合适的,真的不甜也不苦,阿柠你也可以试试。” 祁一柠挤出一个笑,点点头,“好。” “诶,对了……”贺何含着薄荷糖,似乎清醒了不少,想起来就问了一句, “糖糖你晕车吗?怎么随身带着晕车药?我怎么记得你不晕车,该不会是特地为了我准备的吧……” 唐北檬攥着手机的指尖颤了一下,忍住想要偷偷摸摸去看祁一柠的冲动,垂了下眼,抬眼的时候视线停留在一脸好奇的贺何脸上,长呼出一口气,声音不易察觉地小了几分, “不晕车,你之前也没跟我说晕车,不然我早给你买了。” “这样啊,说的也是,你之前都不知道我晕车来着……”贺何点点头,没再问。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晕车的话题应该到此为止。 她们应该面面相觑,或者低头不见地玩着各自的手机,到达各自要到达的地方,一个个下车。 可开着车的沈语却是个非常合格的同事,特别关心祁一柠的身体,抓住了刚刚被她们遗漏掉的重点,突然又起了个话题,问祁一柠, “诶对了,阿柠你晕车吗,我刚听你说你有晕车药,没找到?用不用我之后给你备着点?” 闷头听着的祁一柠抬了头,顿了顿,弯唇笑了一下,出口的声音极轻, “不用,我只是习惯了带药,其实也很久没吃过了。” 她垂了下眼帘,目光晃了晃,把沈语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回答完整, “我以前晕车。” 作者有话说: 所以糖糖包里的晕车药一直是为小祁准备的呜呜呜 ————— 第15章 恢复了活力的贺何,突然生起了去吃火锅的想法,还邀请沈语和祁一柠一起去,说是火锅起码也要四个人一起吃才吃得欢。 唐北檬第一个举手答应。 沈语想答应,却又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看着祁一柠,苦恼又犹豫,仿佛她是一个什么不易亲近的同事。 祁一柠看来看去,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唐北檬那边,唐北檬扶着还有些腿软的贺何,手挽着手,亲昵又自然。 她目光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垂了下眸,下一秒落到一脸为难的沈语脸上,点了头,嘴角的笑友好又亲切, “好,反正也没什么事,也很久没吃火锅了。” 到了火锅店,唐北檬和贺何先去了厕所,祁一柠和沈语坐在一排点餐。 火锅店人多,后边还有排队的,一上桌服务员就催着点锅底。 “先点个锅底吧,阿柠你能不能吃辣,我和贺何都无辣不欢的那种,如果你不吃辣的话,那就鸳鸯锅。”沈语一边滑着手机里的菜单,一边询问着她的意见。 “我吃辣。”祁一柠没思考就顺嘴答了一句,等沈语应了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还是点鸳鸯锅吧。” “啊?”沈语一脸疑问,等祁一柠抬眼看过来,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笑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刚在手机上问了糖糖吃不吃辣,说是吃的,但如果阿柠你想吃鸳鸯锅,我们就点个,听说这番茄锅也不错……” 糖糖是唐北檬粉丝对她的称呼,沈语这时候这么喊她也没错。 “不用了。”祁一柠打断了沈语的话,心不在焉地点着手机,“既然都能吃辣,就红锅吧,别等下点了鸳鸯锅也没人动白汤。” “诶也行。”沈语应着,听祁一柠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朝在一旁等着的服务员开口,“那就红锅吧,至于要吃的菜我们在手机上点就行了。” “成,四个人点十五到十六道菜就够了,不要点多了,不然浪费……” “知道知道,谢谢小姐姐……” 沈语和服务员搭着话,祁一柠安静听着,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指尖触到小绿标,点进“新的好友”那一栏,好友申请还在那停着。 人的喜好或者习惯,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已经五年了。 她从晕车变成了不晕车。 唐北檬自然也可以从不吃辣,变得爱吃辣。兴许是找了个爱吃辣的女朋友,或者是男朋友,带着一起吃辣了,这也有可能。 晕不晕车,吃不吃辣,这都与她无关。 祁一柠波澜不惊,在桌上扫了码,把该点的菜都点了,又回到了好友申请界面,指尖在“拒绝按钮”上停了好一会,还是没按下去。 以唐北檬的性子,她按下去拒绝,肯定过会又发过来了。 还是不要这么有来有往的好。 她放下手机,心里的波澜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又是以什么身份,能说出“以唐北檬的性子”这种话呢? 五年未见的前女友,不会知道唐北檬现在能不能吃辣,也不会知道唐北檬现在为人处事是什么性子。 唐北檬,现在只是一个被她婉拒了合作申请的公司同事。 不算陌生,不算熟悉,只能算半生半熟。 “嗡嗡——” 桌面有频率的开始振动。 祁一柠回过神,抬眼望过去,正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个手机,看样子是来了电话。 “应该是糖糖的,贺何带了手机的。”沈语在一旁分析。 “嗯,应该是。” 祁一柠听进去了,目光落到正对面的手机上,又换了手机壳,毛茸茸变成了光面软壳,应该是贴了防窥膜,所以看不清来电显示。 “要替她接一下吗,万一有什么急事呢?”沈语东张西望,看了看厕所的方向,没看到两人回来的踪迹,又打开自己手机打字,“还是我现在和贺何说一下,让她们快点回来?” “第一次见面,还是别接了。”祁一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瞎话,垂了垂眼睫,“你可以和贺何说一下。” “而且打一遍不接应该就会挂了。” “好嘞。”沈语一口答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满面地给祁一柠解释,“贺何肯定是补妆去了,她每次都这样,吃之前要补妆,吃之后也要补妆,这估计还得有一会,我先和她说一声。” 祁一柠轻“嗯”了一声,喝了口水,对面的电话自动挂断。 歇了没一秒,又打了过来。 震得桌子发麻。 沈语看了过来,无奈地扬扬手机,“贺何没回,估计是没看手机呢。” “要不还是接一下?”沈语试探性地开口。 祁一柠抬了下眼皮,感应到了沈语发出的信号,伸了手去,拿了唐北檬的手机过来,目光落到来电显示上,手上动作明显停顿一下。 “怎么了?”沈语见祁一柠没接,热心肠地插了嘴,“要不我来?” 祁一柠回过神来,勉强弯了下唇,“不用。” 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异常熟悉,让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指尖就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压一下字数,所以这一章会少一点。 大家是不是都在上学,感觉都没啥评论也没啥人看QAQ ——————— 感谢在2022-09-05 00:00:00~2022-09-0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乌乌龙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檬檬,你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呀,妈妈刚刚又看到有人在网上骂你了,话说得太难听,我都没办法给你复述,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是没爹还是没妈,怎么能这么说你呢……我告诉你啊,实在不行咱不干这一行了好不好……妈妈看着都心疼啊……” 电话里的人是沈琼香,唐北檬的妈妈。 以前也很喜欢祁一柠,当然是基于祁一柠是唐北檬“闺蜜”这个身份之下。 来自长辈的关心和心疼,很容易让人共情。 祁一柠就没有这样的长辈,那会刚火起来的时候,微博里、短视频里的私信,都有人骂,说她长得丑,偶尔在店里累了嘴上笑容弧度重复了点,话少了点,就有人说她没爹没妈,没家教。 刚开始还觉得委屈,一条条回私信过去解释。 后来那些人不依不饶,她干脆不回。 在某些人眼里,她可能确实长得丑,这没办法解释。 也确实没爹没妈,不需要解释。 看淡了就好,毕竟连家里的亲戚都个顶个嫌她,陌生人的恶意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 汲取善意,忽略不碍事的恶意,才是她长这么大,为人处事第一条。 这会听到沈琼香在那边哭哭啼啼,念叨着唐北檬。 祁一柠却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良久,等沈琼香都哭累了,祁一柠这边还没出声,唐北檬和贺何也没回来。 那边的沈琼香却起了疑, “檬檬,都这么久了,你怎么不给妈妈说句话,一声不吭的,怎么了?是不是又躲在被子里哭了?还是又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 “你到底怎么了?” “说话呀,真是要急死妈妈吗,啊?” 电话里的声音提高了音调,听得出有多急切。 祁一柠松了握紧手机的劲,塞给了一旁听着的沈语,当了逃兵。 沈语不像祁一柠这么扭捏,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接过手机,甜甜地喊了声阿姨,介绍起情况来, “我是您女儿的同事,你别哭,她就是上厕所去了,没拿手机,我另一个同事刚刚接了电话没反应过来,见您在哭,她可能也就慌了,没见过这个场面,就不知道说什么。” “诶,好嘞好嘞,知道,不会让她有心事憋着的,我们都互相关心互相帮忙,行行行……” …… “好好,等下她出来了就让她给您回电话啊。” 电话挂断,点的菜也都上了。 祁一柠静默着,等着沈语开口问,问她刚刚为什么这样的反应,但沈语没问。 一切照常,完全没提起刚刚接电话的事情。 等贺何和唐北檬都回来了,沈语才像是刚想起这事,拍下脑袋笑了一下,提起一嘴,“对了糖糖,刚刚你的手机一直有人打电话,我……就帮你接了一下,然后是你妈妈,她让你出来之后给她回个电话。” 可唐北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了祁一柠一眼,又垂了下眼,刚补好的睫毛膏让垂下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噢噢好,那我先去回个电话。” 然后慌里慌张地拿了手机出去,起身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饮料,洒了一桌,又是慌里慌张地抽纸出来擦桌子。 “我来吧。”祁一柠站起来把唐北檬抽出来的纸覆到桌上,抬了下眼看唐北檬,“你先去回电话,刚刚你妈听起来挺着急的。” “我……”唐北檬愣住,抿了抿唇,还有些犹豫,但看着祁一柠已经快把桌子擦完了,就又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走了出去。 祁一柠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目光不经意地跟着唐北檬溜了出去。 沈语的目光停留在祁一柠脸上,盯了一眼祁一柠漫不经心擦桌子的动作,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朝对面补完妆精气神全回来的贺何笑了一下, “你刚刚说糖糖能吃辣,我们就点了红锅。” “嗯,没事。”贺何摆摆手,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她其实不能吃辣,每次吃了都拉肚子,边哭边吃,但还是要吃,眼大肚皮小的,而且还坚持点红锅,我们不点她还不吃,硬是把自己辣哭了才算开心。” “嘭——” 桌上传来一声响,把闲聊着的沈语和贺何都吸引了过去。 罪魁祸首祁一柠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罐装果汁饮料,笑了一下,“有点冰,拿不住。” “这么冷的天,饮料还是冰的啊?”贺何反问一句,想要从祁一柠手里把饮料接过来。 祁一柠手一缩,在贺何手伸过来之前,把饮料放了回去,“太冰了,你别碰,我让老板换成唯怡。” “唯怡啊,也行,我和糖糖都爱喝。”贺何嘟囔一句,转而朝祁一柠灿烂一笑,“谢谢阿柠,阿柠真贴心。”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莞尔一笑,“不用。” 沈语收回了眼神,飘到窗外站着的唐北檬身上,人正一边跺着脚一边回着电话。 一个不能吃辣硬要吃红锅,不晕车带晕车药。 另一个吃辣要点鸳鸯锅,以前晕车现在不晕。 还是同一所大学同一届的,好像很巧。 可又说是第一次见面,不对呀,前几天贺何还给她说过,糖糖去找了阿柠……还有刚刚接到电话时的反应…… 沈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干脆就问起了贺何,“合作的事情,糖糖考虑得怎么样?” “你这话可问的奇怪啊……”贺何喝了杯唯怡,咂巴咂巴嘴,眼神小心翼翼地飘向祁一柠,“这不得看你家阿柠啊,反正我们这边是觉得能和阿柠合作,是莫大的荣幸。” 沈语看了一眼沉默着的祁一柠,又笑着解释,“这不是阿柠还在考虑吗?” 她说完这话有点心虚,但幸好祁一柠还是安静着,擦完桌子擦手,没出口反驳。 她松了口气,又继续开了口,“合作不合作的先不说,但你们组不是说要组cp剧情账号吗,所以这还有个问题得问一下……” 突然说起了工作,贺何伸向小酥肉的筷子顿了一下,收回来,正襟危坐地听着。 还在擦着手的祁一柠,也终于停了动作,看了过来。 “诶你们俩都这么认真干嘛,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啊……” 沈语笑着开口,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挂完电话要走进来的唐北檬,也提起了精神,把自己之前工作时候写其他cp剧本时想到的问题,开口问了出来, “就是万一要合作的话,涉及到之后写剧本和拍摄的尺度,所以我先随口问一下,也不一定会合作,你要是不方便答……”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贺何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别这么支支吾吾的。” 沈语点点头,只像是随意闲聊般地轻声开口,“你家糖糖是单身还是不单身啊?” 作者有话说: 这饭桌上有八百零一个心眼,沈语一个人有八百个。 ———————— 第17章 祁一柠竖起了耳朵。 贺何松开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又拿起了筷子,瞄了一眼过来,“就这?” 她伸出筷子去够小酥肉,斜对面的祁一柠恰好给她推了过来,她又笑着说了声谢谢,再去看沈语,人挑了下眉,似乎还翘首以盼地等着她回答问题。 “快说吧你,还什么就这就这,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沈语倒了杯唯怡,推给了祁一柠,眼神轻轻落到祁一柠脸上又移开,“那我心里也能有点数。” 贺何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之前我也没想过这事……我家糖糖基本没和别人做过合作类账号……” 她顿了一下,眨眨眼,把筷子放下,慢吞吞地把话说完,“公司提出的建议还有我们组的打算呢,是做橘气剧情类账号,拍点小短片,一开始也没想过……就是就是,还会有尺度的问题。” “尺度这方面,我们还没商量过,等下我问问糖糖吧。” 沈语无言,被贺何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回答弄得一时语塞,她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开口正想说些什么,旁边沉默许久的祁一柠就先开了口, “先吃吧,合作的事情再说。” 祁一柠语气淡淡地说完这句,下一秒对面座位就有人落了座,带着点外面的寒气,亮着眼睛问她们,“什么事情再说?” “哦是这样,沈语她们问你是不是单身。”贺何很快接了话,还朝沈语眨了眨眼睛。 “啊?”唐北檬愣住,眸光晃了晃。 沈语抚了下额头,自己闯下的祸只能自己背,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这不是话赶话赶到了合作的事情这里吗,然后最近我又在试着给阿柠账号写剧本,听说了合作的事情之后,突然想到了剧本和拍摄尺度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单身的话,可能我们写剧本得稍微注意点,尽量不涉及那些情节……” “当然我也知道合作的事情还没定下来,所以只是突然想到了问一嘴,糖糖你不说也没关系的。” 沈语这一通解释合情又合理。 唐北檬听得很明白,还跟着沈语的话时不时点点头,等沈语说完了,她快速准确地回答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脑回路和沈语想问的问题完全对应, “单身啊,我没关系的,什么尺度都可以接受。” 祁一柠握着饮料杯的指尖颤了一下,她抬起眼看了一下唐北檬,人无辜地眨了下眼睛,琥珀色瞳仁边缘在头顶光源下泛着清浅的光,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有歧义的话。 ——虽然她们的确是什么尺度的事情都做过,但对于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说这样的话,的确有些奇怪。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饭桌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贺何抬起头来,连忙找补,“她的意思是,拥抱啊,牵手啊,这些都可以,至于其他的,得示情况而定。” 短视频比不上需要“为艺术献身”的长视频作品,到拥抱、牵手已经是常见的亲热戏,至于更进一步,有的短剧拍摄过,但也很少。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沈语跟着贺何的话,“我有个同学在阮安安那里工作,她那边就是不拍拥抱的戏份,牵手都不拍……” 话说到这里,沈语突然住了嘴,想给几秒前的自己扇一个大耳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不是不知道阮安安在追祁一柠,虽然不知道唐北檬和祁一柠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她总感觉提起这个名字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唐北檬睫毛马上颤了颤,垂下了眸子,转过身去脱外套,没再看她。 她看着唐北檬,干巴巴地笑了笑,“所以我就想着问一下糖糖的意思。” 唐北檬正脱着外套,听到这里也朝着沈语笑了笑,卷翘的睫毛垂了下去又抬上来,“我知道的,这些我都可以的,没问题。” “那阿柠这边呢?”贺何人虽然顾着吃,但还是发出了精准打击。 “噢,我们这边——” 沈语下意识开口回答,下一秒被祁一柠打断, “也没开始合作呢,再说吧,先吃,不吃都凉了。” 沈语住了嘴。 贺何“噢噢”点头。 唐北檬脱下了外套,系上了火锅店发的红色围裙,宽松的菱格毛衣裹住细窄的直角肩,白皙通透的颈部皮肤浸透在头顶亮灯下,脖颈线条纤细又柔软,仿佛能看得见往下延伸的白净肌肤。 祁一柠晃了两眼,没再看。 但唐北檬在这顿饭上,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出去打的那通电话,还是因为其他的。 嘴停下来不吃也不说似乎有点奇怪,所以唐北檬就安静地吃着火锅。 午餐肉、麻辣肉片、虾滑…… 蘸着红锅的辣油,连带着嘴巴都红肿了起来,双唇边泛着红,辣得直哈气,眼泪也跟着跑了出来,挂在了纤细的睫毛上,扑闪扑闪,晶莹剔透。 刚刚补好的妆,这会又花了。 就算这样,唐北檬还是在吃,一口接一口,可看起来实在是让人觉得,不是火锅好吃,而是唐北檬不想停下来。 沉默,安静,似乎不吃辣锅就找不到话说。 如果说吃火锅能把人辣死的话,祁一柠怀疑,唐北檬会是第一个。 祁一柠定定看了一会,她和唐北檬面对面,对唐北檬现在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也没办法忽视。 她拿起玻璃杯,倒了杯唯怡,轻轻推过去,“别吃了,先喝点这个吧,解辣。” 唐北檬的动作滞了一下,睫毛上的泪珠不易察觉地滑落一滴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轻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到唐北檬颇为饱满的红唇上,又不太自在地移开,默默拆开了湿纸巾递过去, “先擦下嘴。” 唐北檬又说了声谢谢,垂下眼眸,擦了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倒过去的豆奶。 “诶我的糖糖哟……”贺何看了一眼唐北檬,惊呼出声,“你看你,把自己都辣成个辣椒了,吃不了辣就别吃嘛,别这么糟蹋自己的胃……” 沈语也停了筷子,这会看到唐北檬的状况,张了张嘴,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又倒了杯奶过去。 “没事。”唐北檬摇摇头,抬眼看了过来,眸子雾蒙蒙的,似是染上了一层水雾。 说着又要拿起筷子。 贺何一把把她按住,疯狂摇头,“不行,我怕你再吃等会直接进肛肠医院……” “是啊,贺何话粗理不粗……”沈语也加进了劝人的队伍,“别吃了糖糖,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说出来,别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你妈妈看到了肯定要心疼的。” 唐北檬被按住,实在是没办法,目光晃来晃去,似乎停留在了祁一柠这边,“我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想吃……” “想吃也别吃了。” 说话的人是祁一柠,尾调放轻,语气淡淡,“对身体不好。” 唐北檬的手指缩了一下,缩到了刚刚那杯豆奶杯壁上,又端着喝了起来。 贺何和沈语见人听了劝,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顿火锅,在后来唐北檬沉默地喝完一杯豆奶之后结束。 临走的时候,祁一柠瞥了一眼,贺何给唐北檬倒的那杯豆奶还放在桌上,满满当当,一口没喝。 走出火锅店,贺何陪着沈语去停车场开车。 冰天雪地里,又只剩下了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个。 唐北檬安静站着,脸埋进大衣兜里,低着头,侧边发丝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但祁一柠知道,唐北檬现在不开心。 唐北檬很少保持这么安静,总是叽叽喳喳的,要说的话,要分享的新鲜事,总是多得很。 这是以前的唐北檬。 而现在的唐北檬,遇着了和她独处的时候,应该也会说起合作的事情,不会像现在这么沉默。 祁一柠想清楚了这一点,侧身望唐北檬这边偏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妈说你经常躲在被子里哭。” 她用的是肯定句,唐北檬似乎也很讶异她为什么用的是肯定句,望了过来,眸子里的光晃了一圈又一圈,“不是说接电话的是沈语吗?” “我就在旁边,也听了几句。”祁一柠解释。 “原来是这样。”唐北檬点点头,又垂首,脚尖轻点着地面上的雪。 又安静了下来。 祁一柠其实是一个很享受安静的人,可这会,她却不想要这么安静。 于是,她想了想,不太自在地开了口, “其实,我刚开始火的时候,网上也有人骂我,多难听的都有,有些话没必要放在心上,也没必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你是想劝我别哭吗?”唐北檬望了过来,眸子里似乎又多了几分润光。 祁一柠顿了顿,否认,“不是。” 等唐北檬眸子里的润光褪去了些,她又开口,“我是想劝你,不用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也不要为了让别人不在意你流泪而故意去吃辣……” “忍不住的时候,可以找……” 她对上唐北檬逐渐开始变得湿漉漉的眸子,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话里转了个对象,“可以找林殊意,你们现在不是已经联系上了吗?” 祁一柠说得已经有些多。 唐北檬明白了她话里想说的,垂了下眸,抬眼的时候眼眸里的雾意褪去,月牙眼弯了起来,还带着几分润意的眸子在路灯下发着亮,重重点了头, “好,我晓得的。” “嗯。”祁一柠应了一声,却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有些过,像是在关心唐北檬似的,她开始低着声音开口找补,“我刚刚不好当着贺何和沈语的面说,其实我没考虑和你合作的事情。” “我觉得你可以换一个合作对象,不必硬挂在我这颗树上。” 她顿了顿,垂了垂眼睫,又说了一句, “今天过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唐北檬愣住,紧紧咬紧下唇,刚刚还泛着红意的唇,这会被咬得有些发白。 祁一柠攥着指尖,移开目光,“我去看看沈语的车开来没有……” “等一下……” 身后的声音极轻,传到耳边,已经被喧嚣的风揉散了些。 祁一柠停住脚步,回头。 唐北檬终于松开了紧咬住的下唇,望过来的时候睫毛抖了抖,声音里带着局促和不安, “你不和我合作……” “是因为阮安安,她……她会介意吗?” 作者有话说: 小祁:她怎么会这么觉得? 糖糖:她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沈语(快憋疯了):这俩人绝对不同寻常…… —————— 感谢在2022-09-08 00:00:00~2022-09-0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Μωρ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按理来说,祁一柠现在应该承认。 这样的借口,似乎更容易拒绝唐北檬还要继续下去的“三顾茅庐”。 可回头望着唐北檬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祁一柠松开了攥紧的指尖,轻叹口气,摇头, “不是,她只介意自己的事情。而且不管她介不介意,都不关我的事。” “我已经解释过我拒绝合作的理由,因为我现在想专注于自己的账号,还不确定要转型。” “所以你最好去找其他的合作对象。” 她这一番解释完全在理,可似乎又有些歧义,所以她看着呆在原地的唐北檬,又补了几句, “刚刚打断沈语回答我这边的拍摄尺度,是因为不想让你误认为我已经答应了合作。” “不是因为和阮安安有关。” 她说完这几句话,没再去看唐北檬的表情,无论是懵懵懂懂,还是继续局促,继续不安,都是她无法应对的情绪。 还是干脆不知道好一些。 今天晚上的火锅有些辣了,辣得她也有些头昏脑胀,控制不住情绪,多说了几句没用的话。 但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响起,跟了过来,步子似乎听起来轻快了许多。 简直像是跑过来的。 等沈语的车开了过来,唐北檬的嗓音传进了耳朵,比起刚才轻快了几分, “那我还是决定,至少要三顾茅庐。” * 比起唐北檬的三顾茅庐,先到来的是阮安安订的花。 祁一柠刚下楼,就看到了准备上楼的花店外送员,每天一束,雷打不动,外送员已经不需要门牌号就能记住她的脸。 于是,她牵着狗,手里被塞了一大捧鲜花。 又是黄玫瑰。 今天温度上来不少,傍晚出来散步遛狗的人有些多,小区里老年人多,大概是对她抱着花遛狗这件事觉得有些新奇,纷纷留下了眼神。 祁一柠被这些眼神戳得有些不自在,牵着狗想赶快找个大的垃圾桶把花扔了。 没走几步,大衣兜里的电话嗡嗡震了起来。 她只能把花也抱到牵绳的那只手上,掏出了电话。 那边是林殊意,第一句话就颠三倒四,“怎么着?是不打算搬家了?房子也不找了?怎么都这么些天了,还没动静啊?” 祁一柠静了一会,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和狗绳,还有脚下要是没狗绳牵着就已经冲出去了的西瓜,“你非要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说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林殊意反问一句,话里带着笑意。 “……”祁一柠尽量心平气和,“我在遛狗,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挂了,还有事。” “诶别别别!!”林殊意急了起来,“哎呀有正事和你说呢,你要是真的打算搬家,我就琢磨着帮你多留意留意,我觉得薛依依发的那几个都不太适合你……” 祁一柠默了片刻,盯着一直想往前面蹦跶的西瓜,松了点手上的劲,往前走了几步, “不用了,搬家的事情再说吧。”她视线晃了几圈,看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往那边走去,“前两天房东听说我不续租了,还有点说舍不得我,说是给我降两百房租,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边住惯了,什么也熟悉……” “真的?”林殊意有些不信。 祁一柠面不改色地牵着狗继续往前走,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嗯”字。 “那自然最好,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搬家,都住这么久了对吧,也有感情了,我反正是觉得这儿哪都好,交通、生活便利、安全设施……都不错,住着合适。”林殊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继续叨叨叨。 祁一柠心不在焉地听着,等林殊意叨完了,又停住了脚步,开了口,“还没决定,再考虑考虑吧,也许再看看就想搬走了。” 这句话说的,像是有些歧义。 林殊意那边也似乎这么觉得,瞬间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恢复如常,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如果要搬家的话……记得找我。” “不准一声不吭地就搬走啊,不然你等着瞧,我掘地三尺也得把你俩……呸呸呸,没有你俩,就你,找出来装笼子里。” 祁一柠攥着手里的狗绳,声音轻了几分, “知道了。” 电话挂断,又是几条微信消息蹦了出来。 是薛依依。 这次不是租房链接。 是几张截图,祁一柠点开看了看,截图里是朋友圈,九张情侣合照,文案是:你是我的例外,也是我的偏爱。 这几年的朋友圈似乎很流行这些,酸不溜几的文案用来公开恋情,已经成了情侣公开恋爱的标配。 文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照片上的人,是送她这束黄玫瑰的人。 薛依依发完截图,“安慰”她: 「阮安安在朋友圈公开恋情了……我一个同学是她朋友圈好友,所以就看到了。」 「学姐你……有看到吗」 祁一柠粗略地看了一下薛依依的两条消息,目光在自己手里的黄玫瑰上晃了晃,回了“刚看到”三个字过去。 她不怎么看朋友圈,所以也没刷到阮安安的朋友圈。 截图上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六点,可她八点还收到了阮安安送来的花。 点开和阮安安的聊天框,上面的聊天记录已经止步于一周前,她和阮安安说不要再送花,也不要再发早安晚安了。 然后阮安安就再也没发过早安晚安。 那花呢? 祁一柠思来想去,攥紧了手里的花束,想打电话问问阮安安花是怎么回事。 花是不是真的是阮安安送的。 犹豫片刻,指尖在微信电话处顿了又顿,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阮安安似乎很惊讶,“阿柠,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找我,是有事吗?” 只有惊讶,没有心虚。 祁一柠松了口气,电话拨通之后的尴尬也少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问,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和你女朋友,很般配。” 阮安安在那边笑出了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怎么着,后悔了?” “没有。”祁一柠有些不自在,虚空地握着手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挂了算了,那边的阮安安又开了口, “怎么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事才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放心,只要你开口——” “不是。”祁一柠快速否认,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牵着狗绳走了几步,那边的阮安安似乎也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一阵寒风刮来,把祁一柠吹得回过了神,她开了口,“是这样,我是想问,今天的花,还是你送的吗?” 问今天的就足够了。 “花?什么花?”阮安安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里带着疑惑。 祁一柠心尖一跳,语气平稳,“黄玫瑰。” “黄玫瑰?”阮安安重复了这几个字,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一会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花店办了月卡来着,最开始的时候就付了一个月的钱,然后让花店每天送一束给你,后面你辞职,我就只改了一下地址,也没留心到底是送的什么花,你看这,我自己都把这事忘了,如果打扰到了你的话……”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听起来似乎很诚恳。 “原来是这样……没事,我只是以为,花不是你送的,也许是花店送错了也不一定。”祁一柠打断了阮安安的话,牵着西瓜在垃圾桶旁边停了下来, “但现在知道了,你记得让花店不要再送了。” 阮安安应了一声,还在道歉。 祁一柠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黄玫瑰鲜艳欲滴,开得正盛,应该是刚从花店包好送过来,看得出花店的良苦用心。 扔出去的那一刻,指尖也有些舍不得精致的包装纸,突兀地颤了颤。 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女生路过,手挽着手,看到她扔花的动作小声讨论了两句, “黄玫瑰啊,花语是什么来着?” “啊,我想起来了,已逝的爱,分手花的嘛……” “不对啊,不是还有一层意思吗,啥来着,对了对了,为爱道歉,想重归于好……” 清脆细软的声音传入耳朵,祁一柠盯了一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可惜,花真的是阮安安花钱送的。 她怎么会,有一瞬间以为是唐北檬送的呢? 作者有话说: 糖糖:我想送,但我不敢,我怕我一送你就直接扔我脸上了,然后和我划清界限再也不见我了,那我会哭QAQ 小祁(嘴硬版):别误会,只是有特别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大家中秋快乐呀~~多吃月饼!! —————— 感谢在2022-09-09 00:00:00~2022-09-1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海 16瓶;39340030 10瓶;?3?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唐北檬亲眼看着祁一柠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当时她正守在便利店里。 本来是要去三顾茅庐的,但到了楼底下又泄了气,不敢上楼,只好提着刚买的水果酸奶,进了便利店,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上去。 虽说她摸清了祁一柠外冷内热的性子,可人外面到底还是套了个冷冰冰的壳子,故意给她说起狠话来的时候毫不留情。 她大学那会也是真死磕,不怕祁一柠的冷脸,一股脑地冲上去,只要稍稍得个笑容就能开心地不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只要往祁一柠跟前一站,她就开始心虚,脚抖得个筛子。 所以她需要有些时间,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就这么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门口人来人往,门开了又开,寒风一阵一阵,每次都能敲醒门口的风铃。 可没有一次是她敲响的,她还是不敢上去找祁一柠。 三顾茅庐,这次过后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她不太敢,只能上林殊意那儿求勇气,不得不说,加回林殊意的微信之后,做什么事情也方便了不少。 比如现在,她就可以先找林殊意打探军情。 林殊意一口答应,然后就消失了五分钟,她还没反应过来,林殊意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打了电话过来。 “她在遛狗。”林殊意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笑意像是从电话里传到了她耳朵边上。 唐北檬撑着脸,专心看着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的人,“真好。” “好什么?遛狗很好啊?”林殊意随口一问。 “你真好。”唐北檬这么说。 林殊意开心了,“谢谢。” 唐北檬安静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轻了几分,“可以随时打电话给她,随时找她也不怕被赶走,还能每时每刻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林殊意那边也沉默了,过一会等她说完了,继续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打着岔,“敢情你说的我真好,是这个真好啊?” “还是祁一柠好呗?” “不是。”唐北檬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自己的围巾,就刚刚坐在门口吹了这么一小会风,就有点鼻塞了。 “成,我知道不是。”林殊意顺着唐北檬的意思往下说,语气轻松,“但你用不着羡慕我,我知道也就等于你知道了,我说了也就等于你说了,像我这么好的僚机哪找去?” 唐北檬重重点头,哪怕林殊意看不到,“知道。” “那我正好给你说说她的情况……”林殊意起了这个话头,把自己刚刚那通电话得到的消息,全给唐北檬抖了出来, “她不是前几天准备搬家吗?说是看房子,就有个学妹帮她找了几间,她都不是很满意,然后今天突然跟我说,房东要给她降价,可能不会搬家了。你说她怎么想的,这年头哪还有房东会主动降价的,拿这个理由搪塞自己……” 唐北檬默默听着,眼神也在往外飘着。 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她在背后打听人,就这么一抬眼,便利店门口的大马路上就站着一个人,卡其色牛角款大衣,深蓝廓形牛仔裤,复古绿运动鞋,棕色小格子围巾,身姿挺拔修长,手里抱着花,还牵着条肥美系柯基犬,随便这么站在大马路上都跟街拍似的。 “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呀?”电话那头的林殊意说着说着问了一句。 唐北檬目光落到外面,觉得自己耳畔传来的声音似乎遥远了许多,像是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弱化了发出的动静。 只剩下祁一柠。 然后那个目光所及之处仅剩下的祁一柠,抱着花站在了马路边的垃圾桶旁。 “喂喂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电话里的声音倏地加大了音量,唐北檬被惊醒,目光却还是没从外面的祁一柠身上移开, “对啊,你说她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真诚,追不到就换个对象呗,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快餐式……” 林殊意在那边说着唐北檬有些听不懂的话,她稀里糊涂地问了一句,“你在说谁呀,哪个年轻人谈恋爱快餐式?” “阮安安啊……”林殊意大概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带了些抱怨的语气,“刚刚和你说你没听见吧,她在朋友圈公开新的恋情了……” 唐北檬攥紧手机,有些站不住。 “但不是祁一柠。”林殊意很快给出了答案。 唐北檬松了口气,眨眨眼睛,目光仍旧落在外边的祁一柠身上,紧紧盯着, “然后呢?” “哪还有什么然后,不就是人抱着新的姐姐亲亲我我去了,前几天都还在给祁一柠送花呢,今天恋情都公开了,你说这是不是快餐式恋爱吧?我真是服了,幸亏祁一柠不喜欢她,所以我说,你那会追人的真诚,可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头一份……” 林殊意大概说了一下阮安安的情况。 唐北檬也大概听了进去,“你那时候还劝我及时止损来着,说这也是合理的选择。” 林殊意语塞,转了个话头,“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说过。”唐北檬回答地肯定。 “奇怪,我明明觉得你这种真诚最能打动人来着……”林殊意在那边嘟囔着。 恰好外边的祁一柠,毫不犹豫地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唐北檬跟着心尖一跳,像是她被扔了似的,“不说了,我有事,先挂了。” 她急着挂了电话,提好放在桌上的水果酸奶,再抬眼的时候,祁一柠还站在外面,牵着狗,目光仍停留在垃圾桶里的那束花上。 似乎还有些留恋。 唐北檬得出了这个结论,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也跟着她的手晃了晃,颤颤巍巍的,她都怀疑那盒酸奶要被她晃出来。 她从便利店走了出去,祁一柠的目光也收了回来,有牵着狗往回走的趋势。 唐北檬追了上去,出乎意料的,没有一分犹豫,就喊住了祁一柠, “祁一柠,你等一下。” 祁一柠停住脚步,回了头,望向她的眸子未起波澜,语气四平八稳,像是个从未打过交道的陌生人,“你终于来三顾茅庐了?” 连她名字都没喊。 相比之下,柠檬都比她热情多了,一下就跑到了她脚边,围着转圈圈。 唐北檬轻轻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绕过柠檬,走上前去,“我刚刚看到你扔花了……” 祁一柠歪了下头,“所以?” “所以……”唐北檬愣住,重复了这两个字,等反应过来又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是怕,你在伤心……” “我伤心?” 祁一柠反问一句,没有回答她到底伤不伤心,眸光微闪后回复平静,“谢谢你的关心。” 一句话,六个字,没有情绪,异常平静。 将她们现在的关系,锤死在“普通同事”这块木头上。 唐北檬被戳了下心窝子,垂下的眼睫抖了抖,攥着塑料袋的指尖开始发麻,“本来是不关我什么事的……” 祁一柠没说话,像个冰碴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是冰凉凉的。 唐北檬的心脏像是被揉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只能反复安慰自己,是祁一柠现在心情不好,才会这么冷漠。 她这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下一秒又想到,祁一柠兴许是因为阮安安的事情,在心情不好。 就又越发难过了。 她的祁一柠,凭什么要为阮安安的事情心情不好。 唐北檬思来想去,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迎上祁一柠异常平静的眼神,声音小了几分,鼻音有些严重,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会因为‘追不到就及时止损’的人伤心,这是她们的选择……,不是你的问题……” “唐北檬。” 祁一柠喊了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却没继续往下说。 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在她跟前停下,茶黑色的眸子里似是一汪深海,静谧又清寂。 很近,近到呼吸仿佛都连在了一起,她们像是在共享着同一个封闭的空间,空间里的空气有限。 只要祁一柠在呼吸,她就不敢呼吸。 唐北檬眼睫一颤,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祁一柠眸光默不作声地颤动一下,接着被纤细浓密的睫毛盖上,再睁眼的时候眸子里的涟漪被掩去,只剩下了平静, “你难道觉得,你的死缠烂打会比她的及时止损好吗?” 如果你当时也知道及时止损的话,那我现在就不会不舍得按停了。 作者有话说: 糖糖:呜呜呜她好凶,凶死我了!!Q^Q 小祁:…… 我:呜呜呜她们好虐,虐死我了 看到这章的你:________(来个填空题) ————————— 感谢在2022-09-10 00:00:00~2022-09-11 00: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久 10瓶;乌乌乌龙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哪有人只见过几次面,就会说这种话的。 祁一柠想起来都有些不自在,也不太相信,但她不知怎么,却还能记得起唐北檬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弯着眼睛,雀跃又兴奋。 尽管她已经解释过,第一次见面只是出于礼貌才会询问;帮唐北檬站起来回答问题,只是不想小组被扣分;广播站的事情,也只是学姐选择的歌单。 但唐北檬这个人,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不可理喻。 天天守株待兔,在她宿舍楼底下、金融系课程上,还有选修课和图书馆。 无处不在,嘘寒问暖。 天气热送饮料,天气凉送暖宝宝,早上送早饭,晚上跟着她在操场跑圈。 “我两千米过……了诶,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跑不过。” 已经入秋,穿着连帽卫衣的人追在她后头,脚步凌乱,气息急促,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上气不接下气。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帮你跑的。”祁一柠跑了几圈还是气息平稳,离上次两千米已经一个月过去,她没想到唐北檬还能坚持在她身边晃悠。 比起以前其他人的示好,唐北檬这种无比真诚的死缠烂打,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毕竟也在她身边晃悠了那么久,她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惜字如金。 “当然要谢……你啦,你又不是每天……都在这里跑步,还正好那天看到了……我,这多……难得呀~~” 都这样了,唐北檬往外说的话,还要上扬着尾调,好像是什么值得雀跃的事情一样。 祁一柠没说话,停住步子。 唐北檬却停不住了,身体惯性往前冲。 她身体比脑子快,捞住人的小臂,把人捞回来又很快松开,指尖似乎还萦绕了些温软的触感。 “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祁一柠呼吸平稳。 唐北檬愣了一会,呼吸逐渐平稳,目光落到小臂上,指尖蜷缩一下,又瞬间缩了下去,藏进卫衣袖子里,接着抬眼看她,眸子里的光闪了又闪,亮晶晶的, “好啊,那你能不能加一下微信呀,这样我就不用一直跟着你了……” “加了微信,你就不会一直跟着我?”祁一柠这么问。 唐北檬咬了咬下唇,但还是昂了下头,“嗯,不会……一直跟着你。” 祁一柠没明白唐北檬的文字游戏,语气淡淡地开口,“那加吧。” “真的啊!” 唐北檬语气里的波浪号变成了感叹号,异常激动,就差蹦起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激动的。 然后飞快地掏出了手机,像是怕她后悔。 手机型号当时流行的品牌最新款。 祁一柠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掏出自己的。 扫码的时候却怎么也对不准,是唐北檬的手机屏幕在晃。 终于扫成功之后,祁一柠收起手机,随便晃一眼看到了唐北檬的手。 ——抖得像个筛子。 难怪刚刚扫码都扫不成。 可脸上还是在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眼,跃动着雀跃的光,得到了微信后抱着手机,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怎么会有人这么奇怪呢?祁一柠当时这么想。 以至于之后唐北檬真的没有一直跟着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当然不习惯也只是暂时的,毕竟这样的人她见多了,要么就是已经放弃,要么就是想欲情故纵。 这两种情况她都可以不理会,可偏偏唐北檬是第三种情况。 唐北檬生病了。 祁一柠上选修课时,从唐北檬的同班同学这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并且还被同班同学拜托,送选修课的笔记过去。 很快就要考试。 就这样,祁一柠被赶鸭子上架,不知怎么就站在了唐北檬寝室门口,唐北檬室友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简单说了几句话,室友就去上课了。 安静的寝室里,祁一柠站着,唐北檬躺在上铺。 祁一柠把笔记放到唐北檬桌上,眼神随便一瞥,就看到了桌面上昂贵的面膜和保养品,各种品牌的手表手链戒指耳环都列成一排。 台式电脑、笔记本、平板、键盘……在小小的寝室空间里,都能彰显出金钱的味道。 床下的名牌运动鞋,脚后跟被踩瘪,当拖鞋穿。 然后是一张合照。 让祁一柠一眼就明白,她和唐北檬之间存在的差距,是阶级性的——虽然她之前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 “祁一柠?” 轻软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热意的发丝擦过耳际。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唐北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头从上铺探了出来,脸上泛着潮热,发丝汗津津的,贴在颈侧。 眼神惊讶又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吗?” 唐北檬的眸子里染上雀跃,祁一柠却打破了唐北檬眸子里的雀跃,“不是,你选修课上的同学,让我来给你送笔记。” 唐北檬愣住,过一会反应过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眸子里亮起了几颗闪亮亮的小星星,“那我就当你来看我好了。” 祁一柠抿唇,转身,“我走了。” “诶,你等一下。” 唐北檬有些急,“噌”地一声从床上蹦起来,然后踩着楼梯下楼。 动静有些大,祁一柠被迫回头。 却眼前一黑,一副冒着热气的身体,扑到了她怀里。 发着烫,身上还黏腻腻的。 却又是出奇的软。 祁一柠没反应过来,唐北檬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怔着看她,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晃了一圈又一圈。 唇珠饱满,红润有光泽。 祁一柠盯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有想亲上去的冲动。 直到唐北檬的耳根慢慢染上红迹。 祁一柠回过神,垂了下眼帘,松开了唐北檬,轻着声音,“你站稳。” “噢噢知道了。”唐北檬似乎也一改以往的活泼,内敛了起来。 后面唐北檬也没再说什么,甚至都没再说为什么要喊住她。 祁一柠走了出去。 走错了路,原本要去的A教,变成了E教。 她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有点喜欢唐北檬了。 但这点喜欢也没什么,毕竟她还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了唐北檬,突破阶级差距的程度。 后来唐北檬病好了,又开始在她跟前晃悠,比以前还要有热情。 她没理会,狠话也放了很多,甚至还把加了的微信又删了,可唐北檬像是被按动了什么开关,一腔热血,全用在了她这里。 很快到了大一下。 祁一柠刚从超市回来,被室友扯着去了电影戏剧社的晚会表演,见到了前几天和她说有些忙的唐北檬。 在舞台上。 穿着精心打理过的剧服,头发的每根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柔光投在脸上,漂亮又旖旎,嘴角的笑容自信又光彩熠熠。 祁一柠看完了整场戏剧。 临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清脆甜软的嗓音,喊住了她, “祁一柠,你等等!!” 她回头,是还带着妆造的唐北檬,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奔了过来,脸上仍然带着弯成月牙眼的笑。 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像夏日清晨弥漫的水汽,热烈又烂漫。 祁一柠顿住脚步,唐北檬很快到了她跟前,语气里带着刚刚成功演出完的兴奋, “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祁一柠头一次顺应着自己的心意,点头,“很不错。” “真的吗!!”唐北檬瞪圆了眼睛,很快又笑弯了眼,“这可是你第一次这么不拐弯地夸我呢?” 祁一柠没应。 “那你会不会……”唐北檬轻轻咬着下唇,有些羞赧,却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也有一点点,觉得我很合适啊?就合适做女朋友的那种……” 离唐北檬第一次向她表白,已经过了大半年。 祁一柠明白唐北檬的意思,却不能顺应唐北檬的意思,也不能再顺应着自己的心意。 她沉默了一会,组织了语言,“你刚刚演的剧里,有一句话叫葡萄藤上开不出百合花……”(标注1) 她没把花说完,但显然,唐北檬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子里的雀跃似乎被她这一谭冷水浇灭,无声无息。 迄今为止,无论她说多少狠话,无论她拒绝了多少次,唐北檬当下伤心,但下一次依然还会出现。 就像是她上次送笔记的时候,给出了什么信号,让唐北檬放不下,让她也放不下。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真诚。 祁一柠也是如此,心里免不了有些苦涩,面上却还是没有波澜,“就像我手里提着的这袋柠檬,它里面是酸的就是酸的,永远没办法变成甜的。” “我们也是这样,始终不是一路人,你明白吗?” 祁一柠明白,唐北檬似乎也明白了,惨白着脸,泪珠摇摇晃晃地挂在睫毛上。 后来唐北檬接连几天没有出现。 祁一柠松了口气,她本来就该松口气,故事到这里结束,最为合适,这样真诚的人,没必要把时间全都浪费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似一片深海,死寂又无趣。 无论投多少颗小石子,都没办法直达深处。 她无时无刻,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再见到唐北檬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不自在。 唐北檬又出现了,提着一塑料袋的柠檬,雄赳赳气昂昂,到了她跟前的时候,语气带着点骄傲,却还是掩不了原本甜软的语气腔调, “你随便找一个,切开试试~~” 祁一柠目光落到那袋柠檬里,里面的每个柠檬看起来都完完整整。 “唐北檬……”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尾音放轻。 “你先试试看嘛~”唐北檬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没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让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让她以往的所有准则和方法,在唐北檬面前,都成了空。 祁一柠没动手,唐北檬望着她,眨眨眼睛,“你再不切的话,我就要牵着你的手来切了……”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带着期盼的眸子,冷着脸,随手拿了一个出来,拿着唐北檬的水果刀,切了开来。 黄色的表皮,切开里面是红色的果肉。 里面的柠檬肉被挖空,装满了晶莹的西瓜瓤。 她并不意外,却还是感到了惊喜。 “你看,柠檬里面,切开也可以是甜的,这西瓜可甜了,不信你可以吃吃看。”唐北檬弯起眼睛笑,语气轻软。 祁一柠当然没有吃,她垂下眼帘,把水果刀放下,缩回的指尖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强扭的西瓜不甜。” “我知道。” 唐北檬的声音也轻了起来,温温软软地看着她,眸子里的光绕了一圈又一圈, “是不是强扭的还不一定,但不甜的西瓜,加糖就好了。” “正好,我姓唐。” 作者有话说: 标注1:《金粉世家》里的一句台词。 糖糖给小祁的真诚和热烈,真是全天底下独一份的。 这里还有一个小细节,前面薛玫和小祁握手在手抖的时候,小祁走神是因为想到了加她微信还紧张得发抖的糖糖,我真的会落泪,这俩我都好心疼 ——————— 感谢在2022-09-11 00:00:00~2022-09-1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蛋黄冒泡 40瓶;奉天承芸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这一天,唐北檬抱着一袋柠檬,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她这片本该死寂的深海里,翻起惊天大浪。 在唐北檬这里,喜欢从来是一件直来直往的事情,先喜欢上也从来不是件丢人的事情。 在说着喜欢她的时候,唐北檬的眼睛永远闪闪发亮,真诚而热烈。更可贵的是,这样的眼神,投在她身上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年。 让她不得不开始相信,唐北檬竟然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后来过不久后她们在一起了。 这也正常,照唐北檬这个法子,没人能抵抗得了。 和唐北檬在一起之后,祁一柠知道了一件事:原来天空也可以是粉红色的。 她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回忆给唐北檬加了分,还是唐北檬给那些回忆上了色。 到底是死缠烂打好,还是及时止损好?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大多数时候,及时止损是正确的选择,但对于某些特殊情况来说,死缠烂打似乎是个褒义词。 祁一柠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到底属于哪种情况。 如果唐北檬当时也知道及时止损的话……那刚刚唐北檬就不会哭了。 「“你难道觉得,你的死缠烂打会比她的及时止损好吗?”」 几乎是在她这句话刚问出口,唐北檬的眸子就瞬间变得雾蒙蒙起来,眼眶里也隐隐约约有泪珠在打转着,颤颤巍巍的,像是要溢出来。 祁一柠后悔了,在说完转身走出几步路之后。 唐北檬并没有跟上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没了灵魂的玩偶,失去了所有的活泼、烂漫,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 可是祁一柠能说什么呢? 难道转回去说:对不起,我失言了吗。 她不能转回去,也不能这么说。 既然是已经分手的前任,不欢而散,才是她们再相见的应有场面。 祁一柠这么想着,迈出的脚步平稳有力,没有任何停留。 直到大衣兜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周围的环境很陌生,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繁杂,灯红酒绿。 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不是回小区的路,她走错路了。 兜里的手机还在振动,祁一柠阖了下眼皮,恢复平静后把手机掏了出来。 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很让人意外。 是江晚。 “喂……”她接通电话,说了这么一个字,嗓音却是有点无法忽略的干涩。 江晚像是在店里,传来的环境声有些嘈杂,“阿柠,你感冒还没好吗?怎么听着声音还是怪怪的……” 祁一柠指尖一颤,喉咙微微一动,“没有,已经好了,谢谢晚姐关心。” “那就好。”江晚松了口气,“你这身体也真是够让人担心的,真怕这大冬天你就被风一下吹走了。” 祁一柠抿了下唇,“不会的。” “行了行了,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江晚压低声音,像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提起了这通电话的正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离职那天,突然泼了方力和李风一身咖啡的那个女生?” 祁一柠闭了闭眼,呼吸声都不自觉变轻了许多,“记得。” “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事……”江晚声音又小了几分,然后才开了口,“那天我就觉得她有些眼熟,当时的确是没想起来她是谁。” “但今天小易来店里,正好说起这件事,我才想起来。你还没离职那会,有个女生拿着封信来找你,说是你的信寄到她那里去了,但每次来你都恰好不在,小易见过两三次,我见过一次,我当时让她在店里等吧,她又慌里慌张地说不用了,然后我说我联系一下你让你来店里,她也说摇头晃脑地说不用了……” “后面我总是忙忘了,就不记得给你说这件事……” 江晚说着说着明显地停顿一下,好一会才开口, “今天和小易这么一聊,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就是那个泼咖啡的女生。” 祁一柠停住脚步,攥紧手里牵着的狗绳,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时候?我想想啊……”江晚默着思考了一会,“我记得我那次应该是夏天,还挺热的,对了,应该是你刚来我们店里,刚火起来的时候。” “小易那边我不知道,等会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祁一柠婉拒了江晚的提议,轻着声音,“我知道是谁了,谢谢晚姐。” “这有啥谢的,没事,我还怕你怪罪我把这事忘了,没早点告诉你呢?”江晚话里间有些歉意。 祁一柠垂下眼帘,“怎么会呢?” “行,那我这边先挂了,希望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江晚说完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贴在耳侧的手机有点凉。 祁一柠拿开手机,手垂落在了腰侧,目光落到一脸无辜的西瓜身上,柯基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吐着舌头,又憨又傻。 “现在知道也不晚吗?” 她蹲下来,问了柯基犬这么一句话。 可惜得不到回答。 半年,两三次,频率算不上高,就算是偶然也有可能。 来了店里,有恰当的理由,但是却从没见过一面。 为什么呢?唐北檬。 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合作吗? 我要怎么做,才能知道你来来去去就是不见我的原因呢? 我要怎么问,才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有些事情注定想不出答案。 祁一柠站起身,牵着狗,开始往回走。 她已经走得有些远,但大概是一直直走,没有拐弯,所以她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回到了原地。 唐北檬还在那里的原地。 刚刚站着的身影,这会抱着膝盖蹲在路边,深棕色牛角扣大衣就这么拖在地上,提着的塑料袋放在电线杆旁边靠着。 头顶的白顶蓝色帽檐鸭舌帽盖了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 小半张侧脸露出来,被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 像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这样安静又破碎的模样,是会让人心疼的,即便她们刚刚不欢而散。 祁一柠攥了攥手指,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她就像个被绑得紧紧的风筝,线在唐北檬手里,挣不脱那根线,也靠不近那个人。 记忆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雪夜,冬天绚烂的雪花,刮在脸上的寒风,摇曳朦胧的路灯,雪地里两串并排的脚印,还有唐北檬说的那句“我最不喜欢你的时候”。 长久以来,她对唐北檬的印象似乎都已经停留在了那个分手的瞬间,那个瞬间的唐北檬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让人记忆无比深刻。 回忆可以加分,也可以减分。 遗憾的是,这些天她似乎只记着唐北檬减分的瞬间,一遍一遍地重复回忆那个雪夜,重复告诫自己,唐北檬是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坏的人。 让这种警告和重复,填补了这些年的空档。 却总是强迫自己去遗忘,那些加分的瞬间。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唐北檬曾经给予过她的爱意和真诚,是她得到的所有正面情感里…… 永远的最高纪录。 * 祁一柠最终还是走了上去,因为西瓜已经迫不及待地扯着她过去了。 唐北檬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恰恰好好地抬起了头,鸭舌帽下的眸子闪着泪光,眼眶红着,里面蓄满了泪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坠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祁一柠应该说些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北檬就先松开了紧咬住的唇,开了口,带着哽咽, “祁一柠,你这几年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她停了停,忍不住眨了眨眼,又有晶莹的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 “如果你过得不好的话,我可是会哭的。” 这样的话适合现在说吗? 唐北檬看起来似乎很想知道答案,但祁一柠无法给出这个答案。 她抬起手,压低了唐北檬的帽檐,让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眸子远离自己的视野,让自己不去看唐北檬发红的眼圈。 轻着嗓音,答非所问, “你已经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祁的答非所问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眼泪决堤而下, 在压下去的帽檐遮掩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像是要把之前憋进去的泪水都流出来, 才能彻底停下。 朦胧视野所及之处,停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线条流畅,漂亮干净, 被包裹在牛仔裤里,驼色大衣衣角盖住半截小腿。 祁一柠就站在她面前,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唐北檬这次却不敢抬头了。 “腿不麻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让唐北檬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祁一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腿麻不麻的事情了呢?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下腿,麻, 很麻。 可她不太敢说话, 因为只要一开口,那些憋在喉咙里的哭腔就能肆无忌惮地溢出来, 在她开口回答之前,祁一柠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声音很轻, “那今天算第三次吗?” 朦胧的视野有些模糊。 唐北檬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祁一柠说的是什么, 她喘了口气, 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算。”她只能憋出这么一个字。 “那我们合作吧。” 祁一柠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没带什么情绪, 仿佛之前说着不会考虑合作的人不是她一般。 惊得唐北檬顾不得自己脸上还挂着泪,抬了头,祁一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低垂,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眸光安静,似是一片漆黑的夜幕。 唐北檬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呆呆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祁一柠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默地看了她一会。 唐北檬“噌”地站了起来,顾不得自己腿还麻着,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可她只是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刚刚放在路边的塑料袋收整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祁一柠,“这……这是我买的一些水果和酸奶,本来想上门找你的,既然你……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东西都收了,就更不能反悔了。”她慌里慌张地,硬是把塑料袋塞到祁一柠手里。 在这样慌张又凌乱的动作下,指尖避不了相触,冰凉的触感一激,她指尖下意识地缩了回来,双手背到了身后,像做贼心虚。 比起她的做贼心虚,祁一柠倒是面不改色,连眸光都懒得停留在她这边,垂了下眼帘。 但好在,祁一柠是个很讲礼貌的人,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唐北檬抿紧了唇,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轻轻摩挲,似乎还在怀念刚刚的触感。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三言两语传进耳朵,琐琐碎碎的事情很多,却是比她们面对着面的两个人还热闹。 “我有封信在你这里。”祁一柠语气笃定,仿佛是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一般。 唐北檬愣住,手更加不知道往哪放,插进兜里也不是,背在身后也不是,最后只能垂落在腰侧。 “是。”她这声应得艰难,语气也有些晦涩。 但祁一柠却像是不太把这事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身牵着狗往外走。 唐北檬留在原地,腿还麻着,目光却犹犹豫豫地跟在祁一柠挺直的背影,不知道是该跟上去,还是该到此为止,明天再来讨论合作的细节。 面对这样的祁一柠,和这样的自己,她有些把握不好分寸。 好在,没等她想出答案,祁一柠就又停了下来。 转头看她,眸光仍旧安静,像是渺小的水珠沉入深海,有重量,却泛不起任何涟漪, “不用给我了,直接帮我扔了吧。” 祁一柠留下了这句话,转了身,没再回头。 唐北檬在原地恍惚了好久,头顶路灯灯光闪的她眼睛有些发疼,她才眨了下眼反应过来: 祁一柠说的是那封信,那封很久之前就寄到她那里的信,她一直没能还给祁一柠的那封信。 * 等腿没那么麻了,能动弹了,唐北檬也晃悠着回了家。 海临市南边的郊区,离祁一柠住着的西边十万八千里,分手之后她为了避免发生某种会让祁一柠尴尬的偶遇,特意搬到了这。 现在却是弄巧成拙,每天从南边到西边,只为了刻意去祁一柠那制造偶遇。 连老天爷看了都得说她一句活该。 刚到家,沈琼香又来了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唐北檬有些想哭,却还是努力把眼泪缩了回去,对着镜子咧开嘴笑开了花,才敢按下接听键, “喂,沈女士~怎么样,在舅舅家住得开心吗?” “诶,檬檬啊,我哪会不开心,在你舅舅家住得可舒服了,你别担心我……”沈琼香啰嗦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了她身上,“就是看着那些骂你的评论,不太舒服。” “哎呀,都说了让你别看了,网上那么多杠精,哪能每个都喜欢我呢?”唐北檬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沈琼香,开了房间的暖气,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我知道不能每个人都喜欢我家乖乖,但是他们说的理由真的太难听了,你可千万别去看啊,知道吗?” 沈琼香说着说着又有几分哽咽,话里话外都是心疼,“妈妈看着可心疼了,我们家檬檬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我都二十六了,干这工作也已经四年了……” 刚倒出来的热水有些烫,唐北檬的指尖忍不住一缩,可还是笑眯眯地哄着沈琼香,“哪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那些车轱辘话,我都听了多少遍呢,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而且这天底下有哪些工作会不受气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做哪一行都是要受点苦的,我没事,一点儿事也没有,你就别老担心了我的事了。” “唉……”沈琼香叹了口气,沉了片刻又开口,“都怪你爸,要不是他,我们哪会受这份气……” “不是的……”唐北檬打断了沈琼香的话,兑了点冷水进去喝了口,指腹摩挲着温暖的玻璃杯壁,“不怪爸爸的。” 沈琼香不吭声了。 唐北檬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寻了个新话题逗沈琼香开心,“对了,我最近又遇着祁一柠了,嗯,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我大学的那个,她还和我签了同一家公司呢……” “而且啊,我们可能要合作搭建新的cp账号了,cp?哎呀,就是搭档的意思,两个人一起拍一些甜甜的剧情,让人家磕cp那种……” “是情侣的意思没错,现在人家都喜欢磕cp的嘛,哎呀,都是演的,都喜欢看,你放心吧,她人可好了,不会欺负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好……” 提到祁一柠答应合作的事情,唐北檬话里的笑意轻松了许多,热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等挂了电话,玻璃杯已经空了。 两室一厅,只剩下了唐北檬一个,没了沈琼香的声音,静得有些可怕。 唐北檬一向是不太喜欢安静的人,一个人待不住,总要人陪着唠唠嗑才舒心,她喜欢有人在自己身边叨叨叨,所以那时候也和林殊意能一拍即合。 可这么久过去,再不习惯也得习惯。 她洗完澡,突然想起了祁一柠让她扔的那封信。 信是两年前收到的,她接到电话,是海大文学社举办的活动——为三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 她没有写过。 是祁一柠写的,却是留的她的电话。 得亏她的电话还没换,得亏文学社的学弟还尽心尽力,把信寄到了她这。 不过祁一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给三年后的自己写信,祁一柠不可能会参与这种活动,除非写信那天祁一柠脑子坏了,或者是那个学弟弄错了,信压根就不是祁一柠写的。 唐北檬早就做下了这个结论,却还是无比庆幸自己有了可以去找祁一柠的借口,不管信是不是祁一柠写的。 她都有了理由,所以她去了四次。 四次都没见到祁一柠,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故意的,还是她自己故意的,选的都是祁一柠不在店里的时候。 她就又把信带了回去,直到有了新的理由,更能支撑她去找祁一柠的理由。 但从祁一柠今天的反应来看,信还真是祁一柠本人写的,可为什么呢? 唐北檬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落到完完整整没拆开过的信封上,白色信封已经有些发黄。 她动了动手指,想拆开看。 可想到祁一柠的话,还是把手指缩了回来,按照祁一柠的吩咐,乖乖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现在不能再惹祁一柠生气了,不然连林殊意都没办法帮她。 唐北檬老实本分,忍住想把信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冲动,转而拿起旁边的罐装啤酒。 冬天喝点酒可以暖身,也可以让她入睡轻松点。睡着之后也能睡深一些,不至于总是来来回回做梦。 她仗着明天休息,多喝了几罐,睡过去之后,梦还是接连不断,疲惫又不免让人觉着心酸。 因为梦里,全是祁一柠。 * 那天看完《小王子》之后,唐北檬哭着闹祁一柠,祁一柠轻声细语地哄她,后来她拖着祁一柠到了床上,祁一柠也就顺着她把她哄到了床上,温柔又耐心。 她体力一向不怎么好,海大的常态两千米体测,每年跑一次,可每一次都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但祁一柠不一样,两千米跑起来,似乎是轻轻松松不喘一口气的事情。 于是,唐北檬口干舌燥,累得像是半梦半醒,眼睛都睁不开。 祁一柠却还抱着她去洗了澡,给她清理,她动动手指头都没力气,但祁一柠最后还能开着小台灯看书。 朦朦胧胧间,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 “我会倾听她的一切声音,发牢骚也好,吹嘘也罢,甚至沉默不语,我都会倾听,因为她是我的玫瑰。”(标注1) 嗓音异常轻,缱绻又温柔,尾音轻放。 祁一柠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标准,气息控制得很好,也很有辨识度,不然也不会一进广播社就得到了重用,几乎每天中午都准时地在午间广播出现。 但那时候唐北檬困得不行,迷迷糊糊间脑子都转不太动,知道这是《小王子》里的话,却没能想明白,祁一柠为什么突然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视野朦胧,床头灯昏暗,投在祁一柠茶黑色的眸子里,里面似乎也有灯光在轻轻跃动着。 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侧,有些痒,唐北檬眨了眨眼,对上祁一柠的眼神,突然意识到,祁一柠是看着她说的这句话。 她转了转自己不太管用的脑子,等眼前被阴影笼罩,唇上传来轻软温热的触感时,直至好久才反应过来: 祁一柠的意思是,她是她的玫瑰,还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祁一柠原来也会说这种话。 * 祁一柠几乎从不表达自己的感情,像这样偷偷给她表白的情况极为少见,唐北檬之前甚至觉着,祁一柠可能并不是很喜欢她,只是因为觉得她追了一年还锲而不舍很可怜,才答应和她在一起。 因为每次她问祁一柠喜不喜欢她的时候,都得不到什么确切的回应,只能得到被祁一柠转移的话题。 祁一柠不说爱她,不说想她,也不送花,没有仪式感,甚至回消息的时候都异常冷漠,只回几个字,不带表情包。 让唐北檬最开始还一度产生了莫须有的怀疑,她和祁一柠并不像是一对情侣,她像是个强夺民女的采花大盗,祁一柠无可奈何了,被她烦怕了,不想被她纠缠,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 但从那天晚上之后,唐北檬隐隐约约地好像有点明白了,相比于她乐意把喜欢挂在嘴边,祁一柠是那种只能把喜欢用倾听表达出来的人。 而这种倾听,在最开始错过阿伦演唱会的时候,还是某种用于行动的表达。 祁一柠始终没给出那天演唱会迟到的理由。 虽然给她道了歉,低眉顺眼,软言软语,哄她。 但唐北檬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小疙瘩,她就是这样,虽然一方面她觉着自己不该揪着这件事不放,用着“祁一柠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可另一方面,她也想要得到祁一柠更加特殊的对待。 从内心深处而言,她没办法对自己撒谎,她想要时时刻刻确定祁一柠也很喜欢她,像她喜欢祁一柠那么喜欢她。 她没有像她嘴巴上说的那么不计较,相反她很计较,也很自私,很想让自己的喜欢,得到与之匹配的反馈。 但她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去逼祁一柠。 所以只能不断劝服自己,她告诫自己,每个人在喜欢别人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情感程度都是不一样的,祁一柠的喜欢只是不外露而已,并不是没有那么喜欢她。 她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能把这个小疙瘩抚平的,只有祁一柠本人。 事情发生在错过演唱会两周后,新生刚开学,天气闷热,就算是傍晚,夜幕低垂,也似烫手的火炉。 祁一柠却突然邀请唐北檬去学校操场散步,在一个火热得要把她烧化了的晚上。 但祁一柠很少主动提起去约会,还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约会申请,虽然只是散步。 唐北檬左思右想还是答应了,穿戴整齐地跟着祁一柠去了学校。 夏天牵手有些热,汗津津的,但祁一柠也不嫌她,还破天荒地主动和她十指相扣,把她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甚至能够感觉到柔软掌心在轻轻发着颤。 今天晚上有些奇怪,热得很奇怪,祁一柠也很奇怪,做了很多少见的事——唐北檬做下了这个结论。 “怕你不认路。”祁一柠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像是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似的。 唐北檬瘪了一下嘴,牵着祁一柠的手晃来晃去,有些不服气,“我都大三了,怎么可能还不认识学校的路?” 祁一柠不为所动,目光平静,“那上次打电话哭着喊我去接她,只知道旁边有个漂亮的湖的人,是谁?” 唐北檬心虚,指尖缩了缩,下一秒又被攥紧,“我那不是没去过北区嘛,不能怪我。” 海大很大,她又不太往北区那边走,又搬出去住,对那边的路不太熟悉也是有可能的。 “不怪你。”祁一柠顺着她的话说,指尖紧了紧,“今天我们也是去北区,你等会跟着我。” “好~”唐北檬乖乖应着,小跑了几步跟上祁一柠,牵紧了祁一柠的手。 到了北区,草坪上人群熙熙攘攘地围在一起,欢声笑语,彩灯灯光摇曳出细碎漂亮的光晕。 旋律感的音乐声,从正中间飘了出来,围着的人群在附和着旋律,一堆年轻人在一块大合唱,氛围格外好。 唐北檬听力异常好,还没等走近,就听清了里面唱的是什么歌,扯着祁一柠的袖子,兴致昂昂地将人扯了过去, “是阿伦的歌诶,我们去看看!” 祁一柠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就顺着她,安静地被她扯了过去。 等挤过去了,唐北檬昂着脑袋往里看,结果后肩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眸子里染上惊喜的情绪, “阿殊,你也来啦~~” 林殊意扬了扬下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祁一柠,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广播社和电影戏剧社联合举办的活动,能不来吗?” “啊?”唐北檬发着懵,“电影戏剧社和广播社?我怎么不知道?” 她反问着,眼神晃到祁一柠这,“怎么没给我说过,是你们两个弄的嘛?” 祁一柠“嗯”了一声,视线移开了些,不太自在地开口, “这是赔你的演唱会。” 唐北檬愣住,攥着祁一柠衣角的指尖有些发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幸好林殊意马上给出了解释, “准确来说,是平替音乐会。祁一柠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弄的,和我说了,我又突然想着正好用这个草坪音乐会宣传社团,这样也不错嘛,然后其他人一听,都觉得可以干脆弄个大型点的合唱音乐会,就正好办了这么一场迎新活动,但大部分其实都是祁一柠一个人准备的……” 唐北檬有些糊涂了,明明林殊意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就是组织在一起,她有些不懂。 或者是说,听懂了却不敢确认。 于是她又挠了挠祁一柠的掌心,等祁一柠望过来了,发问, “为什么要弄这个活动呀?” 祁一柠少见地弯了一下眼,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笑她,“傻不傻,都说了,这是赔你的演唱会。” “对啊,你怎么还没明白?”林殊意恨铁不成钢地插嘴,探了探她的额头,嘀咕着,“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是不明白了?” “你看那个在中央表演的学弟,是今年大一的新生,在网上有点人气,音色蛮像阿伦的,祁一柠去找的他。” “这不是阿伦今年的演唱会错过了吗,祁一柠赔你一场平替演唱会,怎么样?虽然是平替,但这个学弟的音色也不赖,今年听不到阿伦,听听大合唱也不错,演唱会嘛,要的就是这种氛围感,阿伦本人在不在不重要,哦这么说也好像不对,反正总之我觉得还挺成功的,你看其他人都热热闹闹的……” 林殊意不停地在她们周围叨叨着,祁一柠很安静,手心却湿得有些过分起来,意识到这点后,祁一柠松开了她,却又被她一把抓住。 唐北檬明白了,再怎么不敢确认,说到了这个程度,她也该明白了。 至今没有给出迟到理由的祁一柠,在演唱会的事情过去两周后,用自己的方式,赔了她一场演唱会。 这一瞬间,心底所有的疙瘩被抚平。 剩下的只有歉意。 她怎么会觉得,她的祁一柠做的不够好呢? 她怎么会觉得,她的祁一柠不够喜欢她呢? 唐北檬眨眨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小着声音,“我以为,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祁一柠开了口,给她擦了擦眼尾的泪珠,认真且郑重,“明年我们再去阿伦的演唱会。” 唐北檬眼泪还是掉了出来,祁一柠越给她擦,她就哭得越凶,把祁一柠的衣领都哭湿了。 最后只能林殊意出手,把她拉开,朝祁一柠努了努嘴,“行了,别哭了,这是她该做的,本来就该哄你。” “对了,怎么着也得让她今天亲自唱首歌给你赔罪吧,这才算完完整整地赔罪。” “不……不用了。”唐北檬泪眼汪汪,“这样也蛮好的。” “当然如果能给我唱一首,那更好了。”她仗着背后有林殊意帮她撑腰,不由得补了一句。 祁一柠望着她,眼神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点了下头,问她,“你想听什么?” 唐北檬眼睛亮了亮,第一时间脱口而出, “《可爱女人》!!” 在学弟的歌单表演结束之后,人群散去了不少,只零星地留下几个意犹未尽的人,在收起机器之前,祁一柠接下了学弟的话筒,唱了那首唐北檬期盼已久的《可爱女人》。 夜幕已深,天边群星闪烁,挂着一轮弯月,挂在草坪上连成线的灯球闪烁着细碎的光,轻柔柔的晚风慢慢拂过,惬意又自在。 坐在高脚凳上的身影纤细高挑,白皙漂亮,垂下的睫羽微翘,从袖口探出来的手腕细瘦肤白,大半张脸浸染在明亮灯光下。 祁一柠永远是这样,安静漂亮,只要坐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只稍微晃那么一眼,就会如同夏日里飘过来的阵雨,能够驱散所有烦闷的天气和心情。 唐北檬看着,听着,突然觉着,那天晚上也没那么热了。 连站在她旁边的林殊意都有些不太自在,别别扭扭地承认,“唐北檬,我之前说错了,她应该比我想象的要更喜欢你。” “或许,和你对她的喜欢不相上下。” * 这个梦太长,长到唐北檬就算不太清楚自己在做梦,也会溢出无边无际的难过来。 恍恍惚惚间,她觉得眼皮有些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 黑暗一点点被光亮划破,柔和的春日暖阳从缝隙里悄悄透进来。 暖烘烘的阳光,却一点也不刺眼。 头下是柔软的触感,鼻尖是清冽又带着花香的沁甜。 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熟悉又温软的怀抱里,很舒适,也很有安全感。 入目是骨节分明,白皙纤细的手掌,手心和指尖泛着点与生俱来的粉,绚烂光束泼在掌心侧面。 特别好看,很适合做美术课上的手部模特。 光影摇摇晃晃,弥漫在眼前。 这大概就是她大白天在树下睡觉也不觉得刺眼的原因,有人给她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所以她这一觉睡得很好。 睡完午觉后有些困倦,有些疲乏。 她的眼皮格外地沉,可她还是勉强把视线移开了些,往上看了看。 手的主人另一只手捧着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清冷干净的侧脸露了点出来,微微仰起的白皙脖颈,倾泻到性感脖颈上的黑发,随意别到耳后的飘逸碎发,恣意上扬的眼尾。 表情应该是……淡然? 唐北檬用力睁开眼,想看清祁一柠的表情,可不仅被那本书挡着,还被模糊的视野挡着。 或许是因为她可能已经有些记不清祁一柠那时候的表情了,所以在这场梦里也看不清。 飘落下来的樱花在空中起舞,慢悠悠地落在她们两个周遭,仿佛要晕染出独此一份的樱花雨。 祁一柠整个人晕在暖阳下,在发光。 特别漂亮。 唐北檬看得有些太久,祁一柠已经发觉了她尽量压抑着的动静,拿着书本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往边上移了移。 书被挪开,完完整整的一张脸,撞入眼帘。 带着几分朦胧摇曳着的光感,通透又勾人。 可替她挡着阳光的那只手仍旧没动,应该是还怕她刚醒还不适应,所以一直替她挡着光。 “醒了?”祁一柠放轻着声音,生怕吵到她似的,低头看她的时候,整个人显得特别温柔, “要再多睡一会吗?” “我等会没课,可以陪你。” 薄弱的光从指缝中溜进来,溜到唐北檬眼底。 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这不只是梦。 在这场得之不易的梦境里,她没舍得让自己流泪,只是顺着自己已经快要涌出来的心意。 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在即将碰到之前,心颤了颤。 怕还没碰到就醒了,怕触感是空的。 但幸好,她碰到了祁一柠,就在下一秒。 准确无误地捞住了祁一柠的手心,然后把人的手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掌心里。 “手不酸吗?”唐北檬在祁一柠腿上蹭了蹭,整个人埋进了祁一柠的小腹,被祁一柠包裹着特别舒适。 书被放下,被风吹动着翻页,发出扑簌扑簌的响声。 祁一柠低头望着她,眼里漾出无边无际的笑意,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软软地捏了捏她的耳朵。 “不酸。” 祁一柠只说了两个字,替她拂去了肩上落下的樱花。 没急着喊她起来,只是任由她躺在她腿上。 用着温和又漂亮的目光,包裹着她。 那天下午惬意又自在,唐北檬抬眼望着祁一柠的时候,突然觉得,那应该是她目前不算太长的人生里,最美好的一个时期。 在周遭浪漫又旖旎的樱花花瓣雨里,她想亲上去,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缠着祁一柠。 可惜,她醒了。 像是被溺醒的似的,她几乎完全喘不过气。 胸口疼得像是被塞进了无数颗小石子,不断胀大,密密麻麻地塞满胸腔里剩余的所有空间,刺得她发疼发苦,可要是想拿出来就只能划破柔软易碎的皮肤。 她捂着脸,拼命地喘着气,想要缓解这种刺痛感,可还是不能自抑,然后只能认识到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就算是在梦里,她也不能再亲到祁一柠。 记忆熠熠生辉,即便是在梦中,也同样让人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怅然若失。 唐北檬闷在被子里,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刚认识时的祁一柠,梦里的祁一柠,现在的祁一柠,全都在她脑子里晃悠。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上头,偏偏她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前她没谈恋爱的时候总觉着,那些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都很傻,怎么会爱一个人这么久呢? 怎么会爱得那么撕心裂肺还要爱呢,就算再怎么爱一个人也得有自己的底线才对…… 但后来她知道了,祁一柠就是她的底线。 唐北檬死死地攥住被子,任那些回忆在脑海里肆虐,却没流出一滴泪。 等稍微好过一点,她就可以睡着了。 她这么想着。 可还是没能等到这个好过的时候,她每个晚上清醒过来之后,都不太好过。 她干脆从床上起来,想再拿几瓶酒喝,路过沙发的时候,目光却又不自觉地停留在垃圾桶里。 睡觉之前刚收拾过的垃圾桶,里面只剩下一封孤零零的信。 有些空空荡荡,像是正等着人去拆开似的。 她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又走了两步,拿了酒过来,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边。 易拉罐拉环拉开的声音,刺破了夜晚的静谧。 后来,她们也没能一起去成阿伦的演唱会,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只是就这么错过了而已,那时候总是很天真,想着肯定会有下一次,于是约定了无数的“下一次”和“过几天”。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没实现的“下一次”和“过几天”,全被塞进了记忆抽屉里,不小心翻出来的时候,只会是遗憾。 唐北檬心不在焉地晃了几眼窗外的月色,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垃圾桶里边的那封信。 信封没什么厚度,看一眼应该没事。 毕竟祁一柠都已经让她扔了,肯定都不怎么在乎这件事,那她看不看,其实无所谓。 而且就算看了,祁一柠也不知道。 四舍五入,祁一柠肯定不会怪她,不然也不会放心把信放到她这里,而且说不定,就是抄写的什么文学作品里的话。 能看看祁一柠的字,也蛮好的。 唐北檬给自己垒了高高的心理建设墙,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果断地带着岁月痕迹的信封。 拆开信,有个薄薄的塑料片倏地掉了出来。 轻飘飘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唐北檬还没来得及看信,就先起了身,慌里慌张地找着信封里掉出来的东西,找了一圈,最后在脚边看到了那个塑料薄片。 薄片里面夹着几片花瓣,淡粉色,被压成薄片,已经趋于透明,花瓣上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脉络。 是一个樱花花瓣制成的标本,压在信封底,吞噬着那些原以为已经沉寂下去的回忆。 【“祁一柠,你有没有听说过,抓住自然飘落下来的樱花的话,就能和自己的初恋一辈子在一起。”】 唐北檬愣住,目光落到樱花标本上,突如其来地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像是思绪突然被抽了出来,塞进了某个回忆片段里,又马上被扯了出来,过程异常痛苦,也异常缓慢。 混杂着刚刚的梦境。 可她明明记得,祁一柠当时还说从来不相信这种事来着。 那天后来她躺在祁一柠腿上眯了一会,再醒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怎么会是这样呢? 说着不信的祁一柠,却偷偷接了樱花花瓣,还做成了标本,悄悄放在了这封信里。 那这封信? 唐北檬不敢再想下去,手里的信封却仿佛有了无法比拟的重量,放不下,也拿不起。 她想着祁一柠以前安静寡言的模样,有些想象不到,祁一柠会在这封信里说些什么。 但毫无疑问,这封信的的确确与她有关,不然文学社的学弟联系的人也不会是她,而是祁一柠。 唐北檬有些焦急,也有些害怕。 她很想知道祁一柠这封信到底写的是什么,却也莫名害怕,这封来自五年以前的信。 唐北檬还是先坐了下来,把樱花标本小心翼翼地收好,给自己灌了几大口酒壮胆,犹犹豫豫地打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攥住信纸的指尖在看到第一行字时,就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是控制不住的幅度。 因为祁一柠这封寄给自己的信,抬头是唐北檬。 简而言之,这是一封五年前的祁一柠,写给唐北檬的信。 空调吹着轻薄的纸张发出扑簌的声音,因为唐北檬有些攥不住这封信。 字体行云流水,线条流畅,工整有力,是祁一柠的字没错。 往下看下去,身体像是突然坠入到了冰凉的深海,麻意和窒息感深入五脏六腑,无法脱离,只能任凭自己的思绪消散,身体下沉。 信上字体密密麻麻,内容很多,信息量大得她有些接不住: 【唐北檬,现在是2016年10月24日,我路过社团报名的篮球场,我们班团支书在文学社,求我参加这个活动来帮她攒一攒人气。她说可以写给三年后的自己,然后她们会寄过来。 但我想着,其实我没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话,反而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可能这些话我平时说不出来,只能通过这种拥有一定仪式感的方式让你知道,毕竟你最喜欢仪式感。 说来也奇怪,就像我知道,三年后的你一定会和我待在一块似的,我拿起笔的这一瞬间,就想的是把这封信写给你。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我一向是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也不太习惯将汹涌的爱意直接表达出来,所以我会让你没安全感,会让你觉得我若即若离。 我无比清晰地知道我们这段感情的现状,也尝试着,用各种隐晦的表达,让你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也许我现在还没办法直白地把“我爱你”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但希望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能够直接表达爱意的人,也是一个足够坦诚的人。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没学会用言语表达情感的话,也希望你看完这封信之后,能稍微开心一些,不要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不说。 或者就干脆和我吵一架好了,我会认错的,也会哄你的。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用“爱你”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似乎有点不足以将我对你的喜欢表达出来,也会有点过于贫瘠。 人们都喜欢用这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我始终觉得,这句话过于普通,干巴巴地说出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一定要表达出来的话,我应该会用比喻句。 我想,这世界上某个人的存在,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应该是西瓜瓤中间最甜的一口,是冰淇淋圣代堆得最高的那个尖尖,是冰可乐喝下去的第一口。 虽然这样说起来很肉麻,但其实我的意思是,仅仅是因为这封信的抬头是你,落款是我,我就会因此产生愉悦的情绪,就像是心里在噼里啪啦地放烟花。 最近,我时常会想起你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这句话很奇怪,至少在你对我说的时候我是这么觉得的。 但现在,我又觉得这句话不奇怪了。 至少最近我是这么觉得的。 对了,信封里的樱花花瓣,是那天你睡着之后我接的,其实我其实有接很多,我没告诉你,可能出于某种别扭的理由,我只是偷偷揣在兜里,然后回去的时候做成了很多很多个标本,藏在沙发下的那个小盒子下面,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或者我们已经搬家了,但我希望那些标本没有被我扔掉。 如果以后你还问我爱不爱你的话,我想这封信和信里的樱花标本就是答案。】 “啪嗒——” 豆大的泪珠掉落在了信纸上,晕染出一圈圈的湿迹,模糊了信上的几个字。 唐北檬手忙脚乱地擦着上面的湿迹,却越擦越模糊,泪水还是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完全控制不住。 她只能把信放在茶几上。 剧烈的痛苦和后悔,让她不得不弯下腰,手臂垫着额头,趴在桌子上,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动。 哭得幅度有些大,甚至有些哭得脱力。 是一封很长的信,不仅是篇幅意义上的长,还是时间意义上的长,是祁一柠在五年前写给她的信。 是祁一柠最爱她的时候写下的信。 别人说祁一柠冷漠、自私、无情。一开始她也这么觉得,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可后来她知道,也一直都知道,祁一柠不是那样的人。 别人都没见过的祁一柠,全心全力爱着她的祁一柠,只有她见过。 祁一柠这么一个不喜欢迁就别人的人,却为她变得温柔又体贴,会牢牢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和厌恶,会把她朋友的话听进去,会把她每句不着调的笑言当真。 在这段感情里,祁一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至少比先放弃的她做的好得多。但现在看来,祁一柠其实,比她一直以为的都要更好。 原来她有些在乎的事情,祁一柠比她更在乎。 看到这封信,再想起最开始的祁一柠,以及后来和她在一起之后的祁一柠,唐北檬就越发心酸。 无论是言语上、行动上和态度上,祁一柠都已经为她改变了很多。以至于后来和祁一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让她和祁一柠分开的理由了。就算是祁一柠要和她分手,她也会继续死缠烂打,把祁一柠重新追回来。 但是没想到,最后她才是那个提出分手的人。 她改变了祁一柠,让祁一柠变成了她的祁一柠。 但是后来却离开了她的祁一柠,甚至离别都只是销声匿迹,是所有离别里最过分的一种方式。 * 唐北檬几乎哭到了脱力,从沙发底下哭到了最后陷进了沙发里,筋疲力竭,可还是睡不着,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发泄自己看到这封信之后的情绪。 她不能去找祁一柠。 她不能让祁一柠发现自己看到了这封信,她无比清晰地知道,现在的祁一柠,并不会希望她看到这封信,就算知道她看到了,也不希望看到她的反应。 或者是说,现在的祁一柠已经不在乎这封信了,才会宁愿让她把这封信丢了,也不在乎她会因为这封信想些什么。 她只好不停地给自己灌酒,想让自己沉迷在酒精里,好像酒精能将她从看到这封信的后劲中拯救出来。 分手之后,怕祁一柠和林殊意找她,她疏远了和她们所有有关的人,本来朋友就不多,要好的也就林殊意一个,也就理所当然的,连个说话能倒倒黑泥的人都没有。 她头昏脑胀,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像是久病初愈,被折腾得憔悴又脆弱,罪魁祸首却是她自己。 唐北檬在沙发上躺到了快天亮,隔着窗帘都能看到从外透进来的细碎阳光,径直的光线,渐渐穿透夜晚的黑暗,带来温暖的金光,浇在了她身上。 她决定还是得找个人哭一哭,毕竟祁一柠也说,想哭的时候,可以找个人听着,不要自己闷头痛哭。 她得听祁一柠的话。 要是找沈琼香,听到她哭,估计能哭得比她还凶。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林殊意,可林殊意估计听完了这件事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唐北檬用自己重得几乎要螺旋式上升的脑子左思右想,微信对话框翻来翻去,还是点开了和林殊意的对话框。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攥着手机的指尖突兀地一颤,可哭腔还是不自觉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阿殊……” * 再醒过来的时候,唐北檬已经躺在了卧室床上,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后来又做了梦,一整天的梦,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但应该还是梦到的祁一柠,祁一柠似乎在给她说些什么,不记得具体内容,只记得声音是好听的,好听到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好梦,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她眨眨眼睛,口干舌燥,头疼得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钉子,却没有完全能想起来昨天她到底喝了多少。 对了,她昨天好像还找了林殊意,可能不是昨天,是今天早上。 唐北檬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却还是不想动弹,双手双脚仿佛被钉在了被子里,缩成一团才能有安全感。 但幸好今天休假。 还能消化消化昨天晚上的情绪。 她翻了个身,继续阖上眼皮,即便喉咙里干得厉害,也不愿意起床去喝水。 但她不愿意醒过来,不代表她的手机不愿意醒过来。 刚刚那么一翻身,碰到了屏幕,手机便自动连上了网络,开始嗡嗡振动,一条条消息弹过来,震得她头皮发麻,耳朵发痒。 实在没办法。 唐北檬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掏出来,半睁开眼睛,点开了屏幕上的小绿标,她按顺序看过去。 先是贺何的微信,说是沈语和她联系,祁一柠那边答应了合作,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约个时间两组人开个会,商量一下之后账号搭建的事情。 唐北檬懵着的思绪恢复了点过来,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先问问她们。 然后是沈琼香的微信,问她起来了没,还是今天早上八点发的,唐北檬也回了过去。 最后一个小红点是林殊意的,问她昨天的三顾茅庐成功了没,还有几个胖乎乎的柴犬表情包。 唐北檬眨眨眼,她找林殊意打电话的时候,难道没有说这件事吗? 她想了想,指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接着又往上滑了滑,眼睛瞬间瞪圆了,下意识地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 她被简洁的聊天对话框界面,吓得全身都颤了颤。 为什么她和林殊意的对话框里,没有今天早上的通话记录? 难道是用的电话? 她赶忙退出来,翻了翻通话记录,也没找到她印象中的通话记录,该不会是她做梦打的电话吧? “嗡嗡——” 恰到好处的微信弹窗,在唐北檬脑子转不动之际,弹了出来,让她麻木地扣住了床沿边。 是一个颜文字表情的备注,发过来的几个字非常正常: 「起来了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加一个问号,却让唐北檬连呼吸都滞住,仿佛伫立在海边的石雕,堂皇又僵硬。 她哆哆嗦嗦地点进微信,找到最新弹出来的小红点,点进去对话框,然后泄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挖出来。 头像是一条肥美系柯基犬的自拍,吐着舌头,笑得憨傻。 最新消息记录,是“起来了吗”四个字,接着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起来了就喝点水。」 冷淡的语气,发个微信还要用句号做结尾,不是祁一柠还能是谁? 唐北檬心惊胆战,随便一瞥,上面的消息都是满目的红色感叹号,她习惯发一些自己的自言自语,给接收不到消息的人,譬如说已经删除她好友的祁一柠。 这也没什么,唐北檬安慰自己。 但也不是个好习惯,她以后得改改。 她还是只敢半眯着眼睛,指尖飞速地滑动,生怕看到什么触目惊心的消息。 可她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一晃眼就看到了,在对话框里,倒数第三条消息记录。 是一个长达一小时三十四分钟的语音通话。 没有红色感叹号。 作者有话说: 标注1:来自《小王子》里的一句话。 她说“抓住掉落下来的樱花花瓣就能和初恋永久在一起”这种说法是无稽之谈,只有糖糖会信(第三章),可她自己偷偷接了很多个花瓣还做成了标本; 她说以自己那时候的性子说不出来“我爱你”这种话(第六章),可她会偷偷说糖糖是她独一无二的玫瑰,会在糖糖睡觉的时候一直举着手为她遮太阳,还把要写给未来的信写给了糖糖; 她错过了和糖糖约好的演唱会(第八章),可她尽自己的努力给糖糖办了一场平替版的草坪音乐会,并且说下次一定会陪糖糖去看。 她说哪有人只见过几次面就会说“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这种话(第二十章),但她其实一直都记得这句话,并且在信里还给了糖糖。 所以一个完整的故事,其实要通过不同的视角才能完整呈现,因为人在自己的视角里,是会让自己忽略掉某些重点的。 (同理,糖糖也是,只是还没写到) ———————————— 这章评论区发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之后三天都会是零点更新哦! 第23章 没有拒绝的微信好友申请能停留十天。 和唐北檬分开之后, 祁一柠告知了沈语她决定和唐北檬合作的事情,又不自觉地点开了微信“新的好友”这栏里的申请。 思来想去,还是点成了同意。 以后是合作伙伴, 总得有些事情要商量,不可能连个微信都不留。 祁一柠这么想着,同意好友申请之后,指尖一转, 停留在朋友圈几个大字上。 即将按下去的前一秒,手机嗡嗡振动了一下。 有人发了消息给她。 她没能点进去朋友圈, 转而回到了聊天界面,点开了沈语发过来的微信。 沈语:「真的吗!!怎么突然答应要合作了?」 沈语:「那我去找贺何说一下,我们找时间开个会?」 沈语:「天线宝宝转圈圈.gif」 沈语看起来很兴奋, 也很积极。 祁一柠打了一个“嗯”字在对话框里, 加上了个句号。 发出去之前,又把冷漠的单字和句号删除,换成了“好的~”的回应方式, 还顺手带了个“小熊点头”的动图表情包发出去。 她原本是只发个“嗯”的性子。 但生活所迫, 发出去的每句好都要删了重新打,毕竟是同事, 不能让人觉得她不近人情。 也不能让人觉得她在凶她。 所以她把句号换成了波浪线,把“嗯”变成了“好的”,还学会了用表情包。 沈语对待工作总是很积极, 对她发过去的工作有关总是秒回。 祁一柠看着沈语发过来的“收到.jpg”表情包,顺手又点了一个表情包回过去。 然后沈语又回过来一个。 她陷入沉思, 忍住再点过去表情包的冲动, 因为沈语肯定会再回复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变成了那种, 一定要做最后一个结束聊天对话的人。 哪怕只发一个表情包。 哪怕话题早已结束。 习惯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能毫无征兆地将人变成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发现的时候总是为时已晚。 祁一柠盯着自己和沈语有来有回的表情包,沉默片刻,退出了和沈语的聊天框。 又点开了那个奔跑小狗的头像。 聊天框很简洁,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伴着她狠心删除好友的操作之后,全都消失。 只剩下一句: 「噢那今天能不能只算偶遇,不算第三次~」 孤零零地放在聊天框里,让她意识到,唐北檬才是那个聊天喜欢带波浪号的人。 祁一柠突如其来地发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点进了唐北檬的朋友圈。 令人意外的是,唐北檬的朋友圈,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 没有日常,没有照片。 以前一天恨不得发十条朋友圈的唐北檬,在半年可见的朋友圈里,没有路边漂亮的鲜花,夏日好看的晚霞,摆盘精致的美食。 只孤零零地停着几条音乐平台的链接。 全都是阿伦的歌。 分享时间几乎都是深夜。 原来的唐北檬,十条朋友圈里,会有九条是在分享日常,还有九十九条在各种朋友圈日常下面的评论,叽叽喳喳,叨叨着吃饭、散步时遇到的有趣事情。 最经常做的,就是会评论和日常里,提及祁一柠这个名字。 但现在都没有了。 唯一能看得出来日常分享的,是朋友圈的背景图。 四个麦乐鸡块,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依稀可见是不同的形状。 祁一柠指尖在背景图上停留了一会,还是点开了大图,看得出是唐北檬自己拍的照片,原图,没有加各种漂漂亮亮的滤镜。 她目光在上面停留一会,最后还是将手机锁了屏,没有再看。 也许是今天晚上耗费了太多心神,她有些失眠,后面睡过去了也只是浅眠,浅得让她几乎有些分不清: 她到底是在脑子里想着以前的唐北檬,还是只是梦到了以前的唐北檬。 * “祁一柠!!你知不知道,其实麦乐鸡块是有四种形状的!!” 上完课回来的人,兴冲冲地把刚买回来的满桶麦乐鸡块放在了桌上,眸光亮得像天边的星星,还是一闪一闪的那种。 祁一柠忙着出门,正收拾着包,应得有些敷衍,“哪四种?” “你等着,我找着了给你看!”唐北檬语气轻快,说做就做,戴起手套在鸡块里翻了起来。 唐北檬生怕买不到四种形状的,所以买的数量有些多,找起来也慢。 等祁一柠到了出门的时间了,唐北檬也没凑齐四种形状。 “我要出门了。”祁一柠看了看手机,离她定下的出门时间已经过了四分钟,“还没好吗?” “等等嘛~~”唐北檬没找全,有些失望地瘪着嘴,但语气还是下意识地撒着娇,尾调上扬。 祁一柠随意瞥了一眼桌上餐纸上的一大堆鸡块,没看出来唐北檬要找的是什么。 她不喜欢迟到,特别是对待工作。 于是她只能轻轻抱了一下唐北檬,“乖,我先出去一下,等我回来再说。” 唐北檬很乖,从来知道什么时候闹脾气撒娇,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耽误她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有些在意“没找出来那四个不同形状的麦乐鸡块”这件事,唐北檬还是皱巴着脸,送她出了门。 有些可爱。 祁一柠这么想着,在出门之前忍不住亲了唐北檬几口,脸上,睫毛上,唇上。 然后唐北檬又攥着她的衣领,亲了过来。 于是又浪费了几分钟。 所以祁一柠不可避免地迟到了,被家长使了好几个不太舒服的眼色,又被刁难着延长了几十分钟陪教时间。 奶奶去世之后,她辗转于亲戚家里,亲戚嫌她却也不在明面上说,只是到了初中毕业之后,断了她继续读书的念想。 但她很幸运,高中起就获得了学校和校外企业的资助,完完整整地读到了大学,资助人很大方,保证了她学习和生活的基本用费,可她还是把每笔钱记了下来,到外面兼职家教还有轮滑教练,想着慢慢把钱还过去。 迟到的事情是她的错,她低眉顺眼地道了歉,又受了几个冷眼,心底有些不太舒服,却也没办法说出来。 至少不能跟唐北檬说。 唐北檬,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唐北檬就好了,没必要为她的事情烦心,也没必要接收她的负能量。 她这么想着,回家之前就刻意在楼下停了一会,想把自己的那些负面情绪消化了再进去。 祁一柠在楼下伫足,在小区长椅上坐着,仰着脑袋靠着,看天上闪烁的星星,数路边经过她的人,最后轻轻阖着眼皮吹凉爽的风。 夏夜的天说变就变,没坐多久,豆大的雨滴就滴到了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她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粉粉嫩嫩的伞布。 目光顺着雨伞往下滑,迎上一双漂漂亮亮的眸子,眸光亮着,里面盛着佯装着的怒意,可眼尾还是不自觉地下弯,偷偷笑着,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人吗?” 唐北檬穿着宽大的短袖短裤,丸子头随意地绑在脑后,一看就是从家里刚出来。 一瞬间,祁一柠觉得自己没那么累了,就笑,“像什么?” 唐北檬给她打着伞,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带着刚沐浴过的淡淡清香,奶油味的橙子香,扑鼻而来。 “像那种结婚多年,下班之后不想回家面对老婆,就宁愿偷偷在楼下待着不上去的臭女人。” 祁一柠顺势倒在唐北檬肩上,颇为轻松地阖上眼皮,闻着鼻尖淡淡的清香,负面情绪反而轻了许多,被风一吹就散。 “结婚多年?没有吧。”她这么说。 唐北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捏了捏她的掌心,“你也知道才在一起多久,就待在楼下不想回家了,嗯?” 雨不大,她们坐在长椅上,打着伞,倒是淋不到雨,却能享受到夏夜里凉爽的风。 祁一柠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窝在唐北檬肩上,勾起唇角,“快一周年。” 她在回答唐北檬的问题。 唐北檬嘟嘟囔囔地念叨几句,“你也知道快一周年了,每天还这么忙,都不知道好好陪我,我们都多久没有约会了……” 唐北檬在抱怨,可祁一柠却觉得,唐北檬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撒娇。相比于刚刚那个横眉冷对的家长,唐北檬的抱怨,可爱太多了。 所以她舒舒服服地听着,甚至还想让唐北檬一直念叨着她。 等唐北檬话停了,她就适时地插一句嘴,“明天就约会。” “这可是你说的!!”唐北檬一下开心了,语气也轻快了许多,肩膀摇摇晃晃,“不准反悔!” “不反悔。”祁一柠应着,突然想起了麦乐鸡块的事,问了一句,“麦乐鸡块呢,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时间。”唐北檬扬起下巴,像是要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般,把手机掏了出来,飞快地点了几下,恨不得把照片贴在她脸上。 祁一柠看清了照片,果真是四个不同形状的麦乐鸡块,摆得整整齐齐。 “真的找到了?”她抬了下眼皮,忍不住提出疑问,“这四个形状,有什么区别?”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看她,“区别可大了!!” 祁一柠没说话,等着唐北檬解释。 唐北檬皱巴着脸,嘟了嘟唇,“你没看出来吗?这是四个字母……” “你看啊,这是L……这是O,这是V……” 唐北檬脑袋凑在她面前,指着照片里的鸡块,“都摆在一起了,你怎么还没看出来?” “这下看出来了。”祁一柠回应。 “你怎么这么平静?”唐北檬回头,眸光疑惑。 祁一柠挑了下眉心,“那你怎么这么开心?” 唐北檬把手机收了起来,拍了下她的脸,在她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哼了一声,“那当然了,又不是每桶麦乐鸡块里面,都会有这四个字母。” “你也不是每天,都会说我是你的小玫瑰……”说这句话时唐北檬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马上被她扯出来的笑容逗笑,眸光一闪一闪。 祁一柠愣住,只觉着脸上的指尖触感柔软。 面前的人顾着捉弄她,笑眼弯弯,像干燥天气里传来的一阵阵新鲜空气,带着清甜又让人心生愉悦的味道。 唐北檬的开心,从来都是那么简单,简单到也能让人跟着快乐,不再去思考那些不必要去在意的事情。 祁一柠很羡慕,却也感觉到了庆幸,为自己能被传染到这种开心情绪而感到庆幸。 她在这一刻想:她不该在有负面情绪的时候躲着唐北檬,而是应该选择待在唐北檬身边。 因为唐北檬,能让她的所有情绪都变得特别起来,能让她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就轻飘飘地消散。 唐北檬给予她的,也好像一直都是正面情绪。 就算是哭,唐北檬也是可可爱爱的,什么事哭出来就好了,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让自己难受。 炙热果敢,纯粹明快。 这是对唐北檬最合适的形容词。 * “嗡嗡——” 祁一柠是被振醒的,源头是放在枕头下的手机。 睁开眼的时候,房间还是一片昏暗,外面的天才闷闷亮,让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 可在枕头下振动的手机是实打实在的,振得她头皮发麻。 她没睁开眼睛,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耳朵边上,按下音量键直接接通了电话。 她阖着眼皮,等着脑子清醒过来,没急着开腔,等着打电话过来的人先说话。 但电话那边的人也没急着说话。 屋内安静,电话那头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祁一柠倏地睁开眼睛,空调的暖风从头顶飘过来,包裹着她,让沉睡的思绪开始清醒过来。 她从被子里掏出手,指尖扣在手机后背,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机拿了下来。 真的是唐北檬。 她凌晨才同意好友申请,到了早上六点四十四分,唐北檬就打了微信电话过来,却又一声不吭,仿佛只是为了告知她本人还活着。 祁一柠盯了一会手机屏幕,指尖停留在挂断键上,她一向不是一个犹豫的人,所以她该在三秒钟内挂断这个电话。 三……二…… 指尖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秒,手机里传来了带着哭腔的呼唤, “阿殊……” 尾音放轻,传着喉咙里控制不住的呜咽,嗓音虚弱又委屈。 祁一柠松开了指尖,从被子里坐起身,将手机换了个手拿着,“唐北檬?你怎么了?” 她出口的声音平稳而轻淡,像是被设定了恒温的空调温度。 可唐北檬不是恒温的,调节功能似乎有些失效,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放大了哭声和委屈,一边哭一边忍,抽噎着,哭声断断续续。 祁一柠起了床,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曦光映着高耸的建筑物,光灿灿的,是个好天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拿着手机走了几步,出了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那边的哭声小了点,声音弱了下去,“阿殊……” 热水倒在玻璃杯里,冒出腾腾的热气,祁一柠顿了一下,“你打错电话了。” 她正要挂断。 那边哭声反而变大了些,抽抽嗒嗒,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也像个话都说不清楚的醉鬼。 唐北檬喝醉了,祁一柠下定了结论。 祁一柠喝了口热水,温度合适,目光瞥到桌上放着的那些香蕉和酸奶,是唐北檬昨天三顾茅庐带来的礼物,这时候看到,让她被吵醒有些烦闷的心情好转了点,也有了点哄小孩的耐心。 “你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软了几分。 唐北檬继续抽抽嗒嗒,泣不成声,“祁一柠……祁一柠……”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祁一柠心尖跳了跳,却还是平着声音发问,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林殊意,“祁一柠她怎么你了?” “她……呜呜呜……”唐北檬声音小了下去,为难之情溢于言表,“她说,我要是想哭的话……就来找你……” 然后唐北檬就真的来找林殊意了,只不过找错了地方。 祁一柠看了看时间,思考着这一大早把人扔给林殊意的可能性,她想了想,还是否决了这个可能性,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怎么祁一柠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这样问。 你以前有这么听祁一柠的话吗? 电话那头的唐北檬吸了吸鼻子,放轻了声音,细弱又无措,“因为……因为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找了……” “阿殊……” 唐北檬又开始哭了起来,祁一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呜呜咽咽,头有些疼,停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祁一柠呢?” 那边的哭声停住,呼吸声重了几分,像是正在思考她的问题。 祁一柠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句话,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既然是祁一柠说的,你应该去找她,找我做什么?” 她尽量用着不经意的语气。 但唐北檬似乎被这句话哽住,要说的话埋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祁一柠撑在桌边的手垂落下来,停留几秒后迈开了步子,转身,去洗漱间。 走了几步,身后桌子上的电话里,传来一句细弱的声音,像是蚊子嗡嗡声那般细,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不敢。” 不敢…… 祁一柠步子停顿几秒,垂落在腰侧的手攥紧,轻着声音, “是吗?我倒觉得你挺敢的。” 分手后都销声匿迹五年了,还敢三顾茅庐找我合作。 * 这通微信语音电话持续了很久。 等祁一柠都收拾妥当了,开始准备工作了,唐北檬还没有挂电话,但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断断续续的,给她说着一些不着调的事。 比如说闹着要给她讲笑话。 “你说皮卡丘站起来会变成什么?” “如果有一天白气球把黑气球打了,黑气球会做什么?” “愚公移山的时候,喜欢唱什么歌?”(标注1) …… 祁一柠一边写着账号搭建的方案,一边耐着性子,“皮卡兵、告白气球、一闪一闪亮晶晶……” 她没说什么狠话,也没急着把电话挂断。 一来是犯不着和醉鬼过不去,二来是她录了音,以后可以拿出来威胁。 她专注力一向可以,不会被这样的碎碎念念闹得没办法工作。 她一边听着唐北檬那些老掉牙的笑话,一边打开了唐北檬现在的账号,既然已经开始准备合作事项,她得先了解唐北檬的受众和主要的内容方向。 打开短视频平台,又是一堆互动消息弹了出来。 【夕阳下的仙鹤吐息……】 【传说看到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艾特你最想念的人一起来看】 【被艾特到的人,今年都没办法脱单】(标注2) …… 她点进去看了几个,接连几个视频都来自于同一个人——在逃浪味仙,有前几天的,也有昨天的。 往下滑,还有更久以前的互动消息,各式各样的昵称,在逃浪味仙在其中格外显眼,因为出现的频次最多。 祁一柠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指,回复了几条艾特。 接着搜到了唐北檬的账号,比她粉丝多几百万,好歹是经营了几年的大网红,现在已经有了一千多万粉丝。 唐北檬的短视频多为美妆内容,偶尔会拍一些颜值向变装。 和她不一样,唐北檬的直播频率比较高,每周五次,下午两点到五点,或者是晚上六点到九点。 直播内容也多是美妆教学。 祁一柠随便翻了翻唐北檬的账号,头几条热门视频的热门评论全是夸夸,但往下面翻翻,就会有些难听的话: 「我为什么老是每天刷到这个唐北檬……」 「感觉长得也一般,不知道你们喜欢她什么……」 「就这?这也叫全平台第一颜值主播?你们什么眼光啊?」 「是不是被什么高层看上了?不然为什么这也能有流量推荐?」 评论下面已经有人怼了回去。 祁一柠指尖顿了顿,点进发恶评的人的主页,随手点了个举报,选择理由人身攻击。 举报不会成功,但那些难听的恶评却能被唐北檬看到。 祁一柠有些心烦,退出了唐北檬的账号主页,却突然发现,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唐北檬,这会已经没了声音。 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呼吸声,大概是哭久了鼻子有些堵,还不是特别顺畅。 这么快就睡着了? “唐北檬?”祁一柠试探着喊了一句名字,声音放得很轻。 那边唐北檬没应。 她抿了抿唇,调到微信页面,再耐心等了几分钟,目光盯着通话界面,确认唐北檬睡着了,才挂断了电话。 就算是刚刚哭了那么一会,唐北檬也没说什么负面的话,没说是什么原因。 但她知道,唐北檬是想哭的。 以前连补考个两千米都害怕得蹲在路边哭起来的唐北檬,现在却不能肆无忌惮地哭出来,想放声大哭还得借着酒劲。 还得躲在被子里悄悄哭。 她几乎能想象到,唐北檬憋得眼睛通红,却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祁一柠有些烦闷,干脆将自己陷入了电脑椅里,思绪无边无际地飘起来。 真想让唐北檬给她哭一个,肆无忌惮把理由说出来的那种。 烦闷的心情持续到了将近日落,她写完了方案的草稿,和沈语讨论了几版,最后得和唐北檬团队开会才能确定。 西瓜早已坐不住,扯着她的裤脚要出去蹦跶。 祁一柠坐在软适的电脑椅里,闭上眼睛休息,今天起得有些早,这会天还没黑,她已经有了困意。 那唐北檬呢? 她突然想起了这个哭哭啼啼的醉鬼,想法有些不着边际。 祁一柠睁开眼,和脚边起劲的西瓜对视一眼,随手撸了一下软乎乎的小脑袋,心情好上了几分。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打开对话框。 动作行云流水。 打下“起来了吗?”四个字,指尖顿住,目光落到对话框里唐北檬发的那句话上,带着波浪号的那句话。 想法在把问号改成波浪号和不改之间转来转去。 最后还是没改就发了过去,也忍住了想要顺手点个表情包的举动。 她不能让唐北檬觉得,她已经变得和唐北檬一样了。 但莫名想到那几条恶评,又莫名想到站起来的皮卡丘,和打了黑气球的白气球……再突兀地想到她昨天晚上的那个梦里的唐北檬。 她动了动手指,又补了一句在对话框里: 「起来了就喝点热水」 发出去之前,又把热字去掉,加上了个句号。 热水这个词语里关心的意味太重,加个句号刚刚好。 祁一柠平静地想,把手机放下,打算带着西瓜出去溜达一圈,收拾妥当穿上大衣之后,“北比”发来了微信: 「那个电话……就一个多小时那个」 「黑猫对手指.jpg」 「应该不是你接的对吧?」 祁一柠勾了勾唇角,忍不住回过去:「是我接的。」 那边安静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弹过来几条消息: 「那我应该」 「没有说什么」 「不应该说的话吧」 「粉猪哭泣.jpg」 粉猪哭泣的表情包过于好笑,几乎都能让人想象到,唐北檬在那边发着抖回消息的样子。 祁一柠嘴角上扬,接着把手机放下,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秒回的冲动,刻意过了一二十分钟,等穿戴整齐,收拾妥当,牵着狗到了电梯门口,才回了过去: 「说了。」 二十七个冷笑话,都不是讲给她听的。 全都是不该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标注1:以上冷笑话均来自网络,不是原创。 标注2:以上短视频标题参考抖音热门视频标题,有一定程度的改编。 祁一柠:被艾特到的人今年都无法脱单? 在逃浪味仙(理直气壮):对啊~ ps:一周后有一个订阅率100%的抽奖,养肥党们不要错过哦!(因为实在是没什么人看,我其实已经有点没自信了,差点都打算不入v了,因为怕入v了更加没人看,之前的评论也很少很少,所以特别特别感谢每天留评的几个小可爱,我都有悄悄记住你们的昵称哦!就算是撒花打卡,也都特别特别特别感谢大家的陪伴,希望喜欢这本的宝贝能够尽量不要养肥,因为没有人看的话我就基本没有榜单了呜呜,没有榜单的话就更加没人看,那我的精神、□□和美好的品德,都会被摧毁呜呜……其实我也想着是不该和你们说这些的,所以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被我上面这段话影响到,你们只要负责开开心心看文就好啦!我也知道没人看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因为我写得不够精彩,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调整过来的,所以真的不是绑架宝贝们必须要看,还是以大家的意愿为主,养肥就养肥嘛,但你们别养着养着就忘了我呜呜呜,这次抽奖,也只是希望剩下的喜欢《热恋》的小部分宝贝能够给予我一定的反馈就好啦,我会尽量把后面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你们撒的花我都有好好接着,打的卡我也都收到啦!最近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陪伴,给大家在这里鞠躬感谢! 还有,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坑文!!!(骄傲叉腰.jpg)v后也会保证日更六千以上的! ——————— 感谢在2022-09-13 00:00:00~2022-09-1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喻言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冬日的天黑得快, 等祁一柠牵着狗出了门,这会已经是暮色暗沉,再走几步, 余晖被夜幕驱散,皓月悬挂在天边,繁星点点。 她牵着西瓜去了附近的公园。 最近遛狗都只是在路边遛遛,已经很久没带西瓜出来玩, 等她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园,刚一进去, 西瓜就已经激动地窜来窜去,和公园里其他的狗朋狗友愉快地围着转起了圈圈,让她几乎有些牵不住绳。 前些天下的雪融了, 这几天倒不是很冷, 来公园散步遛狗的人也多了起来,大道上的人影和狗影憧憧,是西瓜本狗特别喜欢的氛围。 遛了半个多小时, 西瓜的热情却还没减退。 到处招惹是非。 祁一柠正想把狗绳收短点回来, 结果西瓜下一秒就朝着不远处草坪上的大型阿拉斯加犬跑去。 等她收短了狗绳,西瓜已经蹿了回来, 后面跟着那条没牵绳的阿拉斯加犬,一边狂吠着一边奔了过来。 她在原地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西瓜绕着圈圈, 奋力摆脱着阿拉斯加犬的纠缠,可小短腿跑不过阿拉斯加, 被吓得到处跑, 一直在吠叫。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手里攥着的狗绳被用力的扯住, 几乎要从她手中开始挣脱。 她攥紧狗绳,喊着西瓜的名字,可还是安抚不住,又往西瓜那边跑,想把西瓜抱起来。 但她离得有几步远,还没等她到跟前,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眼疾手快地把西瓜抱了起来。 于是,阿拉斯加停了下来,开始围着抱着柯基犬的人转圈圈,发出低吼声。 祁一柠停住,目光落到拦在自己身前的人身上,雾霾蓝色外套,深蓝色冷帽,黑框眼镜下红肿的眼眶还依稀可见,长而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 怀里抱住在发着抖的柯基犬,肩膀和手也跟着有些轻幅度的抖动,似乎是在后怕,又或许是害怕。 祁一柠攥紧狗绳的指尖颤了一下,把目光移回来,盯着眼前虎视眈眈的阿拉斯加,“你怎么突然来了?” 阿拉斯加和她们对峙着,发出低吼声,但暂时没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只是紧紧盯着她们,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这时候不能跑,只能慢慢往后退,等狗主人回来把狗带回去。 她们慢慢往后退着,唐北檬安抚着怀里的柯基犬,声音带着点颤意,却还是努力平复了下来,“就是……突然想来看看柠檬,就来了。” 声音有些不太对劲,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手还是在抖着,看来刚刚被吓到的,不只是西瓜,还有唐北檬。 祁一柠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瞬,刚刚的确应该是她的失误,她应该当机立断把西瓜抱起来,而不是还想着攥狗绳。 唐北檬特别怕大型犬,小时候被大狗追过,所以她们那时候都没考虑过养大型犬。 本来是要养猫的,但最终还是阴差阳错,遇到了被前一任主人弃养的柯基,唐北檬心软,被当时柯基犬软乎乎的眼神盯着,就把柯基犬接回了家。 思绪再次飘远,却不是一个该自由生长的好时候。 祁一柠眸光微微晃动,伸出右手,在即将触碰到唐北檬手臂的那一刻,棕色表带的手表从袖口探了出来,只晃了那么一眼,表带的存在感突然就无比突兀。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垂落下来。 接着转了个方向,改成轻扯着衣角的动作,把唐北檬扯到了她身后,语调淡了几分, “害怕就不要逞强。” 唐北檬被她扯到了身后,迈着小碎步,声音弱了下去,“我没逞强。” 祁一柠没说话,只集中精神盯着眼前的阿拉斯加。 好在,没过一会,阿拉斯加的主人就跑到了她们跟前,把狗绳套了上去,扯着狗,一脸歉意地开口, “你看,这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一会没牵绳,想着让它自个耍开心些,结果就出事了,你看看你们小狗有没有出事?”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赔偿。” 道歉态度算是诚恳。 祁一柠打量了一下唐北檬怀里的柯基犬,确实没了几分刚刚的精气神,怏怏的,还在隐隐约约的发抖。 “等会我们带去医院看一下。”她侧眸对唐北檬说。 大狗被扯住,唐北檬松了口气,目光也放心地落到了怀里的柯基犬上,听着祁一柠的话,有些担忧地看着柯基犬的状况,到处翻了翻,小声应了一声,“嗯,没看到什么外伤,可能就是被吓到了。” “至于赔偿的话……” 祁一柠停顿了几秒,看着面色诚恳的阿拉斯加主人,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唐北檬就接了她的话,出口的话是意想不到的冷静, “你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会去医院看了发订单截图给你,按价赔偿吧。” “不用了”三个字被憋了回去,祁一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唐北檬,语气不生硬,甚至说起道理来还是温温软软的语调,是唐北檬习惯用的说话方式没错。 但也不是她以为的唐北檬。至少她以为唐北檬,就算心里再怎么在意,听到人家这么诚恳地道歉,也不好意思要求赔偿了,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像现在的她一样。 换句话说,她就像以前的唐北檬一样。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要求赔偿的那一个会是祁一柠,说“不用了”的那一个会是唐北檬。 阿拉斯加主人搓了搓手,尴尬地笑了笑,使了劲牵住阿拉斯加,还在阿拉斯加脸上拍了两下,语气里都是怒意, “你看你今天给我惹什么事了,把人家小狗吓成这样,人家追你你脾气好点不就行了?回去不准吃饭,以后再这样,我再也不带你出来……” 虽然看上去是在教训阿拉斯加,可实际上,话里行间,像是在责怪西瓜主动惹上去。 “虽然但是……”唐北檬突然出声,打断了阿拉斯加主人教训阿拉斯加的话,轻着声音补了几句,“在公共场所遛狗需要牵狗绳,这是常识也是规定,既然养了狗就要负责,特别是这种大型犬,危险程度还是很高的。” 阿拉斯加主人噤了声,看上去有点心虚,干巴巴地搓了搓手,“是是是,我们家哈皮很乖的,平时别的小狗惹它它也不会追,可能是今天……你看这,凑巧它心情不好。” “但下次我一定好好牵绳。” 看起来是在道歉,实际上却是在暗示她们这是双方的责任。 唐北檬抿了下唇,想再说些什么。 祁一柠皱了一下眉心,安抚性地扯了一下唐北檬的袖子,清了清嗓子开口,“是这个道理没错,下次一定注意牵绳。” “不过刚刚她可能没看到,也的确是我们小狗先去的你们那边没错,但它也只是绕了几个圈圈,没找事,后面你们家大狗冲上来,它才害怕地开始跑。” “要说招惹,它是不太敢去招惹这种大型犬的。” 她给刚刚没看到具体情况的唐北檬,以及阿拉斯加主人解释着状况,又补了几句,“现在看来我们小狗没什么要紧的状况,既然你觉得双方都有过错,那赔偿方面就等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不用你赔偿了。但如果小狗出现了什么状况……” 她说到这里,唐北檬不免地颤了一下,看着柯基犬的目光也越发担忧起来。 祁一柠目光也多了几分担心,却还是只能先和阿拉斯加主人商量具体状况,“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赔偿也是需要的。” 话说到这里,阿拉斯加主人没了话说,毕竟不牵狗绳是违反了明文规定的行为,他点了点头,“好嘞,那就这么着,你俩谁先加个我的微信?” 祁一柠掏出手机,眸光平静, “我来吧。” 加了微信,阿拉斯加主人牵着狗走了。 面面相觑的只剩下她和唐北檬。 祁一柠垂眸盯着唐北檬黑框眼镜下红肿的双眼,眸光轻轻晃动,“抱了这么久手不酸吗?” “给我吧。”她伸出手。 唐北檬摇摇头,伸出手不断抚着柯基犬的头,从头往下顺着背脊安抚,“不用了,不累。” “它11千克,轮着来抱合适。”祁一柠言简意赅地说着,直接伸手过去,想把西瓜从唐北檬怀里抱出来。 距离拉得有些近,偏偏这个动作免不了身体接触。 手臂,肩膀,指尖。 都有可能接触到。 但冬天穿得多,等彻底把西瓜从唐北檬手上接过来,皮肤接触皮肤的,也只有掌心和指尖。 不小心触到了几下,温软的触感就传了过来,像是在碰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标记,开始弥漫出异样。 触感很轻,转瞬即逝,却又像是密不透风,带着股清甜馥郁的香味,包裹着她。 手收回来的时候,从唐北檬肩上垂落下来的栗棕色卷发发丝落到她手上,接着很快被拂去,像是在她手背上挠了一下,传来一些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人有些不适。 唐北檬却似乎没注意到这点,抬眼看她,肩上垂落的栗棕色卷发弧度漂亮,晃了晃,眸光温顺又柔软,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祁一柠恍了一下,抱紧怀里的西瓜,目光移了开来,喉咙微动,继续维持着她的不动声色, “嗯。” 低头的一瞬间,地上的两个影子近若咫尺,亦步亦趋。 从手背上传来的异样感没有随着时间拉长而停止,反倒像是鲜花渐渐在原野铺满,缓慢却无法收回。 * 她们打车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做了一番检查后,医生做下了结论,“暂时没什么腹泻、呕吐和神情呆滞的情况,我给你们开一点兽用镇定剂,可以先回去观察一下。” “先带它回到熟悉的空间,然后多抚摸,和它说说话,这几天都先不要出门,等稍微好一点了,再试探性地带着它在附近逛逛,不要走远了。以后等好转了再尝试着去狗多的地方,现在先不要去。” 祁一柠松了口气,仍是把西瓜抱在怀里,轻轻点头,“谢谢医生。” “那医生,还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比如说到什么情况了就得再来医院检查,对了,还有它回去之后要是睡不好觉怎么办,它还是有点发抖,我怕它之后再出现什么症状,赶到医院又有些来不及……” 唐北檬突然开了口,凑到了医生跟前,神色紧张又谨慎,仔仔细细地问着一些想到的注意事项,是祁一柠没想过要问到的问题。 医生听着唐北檬问出的一连串问题,摆了摆手,笑得和蔼,“不需要这么担心,它虽然有点被吓到了,但心理素质算是比较好的了,现在没出现什么症状就没事,你们回去之后多给它说说话,然后买点它爱吃的零食和玩具什么的,玩个两三天就好了……” 祁一柠默默听着唐北檬和医生的沟通,目光落到唐北檬认真听讲的侧脸上,黑框眼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依稀可见下面闪着灵动的眸光,嘴角带着礼貌而得体的笑意,还有白皙细长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条流畅,却没多少肉。 瘦了,也比以前要靠谱了,应该是心大了,往里装着的事变多了。 她做下这个结论,眸光一转,又移到正在她怀里的西瓜身上,怏怏的柯基犬躲在怀里,时不时颤一下。 “走吧~~” 耳边传来的声音软软温温,祁一柠抬眼,唐北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和医生的对话,凑到了她跟前,手伸到了她怀里,白皙纤细的指尖探到西瓜的头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 “我已经缴完费了,药也拿好了。”唐北檬垂着眸子,视线停留在她怀里,轻轻晃动着的眸光里染着心疼的情绪。 祁一柠知道唐北檬看的是西瓜,却还是趁机打量着唐北檬,似乎在玩什么找不同的游戏,要把眼前这个唐北檬和她记忆里的唐北檬放在一起,找相同和不同。 可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相同的,就算是不同的,和她都没什么干系。 祁一柠平静地想,一晃眼却又瞥到了唐北檬从袖口探出来的手腕,侧边那个红色笑脸纹身。 存在感太强了,有些刺眼。 她侧了侧身,移开目光,“我先带她回去,等下把钱转给你。” 唐北檬的手一僵,过了一瞬垂到了腰侧,眸光也跟着垂下,再抬眼的时候睫毛颤了颤,攥紧自己的包带,“不是说好了我要打生活费给柠檬吗,生活费还没打,医药费就不用转了。” 祁一柠走了几步,步子却又停了下来,没出口反对唐北檬的话。 唐北檬像是得了什么信号一般,迅速跟了上来,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抱狗,你拿药,这样方便,也不会很累。” 说着她就扬了扬手中的药品袋,想伸手过来抱狗。 祁一柠躲开了唐北檬的手,迎着唐北檬愣住的目光,心又莫名软了几分,今天也确实是多亏了唐北檬帮忙,她不能过河拆桥,于是又开口解释,“你拿药,我抱狗。” 唐北檬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她又下意识说了一句, “我臂力比你好。” 唐北檬瞪大眼睛,眸光晃到了她身上,一圈又一圈,接着垂落了下去,轻轻咬着下唇,没说话,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却又浑身散发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意。 祁一柠顿住脚步,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才又补了一句, “你连两千米都需要补考。” “噢噢,是这个意思。”唐北檬终于能动弹了,点了点头,像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雕塑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跟在了她身后。 “对了,上次你送我去医院,医药费多少钱,我转给你?”唐北檬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祁一柠顿了顿,轻声拒绝,“不用,没多少钱,转来转去麻烦。” “这样……”唐北檬声音小了下去,眼神晃悠了几圈,过一会开口,“那等我们合作正式开始之前,我请你……” 祁一柠抬了下眼,眸子未起波澜,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等她把这句不太合适的话说完,或者是收回去。。 唐北檬思考着继续说完的可能性,却还是缩了回去,把要说出来的话换了个说法,才又重新说出口,“请你还有沈语,还有贺何,就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好培养培养感情,之后拍摄起来也能够熟络得稍微快一点。” 祁一柠没说话,垂了下睫毛,却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唐北檬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祁一柠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她,过了好一会,才开了口问她,“上次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没有明着拒绝,还有机会。唐北檬攥了攥指尖,呼出一口气,回答,“不一样,上次我们还没确定合作关系,但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合作搭建……cp账号,总得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多熟悉熟悉,你说对吧?” 祁一柠步子突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过来,眉心微挑,像是恩准一般地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唐北檬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那你安排时间和地点吧,我到时候问一下沈语。”祁一柠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过身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身后的步子也跟着轻快了几分,又追了上来。 她们走出医院,在路边等车。 路灯闪着昏黄的光,周遭车来人往,安静了一会,祁一柠抱着西瓜,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西瓜的状况,看上去比最开始好了许多,没了发抖的症状,可还是有些迷糊,抱住她不肯撒手,也不敢落地。 “也有很多人需要补考两千米的……” 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声音细弱地像是蚊子嗡嗡叫一般。 很显然,说这句话的只有唐北檬。 还在纠结两千米补考的事情的,也只有唐北檬。 祁一柠抬眼望过去,先是“嗯”了一声,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这件事哭。” 海大的女生两千米体测,一直是所有女生恐惧的目标。 很多人从开学开始,就会为了两千米的体测开始准备,可即便这样,也很多人达不到标准。 补考的标准会稍微放宽。 但唐北檬,却是在之前的练习中,连放宽的补考标准都达不到,才会跑着步突然崩溃,躲在路边掉着眼泪。 那天祁一柠本来是没有停下来的,可唐北檬的哭声实在有些过于嘹亮,当时已经是深夜,临近门禁之前,操场几乎没什么人。 所见之处,只有她们两个。 她不能不停了下来,走了过去,问她哭什么。 戴着卫衣帽子的漂亮女生抬起头,耳朵露在卫衣帽子外面,露出来的五官精致又小巧,额头饱满光洁,睫毛闪着晶莹的光,豆大的眼泪像连成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地滑落下来,眼圈红得像是小兔子,看她的时候眸光颤颤巍巍,说出来的话带着哭腔, “我也不想哭的,呜呜呜,可是我跑不过两千米了,怎么办啊呜呜……” 祁一柠愣住,脚步踌躇,她想开口安慰眼前的人,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直到眼前的女生哭了一会,自己又站了起来,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晃晃,眸光却不知为何突然透出几分坚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我一定会过的!!” “不就是两千米吗,大不了再补考一次!!我就不信我拿这个两千米没办法了!!” 说着说着女生就又振作起来,一边用卫衣袖口抹着眼泪,一边通红着眼睛迈着步子跑了过去。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鼻尖传来一阵甜津津的香味,清爽又醇甜。 像一阵风一样,没有源头,也没有重点。 但是却很可爱。祁一柠当时忍不住这样想。 时间的记忆力比人好,可以记住声音,记住当时的风和气味。当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的时候,就可以让思绪飘回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就像是现在。 唐北檬站在她身旁,小声说着关于两千米补考的事情,否认自己体力不好的事情,认为海大的大部分女生都补考过两千米。 祁一柠的思绪就顺着这样轻软的声音,飘回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脑里的想法开始不着边际,似乎想要永远停在那个瞬间。 但幸好下一秒被理智收了回来。 祁一柠轻轻阖上眼皮,呼出一口气,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唐北檬已经走出了电梯,甚至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门是密码锁,她两只手都抱着狗,不太好按。 唐北檬看了过来,手指缩了缩,似乎在试探着想要过来抱狗。 祁一柠垂了下眼,动了动唇,心里突然冒了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出来,有些恶劣,但她却突然特别想知道唐北檬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于是她头脑一热地说出来一件刻意被她忽略的事实, “你按密码吧,没换。” 意料之中的反应,唐北檬彻底僵住,眸子里的光倏忽明灭,攥住手里的药品袋,张了张唇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着像个机器人一样,在密码锁上机械地按下熟悉的数字。 门上传来开锁正确的提示音,下一秒被打开。 唐北檬替祁一柠打开了门,手却还停留在门把手上,有些无措。 祁一柠抱着狗走了进去,进门的那一秒,目光忍不住落在恍惚中的唐北檬脸上,轻着声音,毫不刻意地开口, “要进来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要说的话: 1、小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糖糖可爱了。 2、很喜欢这句话——她觉得她像一阵风,没有源头,也没有重点。 3、【小剧场】 糖糖(拍桌而起):什么叫连两千米都要补考!体测两千米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情! 小祁:你是说我不是人类? 林老板:谢邀,虽然没人在意,但我还是想说,我也第一次就合格了…… 4、这章算加更,不影响晚上零点的更新!也就是晚上零点还有一章! ———————— 感谢在2022-09-14 00:00:00~2022-09-1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zzz、一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塞纳河底躺平 30瓶;39340030、盛槿侑琇、一只废龟、KaLL 10瓶;玖泉蒼燕、林墨然 5瓶;貓老闆 2瓶;从小就可爱qaq、给我一杯可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嘭——” 门被关上, 隔绝了静寂之外的空气。 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局促,步子迈得格外小心翼翼,似乎害怕踩到……或者是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她这里会有什么唐北檬不想看到的东西, 又会有什么唐北檬想看到的东西呢? 祁一柠禁不住这么想,却意外地发现,进门之后的唐北檬异常沉默,没说过一句话, 和此刻的她一样。 偏偏一向能把环境变得喧嚣起来的西瓜,此刻也没了精力。 也许她不该把唐北檬喊进来的。 把西瓜小心翼翼地放在窝里, 看着萎靡不振的柯基犬趴着闭上了眼睛,祁一柠松了口气,把手从柠檬身上拿下来。 站起身, 刚往后转, 一阵清香裹了过来,有个失去平衡的身体扑了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伴着手足无措的步子, 晃到了她怀里。 在两个人都即将失去平衡之前,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触感柔软且纤细,异常熟悉。 身体暂时维持住了平衡,世界的平衡却好似因此被打破。 下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戳到的地方似乎是个角,有些尖锐, 瞬间剧烈的疼痛感从被撞到的软肉处传来。 热意散去, 萦绕在鼻尖的绵甜香味飘远。 她松开了手。 耳边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 温软又无措, 跟着凌乱且堂皇的步调,“你没事吧?痛不痛啊?” 祁一柠吃痛地捂住自己的下巴,拉远了和唐北檬的距离,忍住从下巴处传来的剧痛感,摇摇头,“不是很痛,没事。” 唐北檬的手却还悬在空中,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下,指尖摇晃着轻轻的弧度,似乎是想要帮她看看下巴。 可听她这么一说,却又硬生生停住了手,缩了回去,眸子里的光晃了一圈又一圈,黑框眼镜刚刚被碰掉,还没消肿的眼睛露了出来,又红又肿,看来是昨天晚上哭得有些严重。 “你让我看看,有没有肿?”唐北檬问。 她们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空调暖气卷着温热的呼吸,不知到了何处,却又像是把刚刚打破的平衡点又拉了回来。 客套而疏离,应该才是她们关系的正确概括。 她该时刻谨记这点。 祁一柠将捂着自己下巴的手松了开来,垂落在腰侧,指尖攥了攥,没说什么,只又摆了摆手,“没事。” 话音刚落,唐北檬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温热的呼吸再次卷了上来,伴着馥郁清甜的香味,眸光已经带着点隐隐约约的润意。 “有点肿……”唐北檬轻轻咬着下唇,眸光闪烁着几分犹豫,“要不我拿块布包点冰块给你冰敷一下?” 祁一柠想说“不用了”,可一旦对上唐北檬憔悴又惹人心疼的眸子,里面全都是歉意和愧疚,她嘴里的客套话又吞了下去,换成了一句轻轻的“嗯”。 唐北檬得了准许,松了口气,快走了几步到厨房那边翻箱倒柜起来,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找其他要用的物品时却又带着点不流畅的陌生,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团用洗脸巾扎紧的冰块。 剧痛过后,是热辣辣的绵痛,逐渐蔓延开来。 “我用几张洗脸巾包了一下……”唐北檬走了几步坐在她旁边,把冰块包递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你要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目光落到白皙掌心里包裹着的冰块包上,一次性洗脸巾被包了好几层,里面是鼓鼓囊囊的冰块,被火龙果色的草莓熊皮筋绑了起来,不匹配的怪异中,却又带着唐北檬专属的可爱。 “我没看到什么可以绑的,就用的我自己的皮筋……”大概是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上面,唐北檬轻声解释起来,像是生怕她误会些什么。 可她能误会什么呢? 就像那些她以为是唐北檬送来的黄玫瑰那样吗? 思绪又开始无边无际地飘起来,逼得人密不透风,一口气都散不开,却又无法逃离。 祁一柠阖了下眸子,下一秒下巴处传来冰凉舒适的触感,将刚刚还火辣辣的感觉驱散了几分。 她睁开眼。 眼前是目光柔软却专注的唐北檬,乖乖巧巧地看着她,开口解释,“你刚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怕冰块都化了,所以就直接给你敷上来了。” 解释很合理。 祁一柠没有理由反驳,飘远的思绪也被眼前的唐北檬拽了回来。不管怎么说,她们如今已经是准备要搭建cp账号的合作伙伴,之后要拍摄的剧情,这样的肢体接触少不了。 她想要维持的客套而疏离,早在她答应合作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打破了,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再抬眼的时候,祁一柠整理好了思绪,恢复了平静且友好的状态,“嗯,没事。” 唐北檬的眸子亮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又更加小心了几分,说起了刚刚的事情,“我刚刚就是站在你后边想看看柠檬的状况,没注意到你要起身,所以就不小心撞到了。” “没关系,是我要起身没提醒你。”祁一柠耐心解释着,她本来也就没在这件事情上怪唐北檬。 唐北檬咬了下唇,默了几秒又开口,没再和她说刚刚的事情,“柠檬睡着了吗,需不需要一晚上有人陪着……” “睡着了。”祁一柠快速打断了唐北檬的话,不管唐北檬后面要说的是什么。 唐北檬愣了两秒,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什么延伸的歧义,眼睫垂了垂,“我过会就回去。” “怎么回去?”祁一柠问。 “啊?”唐北檬有些发懵。 “我的意思是,要打车,还是坐地铁?”祁一柠感觉下巴处的钝痛感好了些,目光飘到了唐北檬闪闪烁烁的眸光里。 “噢噢……”唐北檬继续给祁一柠按着冰块包,一下一下,力道轻轻,“打车吧,现在可能没地铁了。” 祁一柠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已经将近十一点,等唐北檬出门去地铁站确实应该来不及,她抿了抿唇,“打了车把车牌号发我。” 下巴上的触感停了一下,眼前的唐北檬弯眼笑了一下,笑意晃到了她眼底,接着点头,“好。” 又红又肿的眼眶,配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总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像不哭不闹的小兔子,却又格外让人心疼。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突然抓住唐北檬的手腕,隔着衣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皮肤的细腻和手腕的纤细。 在唐北檬怔住的目光里,她把唐北檬的手扯了下来,接着松开,温软的触感瞬间散开,却好似越过她的理智,抢先有些不舍,萦绕在指间。 “你等一下。”她这么说,然后站起了身,往厨房走去。 唐北檬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的冰块包已经有些融化了,湿黏黏的水从洗脸巾里面透了出来,冰凉又刺骨。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在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环境里,她的存在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家具和房间陈设都变了许多,有很多东西也不见了,譬如说她存在过的痕迹。 她不由得想到,祁一柠信里说的那个小盒子,说不定就放在她此时此刻坐着的沙发底下。 一想到这点,她屁股就像着了火似的,坐不住。 下一秒又想到,祁一柠应该早就扔了吧,把和她所有有关的东西都扔了才对,祁一柠这么一个说一不二,分手当天晚上就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的人——因为祁一柠那一瞬间的干脆,她后来都不用删除祁一柠的微信,所以到昨天为止,祁一柠都是她微信里的单向好友。 她不敢放肆去打量周遭的环境,也不敢偷偷去看沙发底下,怕被祁一柠抓到,也怕自己去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该想的。 最终目光只能停留在祁一柠的背影上。 室内开了恒温空调,进了门祁一柠就脱了大衣,黑色宽松款毛衣开衫,里面是柔软舒适的白色领口,下半身修身黑色牛仔裤,长腿笔直又线条流畅,光是穿着一身黑站在那里,就显得个高腿长,跟模特似的。 黑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背影高挑纤细,系着围裙的腰线迷人,正低着头忙着弄些什么。 配上无比熟悉的环境。 这一瞬间,唐北檬像是昏了头,突然有种“此时此刻祁一柠还是她的祁一柠”的想法,也有种想环抱上去的想法。 唐北檬的目光持续停留在那个身影上,贪婪却又小心翼翼,因为她无比清晰地知道,只能是心底的妄想。 没过多久,祁一柠转过了身,走过来的时候,额侧的发丝扬起漂亮温柔的弧度,在侧脸映出暧昧的阴影。 白皙的下巴却还泛着红,有一点点肿,打破了整张漂亮脸蛋上的协调。 是她弄的。 唐北檬瞬间缩回目光,有些理亏,掌心小心翼翼地扣在膝盖上,垂下眸子,乖乖巧巧地坐着。 “闭上眼睛。” 传入耳边的嗓音温温轻轻,气息平稳却又带着点莫名勾人的意味,随便说这么几个字,都像是在说什么台词一样。 不愧是海大广播社的社长。 唐北檬这么想,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气息靠得近了些,卷着股清淡的香气,是祁一柠一直喜欢用的木质香,甚至有些像,她送给祁一柠的那款。 味道不淡,走几步就散了开来,深沉又鲜亮。 夹杂着点点清甜柑橘调,缭绕在鼻尖。 靠得越近,唐北檬的思绪就越乱七八糟,呼吸下意识绷紧,不敢松一口气,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耳鸣起来。 慌乱,不像话。 直至柔软细腻的触感,带着温热,滚在她的眼眶周围,软软的,轻轻的。 “为什么哭?” 出乎意料的问题,用着轻润的嗓音,在这一刻格外突兀。 唐北檬懵了一下,她以为祁一柠不会问这个。 对了,她本来是来问凌晨那个电话的事情的,但现在应该不用问了。毫无疑问,她在电话里哭了,才会一起来眼睛就这么肿,这么红。 她明明知道。 却还是因着这个恰当而合适的理由,来找了祁一柠。 可她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她因为看到了祁一柠那封信哭,因为自己离开了祁一柠哭,因为现在又产生了想要回到祁一柠身边的想法哭。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说分开的是她,回来的是她,最后舍不得的、留恋的是她。 伤害祁一柠的,也是她。 眼眶周围的触感柔软且舒适,让她眼眶周围也跟着有些发热,唐北檬攥了一下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掩饰, “就深夜到点了,该e了,想来想去就哭了,你知道,成年人嘛,白天敲锣打鼓,晚上闷头痛哭,再正常不过了。”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奇奇怪怪,试图用成年人的普遍性来掩盖自己今天凌晨那通打过去的电话。 祁一柠肯定不会信,她做足了准备,并且打算等祁一柠再问过来的时候就这么糊弄过去。 可下一秒,祁一柠却像是信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进一步问她,沉默了一会,开口说起了早上那通电话的事情, “你打错电话了,打了电话来第一句话就喊我阿殊。”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蹦起来,却又被祁一柠按着坐下,按在了绵软的沙发上,却像是坐在了什么火炉上一般,屁股烫得坐不住。 “然后你把我当成你的阿殊,硬是给我讲了二十七个笑话。”祁一柠添油加醋。 唐北檬更加坐不住,却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被祁一柠手里的煮熟鸡蛋封印在了原地。 乱七八糟的,紧张又局促。 手指抠来抠去,空调暖风闷得她不敢说话。 祁一柠又要觉得她傻了。 祁一柠以前也老是这么觉得。 唐北檬沮丧地想,想垂下头,却发现垂不下,只能保持着这个角度,接受着鸡蛋的磨砺。 过了许久,静谧的氛围被打破,近若咫尺的地方,飘来一句淡淡的话,轻轻的,比空调吹来的暖风还要轻, “下次找我哭,记得喊对我的名字。” 下次找我哭…… 意思是,她下次还可以找祁一柠,可以找祁一柠哭,可以大大方方的,不需要借着酒劲。 像是得了什么准许,她有了再踏入这个房子的资格,也有了再接近祁一柠的资格,她有了下次机会。 唐北檬不知道自己理解地准不准确,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被眼里冒出来的热意打断。 “别哭,我是说下次可以,但至少不是现在,不然你眼睛明天肿得更厉害,你明天不是要直播吗,肿着眼睛上镜更不好看。” 近在咫尺的声音传入耳里,语气算不上温柔,只能算得上是平静温和,却莫名能把她马上要冒出来的眼泪劝回去。 热意心甘情愿地缩了回去,不是被强迫着憋回去。 唐北檬点了点头,吸吸鼻子,“知道了。” 煮熟的鸡蛋软嫩又滑糯,在她眼眶周围滚了一圈又一圈,收回去的时候带走了她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又一圈的想法。 过了一会,眼睛上的触感缓缓消失。 再睁眼的时候,眼眶周围的酸涩感驱散了不少,睁眼的动作也清爽了些,不会像之前那么难受。 眼前是静静看着她的祁一柠,略微低下头地看着她,耳边的发丝垂落下来,眸光被头顶的白炽灯照耀得一晃一晃。 希望熟鸡蛋真的可以消肿,那她现在应该没有之前那么丑了吧,眼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唐北檬这么想。 “嗵——” 她忍不住往传来声响的地方望去,两个圆滚滚的被用过的鸡蛋被扔到了垃圾桶。 坐在她旁边的祁一柠站起身,下巴处的红肿也消退了点,“等我洗个手穿个外套,等会送你下楼打车。” “不用了……”唐北檬下意识地拒绝。 但祁一柠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刚说了个“不用了”,人就已经转了身,往洗手台那边走去。 唐北檬干巴巴地张了张唇,却还是拗不过已经走远的人。 “那好叭,我还想说你懒得穿外套了什么的,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她不知所措地说了一句。 祁一柠没回应。 唐北檬瘪了瘪嘴,她一向争不过祁一柠,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祁一柠一个眼神飘过来,她就走不动道了。 她想着还有一会,又站起身来,往柠檬的小窝那边走去,柠檬也是她养到大的狗,从小除了绝育手术那天焉巴了几天之外,没生过什么大病,这会被吓成这样,总是不免让她有些担心。 肚皮贴着窝,四肢打开,是警惕且容易惊醒的姿势。 唐北檬看了看柠檬的状况,也没敢上手,怕柠檬被吓到,只就这么蹲在地上悄悄打量着已经睡着的柯基犬。 “明天等它醒了,我给你拍视频看看它的状况。” 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这么一句话。 唐北檬回头望去,是已经穿戴整齐的祁一柠,站在白炽灯下的身影莫名有些单薄,眸光清冷,下巴埋在了厚暖的围巾里,看不出之前红肿之处的状况, “走吧,先回去,太晚了不太安全。” 唐北檬抿了抿唇,“好。” 起身的时候,视线不知道晃到了哪里,明明确确的,瞥到了沙发底下的一个白色储物盒。 只停了一瞬又倏地移开。 不敢多看,却已经足够让她确定她看到了什么。 祁一柠看到她起身就已经转过身往门外边走,她步子停了一会,却还是只能跟在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背后,思绪乱七八糟,东奔西跑。 迈出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驱散了门里的暖风,隔绝了门里的世界,也吹散了她刚刚的胡思乱想。 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储物盒,也不一定那个储物盒里还会有那些樱花标本,也许是祁一柠自己忘了,也许是把樱花标本扔了把盒子扔下了…… 有许许多多个可能,她现在想不出来,也得不到结论的可能。 “砰——” 身后的门被关上,寒风扑面,唐北檬清醒了不少。 祁一柠绕到她前面,走到电梯那边按了电梯,见她没过去,又蹙着眉心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的吗?” 唐北檬的确有东西没拿,是她的眼镜,刚刚撞掉了她来不及注意自己的眼镜,一门心思扑在了祁一柠身上。 可现在她也的的确确不敢再进去了。 她怕她忍不住,想再把那个盒子打开看一眼。 眼镜掉了再买一副就是,或者让祁一柠过几天带给她,反正她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唐北檬想清楚了这一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往祁一柠那边走过去,轻着声音,“没有的。” 祁一柠“嗯”了一声,目光移开,正视着电梯门。 “叮——” 电梯到的时间正好,却没人先走进去。 祁一柠按住电梯按键,朝她抬了抬头,“你先进去。” 唐北檬恍了一阵,才想起来她们这电梯门关得快,每次进电梯走在后面的时候,总担心被夹到,所以和祁一柠一起进电梯的时候,都是祁一柠在后面给她按着电梯开门键。 有些细节一点也不刻意,保留成了两个人的默契和习惯。 她快速走了进去,进门之后又按住里面的开门键,目光晃到外面的祁一柠身上,“好了,你快进来。” 祁一柠点了下头,走了进来,站在了隔她一步之远的地方。 电梯其实不小,站两个人绰绰有余,还有很大的空间。 但太安静,也让宽大的空间变得狭窄起来。 “车打了吗?”祁一柠突然开了口,打破了电梯里的静谧。 唐北檬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起手机点来点去,轻轻咬着下唇,“我现在打。” 祁一柠“嗯”了一声,双手插在兜里,“上车点知道的吧?” 指尖僵了一下,唐北檬将打错的字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确定了终点,声音放轻了许多,“知道的。” 祁一柠又“嗯”了一声,垂着眼看着地面,没再说些什么。 刚发起订单,电梯也就到了。 唐北檬那句“到这里就好了你先上去吧”还没说出口,祁一柠就和她一起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并且还有往小区外面走去的趋势。 “要不你先上去?外面太冷了我怕你吹感冒了,就这么几步路不用送的。”她追上去,祁一柠步子有些快。 祁一柠步子慢了几秒,却是没停下来,等她追了上去才开口,“不冷,我出门买点东西,顺便送你上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北檬没了拒绝的理由,只能闷头跟在祁一柠身后。 晚上温度下降,又刮了点风,这会已经比她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冷了许多。 穿着外套都有寒风透进来,她不禁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走到小区门口,车也就差不多快到了,只差几百米就到上车点。 唐北檬看着外面已经关了大半的店门,视线转悠来转悠去,“你要买什么东西,这会都关门了呀,不然我外卖一个……” “关门了就算了。”祁一柠打断了她的话,却没有看她,目光停留在马路对面,平静而专注。 “要买什么——”唐北檬说了几个字就住了嘴,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也许祁一柠根本就不需要买东西。 “车牌号是多少?”祁一柠没在意她在想些什么,话题转到了车牌号上。 唐北檬抿了下唇,老老实实地回答,“海A/1818N。” “到了。”祁一柠指着路边缓缓停下的那辆车。 唐北檬顺着望过去,是这辆没错,她快步走到车边,回头却发现祁一柠又把她送到了车边上。 她回头看着祁一柠,轻轻咬着下唇,眸光晃动着轻轻的光芒,“那我回去了……你等会上去的时候也小心一点,然后明天记得发柠檬的视频给我看看。” 祁一柠先是打量了一下驾驶座的司机,听到她的话后又点了点头,目光移了回来,“好。” 再不想走也得走了。 唐北檬拉开车门,正打算上车。 “唐北檬。” 祁一柠在喊她,她回头望过去,站在身后的祁一柠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手缓缓抬了起来。 她倏地愣住,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寒风卷着已经变凉的呼吸飘了过来。 直到有温温的方框架在了她的鼻梁上,卡住的地方恰恰好好,力道轻轻,奇怪的是,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戴上去的塑料框眼镜却一点都不冰,不小心碰到耳朵的指尖也不冰,反而带着些温温的热意。 她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却又越发无所适从起来。 眼前被没有度数的平光镜片遮挡,镜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视野里多了几分朦胧感。 站在她面前的祁一柠看上去也多了层柔和又旖旎的滤镜,垂落在肩上的黑发被风扬起好看的弧度。 距离很近,镜片上的雾慢慢散开了点。 那双漂亮的茶黑色眼眸迎了过来,像浸润在清晨薄雾中的一汪清泉。 声音被风吹散了几分,轻轻地吹到了耳朵边上, “林殊意让我对你说……” “成年人也有很多可以哭的理由,没关系的。” 是一句安慰她的话,让周遭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散,只剩下这一句话飘在耳边,轻轻的,淡淡的。 唐北檬恍惚着,她很清晰地知道祁一柠会说这句话的前提是——林殊意让祁一柠对她说。 可到底是真正的林殊意让祁一柠说的…… 还是今天凌晨接她电话的“阿殊”呢?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要被小祁感动到的的小细节: 1、她习惯在大衣兜里放暖宝宝,所以给糖糖戴眼镜的时候,她在兜里捂热了手,捂热了眼镜,眼镜会起雾,糖糖会看不清她的表情。 2、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给糖糖先挡住电梯门。 3、以为糖糖是因为恶评伤心,所以就算这时候不想表现出来,但还是借了个名头安慰她。 呜呜呜呜,细节杀我,明天起恢复到晚上六点更新啦,以后每天晚上六点见哦! 第26章 西瓜没过几天就恢复了活蹦乱跳。 但祁一柠还是没敢带着西瓜出远门, 只能是在小区楼下逛几圈,就这种程度西瓜还一直躲在她脚边,不敢像以前那么闹腾, 所以每次都是走几圈又只能被抱着上来。 于是再也没偶遇过唐北檬。 小区外面的几家便利店,马路边,楼栋底下,本就不是容易偶遇的地点, 可前几天她在这些地点,和唐北檬偶遇的次数超过了三次。 可能是唐北檬的三顾茅庐终于结束了。 她这么想着, 却也马上迎来了“糖醋柠檬”账号搭建的第一次会议——据说是贺何和沈语两个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配合账号剧情设计偏向酸酸甜甜的定位。 到了开会那天,早上九点的会议, 沈语说是顺路把祁一柠一块接到公司去, 八点就到了她家楼下。 祁一柠刚出小区,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 还没走过去,副驾驶一个脑袋伸了出来, 笑容甜美, 朝她热情地挥了挥手,“阿柠!” 是贺何。 唐北檬的同事在沈语的车上。 祁一柠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步子也就无法避免地慢了下来,一边走一遍低头整理着刚刚出门来不及戴好的围巾,还有不知道有没有穿正的外套, 以及不知道有没有戴歪的口罩。 等一切确认完毕,又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 她走过去, 停在前排车门外, 朝伸出脑袋的贺何弯眼笑了一下, 打了个招呼, “贺何。” 又朝里面驾驶座的沈语点了点头,道了声“早”。 贺何的手还扒在车门上,戴着可可爱爱的棕色保暖手套,呼出一口冷气,在空中缠出几圈白色的气息,见她走过来还站在车门外,就又轻声催促着,“阿柠快上来,外面可冷了,我听沈语说你冬天一吹风也容易感冒来着,今天又降温了,你可别凉到了。” 祁一柠没有忽略那一个“也”字,垂了下眼,再抬眼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到后排的座位里。 空空如也。 她绷紧的肩背瞬间松了一下,却又倏地传来一阵不适感,仿佛是漫卷而来的失望,让她忽然之间又想把已经围得好好的围巾扯开。 太端正了,不太舒适。 但祁一柠还是没这么做,只把那些失望感和不适感压下来,沉默着打开了车后座,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 车内开着空调,坐上去的一瞬间就扑灭了浑身的寒意。 贺何在她一上车后就把车窗玻璃升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给她解释,“正好沈语顺路,把我们两个都接过去,阿柠你应该不会介意我要一直坐副驾驶叭,你知道我晕车的嘛……” “不介意。”祁一柠笑了笑,还是把围巾稍微扯松了些,车上有些热,“你今天带了晕车药吗?” “当然带了!”贺何笑眯眯地应着,还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盒里掏出一盒晕车药,在她面前晃了晃,“就糖糖给我推荐的那个,柠檬味的,上次吃了还怪好用,我又买了西瓜味还有橙子味,阿柠你要是还晕车也吃这个,不会太甜,清清凉凉的,像糖果一样。” 贺何很热情,对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就是如此,让人生不起拒绝的心思,也不好冷脸对待。 祁一柠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就笑着拒绝,“没事,我已经不晕车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贺何又把晕车药放在储物盒里,拍了拍沈语的肩,“走走走,别迟到了。” 沈语刚刚一直在耐心地等她们两个寒暄完,这会听见贺何终于发动了命令,也就顺着发动了车子。 她顺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祁一柠,刚刚祁一柠一出来她就觉得被晃到了眼睛,蓝橙配色的羊羔毛外套,烟灰色牛仔裤裹着细而长的腿,配上短靴显得人又高挑又瘦,比起以往一贯爱穿的大衣,今天这身显得又年轻又漂亮。 妆容也是,眼线、美瞳和睫毛都上齐了,整妆待发,抬眼看人的时候眸光微闪,配上精致的眼妆,有股勾人而不自知的味道。 她家阿柠今天精心打扮过——沈语得出了这个结论,却又想起刚刚祁一柠走过来时整理衣领的动作,有个无厘头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左思右想,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却还盯着后视镜里的人,出声,“阿柠……” “嗯?” 后视镜里的人抬眼看过来,纤细浓密的睫毛跟着颤了颤,嗓音柔润而动听,“怎么了?” 沈语暗道一声“我的个乖乖”,祁一柠今天怎么这么……那啥。但她实在是找不出一个形容词,就胡乱瞄了几眼不再直视后视镜里的祁一柠,轻咳了一声,“糖糖住得远,不顺路,我们就只能到公司和她汇合了。” 祁一柠点了点头,口罩外露出的眸子闪着平静的光,“好。” “对。”贺何顺着接了话,现在车刚起步,她又吃了晕车药,倒也是没那么难受,还不如和人唠唠嗑还能转移注意力,于是她的话题停留在了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身上, “糖糖住在南边郊区,每次找她我都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不知道为什么要住那么偏僻,我还一直劝她搬到西边来,明明这边离公司近离市中心也近来着,但她不听,不知道南边有啥好的……” 沈语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目光不自觉地投在后视镜里的人身上,人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视线看着窗外,似乎在欣赏风景,没把她们俩的讨论听进去。 “听你这么说,你还经常去南边找糖糖?”沈语突然插嘴问了一句贺何。 贺何有些不满沈语插嘴,但还是好声给她解释,“也不是经常,就有时候糖糖生病,没人照顾,我作为她唯一的助理,也得担负起这个责任来不是,说起来糖糖也身子有些弱,这一到冬天,就得感冒个好几回,上次还发烧了呢……” “她没有和……家人一起住吗?” 后排传来这么一句淡淡的话,像是不经意一样,可沈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祁一柠在听到“糖糖生病没人照顾”时,指尖突兀地颤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快要感觉到什么了,可眼下的情况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复杂。 贺何很快接了话,摇头晃脑的,“没有啊,我从认识糖糖以来,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住来着,好像是妈妈去外地舅舅家住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沈语点头应着。 车内静谧了几分,沈语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自己遗漏的点,她现在基本可以得出结论:祁一柠和唐北檬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浅,但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有些摸不准。 直到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转过去,后排却破天荒地传来了一句, “那她没有对象什么的照顾她吗?” 沈语惊得差点没扭头看过去,却又只能马上把自己的震惊按捺下来,老老实实开车。 对于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的关系,她现在大概有点感觉了。 但贺何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警惕性,基本是祁一柠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于是这个问题她也就老老实实地答了起来,甚至还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应该是没有吧,这几年我也没见着她接触什么其他的人,哦对了,男的女的都没有,好像我还算是她比较亲密的人了。” “但我不是她对象,我们是纯正的友情关系,所以她应该……也没谈恋爱。” “我们糖糖可是要搞事业的!”贺何一板一眼地维护着自家的形象,却没想过自己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祁一柠笑了一下,友好而亲切地回应,“对,搞事业要紧。” 关于“糖糖”的话题到此为止,尽管后边贺何还是提了几嘴唐北檬,但却也没什么重要的细节。 祁一柠也没有再问下去,好奇的点到这已经问得差不多,不需要再问下去。 只是好奇的程度而已,不管当初的分手是难看还是和谐,人总是会对前任的情感状况感到好奇。 这既是一种报复性的想法——看吧,离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人了。 又是一种刻意的攀比——我要比你先找到合适的人,才算是赢了。 但现在看来,她们两个的这场比赛并没有分出明确的胜负。 如果硬要分个胜负的话,那也应该是她更胜一筹,即使是因为几束被送错的黄玫瑰,至少有一束是唐北檬亲眼看见,亲手替别人送过来的。 她不禁恶劣地想,却又在意识到之后,敛起这些让人不太理性的情绪,毕竟送黄玫瑰的人也不是什么合适的人。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还没开到停车场,贺何就指着车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嚷嚷了起来,“那不是我们糖糖吗,好巧哦~” 沈语顺着贺何的目光望过去,公司楼底下站着一个脚步踌躇的身影——白棕配色的羊羔毛外套,紧身黑色牛仔裤,直筒长靴。 是唐北檬没错。 她发现了一个盲点,目光在后排的祁一柠和不远处的唐北檬身上晃来晃去,更加确定了自己心底得出的结论,慢吞吞地开口,“是挺巧的哈……” “对诶……”贺何也很快发现了这个盲点,茫然地转了转眼睛,“阿柠你是和糖糖约好了吗?” 车子打了个转,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内。 祁一柠把目光收了回来,低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蓝橙色羊羔毛外套,语气带了点不自在, “不是约好的,只是撞衫了。” * 等她们停好了车,再从停车场上来,唐北檬还在公司门口踌躇着,没进去,像是在等着谁一样。 所以贺何很快就一嗓子喊过去,热情地跑过去拍了拍唐北檬的肩,“糖糖,你在这等谁呢?用不用我们陪你一起等?” 唐北檬被贺何这一嗓子惊得回过头来,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在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 今天的唐北檬没有带黑框眼镜和口罩,漂亮的五官和眼睛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琥珀色偏浅的瞳孔像是自带美瞳,看过来的时候眸子亮了一下,像是藏着一窝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 “没有在等谁……”唐北檬弯着月牙眼,指尖攥着包带,“就看着你们也没来,打算下来买个早饭。” “那你还没吃早饭啊?”贺何嘟囔着问了一句,“这可不行,走走走,我们陪着你先把早饭吃了再说。” 说着她就推搡着唐北檬,一副打算直接把人押到早餐店的架势。 但还没走几步,步伐没贺何这么积极的沈语和祁一柠也走到了唐北檬的面前,祁一柠的目光跟着沈语一起投在了她身上,毫不避讳。 “吃过了的……”唐北檬打断了贺何的催促,朝沈语打了个招呼,笑容清甜,“沈语同学辛苦,一大早去接了两个人。” “不辛苦不辛苦。”沈语摆摆手,也跟着笑了一下,“糖糖你要是没吃早饭我们就顺便陪你买了早饭上去哦,我们三个都吃过了的。” “不用。”唐北檬摇摇头,“我早到了半个小时,已经吃过了。” “噢噢吃过了。”沈语点点头,却又意识到唐北檬话里的矛盾,明明说是打算下来买早饭没有在等谁,这会又说吃过了,不过看来是真的吃过了。她得出了这个结论,瞄了一眼旁边安静着的祁一柠,朝唐北檬笑了笑,“那就好,那我们上去吧。” “正好第一天开会,我们的‘糖醋柠檬’就这么巧合的穿的这么配,今天肯定很顺利……” 沈语提到了“糖醋柠檬”,唐北檬也就顺着她的话望过去,她刚刚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祁一柠,可正大光明的打量也只能是现在。 她目光停留在祁一柠身上一瞬,接着眼底就闪过一丝错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别了一下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轻轻咬着下唇,“是挺巧的。” 她只能这么说。 “确实挺巧。”祁一柠又重复了一遍,视线投在唐北檬脸上一瞬又转过去,语气淡淡,似乎不太在意这件事,插在衣兜里的指尖却攥了攥。 眼睛不肿了,早饭应该是吃了的。她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也是,都过了几天了,再肿着眼睛也有点不像话。 而且唐北檬这几天都有直播,要是肿着眼睛播早就上平台热搜了。她没看过唐北檬的直播,以前是不想看了给自己添堵,现在按理来说她应该多看看唐北檬的直播,好针对唐北檬的账号特性和受众群体分析——有了看直播的正当理由,她和唐北檬的关系也有了缓和,可也还是有些抵触。 会议时间没有很长。 她们这几天准备地比较充分,到公司和主管汇报了“糖醋柠檬”的账号定位和预先拍摄剧情之后,也就顺利地定下了第一条视频的发布日期、更新频率和后续的运营方案。 团队暂定她们四个,走之前主管还笑眯眯地拍了拍唐北檬的肩,说是以后有需要的话还可以给她们安排人手。 因为祁一柠这边对剧情类账号比较有经验,所以开会的结果也是她们先把前几期剧本写出来,具体的内容再讨论。 比祁一柠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 剩下的就只有全新团队团建的事情,唐北檬提起了之前说过的请她们吃饭的事情。 贺何和唐北檬的想法一拍即合,“走走走,正好我想着今天开完会,我们几个先去哪里玩玩熟悉熟悉,好为下周的正式拍摄攒点感情基础呢!!” 沈语没什么好反对的,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顺着话往下说,“下午大家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第二轮,比如说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 祁一柠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唐北檬,作为一个合格的爱哭鬼,唐北檬拥有着格外高的共情能力,而且既怕黑又怕鬼,从来不敢看悬疑和恐怖电影,密室逃脱这种游戏,应该不太适合唐北檬…… 她想到这里,看着欲言又止不敢说话的唐北檬,勾了勾唇角想开口拒绝密室逃脱这种无聊的游戏,但意料之外的,唐北檬在快把下唇咬破之后之后,似乎是做下什么重要决定一般,深吸口气,轻轻点下了头, “好~” 竟然答应了。 祁一柠挑了下眉心,目光轻飘飘地收回来,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并不是害怕的那一个,于是她也点了点头,“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就正好和你们去密室逃脱吧,现在先吃饭?” “行。”沈语随口应着,“那我去开车,你们在楼底下等我就行。” “我也去!” 贺何举起了手,沈语没反对。 于是,在楼下等着的人,又变成了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个,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毕竟她们还穿着款式相同的两件衣服,站在公司楼底下已经吸引了不少同事的目光。 唐北檬来公司四五年,又算得上是公司的顶梁柱之一,所以认识她的人也不少,这会又是中午下班休息高峰期,所以她们在楼下站了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七八个人和唐北檬打了招呼,走之前还要额外看看祁一柠,似乎是在惊讶她们刚打算合作没多久,就已经感情好到穿同款衣服的地步。 祁一柠气定神闲,不太自在的人却是唐北檬。 “用不用我去换一件?”唐北檬的目光晃来晃去,最终还是开了口。 祁一柠抬了下眉心,看过去,“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不是!”唐北檬否认得很快,轻轻咬着下唇,“我只是觉得,你会介意……”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祁一柠反问过去。 这真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说真话有点不太合适,说假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假话,唐北檬支支吾吾,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很快,祁一柠就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把她从窘迫中解救了出来。 “我不介意,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就别回去换衣服了,浪费时间。” “噢噢好。”唐北檬只能点点头答应,车还没来,她又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柠檬呢,这几天好了些没有?” 这是唐北檬这几天在微信上必问的一个问题,祁一柠每次的回答都是“好些了”,这次也是如此, “好些了,今天还多吃了点东西。” 她多回答了几个字,大概是因为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不怕吗?”祁一柠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甚至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当然也出乎唐北檬的意料,唐北檬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发现祁一柠说的是密室逃脱的事情,她其实是害怕的,这几年密室逃脱火了之后,她从来不跟人去密室逃脱,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害怕。但她不能拒绝这样的机会,她摇摇头,逞强,“不怕。” “这样……”祁一柠应了一句,目光收了回来,落到远处开来的车上,没再说些什么。 像只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期待她的答案。 唐北檬张了张唇,想说自己还是有些害怕的,也许这样祁一柠就能安慰她了,可到底也还是没说出来。 因为车已经到了,她和祁一柠独处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等到了她们在车里说好的烤肉店,她又马上开心了起来,因为恰恰好好,她和祁一柠并排坐在了一边。 这件事就足以让她愉悦起来了。 飘着孜然和调料香的烤肉店里,祁一柠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脱下外套,背部笔直,丝毫没被烤肉店里的味道影响,散发着淡然的木质香水味道,缱绻又勾人。 于是唐北檬像是被这股子勾人的香冲昏了头脑一样,在祁一柠找不到皮筋绑头发,自然垂落在肩上的长黑发在脸上投出漂亮的阴影的时候。 她无比自然地伸出了右手,伸到祁一柠肩上,把祁一柠柔软温顺的发丝捞在手里,像以往她们一起吃饭时没带皮筋一样,用手帮祁一柠把头发撩了起来,撩到了脑后。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这个姿势不对,至少不适合她和刚认识的合作对象。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接着是周遭所有声响的消散,她的触感只剩下指尖处的温软,以及从指缝中透出去的柔软发丝。 目光所及之处,是祁一柠侧眸望过来的目光,歪头看着她,眸光诧异,像是话到了嘴边又欲言又止。 唐北檬愣住,回过神来火速地看了一眼对面同样欲言又止的沈语,以及惊掉筷子瞠目结舌的贺何。 还有站在桌边的服务员,一脸尴尬又无措地捂着脸,“皮筋还要吗?” 脸上的温度飞速上升,弥漫到了耳朵边上,甚至是全身,她磕磕绊绊地开口解释,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我就是,看你在找,所以所以想问你要不要帮忙……”她努力扬起嘴边的弧度,却僵硬地连她自己都不信。 先回过神来的人是祁一柠,她镇定自若地把唐北檬的手从自己头发上拿了下来,拿起服务员手里的皮筋干脆利落地绑好了自己的头发,还抽空和服务员说了一句“谢谢”。 又捡起贺何掉下来的筷子放到桌上,朝服务员笑了笑,“麻烦给我们换一双,谢谢。” 说了两句“谢谢”之后,她又侧过头去,看着恨不得挖一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唐北檬,像个干了坏事缩成一团的鹌鹑。 祁一柠在心底暗叹口气,却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唐北檬还保留着这个以前的习惯,说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吧,又有点不太可能,毕竟没人会愿意这么丢脸来做这件事。 那就不是故意的了。她得出了这个结论,盯着已经耳朵已经红透了的唐北檬,还是给人解了围,接了唐北檬刚刚的话, “谢谢。” 唐北檬抖了一下,还是不敢看她,只稍微直起了背,目光如炬地盯着烤盘上的肉, “没关系。” 沈语恰好这时候喝了口水,又一口气咳了出来。 贺何又惊掉了刚刚拿上来的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祁一柠挑了下眉心,唇边漾起轻轻的弧度,却又马上敛了起来,拿起倒好的水喝了一口。 有些甜,似乎是蜂蜜水。她这么想着,目光又飘到了唐北檬这边。 唐北檬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了一双通红的耳朵,过了好一会才认命般地开口,声音彻底弱了下去,像是在哼哼唧唧, “我的意思是,不用客气。” 祁一柠几乎要忍不住笑,又喝了几口烤肉店特供的蜂蜜水,轻着声音回应, “好,我不跟你客气。” 作者有话说: 分不清【谢谢,不客气】和【对不起,没关系】的,自觉出来罚站! ————— 感谢在2022-09-15 00:00:00~2022-09-1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台 2个;zzz、奶包奶包、披萨千万别加黄梨、幾笑奈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yyy 60瓶;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35瓶;留数 30瓶;伯仲之间 10瓶;给我一杯可乐 5瓶;枫桥、33697492 4瓶;60011178 3瓶;?3?3、貓老闆、一台、ZERO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一顿饭吃得沉默, 桌上的人几乎都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欲言又止。 原本半天开不了腔的祁一柠, 突然之间变成了饭桌上话最多的人,但也仅限于一句话几个字的程度。 “这家店还不错。”祁一柠开口说了一句。 “啊是的是的。”贺何点头如捣蒜,小眼神忍不住瞄来瞄去,左看右看但又觉着看哪里都不太合适, 最后又只能落在烤盘里的肉上。 烤肉的人是唐北檬,刚刚那个小插曲发生之后, 唐北檬就没怎么说话,一门心思地盯着烤肉,两耳不闻窗外事, 当着一个合格且完全不偏心的厨子, 合理地把烤完的肉分成了均衡的四份,一板一眼。 不仔细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唐北檬的耳根子还泛着红。 “既然还可以, 那我们就记上, 下次拍摄完聚餐也可以来这里。”沈语顺着把话接了下去,刚刚看见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人无比亲热的习惯, 她的惊讶程度远小于贺何,毕竟她之前已经做了无数种猜测,比眼前这更离谱的还有, 所以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剩下“到底是打掩护还是助攻”的关键性抉择。 祁一柠微微点头, “可以。” “但也可以发掘其他地方, 毕竟以后我们四个聚餐的机会, 应该多的是, 火锅、烤肉、串串、江湖菜……什么都可以来一遍……”贺何接了话,桌上沉闷的氛围好了许多。 沈语把肉用生菜包好喂给贺何,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在哪就想着吃吃吃!” 贺何腮帮子鼓起来,嘴里被塞满,说话有点费力,“那当然……我们四个……又不是每天都一起吃饭,当然要每一顿……都吃好吃的了……” 唐北檬看着贺何说话费力的劲,有些不忍心,等人把嘴里的咽完了就又递了纸和饮料过去,“小心点吃,别噎着了。” “嗯嗯,谢谢糖糖。”贺何乖巧点头。 “诶,阿柠你怎么没吃多少啊?”沈语看祁一柠没怎么动筷子,就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吃了,就是现在有点腻。”祁一柠言简意赅地答。 贺何听了沈语的话,眨了眨眼,“阿柠,你吃烤肉是不是不习惯包着吃?其实用生菜包着吃能解腻不少,酱料也没那么重口了,我给你包一个你试一下看看?我跟你说我包的可好吃了……” 祁一柠擦了擦嘴,婉拒,“不用,我吃饱了。” “真的吗?”贺何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喝了口饮料咂巴了下嘴,“这不才开始烤了两盘肉吗,你怎么就吃饱了?” “别跟我客气嘛,以后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贺何继续努力劝说。 “行了行了,没人跟你客气,你自己吃你自己的。”沈语插了嘴,把啰里八嗦的贺何堵了回去。 祁一柠笑了笑,喝了口橙汁,没再继续纠结吃不吃烤肉的事情,“你们两个感情看起来很好。” “那当然!”贺何正展示着自己包肉的技术,听到祁一柠这么说笑眯眯地开口回应,“我和她认识多少年了,连她穿什么颜色内裤——” “住嘴吧你!”沈语捂住了贺何的嘴,尴尬地朝祁一柠和唐北檬笑了笑,然后又把自己刚包好的肉塞进贺何的嘴里,“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别给我乱传谣言。” “哪有!我本来就就知道!”贺何嘴被堵住,却还是坚持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对面的贺何和沈语亲亲热热。 祁一柠和唐北檬却如同分隔在两地,像是并排坐着的两个陌生人,原因是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 唐北檬照旧缩了起来,祁一柠也好脾气地照顾着她的情绪,没再提起刚刚那件事。 “你不吃了吗?” 轻轻的嗓音穿透周遭人群的喧嚣,传入耳膜,语调温软。 祁一柠端着饮料的手顿了顿,没抬眼,应了一声,“嗯,不太想吃了,有些腻。” 她下意识地多说了几个字解释,不知道为什么。 “噢……”唐北檬这么应了一声,动静又小了下去。 祁一柠的注意力又被对面打打闹闹的沈语和贺何吸引了去,等沈语和贺何的话题进展到了“你小时候尿床尿在我床上”和“你生病的时候内衣都是我帮你换的”的时候。 饭后有些犯困,她又吃得有些发腻,现在有些疲乏,就撑着脸看着沈语和贺何,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 眼前却又突然出现一个装满肉的盘子,生菜包好的烤肉、酱料和小菜裹在一起,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甚 被戴着手套的指尖,慢吞吞地推到了面前。 “你吃这个,没有大蒜,加了青椒,酱料没沾那么多,不会很腻的。” 声音很轻,却又无比准确的,突破沈语和贺何的嬉笑声,带着清甜绵软的香味,灌入了耳膜,仿佛要直达内心深处。 手上的力气突兀地松了一下,祁一柠往旁边望去,做好事不留名的唐北檬迎上来的目光有一瞬间滞了一下,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朝她笑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飞扬垂落,弯着的月牙眼里映着头顶照耀下来的昏黄灯光。 祁一柠怔了一秒,回过神来垂了下眼帘,轻声开口, “谢谢。” “不用,你先吃,我等下再帮你包点牛肉。”唐北檬小声说着,像是在和她说什么悄悄话,接着目光又飞速地移开,掩耳盗铃般地看向了对面的沈语和贺何。 “诶,想不到沈语同学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嘛~~” 唐北檬接住了沈语和贺何一直进行着的话题,恢复了之前的活力,不再埋着头像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 “就是嘛!”贺何碎碎念的声音也逐渐传到了耳朵里,带着点嗔怪的语气,“我告诉你她长大了还一直觉得是黑历史呢,但我觉得很可爱啊,比现在可爱多了,现在就像个老学究一样,一点也找不到小时候的影子咯……”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顿了顿,还是拿起了早早放下的筷子,夹了一小块唐北檬包好又切成小块的肉,送到了嘴里。 肉烤得嫩,没裹多少酱汁,加上青椒的辛辣。 不腻,很符合她的口味。 唐北檬是真的还记得,她的口味,她的习惯,和她们以前一起吃饭时要注意的事情。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要表现出来呢? 她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任凭自己觉得,唐北檬包好的肉,确实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等她把盘子里的肉都吃完了,另外一盘又送了过来,是刚刚约好的牛肉。 祁一柠沉默地看了一会,刚想开口说“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忙着烤肉的唐北檬动作就顿了一下,接着偏头看向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朝她眨了眨眼睛,眸子里的光也闪了闪,开口解释, “我吃了的,你吃就行了,别管我。” 祁一柠没了话说,喉咙微动,又默默喝了口水。 “怎么怎么,谁不吃了?”贺何注意到她们两个的情况,插了嘴,“不行,都要吃,点了这么多大家就要一起分担!没有这个时候当逃兵的道理哈!!” “嗯嗯知道了,会吃的,坚决不浪费!”唐北檬附和着贺何的话,又回头看了一眼祁一柠,小声催促着,“吃嘛吃嘛~~” “就是,阿柠赶快多吃一点,不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贺何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沈语也看了过来,眸光落在她那盘被切好的肉里,茫然地转了转眼睛,“阿柠,原来你喜欢小块小块吃吗?” 祁一柠目光僵了僵,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展开,喝了口饮料镇定了下来,解释,“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嗓子眼小,吃不了大块的东西,容易被噎着。” 所以以前只要吃这些东西时,比如说汉堡和烤肉,只要唐北檬在她身边,都会切成小块给她,恨不得喂到她嘴边,体贴又细心。 她原本不是这么娇气的人,大口的食物吞不下去就咬成小口小口吃,不紧不慢地吃几口,也不会出什么事,实在不行就多喝几口水吞下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习惯直接不吃这些东西,像是逞强娇气的小孩,没人喂到嘴里就一口饭也不吃。 这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习性,完完整整地包裹了她,让她身体中某一部分,遍布了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比如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挑食的人。 * 饭后,沈语又开上了车,载上了她们三个,讨论着密室逃脱的事情。 “你们看看要去哪家店,我看着市中心那家那个《无名女尸》的主题还不错……”贺何拿着手机翻了翻,询问着大家的意见。 “无名女尸”几个字一出来,唐北檬就抖了一下。 “对了,还有主题我给你们念一念,看看你们对哪个有兴趣,什么《冥房新娘》、《怨灵凶宅》……” 唐北檬又抖了两下,却还是强装着镇定自若地开了口,“就……没有什么正常一点的吗,比较三次元一点,不带恐怖故事的那种……” “啊?我看看啊……”贺何又翻了翻,“《女子怨校》、《医怨》?这种就是比较有实感一些,场景比较真实,糖糖你是不是想玩这种啊?” “诶我看到几个剧本杀的本子看起来也挺好玩的,要不玩剧本杀?”贺何开始嘀咕着,有些犹豫。 唐北檬僵着,抿了下唇,睫毛垂下又抬起,“密室逃脱和剧本杀我都可以……你们挑就好” 明明就是不可以,还偏要逞强。 祁一柠把唐北檬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本来想着看唐北檬要怎么办,却又不免想起了刚刚唐北檬给她切好的生菜包肉。 矛盾终究被心软打败,化成一口堵在心口的气,暗暗叹了出来。 “我们先想好去哪家吧,就评分好一点的,到那里再选本。”沈语开口打断了正在念着主题的贺何。 祁一柠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去这家吧,我一个学长开的,可以给我们打折,他那里既有密室逃脱也有剧本杀,等下我们去了再选也可以。” 沈语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地址,机械女声开始导航,“成,那就去这家。” “神秘灵异事务所……”贺何念了一下,“卧槽,我朋友去过,说是这里面密室逃脱的主题都很真实,npc也演得很好来着,她上次直接被npc狂追差点没被吓哭……” “剧本杀的本子也都质量很高,能让人直接沉浸落泪那种,原来那家老板是阿柠的学长啊?” 事情尘埃落定,似乎还变得更严重了些,听到“被npc狂追”几个字,唐北檬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还没到店里人就要抖起来一样。 祁一柠不动声色地看着,怀疑等真进了密室里唐北檬估计要直接晕过去。 既然有密室逃脱和剧本杀两个选择……她想了想,为了避免逞强的唐北檬到时候真的吓晕过去,打开了手机微信,找到了那位许久未联系的金融系学长,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学长,有空吗?」 「搓搓手.gif」 「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呀~」 还用上了她不太常用的语气,就当是报答唐北檬刚刚替她烤好又切好的肉。 她们应该礼尚往来。 学长的店离烤肉店不远,两个路口就到了,现在是周日下午,出来玩的人有点多,店里等待的人一茬一茬。 大概是为了迎合密室逃脱的氛围,店内装修设计都偏向暗黑系,一走进来就让人有些发怵。 特别是唐北檬,躲在祁一柠身后一声不吭,完全没了刚刚的冲动。 等祁一柠一有回头望过去的趋势,唐北檬就又倏地挺直了背,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 有人越发怵,就有人越想笑。 “一柠。”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出来,棕色夹克牛仔裤,保留着一股学生气却又多了几分青年的味道,笑容爽朗,“我以为你们还要一会才到呢,差点就没赶上。” 祁一柠朝周南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学长,这是我的几位同事,沈语、贺何,还有……” “这是北檬吧?”周南抢先开了口,视线落到唐北檬身上又礼貌性地移开,挑起了眉心,“这个不用你介绍,我认识。” 他是祁一柠上一任的广播社社长,又是祁一柠的直系学长,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照顾了她很多事,自然也会认识祁一柠以前身边最亲近最要好的“朋友”。 唐北檬愣了几秒,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周南为什么认识她,攥着包带的指尖紧了紧,眼神也跟着瞄了过来,等祁一柠看过去,她又倏地收了回去,呼出一口气,朝周南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打起了招呼,“原来学长还认识我?我记性不太好,见谅哈。” “没事没事。”周南摆摆手,“你对我没印象也正常,毕竟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都是一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又看了看祁一柠的脸色,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劲,过会就拍拍脑袋笑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两位妹妹呢,叫什么名,认识一下?”周南转移了话题。 祁一柠平静地看了一眼周南,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向沈语和贺何介绍起周南来,“这位是我的直系学长周南,28岁,男性。” “学长好!”贺何第一个开口,弯着眼打了招呼。 沈语抿了下唇,看了一眼贺何,转向周南的时候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周老板。” “好好好,客套的话就不说了哈。”周南话锋一转,提到了她们来这的正题,一脸歉意地看着她们,“本来几位‘学妹’来这呢,我该做好东道主的,而且一柠基本也没找过我什么事,但现在就是所有的密室逃脱主题都人满了,你们看这也有好多人等着,暂时排不到,真是不好意思。” “但剧本杀还有空余房间,不知道你们对剧本杀有没有兴趣?就算我请你们的。” 周南这话说得诚恳,客客气气的,再说这店里的人也都看得到,她们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正好避开了到底是选密室逃脱还是剧本杀的纠结。 “你们怎么看?”贺何凑了个小脑袋过来,“剧本杀OK吗?其实我觉得剧本杀也挺好玩的,这家店的剧本杀独特性还挺高的,听说有蛮多原创剧本,我觉得可以玩一下,就是要凑人,不知道凑不凑得到人?” “我觉得可以。”沈语应了一声,“这时候再去找其他店也有点累了,还不如就玩剧本杀,你们觉得呢?” 轮到祁一柠和唐北檬发表意见。 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轻咳一声,唇边漾起淡淡的弧度,“我同意。” 其他人都同意,最后只剩下唐北檬。 唐北檬扭扭捏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轻快起来,点头的动作也比刚刚说来密室逃脱时真情实感了不少, “好!”无偿看文伽威信2847383936 日更影视剧小说广播剧哦! 祁一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和翘首以盼的周南对视一眼,“那就麻烦学长给我们安排一下,但不用你请客,我们付钱就可以了。” “本来这件事就已经算是麻烦到你了……” “对对对,我们付钱。”唐北檬终于开了腔,被密室逃脱封印的胆子也终于放了出来,“不能让学长破费。” “就是!”贺何也附和着,还一口一个学长跟着喊,“对了学长,我们只有四个人,是不是要等人来和我们拼啊?” “这个不用担心。”周南笑了一下,“刚刚我们有个DM带了两个朋友来玩,正巧没凑到本,你们一来这不就正好了?” “那就好,谢谢学长哈。”贺何发挥了自己热情活泼的优势。 周南又笑了笑,没说什么,等她们付款之后,周南作为店里的合伙人之一,不会一直待在店里,这次也只是听了祁一柠要过来就赶过来和她见了一面,等见完面就说着有事去了其他地方。有其他人带她们去房间。 去房间的路上,贺何在旁边念叨,“糖糖,你是不是和阿柠以前就是同学啊,不然阿柠的学长怎么会认识你呢?” 其实她本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这下终于有了一个明晃晃的理由,可以把这件事再问出来。 沈语拉不住贺何,就只好干巴巴地给人找补起来,“听说你们两个都是海大的,还是同一届,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拍摄起来好像也更有默契一些……” 唐北檬听到这里,轻咬着下唇,看了看一旁云淡风轻的祁一柠,似乎没什么反应,她摸不准祁一柠的反应,左思右想还是狠了下心刚想说不认识,耳边就传来一句淡淡地话,阐述了一件被她之前刻意隐瞒的事实。 “嗯,是认识的。” 祁一柠干脆利落地承认,把刚刚回复完周南的手机收了起来,“是同学,一起上过几节选修课。” “噢噢原来是这样,那这不就巧了是吗。”沈语飞速地接了话,顺便扯了一下贺何的袖子示意她闭嘴,尽管她也不相信只是上过选修课的关系,但就算她们再好奇两人的关系,就算看出来了很多不对劲,也只能到此为止,有些事情当事人都装着傻,旁人问出来就是不识好歹了。 得了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应,唐北檬张开的嘴只得闭了起来,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亮着的眸子也黯了几分,黏着在祁一柠身上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慢慢地走了几步。 像一颗熄灭了所有活力的星星,沉寂了所有星芒,孤独又静寂,慢慢熄灭了自身的光芒。 祁一柠走了几步,在即将进门之前停下步子,眸光平静如波,插在兜里的指尖却攥紧了手机,甚至有些隐隐约约地发疼。 她刚刚回复完周南的微信。 她找周南帮忙的方式很隐晦,让周南出面引导她们去玩剧本杀,剧本杀可以选择情感本,完全祛除恐怖元素,既不会让唐北檬察觉到她的帮忙从而误会什么,也不会让沈语和贺何发现唐北檬害怕密室逃脱的这件事,为的就是把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择了个干净。 她自以为这样做,没人会发现。 可实际上,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这件事的不仅有她自己,还有知晓她一部分过去的周南。 周南说原来又是唐北檬。 她回过去,说过几天去请周南吃饭。 周南又说,下次再过来的时候他可以直接让NPC留着点心,不去吓唐北檬,如果其他人还想玩的话。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 收起手机的时候,薛依依发了微信过来,她却没了任何心情回过去,只敷衍地回了几句话,随手点了个表情包。 因为她也不怎么明白,为什么又是唐北檬。 甚至为此有些烦闷起来。 剧本杀的房间没多远,她们一走进去,已经有人坐在了圆桌边,三个人,意料之外的,全都是熟人。 中间那个粉色挂耳染的女生惊呼出声,“祁学姐,唐学姐,怎么是你们,这么巧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语和贺何正疑惑着里面的人为什么认识祁一柠和唐北檬,而正聊着天的人也都望了过来。 端着茶杯的林殊意抬了下眉心,目光在祁一柠和唐北檬身上晃了几圈,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原来和我们拼本的,就是我两个从大学开始就认识的好朋友啊?” 还有一个黑发中分的女人,穿着雾霾蓝的慵懒毛衣,长发卷度自然飘逸,望过来的时候眸光微微闪烁,染上了几分惊喜,却又在看到在祁一柠身旁的唐北檬时闪出了几分惊讶,柔润的嗓音里也多了不知所措, “学姐。” 薛依依轻轻喊了一声祁一柠,目光又落到了唐北檬身上,接着又轻微颤了两下,默默地收了回去,没再说话。 祁一柠有些恍惚,她在海临市认识的人总共就这么几个,怎么也没想到…… 一场剧本杀,把这些人都聚齐了。 “介绍一下吧,祁一柠……”林殊意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地朝她示意,“这可是你的主场,全都是你认识的人,是不是得好好给我们介绍……” 她说着说着瞄了一眼薛依依和薛玫,又和唐北檬对视一眼,差点儿没笑成一朵花儿, “特别是站在你右边,疑似和你穿情侣装的这位。”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要说的话: 1、可是她还会帮她把包好的烤肉切成小块,她还会因为她害怕而去找学长换成剧本杀诶! 2、林老板:搞快点!我可太爱看热闹了!!! ———————— 感谢在2022-09-17 00:00:00~2022-09-1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海、寡王一路硕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s 25瓶;九海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落座之后, 祁一柠按着座位顺序挨个介绍,“林殊意,我大学好友。” “薛依依, 我大学学妹。” “薛玫,差很多届的大学学妹,我们的DM。” “沈语,我的编导。” “贺何, 同事。” 最后落到唐北檬这里,她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秒, 接着又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淡淡开口,“唐北檬。” 没放任何后缀进去。 林殊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瘪了瘪嘴, 却也还是没说什么,只开口解释着了她们这边的情况。 薛玫是薛依依的亲妹妹,还是这家剧本杀店的兼职DM。 而林殊意又是因为上次和薛玫加了微信之后, 两个人经常联系, 今天有空也就正好为薛玫的第一场剧本来摸个底。 然后到这来又遇着了薛依依,三个人聚到了一块已经是天大的巧合, 结果又遇到了祁一柠她们一伙人,真是比走在路上被奥特曼劫持可能性还要低——贺何的原话,在听明白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人介绍完了, 薛玫担负起了DM的职责,给她们介绍起最近比较流行的几个剧本。 “我比较推荐你们玩这个《偷月亮》, 全女性情感本, 正好你们六个合适, 谁也不用反串, 而且故事很新颖,立意也很棒。”薛玫滑动着手机,认真负责地介绍着自己推荐的剧本。 “我觉得这个好,举手同意!”贺何第一个举起手,眼睛发亮。 沈语点头,顺便帮贺何倒了杯可乐,“我也觉得可以,全女性这点就很棒,我反正是不想反串。” 林殊意懒懒点头,“我ok,对了,这个本没什么恐怖元素吧,我先说好,不玩恐怖本,我害怕。” “你说对吧,祁一柠?”她说着就突然顶了顶祁一柠的胳膊肘。 屋子里有些热,祁一柠刚把外套脱下,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下旁边的唐北檬,唐北檬也在脱外套,只不过位置太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拧巴。 祁一柠有些看不过去,顺手帮唐北檬扯了一下袖子,唐北檬脱完外套转眼看到祁一柠在帮忙,马上就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眸子里沉寂的星星又活跃了起来, “谢谢~~” 尾音扬着,跟翘起了小尾巴似的。 “不用谢,顺手而已。”祁一柠回了唐北檬一句,话题又转到选本上,“这个本应该没有恐怖元素吧……” 她明明知道林殊意在家里最常玩的就是VR恐怖游戏,却还是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林殊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因为她害怕。” 她们都知道真正害怕恐怖元素的到底是谁。 “嗯嗯,对对对,我害怕。”林殊意笑眯眯地点头,又歪了头看向自己旁边的薛依依,“那依依同学怎么看?” 祁一柠顺着林殊意的话往旁边看过去,她和薛依依中间隔了个林殊意,所以进来后除了打了声招呼外都没怎么交流。 薛依依正给她们倒着酸梅汁,听到林殊意的话莞尔一笑,声音柔柔润润的,“我都行。” 说完后又站起身来,把倒好的酸梅汁一杯杯给每个人递了过去。 薛玫一边帮着薛依依的忙,一边搭了腔,“那就这个本,情感本没有恐怖元素,而且圆桌剧本杀没有实景,殊意姐用不着害怕,我尽量把氛围弄起来,重点不在杀人现场,而在六位女性之间的情感纠葛。” “行,那就这个了哈。”林殊意做下了决定。 “那我去拿本。”薛玫得了回复,出了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薛依依刚刚倒的酸梅汁也递到每个人面前。 轮到唐北檬的时候,她犹犹豫豫地接下,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弯着眼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祁一柠瞥了几眼,目光移了开来,停了一会还是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热水进去,把水杯推给了唐北檬。 “喝这个。”她淡淡开口。 唐北檬愣了两秒,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是接过水杯小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祁一柠“嗯”了一声,却发现旁边的视线灼灼地盯在她脸上,她回望过去,是依然笑成一朵花儿似的林殊意。 她云淡风轻地开口,“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林殊意耸耸肩,“这不是剧本没来吗?全场我除了薛玫,熟人也就你们两个,我能看谁?不就只能看你俩了?” 祁一柠刚想开口,风风火火的薛玫就开门进来了,带着盒装剧本,一边拆着剧本套装一边给她们介绍故事的背景。 “对了,挑选角色之前,先给你们说一下这里面有一对百合cp,你们看看有没有人自告奋勇组CP线的?不然我可就随意安排了啊?”薛玫之前已经培训了几场,知道剧本里有这种CP线的可以多问一嘴,说不定在场的人里面就有关系密切的,省得到时候拆了人家真CP,虽然现场都是熟人,但她还是照例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没人接话。 场面异常安静,凝重地仿佛像是她们几个已经到了杀人现场。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祁一柠动了动手指,一抬眼,所有聚集到她身上的视线又快速移开,生怕被她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 最突兀的,是旁边正襟危坐着的唐北檬,她望过去的时候卷翘的睫毛恰巧颤了颤,慌慌张张地看了过来,眸光闪烁着,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有想组CP的吗?”祁一柠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没有去看唐北檬,一脸平静,仿佛她没有猜到其他人已经放在脸上的小心思。 “诶怎么没人说话,你们不说话我就随心安排了哈?”薛玫接了话,手里拿着六个剧本正等着分配。 “咳咳……” 林殊意轻咳了一声,放下刚刚在微信上和某人热聊的手机,“那你看看,这太巧了,正好我们现场就有两位穿情侣装的,这不是刚好吗?” 一语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明明她们两个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 沈语眨了眨眼,正寻思着这时候是该安静如鸡还是推波助澜,安静如鸡好一会的贺何就按捺不住了,起着哄,“我觉得可以,正好我们‘糖醋柠檬’第一次团建,很合适,很不错!” 沈语扯了下嘴角,心道着话赶话已经赶到了这里,也就顺着把难题推给了当事人,“阿柠和糖糖你们两个呢,觉得怎么样?” 祁一柠握着水杯的手腕微微使劲,却还是没先开口。 她看向唐北檬,唐北檬躲了一下她的视线,不敢看她,放在桌下的指尖攥了攥,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我可以的……” “反正之后,之后也要组CP的,我们早一点习惯和入戏,也没什么不好。” 正正当当的理由,从唐北檬嘴里说出来,尾音轻,消散在耳边,嗓音温顺又柔软,却显露出了一点心虚的意味。 偏偏祁一柠这个视角,能看见唐北檬露在外面的耳朵,白皙中逐渐染上粉意,然后红透地像个小番茄。 唐北檬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要脸红? 祁一柠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却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再说些什么,也不能误会什么,像那束被误会了的黄玫瑰一样,被弄错的送花者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异常明亮。 唐北檬给出的反应,不管是害羞、脸红,还是保留着那些她们在一起时的小习惯,格外照顾她……都只是因为她是唐北檬,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温软软的,待人接物也都自带亲亲热热的磁场。 总不可能是因为唐北檬还喜欢她。 她也不可能还喜欢唐北檬。 有些照顾,有些反应,刻在了骨子里,一见到熟悉的人就表露了出来,像是被自动设定好的程序,并不见得就真的是因为情感。 也对,是唐北檬抛弃了她,当初心那么狠,如今再回来因为工作打扰她,就算有些愧疚也正常。所以唐北檬在她面前总是心虚,上次打电话不就说了?说不敢找她,因为害怕。但这会又被其他人拱火,唐北檬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特别是在面对她的时候。 祁一柠想到这里,心底冒上来的热意仿佛被冷水浇了下去,内心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当事人之一做了肯定的回应,还言之凿凿,其他本就热衷于拱火的人也就越发热闹了起来。 这件事原本是没什么好拒绝的。 祁一柠原本是想着先拒绝的。 为什么偏偏又是唐北檬呢?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场剧本杀而已,不过是合作搭戏的同事而已,不必太入戏。 她想清楚了这一点,轻轻阖了下眼皮,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阖了下眼皮,还是问了一嘴一直没开腔的薛依依, “依依,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你觉得……现场有比我和她更合适的CP人选吗?” 薛依依大概是没想到会被祁一柠问到这件事,先是怔了一会,目光在带着希冀的唐北檬脸上晃了晃,迎上了祁一柠眼底被隐藏起来的若有若无的情绪。 她垂了下眼睫,轻轻摇头,笑了笑,“我的想法和她们一样,没有别的想法。” 祁一柠的目光收了回来,微微扬起唇角朝薛玫笑了一下,“那就我们两个吧。” “行。”薛玫一口答应,给她们发了剧本。 其他人挑选着各自的角色。 剧本到手,祁一柠目光落到封面“黎归”两个大字上,正想翻开第一页,衣袖就被拉了一下。 力道很轻,她差点没察觉出来。 她望向始作俑者,轻轻开口,“怎么了?” 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唐北檬,唐北檬把自己的剧本亮了出来,封面人物是一个一个黑长发戴眼镜的女性形象,眼尾上挑,气质成熟,叫见舟。 祁一柠不明白唐北檬的意思,安静地等着唐北檬开口。 唐北檬目光晃了几秒又晃了过来,眸光发亮,“我想和你换一下角色。” “你看了剧本没?”祁一柠挑了下眉心。 “没有!”唐北檬否认得极快,甚至急得有些嘴瓢的趋势,“怎能……怎么可能!” 祁一柠点了下头,“行,那换吧。” 她把自己的剧本递过去,目光随意地一瞥,才发现剧本封面上是栗棕色头发的女性漫画形象,圆润杏眼,元气活泼。 她的手下意识地一缩。 唐北檬没拿到剧本,抿紧了唇,眸光里闪着星星点点委屈的情绪,“我真的没看。” “我知道。”祁一柠点头,又安静了下来。 指尖在剧本封面上点了点,唐北檬的目光也就跟着晃了晃,像个被松果引诱着的小松鼠,皱巴着脸,可又不敢把自己着急的情绪显露出来。 小心翼翼的,把心思全都摆脸上了还不知道。 新手玩剧本杀都不太愿意当凶手,特别是唐北檬这么一个撒不来谎的人,第一时间肯定会选择逃避当凶手,唐北檬分明就是看脸选了角色,觉着封面上的两个角色形象气质完全相反,一看就知道谁的属性偏向性更强。 谁更强势一些,当凶手的可能性就越大?——唐北檬怎么会把剧本杀想的这么简单。 祁一柠忍不住勾起唇角,把剧本给了唐北檬,拿了见舟的剧本过来,慢悠悠地收回眼神,当着唐北檬的面打开了见舟的剧本。 黎归的剧本被唐北檬拿了过去,轻轻地翻开了第一页。 尘埃落定。 祁一柠的目光也落到剧本第一页上,看了一行,攥着剧本的指尖就突兀地颤了颤。 剧本第一行介绍了她的身份,年龄和职业,以及关系最亲密的人: 你是见舟,今年二十六岁,职业是医生,和人气爱豆黎归是一对分手多年的校园情侣,你们于上个月偶遇并重逢,共同卷入了一件宴会杀人案中…… 像是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似的。 她看了一两行,盖上剧本,往唐北檬那边看过去,唐北檬倒是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剧本里每个字眼都抠出来认真对一对,还在旁边发的A4纸上勾勾画画着。 还是个没长心眼的,字体又圆又大,像极了小学生在纸上涂涂画画,恨不得让全世界一晃眼就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 她晃了两眼,刚要开口提醒,唐北檬自己似乎就已经注意到了这点,一脸严肃地抬了抬脸上架着的黑框眼镜,顺手就抬起胳膊肘挡住了纸张的大部分。 不懂事的终于长了心眼。 祁一柠又看了看其他阅读剧本的人,都没注意唐北檬的动作,她放下了心,却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难道黎归的剧本开头第一句不是这个? 还是说唐北檬刚刚已经看了她剧本的第一句了?或者是唐北檬已经提前知道剧本里百合线的内容了? 可惜唐北檬认真地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剧本里,没看她一眼。 祁一柠得不出问题的答案,颇为可惜地收回眼神,把自己惊讶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低头看起了剧本。 剧本看到最后,主线任务和副线任务一齐出现。 主线任务:守护好黎归,让她免除所有人的怀疑。 约等于告诉她本案的凶手是黎归,而她是帮凶。 祁一柠合上剧本,看了看唐北檬,唐北檬也恰好看了过来,朝她悄咪咪地眨了眨眼睛,弯成了月牙眼朝她笑,跟秘密接头似的。 可哪个秘密接头的,会用这么亮这么闪的眼睛看着接头对象,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在心底暗叹口气,觉得这个任务不免有些过于艰巨。 见舟人狠话不多,寡言少语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故事重心只围着黎归转,表露出所有的锋芒只围着黎归一个人转。 就连分手,也只是为了撇清和黎归的干系,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好让黎归继续安心做着受欢迎的人气爱豆。 实则所有的事情,都是外表甜美和单纯的黎归做的,见舟只是去处理现场加转移注意力。 祁一柠看完剧本,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是一对痴女怨侣。 比起沉浸式体验的恐怖本,情感本自然也有情感本的特色,玩家入戏,DM节奏带的好,再加上BGM选用得当,到了演绎重要剧情之处,也能让人多几分潸然泪下的冲动。 作为剧情中唯一的CP线,见舟和黎归的关系被其他人挖了出来,异常恩爱的校园情侣在大学毕业后突然分手,重逢后又被卷入杀人案件,被询问起了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 “为了她的事业,我必须要做出这个选择,我没有不要她,也没资格怪她,我不告诉她,是因为不想让她为这件事烦心。” 祁一柠把自己当成见舟,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算是见舟真心的台词,虽然是看着剧本在读,但好在情绪充沛,字正腔圆,气息恰到好处,仿佛真像见舟那样做出了奋不顾身的选择。 “如你们所见……”唐北檬配合她念着台词,声音轻地像是微风在池塘里泛出的涟漪,“我们分手的原因就是如此,和这次的案件无关。” 祁一柠“嗯”了一声,“我对死者的杀机确凿,我无法否认这一点,但我也后悔当年和她分手,如果我没有和她分开的话,一定能更好地保护她,所以我想的就是在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之后,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纷争。” “所以你打算替她报仇,替她处理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林殊意一针见血,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祁一柠没看唐北檬,出口的嗓音却自带情绪,柔软而坚定,“我是这么打算的,但计划还没有实施完成。” “那黎归呢?黎归是怎么想的?你知道见舟为你做的这一切吗?或者是说你知道她今天的计划吗?”沈语顺着接话问过去。 唐北檬抬起眼,看了过来,眸光里闪着润润的水分,睫毛微微颤动,“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其实是知道的,在三年前重逢之后,黎归一直知道见舟所做的事情,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向当年所有伤害过黎归的人报仇。 这次的死者,其实就是她们的最后一个目标。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就可以逃离这场纷争。 她们演得情真意切,唐北檬又好似黎归本人,几轮线索搜下来没搜到关键性证据,讨论的时候又总是眨巴着眼,一副迷迷糊糊像是搞不清楚的样子,显得无辜而单纯,欺骗了所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 最后,靠着唐北檬欺骗性的演技,所有怀疑集中在了祁一柠身上,真凶唐北檬反而成了边缘性人物。 到了投凶环节,唐北檬只挂着一票,洗脱了嫌疑,祁一柠被三票投出,被大部分人认定为凶手,还有一票不知道是谁挂在了薛依依身上。 揭发真凶之前,DM薛玫开着BGM,走最后的流程,“在揭露完整故事之前,大家各自还有和其他角色想说的话吗?” 贺何举起手,泪眼朦胧地开口,“收手吧见舟,真凶就是你,你呜呜呜,出狱之后要好好和黎归继续在一起,不要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真戏精,把悲伤的氛围全推到了黎归和见舟身上。 林殊意的角色无恶不作,这时候也跟着眨了眨眼,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黎归你要加油,不要再轻易放开见舟的手了。” “嗯嗯就是。”沈语也开了口,把最后的话留给了见舟,“见舟你伏法吧,凶手绝对是你。” 薛依依淡淡一笑,“我还是觉得凶手是黎归,如果按照立意来看的话,很显然黎归是真正的凶手,见舟只是因为太爱黎归了,所以不舍得她陷入泥沼之中,甘愿为她承担一切……” “是啊……”祁一柠笑了笑,挑起眉心,“你们不再考虑一下吗?应该投黎归的,我真的不是凶手。” 她既然已经被认定为凶手,这时候就不该护着真凶,反而连累了黎归,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内讧,让其他人丝毫没有想过她们联手的可能。 “绝对不是我!” 唐北檬指着祁一柠,举起手可怜巴巴地发誓,“我的故事里只有见舟一个人,其他人都基本和我没什么联系的,见舟要去替我报仇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着今天宴会结束之后,就退出娱乐圈,然后去把见舟找回来,我也不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她。” “我真的没想过见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如果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阻止她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又符合人设,甚至还泛起了泪光,本来就认定祁一柠是真凶的几个人越发笃定,苦口婆心地开劝,甚至连唯一相信黎归是真凶的薛依依脸上都有几分动容。 “好了好了,投票已经结束,不是让大家讨论谁是真凶,而是在彻底结局之前,这里有人要被带走,所以问问大家有没有想说的话。”薛玫做了解释,作为DM这时候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局,就把目光投在了唐北檬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黎归,你就没有什么想和见舟说的话吗?” 唐北檬愣了几秒,眨巴着眼睛,“有的。” 然后望了过来,灵动的眸光在琥珀色眸子里流转千回,映着头顶昏黄的暖光,漂亮又柔软, “虽然想不到我们再相见的场合,会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她顿了几秒,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但其实我真的一直时时刻刻准备着,和你再遇见一次。如果我们还有下次的话,你就不要一直站在我前面了,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情真意切,像是在说些真心话,还自带BGM。 要不是祁一柠知道这段话几乎全都是假话,这也并不是见舟和黎归重逢的第一面的话,她几乎就真的要信了。 很显然,唐北檬还在演。 很好,唐北檬是个很合格的合作对象,演技十分到位。 祁一柠阖了下眼,将心底涌上来的情绪掩下八分,只泄了两分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轻轻点头,配合着唐北檬把最后一场戏演下去,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和你遇见。但我又想着,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就好了,其实……” 她停了一下,念出了见舟剧本里出现频次最多的一句话, “我宁愿我从来都没有和你分开过。” 作者有话说: 小祁:这个剧本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似的…… 作者本人(理直气壮叉腰):对啊,看不出来吗?(但小声说一句你俩把剧本拿反了) 糖糖(笑眯眯):是为我们两个量身定做的! ——————— 感谢在2022-09-18 00:00:00~2022-09-1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南瓜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真凶揭露, 在场所有人捶胸顿足,恨不得把装傻充愣的唐北檬再抓起来当凶手。 但事已至此,除了复盘之外没有任何挽回局面的可能。 祁一柠和唐北檬联手获得了胜利。 真凶黎归逃脱, 获得了本案最圆满的结局:远走他乡,退出娱乐圈,在小镇平平安安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被当作真凶投出的见舟则选择自尽身亡,为黎归担下一切罪责。 DM薛玫组织大家复盘, 念完了各自角色的结局,有些惆怅, “其实这个本的六个结局,对黎归和见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六个结局都是be吗?”贺何红着眼睛说,刚刚配着BGM听完结局, 她有些被触动, 没了再去揪真凶的心思。 “嗯。”薛玫肯定答复,心情也有些沉重,“对黎归和见舟来说, 大概只有停留在校园阶段才是最美好的吧, 黎归之后受到的伤害无法弥补,见舟为了保护她做下的那些事情也无法挽回, 她们两个重逢以后做下的事情太多了,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呜呜呜……”贺何抹着眼泪。 沈语给贺何递了纸过去,相比之下较为平静, “be就be吧,反正也只是故事, 看多了就好了。” “对嘛, 只是故事而已, 贺何妹妹别太入戏了。”林殊意接了这么一句话, 挑了下眉心,“人家两个当事人都没你入戏,还好着呢。” 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祁一柠眸光里无波无澜,看了一眼唐北檬又移了回来。 唐北檬抿着唇,眸子里还泛着没完全消退的泪光,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红了起来,睫毛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泪珠。 看来是刚刚开氛围灯的时候,也悄悄哭过。 唐北檬一向是一个容易共情的人,看场电影看个纪录片都容易被触动到,有一次和她看《黑猫警长》都能被里头“公螳螂被母螳螂吃掉”的剧情都能乌泱泱地掉眼泪——明明小时候已经看过了,长大了再看还是会哭。 所以唐北檬这时候悄悄哭也正常。 但祁一柠和唐北檬相反,很少掉眼泪,基本不会因为别人的故事而共情,看电影和电视剧都很少哭。 就连自己的故事,有时候想起来,她也只像是一个旁观者,淡漠而冷静,能够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 所以这次剧本杀玩下来,她也没什么感觉,最后只淡淡地笑了笑,结束了和剧本杀有关的话题,“回去吧,不早了。” 一场剧本杀玩到了九点,薛玫第一次带,节奏虽然有点慢,但也至少让人沉浸了进去,得亏是周南开的店,让她们一场玩了将近八个小时。 结束之后,几个人本来还商量着去吃夜宵,但薛玫和薛依依明天要上班,说是要先回去休养一下面对周一。沈语又突然接了家里的电话,带着贺何赶了回去。 原本壮观的大队伍,只剩下了她们三个。 她和唐北檬分手之后,她们三个就再也没像现在一样待在一起过。 唐北檬重新回来后,她们三个各自分明见过面,却仍然还是没有聚在一起过。 有人尴尬,有人交谈自然地像是从来没分开过,有人无所适从。 但还是得坐在一辆车里。 林殊意开了车来,要顺路把她们送回去。 黑色低调的大型越野车停在路边,靠路边的车窗慢慢降下,林殊意的视线围着她们两个打量了几圈,笑眯眯地开口,“上车吧,这么晚了,让你们一个两个单独打车回去,我可不太放心。” 唐北檬抬眼看向祁一柠,眸光微微颤动着,依稀可见里面泛着的润光,似是还没消退下去的泪花,氤氲薄雾。 又像是唐北檬眼睛本来就这么亮晶晶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弯着的月牙眼格外漂亮,含笑带光。 祁一柠攥了下指尖,发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许多,唐北檬现在明明没有笑,她却突然想起了唐北檬的笑。 该出戏了。她劝告自己。 “上车吧,你那边远。”祁一柠这么说。 唐北檬没急着上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你呢?” 祁一柠垂了下眼帘,“我坐副驾驶。” “好~”唐北檬开心地应了一句,朝她弯眼笑了一下,然后就开门上了车。 温软又柔顺。 祁一柠这么想着,伸手想把副驾驶的门打开,拉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开不了。 她松了手,看向林殊意的目光沉静,没说话,但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啊,我没跟你说吗?”林殊意笑吟吟的,把安全带系上,“从今天开始,我的副驾驶只属于某一个人。” “你坐不了,去坐后座吧。”林殊意朝她挥挥手,全程弯着眼睛笑,甚至还把车窗玻璃升了上去。 祁一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砰——” 沉闷的开门声传来,接着又关上,有个人影直接晃到了她面前,挡在围巾外的发尾一跳一跳,栗棕色的发丝被冬夜的风一吹,飘曳起来,柔顺又自带活力。 俏生生地看着她,纯净又明亮。 就像这个瞬间,无声无息却有些耀眼的冬夜。 “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唐北檬先说出了口。 在祁一柠还什么都没说之前,唐北檬就怕她不想和她一起坐,急着下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的原野处蔓延了开来,悄无声息。 看吧,就是这样的唐北檬,把她变成了一个娇气的人。明明只要去坐后座就好了,她又不是什么坐不到副驾驶就会摔门就走的人。可唐北檬却只顾着她的想法,仿佛坐后座变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唐北檬为什么总是那么迁就她呢? 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此。 看着她的时候,像是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个。 可已经很久了,她们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顺理成章相互偏爱的关系了。 不该这样的。 她不得不承认,在林殊意说完之后的某一瞬间,她真的产生了想要自己打车回去的想法。 是因为不想和唐北檬一起坐后座,还是因为不该……她并不清楚。 她好像习惯了在唐北檬面前强势,特别是在唐北檬回来之后,她不仅还保留着这些习惯,甚至在心里觉得唐北檬就该这样捧着她,这是唐北檬欠她的。 可真的是吗? 好像没人规定唐北檬对她有亏欠。起码在普通同事这一层面上来说,唐北檬已经很努力在修复她们的关系了。 这样的她其实并不好,也很陌生。 总是揪着她们之前那些早已该遗忘的往事,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像剧本里的见舟和黎归。 如果能把那些往事遗忘,大概会轻松许多,也会快乐许多。 也许她该试着平和一点对待唐北檬。 祁一柠静静地迎着唐北檬的视线,决定将自己和唐北檬的关系恢复正常,忘记之前和唐北檬发生过的所有一切。 当普通同事,当稍微熟悉一点的普通大学同学。 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回避,也要抛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了解,不再享受对方持续性或者是习惯性的偏爱,也要放下那些过往,不要总是觉得唐北檬对不起她。 “我哪也不去,就坐后座。”她给出了这个答案。 唐北檬愣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眸光轻微晃动着,映着路边闪烁着的亮灯,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祁一柠把关上的车门重新打开,轻声开口,“你先进去。” 唐北檬又愣住了,反应有些无措,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乖乖上了车。 祁一柠的目光从唐北檬身上收了回来,沉静了一秒,上车的时候暖风袭来,驱散了外边的寒意。 林殊意发动了车,嘟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们两个呢,在外面纠结成那样……” “没有吗?”祁一柠反问过去,挑了下眉心,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副驾驶要留给谁?” 像是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祁一柠整个人的外在状态也放松了许多,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唐北檬。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祁一柠眼睛里若隐若现的笑意,虽然不明白祁一柠刚刚在想些什么,但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这算是一个正面信号。 于是她也跟着轻松起来,跟着祁一柠一起说起了林殊意,“就是,副驾驶要留给谁!坦白交代!” 林殊意翻了个白眼,车子恰好拐了个弯,“我谢谢你们,我给我妈的专座,她特意嘱咐了不让其他人坐。” “噢,原来是妈妈~~”唐北檬拖长了尾音,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 “真的是我妈,我不跟你们扯这些有的没的,这辈子不可能有男人能在我的车上享有副驾驶专座,哦不,八百辈子都不可能。” 林殊意的语气自然,接下了话,像是把她们三个的相处,带回到了大学时期,和谐又时不时能引人哈哈大笑。 至少这一路上的氛围好了许多。 她们仿佛又变成了三个平平无奇的大学好友,而那些足以将她们闹掰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就这样,车开到了祁一柠小区门口,停在路边。 祁一柠解下安全带,面色如常,唇角还带着点刚刚玩笑话的余韵笑意,“我先回了,你……们到家了记得给我说一声。” 刚刚在心底做下的决定,实施起来还是有些不习惯。比如这个刻意加上去的“们”字。 为了弥补这几秒的停顿,下车之前,她多看了几眼唐北檬,“让林殊意送你到家之后再回去,她有钱,不费油。” “嘿,我真的谢谢你。”林殊意插了句嘴,语气带着开玩笑似的抱怨。 唐北檬弯着眼睛笑,乖乖点头,“好。” 祁一柠点了下头,下车绕到路边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唐北檬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开门的声响,接着是一声清脆又甜软的“祁一柠”。 她停住步子,回过头,是又下了车的唐北檬。 唐北檬急匆匆地小跑到她面前,卷着微凉的寒气,以及洋溢着笑意的目光。 看样子心情很好。 祁一柠轻轻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唐北檬稍微仰头看着她,眸底的星星开始闪烁,“就是……你该不会一回去就马上停止合作吧?” 祁一柠顿了一下,否认,“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唐北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眸子里映着最显眼的欢喜,“如果我今天有什么表现不好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好不好,我……” “你没什么表现不好的。”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话,目光犹如以往一样平静,甚至还柔和了几分, “你已经很好了,我知道。” “作为我即将合作的CP对象,你演技很好,对待剧本和台词也很认真,就算只是剧本杀,我也感受到了你对这次合作的决心。”她给出了一个客观的正面评价。 唐北檬却愣住了,眼睛眨巴眨巴着,有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很快被闪烁着的碎光掩了下去,重重点头,“你也是。” “滴滴——” 不知从何而来的喇叭声,打断了唐北檬继续往下说的思绪。她想再说些什么,可迎着祁一柠那双平静似水的眸子,又只憋出来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满满当当的雀跃, “那我们,下周见?” 下周三是约好第一次拍摄的日期。 周三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一个星期的最中间,一旦过了就迎来了离放假很近的周六周日。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晃来晃去的眸光,轻轻点头,破天荒地朝唐北檬弯眼笑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放轻了许多, “嗯,下周见。” * 回去的第一时间,祁一柠就奔着去看了看西瓜的状态。 自从上次受惊之后,接连几天,她都不太敢让西瓜单独待着,但她今天一整天都出门在外,看不到西瓜的状况,总归是有些担心。 不过幸好,比她想象的状况要好。 屋内开了点小窗,倒不是很冷,她一开门,懒懒趴在客厅的柯基犬就警觉地看了过来,大概是看到来人是祁一柠,又欢快地奔了过来,在她脚边一圈一圈绕着。 祁一柠松了口气,关了门蹲下来陪西瓜玩了一会,这一天过于漫长,她到了这会也有了些疲乏,可还有事要做。 今天账号该更新了,视频已经剪好,但还需要加些音效和背景音乐进去,还有的忙。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坐在了电脑桌面前。 唐北檬和林殊意还没动静。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五,唐北檬和林殊意都住得远,这会可能还没到。 祁一柠这么想着,无意识地打开手机滑了滑,刚打开要更新的账号,又是铺天盖地的互动消息,还有私信她说她很久没直播,想她了之类的。 很久吗? 她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想了想,又翻到自己之前的直播记录,确实很久了,距离上次直播已经是五天前,刚打完那场欠下的游戏。 不过,离她上次登陆账号的时间有这么久吗?久到那些互动消息都多得翻不过来了。 她又随意地回了两条,把手机扔到了桌上。 对着剪辑页面,滑了两下鼠标,却又把手机拿了起来,放在了桌面支好的支架上。 开启直播,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她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随机直播,没……” 话说到一半,被画面放大的梦幻花束打断,来源自然是日常蹲守在她直播间的“在逃浪味仙”。 她的直播时间一向准时,也会有预告。但今天算是突击直播打破了规矩,所以这会进来的人不到平时的一半。 连管理员沈语都不在,她想着直播没什么内容,也没打算让沈语加班,就没通知沈语。 但在逃浪味仙还在,像是每天什么事也不做,就蹲在这个短视频平台似的。 祁一柠心里虽然这么想,却还是好好地感谢了在逃浪味仙送出的梦幻花束,想起上次在逃浪味仙在直播间里说了话,这会也就一边盯着电脑,一边漫不经心地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起来,特别是在逃浪味仙。 “我还以为没多少人来呢,没想到还这么多人。” “嗯……连在逃浪味仙也来了。” “今天直播没有具体安排,就随意和你们聊聊天,然后把今天要发的视频再加下工,你们要是想,也可以在直播间闲聊……” “要是有别的事做,也可以拿来和我一起沉浸式工作。” 她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看看手机直播屏幕,时间倒也是过得快。 照例,直播弹幕讨论起了送完礼物就消失的在逃浪味仙。 「仙姐怎么回事啊?又是送完礼物就走,上次不都聊得挺好的嘛,快出来玩啊仙姐!!」 「速报:仙姐或成为阿柠直播间常驻嘉宾!」 「哎呀仙姐人呢,快出来玩~~」 弹幕连着刷了几条在逃浪味仙相关,不一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逃浪味仙,在千呼万唤下终于冒了个头出来: 「来了来了~~刚刚在电梯里没信号」 「阿柠今天开心吗QAQ?」 一个不好怎么回答的问题,偏偏祁一柠还看到了,她的目光在在逃浪味仙用的“QAQ”上面停留一会,又不动声色地移到电脑屏幕上,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勾起唇角, “开心,去玩了剧本杀,还吃了烤肉。” “嗯,烤肉挺好吃的,剧本杀……也好玩,我赢了,所以好玩……” 她和弹幕聊着天,又忍不住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过,电脑微信屏幕上却还没消息。 从她这里到南边,开车去会这么远吗? 她冒出了这个念头,鼠标不禁就点到了地图页面,输入完起点,指尖又顿了下来,在空中停顿着。 对了,她不知道终点。 页面又调转了回去,祁一柠盯着剪辑软件,手机屏幕里的她仍旧面色如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指尖顿了顿,接着又点开了微信界面,找到和唐北檬的聊天记录,翻了一会,看到了上次唐北檬从这回去后说的到家时间。 一共四十五分钟的路程。 那这会也该到了。 鼠标点来点去,耐心被逐渐消磨。 她强迫自己集中在剪辑界面,眼睛又老是不小心瞄聊天记录和时间。 话也越来越少。 终于,在耐心即将消失的前一秒,架在支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电脑界面的聊天记录,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是北比发来的: 「到家啦~~」 「小狗站岗.jpg」 她看了眼,回过去一个“嗯”字,又发微信问了问林殊意到家没,剩下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脑屏幕上。 集中注意力后做什么事情都很快,简单的加工后,只剩下视频导出。 她才有闲心看向直播间的弹幕,弹幕在讨论着各自最近的好消息,有人新接了一条小狗狗回家,有人遇到了新的恋情,有人和前任重逢…… 和前任重逢,也算是好消息吗? 祁一柠这么想着,弹幕就有人回答了她这个没问出来的问题,令人意外的,回答的人还是在逃浪味仙: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至少对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连用了两个感叹号,看来真的是很好的消息。 祁一柠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喝了口水,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要告知粉丝的一个好消息,她看了一会,加入了话题: “对了,我也有个好消息,最近和一位你们很喜欢的博主达成了合作,之后会搭建共同账号,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不会耽误这个账号的更新频次,只是想做更好的内容,给大家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预告说了出来,弹幕纷纷讨论起来,不一会就问起了关于合作对象的问题。 “是谁?这我先不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先猜一猜……” “女生,挺年轻的,很漂亮,嗯,粉丝很多,比我多,下周就会拍第一条视频内容,可以期待一下,对了你们要是有什么想看的内容,都可以发弹幕,我们会综合性考虑。” “账号内容,可能偏向情感方面,也会是你们喜欢的,合体直播?到时候看账号成绩,如果第一条视频播放量达到一定程度的话,应该可以……” 后续的直播内容基本上就围着新的合作账号进行,直播间似乎都很关心她的合作对象,要不是她刻意回避了一些关键性问题,就差点要被挖了出来。 她们之前开会讨论过,祁一柠这边可以先做个预示,但唐北檬那边暂时保密,这样在第一条视频发出之前,就可以多积攒一些期待感。 如她们所想,祁一柠直播间观众的氛围很热情,一直问个不停,看来是对新账号内容以及合作对象非常感兴趣。等直播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祁一柠今天晚上说了不少话,这会嗓子已经有点干涩,她喝了口热水,呼出一口气,关了直播,把手机拿下来,林殊意已经回复微信说“安全到家”。 她想了想,点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回过去。 祁一柠仰靠在电脑椅上,阖上了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就去睡觉,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还没闭眼几秒,手机就又突兀地震动起来,频率很高。 她睁开眼睛,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颤动的光。 是一个微信视频电话,电话主人顶着一个奔跑小狗的头像。 北比打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祁(普通版):就当普通同事。 小祁(深夜版):唐北檬怎么还没到家,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行,我不能急,可为什么她还没到? ——————— 感谢在2022-09-19 00:00:00~2022-09-2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011178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视频电话…… 这么晚了, 唐北檬为什么要打视频电话给她? 她们两个,现在是可以在深夜里打视频电话的关系吗? 普通同事之间,会在这个点打视频电话过来吗? 一连三个问题冒了出来, 在接听键和拒绝键之间,思绪繁乱往复,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有可能是什么求助电话,或者是工作上的事情。 祁一柠这么想着, 却还是把相机调转过来,对着窗户外面——至少她们不是可以面对面视频聊天的关系。 “什么事?”她的声音照例波澜不惊。 意外的是, 打电话来的人那边的画面也没有脸,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是把相机对着窗户。安静着没有回应她的话。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就只有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 祁一柠耐心地等了十几秒, 但那边仍然没有任何回应的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似是深潭被风轻拂,泛开了涟漪,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波澜。 头顶昏黄的灯光仿佛闪烁着令人担忧的光晕, 直到无止境的凝静被打破, 轻软的声线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下雨了, 祁一柠。” 涟漪恢复平静,尾音被放轻,在静谧的夜里多了几分绵软, 轻飘飘的,飘到了她这边, 跟挠痒痒似的。 祁一柠往窗户那边望过去, 果真有纷纷扬扬的雨点从外打过来, 打到玻璃窗上, 细小的水珠攀附在透明玻璃上,又接着滑落下去,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动静有些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藏不住的雨声。 “嗯,你那边下了吗?” 祁一柠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仿佛她们之间真的是可以互相分享天气的好友。 那边停顿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甜和活泼,“也下了,比你这边下得早,一直在下雨。” 尽管刻意压抑,但祁一柠还是听到了唐北檬声音里的不对劲,有些含糊,咬字不太清晰。 “你又喝酒了?”她问。 唐北檬呼吸轻了几秒,几乎能让人想象到她在那边缩着脖子的画面,“就喝了一点点……” 说了几个字,声音变小了许多,染上了几分心虚。 “不过今天是因为高兴才喝,也没喝多少,就喝了一点点,真的真的~~”唐北檬又急着补了几句。 “一点点?”祁一柠反问过去。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大,几乎是以撞击的速度打在玻璃窗上。 祁一柠走远了些,那边的唐北檬又“嗯”了一声,放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乖软, “真的只有一点点,我发四!” 祁一柠轻叹口气,看了一眼唐北檬那边的雨,似乎比她这边的要大一些。 “你都发四了,还只喝一点点?” 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喝醉了就喜欢打她的电话,上次打错了也就算了,这次还点名带姓的喊着她,还是视频电话…… 醉得有些严重。 “对啊,就只喝了一点点~~”唐北檬还在逞强。 祁一柠却没了和醉鬼争的心思,干脆从微信界面点了出来,一边查看着今天更新视频下面的评论,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知道了,就一点点。” 这一点点足以让你明天又来问我,今天晚上这通电话发生了什么。 祁一柠想了想,又顺手按下了电话录音键。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我……”唐北檬支支吾吾,大概是喝多了,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这会有些转不过来,也想不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 “我想看看柠檬。” “它睡了。” 祁一柠回了这么一句过去,却还是走了几步,蹲了下来,把手机对着趴在窝里睡懒觉的西瓜,安静下来的柯基犬这会呼呼大睡,比前几天的状况好了不知道多少。 “今天好很多了,睡觉正常,吃的也正常。”她解释着。 “噢噢……”唐北檬在那边应着,“好了就好,我还一直担心着它呢,怕它有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西瓜没事。”祁一柠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唐北檬却又抛出了新的问题,“祁一柠,你为什么要把柠檬的名字改成西瓜啊,我觉得还是柠檬好听……当然我只是随口这么说一下,毕竟你都带它这么久了,作为它的直系主人,你想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虽然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还是觉得柠檬这个名字要好听一些,真的真的……” 啰里八嗦地说了一大堆做铺垫,最终要表达的观点还是“柠檬这个名字要好听一些”。 唐北檬喝多了就暴露了话多的本质,以前是喜欢拿着些车轱辘话反复说,上次拉着她讲了二十七个笑话,今天就开始纠结“柠檬为什么要改名叫西瓜”的这件事。 祁一柠对喝多了的人一向有耐心,毕竟她喝多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旁边的人总会对她有些凉解。 她也理当如此,对醉鬼保持友好,不以“前女友”这个身份为转移。 “西瓜更甜。”她给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答案。 唐北檬不服气了,在那边叽叽喳喳地给她说理,“凭什么,凭什么因为西瓜甜你就要宠爱西瓜,做人不能这么偏心的,柠檬虽然不甜,但柠檬也有自己的优点,比如说可以促进新陈代谢,还有很多很多维生素C,对了你不是经常胃口不好吗,多吃柠檬还可以开胃消食……” “你看,其实柠檬多好的,你怎么就这么偏心西瓜?” 祁一柠一时语塞,唐北檬话满得几乎让她没地方插话,她听着听着甚至有被唐北檬这种不算逻辑的逻辑说服的趋势。 但她还是勉强找了个空档插话,“我更喜欢西瓜。” 她也开始不讲道理起来,用着自己的喜好当逻辑和观点。 可在唐北檬的世界里,仿佛这个逻辑更能说服她,于是长篇大论的唐北檬这会没了话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是……是吗?” “你更喜欢西瓜,不喜欢柠檬吗?” “那柠檬得多伤心啊?” 本来只是个人喜好的问题,仿佛被唐北檬变成了一个严肃的值得交流的问题,说得可怜巴巴的。 祁一柠有些头疼,“柠檬不会伤心,它只是水果。” “胡说八道!”唐北檬肆无忌惮起来,“它还是一条乖乖的修勾,是我亲手接回来的修勾!” 是她错了,她不该和醉鬼讨论压根不存在的逻辑,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醉鬼。 祁一柠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开启了敷衍模式,“对,嗯,好的。” 她站了起来,手机又对准了窗外。 唐北檬的碎碎念也像是随着画面的转换,一瞬间收敛了起来,像个经久不灭的小太阳终于被雨水浇透,偷偷摸摸地下了山, “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叫它柠檬呢?” “柠檬这个名字,多好听的……” 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断断续续的,配上软软绵绵的语调,说的格外可怜。 祁一柠没回答这个不知所谓的问题,沉默了下来。 唐北檬问完了这个不知所谓的问题,也安静了下来,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过了一会,祁一柠低着声音开口,“我录音了,唐北檬。” “啊?”唐北檬听起来有些懵,“录音?录什么?” “录这通电话。”祁一柠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一点愧疚感也没有,甚至还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的电话,我也录音了。” “你要吗?你要我就等会一起发给你。”她这么说。 唐北檬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又磕磕绊绊地开口,“不,我不要……不对,是我不信,你肯定没录音。” “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这么肯定?”祁一柠眯起了眼睛。 “我没喝醉,是你喝醉了吧。”唐北檬逞强着开口,却还是在下一秒软了下来,“你不会真录音了吧?” “当然。”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我说一不二。”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知不觉就用上了熟络的语气。 “知道是知道……”唐北檬的声音小了下去,没了刚刚和她争辩的底气,接着又安静了一会,开口的时候仍然要着强,“录就录吧,我不听就是了。” 祁一柠没说什么,只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过了一会,唐北檬又说,“柠檬,其实也很甜的。” 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甚至还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隐喻,祁一柠却不想再和唐北檬讨论这个话题,只装作敷衍地答了一句, “嗯,我知道。”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该挂电话了,唐北檬。”她这么说着。 唐北檬“噢”了一声,软软地回应,“我知道。” “知道就挂了吧。”祁一柠这么说着,把“以后不要轻易打电话给我”憋了回去。 唐北檬喝醉了,就算她说了也不会当真。 “好。”唐北檬应了下来,那边的雨反而变大了一些,声音似乎被雨声掩了几分,没了刚刚的活力,“那我挂了噢……” 祁一柠静静听着,清静下来的空气格外漫长,她等了几秒,电话却还是没挂断,轻轻的呼吸声起伏着,像潮水缓慢弥漫,将心底的平和,以及静谧的空气一同吞没。 良久,刻意放轻的嗓音再次传到耳边, “我……我还不想挂电话,祁一柠。” 祁一柠攥紧了手机,今天晚上的唐北檬,喊了很多声她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喊着她的名字,似乎只有在每一句话后面带上她的名字,才能让她明白,唐北檬的话是对她祁一柠说的。 “你要睡觉了,唐北檬。”她用着同样的方式,在说出的话后面带上了唐北檬的名字。 在宁静的雨天里,这种交谈方式显得格外郑重。 特别是唐北檬又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许多,像是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舍,“我知道的,祁一柠。” 唐北檬只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但祁一柠没有喝醉,她垂了下眼帘,字字平静,“挂了电话之后,记得把门窗关好,衣服收好,锁好门,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这次没在句尾加上“唐北檬”。 但唐北檬还是倔强地和她用着这种沟通方式,乖乖地答应了她的嘱咐,“我很听话的,祁一柠。” 祁一柠觉得自己有些累,像是自己在唐北檬的话里跑了一趟又一趟,唐北檬每喊一声“祁一柠”,她的呼吸就越发不那么平静。 “我要挂了,还有事。”为了继续保持平静,她寻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她没那么忙,不会在直播结束之后的深夜还有事情要做。 可唐北檬相信了,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打扰到她。 如果有排名表的话,那在“最怕耽误她”的排名表里,唐北檬应该是永远位列第一的那个。 所以,在听到她说还有事情要做之后,唐北檬迅速切换成了工作伙伴模式,吐字不清的声音都正色了几分,“好的好的,我不能耽误你。” 接着停了几秒,又慢吞吞地开了口, “下周见,祁一柠。” 祁一柠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放轻,用着唐北檬喜欢用的方式给出了回应, “嗯,下周见,唐北檬。” 她们又像刚刚在小区楼下那般,各自用“下周见”道了别。 电话挂断,窗外的雨声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一股脑儿地灌到耳朵里,反而打破了她刚刚酝酿好的心平气和。 唐北檬这个人可真烦人,老喊她的名字做什么,又不是刚刚才知道她的名字。 祁一柠忍不住这么想着,干脆把手机里刚完成的录音,报复式地发了过去,寻思着等唐北檬明天起来看着了,就知道自己有多烦人了。 手机里的电话录音记录一共有两条。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只发了最新的一条过去。 之前那通电话太长,她也摸不准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太好的话,不太适合发过去的话。 窗外的雨声有些沉闷,也许她应该再检查一遍。 有什么值得检查的吗? 祁一柠犹豫着,却还是在即将放下手机的时候,点开了之前那条电话录音,然后才放下手机。 她走到卫生间,录音里的唐北檬哭着喊了一声“阿殊”,呜呜咽咽的。 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录音里的唐北檬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不敢”,然后哭了。 她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录音里的唐北檬开始说起了“告白气球”的笑话,然后没等她回答,又自个咯咯地在那儿笑了起来,像条大鹅。 等她有些困,打了个哈欠,录音里的唐北檬说完一个笑话,换了另外一个笑话。 她阖上眼皮,昏昏欲睡之际,打算把录音关了,录音里的唐北檬却还没停下来……呼吸轻轻,过了好一会突然喊了一声“祁一柠”。 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声音特别小,特别轻。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她突然睁开眼睛,困意消散了一大半,目光盯着手机屏幕,思考着录音是不是有自动配字幕的功能,好让她检查一下。 明明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听到这些。 还是说当时她走神了,所以没注意听,而且声音又这么小,没听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录音不会因为她这时候的疑惑而停下来,而是继续播放着,里面的唐北檬还在继续小声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软软的,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念经。 “下雨了,祁一柠。” “下雪了,祁一柠。” “出太阳了,祁一柠。” …… 像个尽职尽责的天气预报专员,给她汇报着各种各样的天气——梦里的天气吗?一会下雨,一会下雪,一会又出太阳。 很奇怪。 因为这通电话,分明是喝醉了的唐北檬,打给林殊意的。 但喝醉了的唐北檬,在这通电话里,喊了很多声原本在电话那头的唐北檬认知里,压根不会在这个电话里出现的祁一柠。 也许是当时的唐北檬在做梦。 又或许是,现在的祁一柠在做梦。 祁一柠觉着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可黑夜里手机屏幕里的光又特别刺眼,似是要把她从这场梦中刺醒。 然后清楚明了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梦。 她无法在这场不属于她的梦里醒来。 之后她做了梦,梦里有个人一直追着她,大着声音喊她祁一柠,“祁一柠”这三个字被做成了旋转弹幕,在她脑子里转悠个不停。 还自带配音,用唐北檬的语气。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周三,每周中最值得期待的日子。 或许又有些漫长。 她指的是这场在冬天来临的雨,格外漫长,像是要把整个海临市淹在水里才能罢休。 好在,在约定好拍摄的周三,在约定好见面的周三,雨停了,还冒出了许久未见的太阳,冬日的阳光总是温温的,没有夏日的热烈,照耀下来,却比往日里要多了几分明媚和雀跃。 特别让人舒心,大概是因为特别少见的原因。 在久违的好天气下,沈语接着她去到了之前约好的拍摄现场——海临大学…… 隔壁的海临理工大学,沈语和贺何的母校。 第一次的拍摄主题是校霸学霸,将近二十页的剧本台词,要切换几十个场景,最终剪辑成为六分钟长的短视频。 故事背景发生在夏天,这也就意味着,她们需要在现在零上三四度的天气里,穿着短袖校服衬衫和短裙,拍完第一次视频的完整剧情。 大概要花费三四天。 虽说今天出了太阳,但温度还是实打实的冬季温度,并不会因为照耀下来的阳光就温暖许多。 不过幸好阳光很足,足以支撑在镜头下呈现出夏季的感觉。 至少不用担心天气。 沈语开了公司的车过来,带足了要用的拍摄道具,还向主管又申请了两个拍摄助理,兼任剧情里的其他演员。 这还不够,还要担心着她的身体状况,像个合格的老妈子在她换完衣服之后跟着念叨, “阿柠,给,这是暖宝宝,你贴在衬衣内侧,看不到的,没关系,而且你人又瘦,多贴几个在镜头里也不太显胖。” 祁一柠接过沈语递过来的暖宝宝,撕了包装按着沈语的吩咐贴在了衬衣内侧,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抬起眼,“你给她准备了吗?” 虽然是她的编导助理没错,但现在既然在一个项目下,也该把水端平。 “谁?”沈语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接着看到祁一柠蹙起的眉心才反应过来,她笑了笑,“放心,贺何不会照顾不好糖糖的,你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她和糖糖一起工作这么久也不是白干的,她比我细心多了,估计暖宝宝比我带的更多……” 祁一柠“嗯”了一声,默默地把暖宝宝贴在上面。 “她们要换完衣服再过来,阿柠你要不要现在把衣服换了,车里有个长款的厚外套,你换完之后就先包上,等要拍的时候再脱外套。” 沈语又嘱咐了几句,还顺带着把唐北檬的行踪汇报了给她。 “好。”祁一柠应着,把贴好暖宝宝的衬衣短裙拿上,上了车换衣服。 公司似乎还很重视她们这个项目,把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临时组成的工作团队并不差。 本来以为是试水项目,却没想到阵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后续剧本的场地、资金和道具都已经准备妥当,主管还说着让她们尽量精雕细琢,把质量内容做好点。 公司很有野心。 可祁一柠也算是沾了唐北檬的光,毕竟唐北檬是公司的顶梁柱,她不过是才签过来的新人,就有了和顶梁柱合作账号的机会。 真的是因为她很合适吗? 祁一柠解开两颗毛衣扣子,却又无法避免地想到了这点,唐北檬说因为她比较合适,所以才来三顾茅庐。 可她又哪里合适了? 等把衣服换完,这个疑问还没解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暂且抛下,穿着短袖衬衫和短裙,包着沈语准备好的长款外套,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语准备的外套足够厚,却还是阻挡不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气。 里面穿的薄,又是短袖短裙,一阵寒风冷不丁地吹过,从外套缝隙里窜了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她转过身,眼前一个白影走了过来。 如出一辙的短袖衬衫和藏蓝色短裙,小腿笔直又修长,白袜帆布鞋,葱葱郁郁的学生气扑面而来。 栗棕色卷发被绑起了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侧脸映在漂亮的日光下,发际线周围细细的绒毛闪烁着金光。 祁一柠晃了下眼,视线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又将自己的外套裹紧了些。 可余光中,她还是能看到唐北檬一直往这边径直走着,可还是不停地回头和那边的贺何说着话,笑成了月牙眼,甜软又明媚。 嗓音明亮又轻软,带了点清早的软软糯糯, “嗯嗯知道了,我等下就穿上,哎呀,我就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了,贺贺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细细碎碎的念叨传了过来,唐北檬也离她越来越近,几乎马上就要撞到她怀里。 “唐……” 祁一柠只喊了这么一个字,下一秒在贺何惊恐的表情下,唐北檬缓缓回过头,漂亮的月牙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逐渐染上惊慌的那一瞬间已经刹不住车。 一举一动似乎都被放慢,清澈奶甜的香味卷到了鼻尖,总体的柑橘调夹杂着几分奶香,层层递进,全方位地裹了过来。 被撞到的那一刻,祁一柠看到唐北檬的马尾一甩一甩,发尾被细碎的日光染上金灿灿的通透感。 接着唐北檬的头一下就撞到了她的下巴上,剧痛在那一瞬间袭来,尖锐又强烈,像极了那天晚上的疼痛,似乎还是同一个位置。 容不得她细细回忆刚刚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失误,眼前冒着冷气的身子有往旁边倾倒的趋势。 下巴上的剧痛还来不及缓过来,祁一柠又眼疾手快地捞住人的手臂,把人扶稳,打量着唐北檬惊慌失措的表情,以及身上单薄的穿着,还有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臂上,冒出来的细小疙瘩。 她阖了下眼皮,接着又缓缓睁开,盯着眼前的唐北檬,不经意地蹙起了眉心, “天气这么冷,你为什么不穿外套?” 下巴上的钝痛感还没消失,她却问出了和这场小插曲完全无关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唐北檬:下冰雹了,祁一柠。 祁一柠(下巴被戳个洞版):知道了……把外套穿上。 ps:文名改成《抵抗热恋》了哦!大家请认准! ——————— 感谢在2022-09-20 00:00:00~2022-09-2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唐北檬一连问了两遍, 跟个复读机似的,还是个被刻上惊慌失措表情的复读机。 还是个长了手的复读机。 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即将要触到下巴,祁一柠微微侧头, 躲过了唐北檬伸过来的手,微抿着唇,“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唐北檬指尖顿了一下,缩了回去, 脸上却还是维持着一副慌里慌张的表情,眸子里的光几乎都要颤颤巍巍地掉出来。 声音很轻, 像是几天前那通电话里叫她名字那么轻。 但这次唐北檬说了两遍“你没事吧”,却没有喊一声“祁一柠”。 祁一柠不由得想到了这点,却又意识到了自己不该想到这件事, 一抬眼却又看到了从唐北檬眼里弥漫开来的雾气。 唐北檬是在愧疚。 “我没事。”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的声音软了几分。 “可是……看起来好像红了,而且有一点点肿……”唐北檬看起来还是很担心,轻轻咬着下唇又松开, “你痛不痛啊, 祁一柠。” 接上了她的名字。 祁一柠忍不住开始计较上了这一点,随意一瞥又看到了唐北檬单薄的穿着, 以及暴露在冬日阳光下的白皙手臂和长腿,已经开始泛着被冷风吹着了的粉红。 都冻成这样了,知道关心她痛不痛, 就不知道关心自己冷不冷。 她的视线攀附在上面,沉默了一会。 接着一个顺手, 把自己裹紧的外套利落地脱了下来, 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唐北檬头上, 盖住了那张漂漂亮亮的脸, 以及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泛着的碎光。 人都是往复矛盾的,上一秒做过的事情,下过的决定,又会在下一秒开始后悔。 比如说现在,在寒风扑面而来的那一秒,祁一柠又开始对自己刚刚的动作感到后悔。 于是她盯着唐北檬想要伸手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的动作,轻描淡写地开口,“好好穿着,除拍摄之外,没必要的情况都不要脱下来。” “不然会影响镜头内容的呈现,冻坏了也会影响我们拍摄的进度。”她给自己不合理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唐北檬像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指尖缩了一下,被黑色外套盖住的头歪了一下,顺带着外套也晃动了一下。 “可是,这样我的头,好重噢……”唐北檬稀里糊涂地说了这么一句。 祁一柠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乖乖站在原地的唐北檬,长款外套遮住了头和上半身,穿着短裙的笔直长腿还没被盖住,被风那么一吹,又忍不住跺起了脚,小碎步的频率很快。 她轻叹口气,“好好把外套穿上。” 说完这句,她转过身,没再去看唐北檬的反应,却又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 是因为天气没她想象的冷。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以前冷了,不然她怎么会穿着短袖短裤走了几步,也没有到不可承受的寒冷的地步。 直到肩上传来轻轻的重量,温暖轻柔的外套裹住了她,抵御住了暴露在外的寒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也是有些冷的。 她抬头,是沈语笑成一朵花儿似的笑脸,比冬日的太阳还要和煦温暖。 “糖糖的外套。”沈语言简意赅地给她解释,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有些止不住。 伴着沈语这句话,迟来的清香裹了过来,带着奶香味的柑橘调香水萦绕在鼻尖。 祁一柠和沈语对视两秒,无言。 “你的外套给糖糖了,那贺何准备的也就没用了,正好给你穿着,我没准备多余的长款厚外套。”沈语给出了足够合理的解释,容不得她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给出什么反应。 “要不你们再换过来?”沈语清了清嗓子,又问。 祁一柠看了一眼沈语,顺着沈语的话望过去,唐北檬还站在原地,只不过这会已经把外套乖乖穿好了。 她比唐北檬高大半个头。 穿在她身上露脚踝的长款外套,这会穿在唐北檬身上正正好好,将人裹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小粽子。 只剩一个圆乎乎的脑袋露在外头,见她望过去还穿着自己的外套,瞬间弯成了月牙眼,刚刚还在眸底里打转的水雾这会已经消散,染上了几分清清亮亮的光,还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示意有听她的话好好穿好。 如果不是旁边的贺何还在给她整理着刚刚被弄乱的发型的话,唐北檬这会应该已经奔过来,叽叽喳喳地给她说着些什么了。 唐北檬今天的心情很好,也很活泼。或者是因为已经进入了角色,叛逆女高的角色。 不过哪有叛逆女高会这么乖乖听人话的……她忍不住这么想着。 祁一柠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又将视线收了回来,却又猝不及防地再次对上了沈语那张笑脸,跟朵开得正盛的花儿似的。 她心尖跳了跳,却又不动声色地按下,“不用了,挺合适的。” 她指的是她的外套穿在唐北檬身上正合适,而唐北檬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要露脚踝,也没什么干系,反正她穿自己的外套也一样要露。 没什么换回来的必要。 “噢……”沈语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心,下一秒看向唐北檬那边,像是心情很好地勾起了唇角,“你说合适就合适吧。” “你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祁一柠忍不住问。 “我?”沈语反问过来,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她,“我每天都很开心啊,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你……” 沈语脸上仍挂着笑,“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提出的问题被用着同样的方式抛了回来,祁一柠顿了顿,垂下的眼睫动了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三吧……”她这么说着,又忍不住往刚刚的方向望过去,金灿灿的光束从天边洒落下来,映在周围的建筑上,以及远处一甩一甩的马尾上。 “而且今天的天气很好。”她补充了一句。 天气好的话,人的心情也就会舒适一些。 特别是在接连几天绵雨之后的晴天,总是会显得格外晴朗。 沈语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活泼地阐述着她今天观察到的一件事实, “难怪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这些事情确实值得开心。” 一直在笑? 祁一柠像被这句话烫到似的,敛起了嘴角,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解释,“今天是开始拍摄的第一天,我们要笑着开始,才能笑着结束。” “嗯嗯,对对对。”沈语弯唇笑了笑,对她的话表示认同,努了努嘴和她示意,“糖糖也很开心,贺何也很开心。” “看来我们这次合作,肯定会很顺利。” 沈语下定了这个结论,并在“顺利”的预告下,她们开始了第一场戏的拍摄。 短片剧组节奏短平快,为了加强演员之间的默契度,一般会用冲突性比较强的戏份来做第一场戏。 在她们拍摄的第一个短片《止于夏天》中也是如此。 为了尽快让她和唐北檬开始熟络起来,剧组选择了“楼梯拥抱”作为第一场戏份。 经申请后,她们寻了一栋清静的教学楼,清早朝阳从楼梯间倾泻而入,辉光和煦,映在每一阶楼梯上,轻轻跃动着光芒。 正式等待开拍,用于保暖的外套被脱了下来,不过她们没处于室内风口之处,不算太冷。 祁一柠站在楼梯下,唐北檬在上两阶楼梯上俯视着她。 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琥珀色眸子里映着温暖的光,一闪一闪,乖乖软软的,哪里像校霸。 祁一柠看了两眼,目光落到唐北檬穿得整整齐齐的短袖衬衫上。 上半身绷得直直的,双手背在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又细又瘦,被衬衫裹住的直角肩细瘦,仿佛一张手就能拥住,再将比风还轻的人揉进怀里。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过于直接的视线,唐北檬眸光躲了一下,低头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又慌张无措地放下手。 “有什么不对吗?”唐北檬小声地问。 祁一柠的目光从唐北檬的衣领处,慢悠悠地移到唐北檬脸上,轻声问她,语气很正经,“你衬衫里面穿了衣服吗?” “啊?”唐北檬应该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轻轻咬着下唇,小巧白皙的耳尖倏地红了起来,“没……不,不是,我穿了一件吊带,还有……” “好的。”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还有”,有些头疼,却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那你把校服扣子解开两颗,哦不,一颗就好,现在有些太正经了。” 就算是解开一颗也有些正经,但至少比现在好。 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给唐北檬写了一个叛逆少女的角色,可现在要换也来不及了,只能指望着解开扣子之后会好一点,起码不会现在这么规整。 唐北檬愣了两秒,听了她的解释之后反应过来,眸子里的光围着她晃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睫,羞羞答答地应了,“好~~” 像是她提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一样。 祁一柠扶额,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唐北檬就又慢吞吞地抬起了手,白皙中透粉的指尖挑开了一颗扣子,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顺着那么一点点缝隙探出来。 她快速抬头移开目光,可鼻尖的清香仿佛重了几分,萦绕着挥散不去。 唐北檬纤细浓密的睫毛近若咫尺,跟着衬衫抖落开来的幅度,轻微地颤了颤,饱满的红唇被轻轻咬住又放开,明润漂亮。 “还……还要吗?”唐北檬问了这么一句,像奶猫哼哼唧唧似的,耳根子也红得快滴出血来。 祁一柠看了看唐北檬的耳根子,又看了看没有刚才那么整齐的衬衫,沉默。 唐北檬突如其来的害羞,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怎么了?是还要解开吗?”唐北檬慌慌张张地问,眸子里的光颤颤巍巍。 “不用……”祁一柠拒绝,心底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这样吧,等下你看我反应。” 比刚才看起来的感觉要好点,敞开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隐私。 “噢噢……”唐北檬乖乖应了下来,晃了晃肩膀,没再说些什么,还是乖巧地像条小奶猫。 祁一柠的眉心蹙了起来,直至正式开拍,才彻底松了开来,并推翻了自己之前担忧着的状况。 唐北檬是一个很优秀的短视频演员,至少在《止于夏天》的第一场戏份中是如此,之前其实也能看出来唐北檬在这方面的天赋。 非常出色,以至于让祁一柠看到入戏的唐北檬之后,根本没再想起来唐北檬之前乖乖巧巧的模样。 仿佛唐北檬真的变成了《止于夏天》里的唐北檬,恣意又嚣张,看人的时候扬着下巴,又奶又凶,是她剧本里想要呈现的感觉。 搭建cp账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人记住她们,所以在原创剧本里,她们采用的角色名称,就是本人的名字。 而此时此刻,她们不是那个拥有着共同过去的祁一柠和唐北檬,只是《止于夏天》里的祁一柠和唐北檬。 “喂,祁一柠!” 唐北檬拦在她前面,在楼梯上张开双手,明媚嚣张,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祁一柠移了一下步子,想绕开唐北檬,可唐北檬也跟着在楼梯上移到她前面。她只得是停下步子,攥紧了自己的包带,垂下眼帘,让垂落下来的耳发遮掩住自己的神情。 “我没躲你。”她轻着声音说。 “没躲我?”唐北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扬着下巴冷“哼”一声,马尾一甩一甩,“没躲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和我捉迷藏吗?” 祁一柠抬起眼,从楼梯间窗户外倾泻进来的金黄日光,将眼前的人笼罩在一片明媚的曦光下,细碎的发丝染上一晃一晃的光晕,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波潋滟,晃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没有,你先让开。”她低了头,想躲开唐北檬,地上的倒影却晃动着暧昧的幅度,仿佛两个亲密无间的人贴在一起。 步子又顿了一下,有些迈不开。 唐北檬没说话,只把自己伸开的手缓缓收了起来,接着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言不发,潋滟的眸子里却又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目光相接。 先退开的是祁一柠。 祁一柠蹙了一下眉心,提了提自己的包带,步子拐了个弯,想从旁边绕过去上楼。 但步子刚拐过去,楼梯上的人也移了过来,接着弯唇笑了一下,嘴角扬起恣意漂亮的弧度,“我不让你能怎么样?” 祁一柠和唐北檬说不通,抿了下唇,想着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摆脱唐北檬的纠缠。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 她抬了抬手,犹豫着推了一下居高临下的人,想绕过去,但唐北檬却惊呼一声,接着身体失去平衡,往她这边扑了过来。 额前的碎发随风摇曳着弧度,眸底的潋滟光波轻轻闪烁。 祁一柠硬生生地停住了步子,任由动作肆无忌惮的人扑了下来,跟慢放动作似的。 带着清甜好闻的橘调香水味,扑到了她的怀里,双手顺势攀附住了她的脖颈,指尖和呼吸都带着凉意。 唐北檬很瘦,抱在怀里却很软,比她矮半个头的身量,在这个拥抱下几乎要缩在她怀里,缠住她脖颈的双臂皮肤柔软又细腻。 距离很近,拥抱持续的时间似乎也很漫长,漫长到足以让她的思绪飘回了不远不近的过去。 毕竟是冬日,加上台词,这个镜头拍了有一会,怀里的身子这会已经冒着腾腾的凉意。 熟悉的位置,相同的情况,一样的人,却是不一样的温度。 她的思绪似乎脱离了《止于夏天》里的祁一柠,回到了真正的祁一柠身上,想起了那个在唐北檬宿舍里的拥抱。 病得近乎虚脱的唐北檬,满脸潮红,眼底带着无限的期待,跌跌撞撞的,撞入到了她怀里。 带着灼热的呼吸和烫人的热意,以及被弄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在她心尖尖上打着鼓。 真实的记忆和虚假的剧情交织,暧昧的光影似乎能从现如今洒满阳光的楼梯口,回转到旧日的炙热下,接着又折返过来。 窗外熠熠生辉的一抹光影,从她眼底一晃而过,提醒着她,现在是何时何刻,她处于怎样的状况下。 不应该再想起过去的状况下,应该将那些过去藏起来的状况下,她和唐北檬只是普通同事的状况下。 “祁一柠……”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喜欢我?”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绒绒的发丝碰到脸颊上,带来的细细麻麻的痒意。 是唐北檬的声音,《止于夏天》里的台词,她亲手一个字一个字打下来的台词。 如同缓缓褪去的潮水,脑海里舍不得遗忘的记忆,伴着这句格外真实的台词瞬间消散。 唐北檬演技很好,也很专业,至少比起她这个动不动出戏就会想起往事的人来说,要专业许多。 那场剧本杀是如此,这场《止于夏天》的戏也是如此。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警告自己。 空气静谧,光影摇曳。 祁一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强迫自己找到了那个过去和现在的界限,把怀里的人推了开来,在唐北檬的目光下,阖了阖眼,说完了自己的台词。 然后就上了楼梯,走远了几步,走出了镜头,完成了自己这场戏该完成的戏份,却在上了楼梯之后,不自觉地停在了窗下的阴影处,又忍不住悄悄攥紧了指尖。 “咔——” 沈语和贺何这边刚忙完拍摄内容,又忙着把外套给各自负责的人给包上,生怕人拍这场戏就病了。 贺何急匆匆地把外套给唐北檬裹上,“第一场戏就拍得这么顺,看来我们之后肯定会很顺利啦,糖糖你冷不冷,给,我这里有姜茶,来喝几口,暖暖再说……” 唐北檬跺着脚,搓着手,苍白着脸笑了笑,“没事啦……我哪里有你觉得的那么脆弱,一点点冷而已。” 这边贺何安排着唐北檬的一切,那边沈语拿着外套还找不着人,晃了几眼才发现刚刚上了楼梯的人还没下来,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些什么。 高挑的身影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下,黑发垂落在肩上,遮住了大半侧脸。 沈语匆匆爬上楼梯,二话不说先把手里的外套给人盖上,“阿柠快把外套穿着,刚刚拍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冷啊,辛苦了,不过这场戏也很顺,一遍过哈,等下我们再补拍几个近景镜头就行了……” 沈语一边念叨着,一边给人汇报着刚刚的情况,讲完了几句,却发现对待工作一向认真的祁一柠,这会却像是走了神,呆呆地盯着外套袖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柠你是在担心刚刚的戏份没拍好吗?要不要再看一遍?”她这么问着。 祁一柠终于回过了神,朝她弯起唇笑了笑,黑发落在肩上,安静又恬淡,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剧本里的一些细节,我回去再改改画外音的台词。”没等沈语开口问,她又自顾自地补充着,眼中涟漪波动。 沈语放下了心,“没事就好,那你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始补近景?” 祁一柠“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沈语得了回应,飞速地下了楼梯。 祁一柠顺着沈语的步子看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在楼梯下站着的唐北檬,整个人缩在长款外套里,笑眼弯弯地和贺何说着刚刚的戏份,一点也找不到《止于夏天》里的影子。 她随意地扫了两眼,一边往楼梯下面走。 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楼梯下的唐北檬就抬眼看了过来,仍是带着笑意。 目光相撞。 唐北檬仰头望她,身上还穿着她穿过几分钟的外套,眸光柔顺而轻软,晕着一圈圈漂亮的光。 沈语和贺何有着令人琢磨不透的默契,默契到没有将她们的外套换回来。 此时此刻,穿在唐北檬身上的,仍然是她穿过的外套。而包裹着她的,仍然是清新的橘调香水味,没之前那么浓郁,淡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鲜亮。 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楼梯口窗户洒下来的金光,停在某一处的楼梯上。 有些犹豫现在该不该下去。 她不想让自己分不清戏里戏外,也不想总是让过去的记忆影响自己所呈现的状态。 她应该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好。 祁一柠出神地想着,可本在楼梯下的唐北檬却是迈着轻盈的步子跑了过来,在她下一阶楼梯上停住,仍是需要仰头看她的角度。 而她这个角度,能完完整整地看到,唐北檬眸子里倒映着的她,泛着清浅柔软的光,像是浸透在了夏天的水汽里。 可现在分明是在冬天,不会有夏天的水汽。 祁一柠这么想着,垂了下眼,想从楼梯上下去。 下一秒指尖却被碰了一下,有些突兀,触感很软,却又有些凉。 接着一个暖暖热热的东西,塞到了掌心之处,将已经发着凉的指尖缓缓捂热,隐隐约约间,指尖还萦绕着唐北檬手指上的凉度,却很快被驱散。 唐北檬笑了一下,弯成了月牙眼,在窄小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明亮,足以让所有的光束都追着唐北檬跑。 唐北檬仰头看着她,一句话说得前所未有的简短,却像是说着什么郑重其事的话一般, “这是姜茶,你先喝。” 作者有话说: 可是互换外套真的好甜哦,被外套盖住脑袋的糖糖也好可爱呜呜 ———————— 感谢在2022-09-12 20:52:58~2022-09-14 16:4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zzz、一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废龟、KaLL、39340030、盛槿侑琇 10瓶;喻言 7瓶;林墨然 5瓶;貓老闆 2瓶;给我一杯可乐、从小就可爱qa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人是一个矛盾体, 各种想法能在一个瞬间内往复又推翻。 祁一柠自认为她做不到像唐北檬那样,仍是保持着最积极的态度对待她这个过去的人。 像普通同事,却又莫名比普通同事多了几分优待, 如果她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 在对待她的这个层面上,唐北檬的态度从不遮掩,却也让人有些猜不透她会这样做的原因,是觉得愧对于她, 还是觉得要对她好一点让她们之间的合作能顺利一些……抑或是两种心态都同时存在。 明明之前离开的人是唐北檬。祁一柠攥住指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看, 她又开始把自己困在过去了,明明说好了坦坦荡荡一些。 狼狈的过去,矛盾的现在, 都不是她该停留的状态。也许她该像唐北檬那样, 光明磊落,坦诚明亮。 “你不喝吗?”祁一柠阖下了眸子,问出了口, 语气平静。 唐北檬咬着唇, “你先喝,我刚刚抱……就刚刚感觉你, 整个人身上都很冷,你先喝几口,驱寒。” 祁一柠指尖颤了一下, 掌心紧了紧,却又马上松开, 把可以暖手的玻璃杯递了回去, “我不用, 你喝吧。” “你喝嘛, 我没喝过的。”唐北檬又把玻璃杯塞了过来,执拗地看着她,“我还有,贺何准备了很多。” 目光相撞,谁也不让。 两个人都像是被禁锢在了楼梯上,谁也不服输。 祁一柠叹了口气,先认了输,把唐北檬准备好的姜茶握在手里,暖暖的温度,却不会烫手,用在冬天暖手和暖身都再合适不过,贺何的确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谢谢。”她的目光在唐北檬身上晃了一圈,又晃到了原点。 唐北檬愣了几秒,过一会眨眨眼睛,软软地说了一句,“不用谢的……” 但祁一柠没等唐北檬把这句话说完,就对她也笑了笑,走下了楼梯,一边和沈语搭着话,一边接过刚刚拍好的片段查看着,认真又仔细。 唐北檬又在楼梯上站了一会,看着祁一柠终于把玻璃杯盖子扭开,红唇轻轻贴在了杯盖上,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小口,唇上沾上了湿润润的光。 喝一口水后,腮帮子鼓起来之后再慢慢消下去,将水一点点地吞咽下去——这是祁一柠喝热水时的习惯,要一点一点喝,大口喝的话就会容易呛到。 看祁一柠小口小口喝水,也是唐北檬的习惯,因为这个时候的祁一柠总是显得特别可爱,像是冰山一角在缓慢消融,给人展示着冰山下的春暖花开。 而她有幸,看过这些春暖花开,也熟知祁一柠这些不被其他人注意的小习惯,拥有一种只属于自己和祁一柠之间的默契。 唐北檬看了一会,直至祁一柠把姜茶全部喝完,贺何喊她下去开始拍摄新的内容,祁一柠也跟着贺何一起望过来的时候,茶黑色的瞳孔映着金黄的光,多了几分清澈和通透,像是清晨被照耀着的树木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珍稀又和煦。 她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来啦!!” * 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意想不到的顺利。 太阳刚下山,她们就已经完成了一小半的镜头,祁一柠看了看今天拍好的镜头,估摸着再拍一两天就可以收尾,接着是剪辑和后期工作。 这样她们前期可以保持五天一更新的速度,后面团队默契上来了也许可以达到三天一更新。 短视频比不得影视剧,账号要做起来,就算内容质量再怎么独一无二,更新频率也得赶上来,更何况,流量时代,同类型账号层出不穷,要做出账号黏性,就得把质量和更新速度都提上来。 想清楚了这一点,祁一柠就想着尽快回去把今天拍好的镜头草剪出来,顺便把配音文案录制完。 拍完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她去车上换衣服,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却摸到了一个扁平的管状物体。 在兜里。 祁一柠步子顿了顿,突然想起这原本是唐北檬的外套,兜里的东西自然是唐北檬的。 唐北檬刚刚就已经去换衣服了。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她这么想着,手快于脑子,把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长管式的形状,金黄的设计,看起来像是化妆品。 仔细查看英文字母之后,不难发现这是遮瑕膏,专用来遮纹身的强效遮瑕膏。 已经用了一大半,空成了扁平形状。唐北檬自然是用它遮过很多次纹身。 冬日的夕阳,总是带着喧嚣的风,寒冷又刺骨。祁一柠站在车外,没有上车,周遭人来人往,年轻朝气的大学生挥着手,露出干洁白净的手腕。 拿着遮瑕膏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宽大的棕色表带,和遮瑕膏所起的作用并无二致,用来遮掩那些不该被人知晓……也不该被记住的过去。 唐北檬和她抱着相同的想法。 至于上次在医院碰巧看到,应该只是仗着冬日衣服厚重看不到,今天拍摄穿的是短袖,自然要遮住。 既然这样……那她在不开心些什么呢? 她们明明是做了相同的事情。 她不该为此感到烦闷。 呼出的冷气泛着一圈圈的白,绕在空气中,昏黄夕阳下。 祁一柠阖了阖眼,肩膀却倏地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是笑吟吟的贺何。 “阿柠,糖糖今天晚上还有直播,我们就先走啦?”贺何说。 祁一柠怔了几秒,扫了一眼在贺何旁边站着的唐北檬,已经换好了私服,厚重的外套衣袖遮住了手腕内侧,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唐北檬不由得缩了缩手指,然后很快把白白净净的手插进了外套兜里。 “你也快点回去,柠檬还一个人在家呢……”唐北檬说。 祁一柠“嗯”了一声,贺何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了一句,“柠檬是谁?” 唐北檬轻咳一声,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祁一柠又收回,小着声音地回答,“一条可爱的修勾~~”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贺何又发问了。 唐北檬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她不能真把这个名字的由来说出去,就敷衍了起来,“就好听。” “我的狗叫西瓜。”祁一柠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见贺何脸上的兴趣越发浓厚,隐隐约约要把这件事情挖个彻底的趋势,又开口补了一句,“改名了,以后你可以和沈语一起,来我家看看它。” “它的确很可爱。”她这么说着。 贺何“哇”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嘛,那我肯定要来了,说不定下次我们一起直播就可以看到西瓜了诶……” “我跟你说,它真的超级超级乖,而且也不喜欢叫,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就是上次被大狗追了然后现在有些怕人……”唐北檬和贺何搭起了话,语气是自带的熟络,话里行间都让人觉得她对祁一柠家的狗很了解。 虽然确实很了解,也确实曾经是另一个主人。也许唐北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熟络的语气有什么不对。 但此时此刻的祁一柠却不想听这些,她礼貌性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一起直播的事情再说吧,现在这么晚了,你们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直播。” “哎哟,对对对。”贺何一拍脑门,“就是和糖糖一聊起来我就刹不住车了,我们该走了。” 说着她就催着唐北檬往车那边走,“走吧走吧,糖糖……” 唐北檬却没有马上动,站在原地,脚步有些踌躇,抬眼看祁一柠,眸光温顺,“那……我先回去了?” 一阵风刮过,栗棕色卷发被扬起来,飘在那张漂漂亮亮的脸蛋面前,衬着昏黄的夕阳光晕,多了几分旖旎的光景。 变淡的香水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多了分清新自然。 祁一柠“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攥在掌心里,“你有东西忘在这个外套里了,要把外套换回来吗?” “啊?不用了吧……”唐北檬犹豫着开口,“是什么东西,你直接给我嘛……” 祁一柠看了唐北檬一会,眸光平静,过一会淡淡开口,“伸手。” “噢噢……”唐北檬应着,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白白净净的掌心朝上,捧在了一起。 手腕从袖口探出一截来,可以看得出腕心的干净白皙。 祁一柠晃了一眼,垂了下眼帘,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唐北檬掌心里,用着戴着手表的那只手。 手背朝上。 擦过唐北檬微凉的掌心,接着毫不留恋地收回。 手里空落落的,她又顺势插到了衣兜里,从外套上传来的香味似乎还萦绕在指尖,混合着手心里残留的温度,像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东西掉落在手心的那一刻,唐北檬的眸光颤了一下,接着马上意识到了是什么东西,目光落到自己掌心里的遮瑕膏上。 晃了一圈,又晃了回来。 “祁一柠……”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了点苦涩,“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祁一柠反问过来。 唐北檬愣了几秒,视线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最终回到祁一柠眸子里,“我只是觉得……” “唐北檬,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话,又笑了笑,得体而疏离。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她这么说。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提,你做的没错,也不需要觉得对我有亏欠。 从始至终,你都是最正确的那一个。 她没把后面两句话说出来,成年人的话总是需要藏一半说一半,要是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都挑明了,反而多了几分不识趣,让两人关系再次变得尴尬。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闭口不谈,默契地回避当年的事情。 集中在现在,别再想了,别再纠结了,祁一柠。她掐着自己的指尖,警告自己。 然后她又朝唐北檬笑了一下,“好好工作才是要紧事,不是吗?” 听起来是个问句,实际上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反问句。 唐北檬张了张唇,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祁一柠又朝唐北檬笑了笑,“明天见。” 然后转身上了车,没看唐北檬的反应,等把车门打开,身后又传来轻轻的嗓音,飘在风里,揉在耳边, “明天见,祁一柠。” 是在回应她刚刚的话,没有再提起遮瑕膏的事情。 是她要的反应。 祁一柠的步子顿了顿,没回头,只上了车把车门拉上,又把带着熟悉味道的外套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外套上的味道一两天就会散,她不需要在意。 就像她此时此刻过于沉闷的心情一样。 如她所料,烦闷的心情,在回到家刻意集中工作几个小时后消散,只要不刻意去想,那些糟糕的情绪都不用控制,只需要遛会狗就消散了。 带着西瓜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又录制完《止于夏天》的台词文案,已经临近九点。 冬日的天黑得快,这会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喧闹的烟火气从窗子里飘进来,衬得她有些饥肠辘辘。 还没吃东西。 迈向床上的步子生硬地停住,拐向了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剩下之前唐北檬买来三顾茅庐的酸奶。 原来草莓和车厘子已经吃完了。 指尖伸向孤零零摆在冰箱里的酸奶,目光却又瞥到了下面摆着的罐装咖啡,黑色罐装低调稳重,比白白胖胖、花里胡哨的盒装酸奶看起来要更适合她。 虽然包装华丽的酸奶可能会更贵。 「“祁一柠!晚上不准喝咖啡!!只能喝这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似乎说话的人就近在咫尺,还用着撒娇式的抱怨语调。 甚至能让人想象到说这话时的表情,佯装生气地皱巴着脸,等她妥协,她答应之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又会瞬间软下来,弯着眼睛冲她笑,说她乖…… 乖什么乖。 祁一柠面无表情地拿了罐装咖啡出来,再冷漠无情地把冰箱门关上。 她不是乖的,她很叛逆。 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嗡嗡——” 咖啡还没打开,手机又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微信电话。 林殊意的。 祁一柠按了接听和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致力于把罐装拉环拉开。 “喂……”林殊意在那边懒懒拖着语调,“干嘛呢你,这么吵?” 吵? 祁一柠拉开了拉环,“喝咖啡。” 林殊意“哦”了一声,“这么晚了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吗?” 祁一柠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醇香飘入了口腔,夹杂着冰冰凉凉的口感,在冬天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睡得着。”她说。 林殊意又“哦”了一声,“睡得着就好,别喝了睡不着又干折磨自己……” “找我什么事?”祁一柠打断了林殊意的话,又连着喝了几口咖啡,苦涩的味道似乎特别适合缓解她现在的心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关心关心你的状况……”林殊意说着说着停了几秒,接着又漫不经心地说,“顺便问一下,你是真的不打算搬家了吗?” 祁一柠顿了顿,把手中的咖啡罐放在桌上,和玻璃平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了,麻烦。”她说。 “行。”林殊意应得很快,似乎就在等着她这个答案,然后给她解释起来,“薛依依前几天还问我你还要不要换地方来着,我说的不搬了,她也没说什么,估计是以后也不会给你找房子了。” “薛依依?”祁一柠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林殊意在那边笑了一下,尾调懒懒拖着,“我哪知道……不过这事问我也是一样的,我正好回答的也是正确答案。” 这件事有点奇怪。 祁一柠拿起手机来,点出通话界面,点到了和薛依依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她说的一句谢谢上。 前面是薛依依给她发过来的一些链接,关于租房的。 然后再也没聊过。 上次对话已经是很多天以前的事情。 不过她平时本来就和薛依依联系不多,特别是她离职之后,十几天不联系也是常有的事情。 顺势点进朋友圈,完全意料之外。 空空如也。 薛依依把她屏蔽了。 “她朋友圈把我屏蔽了。”祁一柠蹙了下眉心。 “怎么会!”林殊意比她还激动,差点没被口水呛到,“我看看我看看……你完了祁一柠,她没屏蔽我,你惹到她了?” “没有。”祁一柠否认,“我们平时联系也不会深聊,不会聊什么可以把她惹到的事情。” 顶多就是薛依依发租房链接给她,她没认真看。 可她每次都有好好说谢谢,薛依依怎么就知道她没认真看了? “那是我们上次剧本杀把她冷落了?”林殊意提出了这点,一会又自己推翻自己的结论,“可要这样,她也该把我们几个一起屏蔽才对,怎么就单单屏蔽你一个……也不对呀,我记得我们几个都玩得挺嗨的……” “可能朋友圈有什么不太方便让我看到的东西。”祁一柠淡淡地说,“她和你关系更近,单单屏蔽我可能是不想让我们这些外人看到。” 薛依依和林殊意是高中同学,大学期间也保持着联系,她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比和她这个大学学姐的关系要近得多。 屏蔽朋友圈也没什么不对。 作为被屏蔽的那一个,祁一柠除了有些惊讶之外,也没什么不适,毕竟每个人的朋友圈都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让关系不亲的人看,也是情有可原。 她平静地想,也不打算去问薛依依。 没什么好问的。 林殊意“啧”了一声,也没再揪着她问这件事,“好吧好吧,既然你都不care,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我刚刚看了一会唐北檬的直播。”她又说了这么一件事。 祁一柠喝了口咖啡,“嗯,所以呢?” “所以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你们今天是拍摄的第一天,怎么样?给我说说呗~”林殊意语气轻松。 问题不够具体,祁一柠有些懒得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很顺利。” “我就知道会很顺利。”林殊意话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祁一柠问了一句。 林殊意气定神闲地开口,“拜托,那可是你和唐北檬诶,拍摄起来应该是默契十足吧,是不是一个眼神就有火花,一句台词就火花四溅?” 祁一柠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否认,“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林殊意话里满是自信,“刚唐北檬都在直播里说了,说拍摄很顺利。” “她在直播里说的?”祁一柠忍不住问。 “对呀~~”林殊意坦坦荡荡地承认,“弹幕有人说看到她和你一起拍摄了,在海临理工大学,所以她就简单地回应了几句,说是拍摄很顺利,和你合作很愉快,然后说你很辛苦,又编又导又演什么的,反正人一直在直播间夸你呢。” 林殊意说完事情的前后始末,怂恿她,“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今天直播时间好像长一点,会到十点。” 祁一柠把喝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里,空腹感有了一定的缓解,可还是没有实打实在的食物来得实在。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林殊意一句,“不去,我还没吃饭,挂了。” “还没吃饭呢?”林殊意又“啧”了一声,“行吧行吧,快去吃饭,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时钟显示现在是九点零一分。 她跑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端到餐桌上时,已经将近九点半。 还有三十多分钟。 脑子不听劝,开始计算起她并不想计算的东西来。 祁一柠吃了口泡面,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浮起了一个小绿标。 她没开锁,锁屏界面看不到消息的具体内容。 但莫名其妙的,她并不着急,也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知道。 泡面有些辣,吃了两口后,祁一柠想着找水喝。 她倒了杯温水,一晃眼晃到天猫精灵上的时间,九点二十七分。 喝了两口,数字时钟跳了一下,来到了九点二十八分。 重新坐到餐桌上,她随意一扫,扫到了垃圾桶里的黑色包装咖啡罐,孤零零地落在空荡荡的垃圾袋里,仿佛要和垃圾袋融为一体。 可罐身的几个大字仍旧还是清晰可见: 无咖啡/因。 方方正正的四个字,毫不显眼,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打回原形,原来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叛逆。 她那会容易失眠,忙起来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想喝咖啡,唐北檬不让她在晚上喝咖啡,却给她买了很多无咖啡/因的咖啡囤在家里,还要虎着脸说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无咖啡/因的咖啡喝起来像是失去了灵魂,和无糖可乐、脱脂牛奶如出一辙。 她不爱喝。 但在唐北檬离开多年以后,她在购买的时候,选择的仍然是这款无咖啡/因的咖啡。 无论选酸奶还是咖啡,她都远没有她想象得叛逆。 祁一柠盯着垃圾桶里的咖啡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开手机解了锁,微信界面上联系人沈语对话框里有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沈语说: 「阿柠,糖糖在直播说到了我们合作的事情,你要不要用大号进去看一下?正好预热。」 沈语是个尽职尽责的编导,想的比她周到。 祁一柠吃了几口泡面。 面无表情地点开了短视频平台,点开热门找到唐北檬无比显眼的账号。 用大号进了直播间。 作者有话说: 无咖啡/因的咖啡,呜呜呜 (加更一章!) 第33章 唐北檬的直播间很热闹。 祁一柠顶着「阿柠不吃冰」的ID进去, 马上就淹没在了狂刷不停的弹幕中。 也许没人能注意到她的存在,她自认为。 但也只是她自认为而已。 刚点进去,就看到顶着一张干干净净素颜的唐北檬, 戴着发带,刚洗过的脸白里透红,皮肤水润有光泽,嘴里叽叽喳喳的, 正念叨着自己最近常用的护肤手法,“我跟你们说, 不要每次洗完脸就把这些东西往脸上一抹就完事了,得多注意手法,才能提升面部紧致感……今天我就得和你们分享一个, 高质量夜晚护肤手法……” 唐北檬一边说着, 一边给直播间里的人示范着,接着从转头从刚屏幕外掏出一个蓝色盒装面膜,还没来得及拆开, 再抬眼看向屏幕的时候, 整个人突然就呆若木鸡起来,直直盯着屏幕, 大而亮的眼睛里晃动着迷茫的碎光。 这种迷茫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等祁一柠吃了口泡面再抬头的时候,屏幕里的唐北檬也还是维持着呆若木鸡的现状。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 手里的筷子戳了戳泡面里加的蛋,表皮被戳破后, 里面的蛋黄流了一点出来, 这还是一个溏心蛋。 溏心蛋, 好像也姓tang。 弹幕自然也是发现了突然呆住的唐北檬: 「请注意!这不是照片, 这不是照片!」 「咋了这是,糖糖难道突然被夺取了灵魂?」 「糖糖!!别发呆了!你的面膜都掉地上了,还不把它捡起来,这个可贵了!!」 「诶,我突然发现,阿柠在直播间里诶……嘶,我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什么!!阿柠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弹幕连续刷了一会,祁一柠蹙起了眉心,唐北檬也终于有了反应,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卷翘的睫毛眨了眨,攥了攥自己手里拿着的蓝色盒装面膜,又扯了扯自己自己头上戴着的草莓熊发带上的耳朵。 眼神晃来晃去,有点飘忽,找不着焦点。 “我刚刚……刚刚突然想起这个面膜拿错了,对,就是拿错了,所以就在想到底要拿的是哪一个面膜……”唐北檬小声解释着,脸倏地转了过去,逃到了镜头外。 镜头里只剩下一个修长白皙的脖子,以及逐渐染上粉迹的耳朵尖。 应该是室内暖气温度太高,被吹红的。祁一柠想着。 “对了!就是这个!”唐北檬翻了一会,终于翻出了一个绿色盒装面膜,回到了镜头里,刚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此刻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弯着眼睛朝大家笑了笑,“我前天用的蓝色的,今天该用绿色的了……” 大概是唐北檬经常出现这种“犯愣”的小错误,所以直播间的人对这次的小插曲也都是嘻嘻哈哈过去了,不少铁粉还投了礼物用来“嘲笑”唐北檬——这也许是唐北檬粉丝和她相处的一种方式。 一时之间,屏幕上充斥着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礼物。 唐北檬慌里慌张的,一个一个道谢,双手合十,“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的错误投礼物,这样我真的会很丢脸的……” 像是认输求饶的语气,声线带着与生俱来的轻软,但这么说着,反而更让人激起了和她作对的心思,所以直播间投放的礼物也越来越多,一个个像是被激起了反骨,一边叛逆地说着“我偏要”,一边仍是给唐北檬砸着小礼物。 祁一柠看了一会,眯了眯眼睛,点开投送礼物的界面,点了一个“浪漫嘉年华”送出去,很快,属于“浪漫嘉年华”的特效在整个屏幕炸开。 顶着大号第一次出现在唐北檬的直播间,又是为了给之后的合作账号预热,她总得做些什么,为之后“糖醋柠檬”的发展开个好头。她这样做很合理,并且完全不是出于个人想法。 她砸完了“浪漫嘉年华”,淡定地把自己刚刚吃完的泡面收拾起来,漫不经心地等着唐北檬的那一句感谢。 祁一柠转身走向厨房,手机仍留在桌上,快走到厨房的时候,刚刚她投完礼物之后就愣住的唐北檬,似乎终于有了反应。 “谢谢「阿柠不吃冰」的‘浪漫嘉年华’~~” 尾调上扬,咬字清晰,却又带着唐北檬声线里的轻软。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祁一柠的错觉,她觉得唐北檬在念她ID的时候,格外加重了“阿柠”两个字。 应该是错觉。 可惜她没看到唐北檬感谢她时的表情,等她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唐北檬已经开始往脸上抹着绿色盒子里的面膜,很快,白色泥状面膜就糊了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红润饱满的嘴巴。 「阿柠不吃冰」这个ID在唐北檬直播间内本来就显眼,刚刚还在疑问她在直播间怎么不出声的弹幕,纷纷换了个风向: 「我靠!我可以现在就开磕吗???」 「这营业是真实的吗?我在这里还能磕到如此超前营业的cp??」 「不是,你们别这样,这样我会容易磕真人的啊喂!!」 「我开始期待‘糖醋柠檬’了!!阿柠阿柠快出来,你们直接开始同屏直播可不可以!!俺想看美女同框!!」 后续的弹幕一直讨论着祁一柠和唐北檬的合作,反倒没人关心唐北檬的“高质量夜晚护肤手法”了,顶着一脸白泥的唐北檬奋力解说着自己晚上直播的主题,却被忽视了过去,只能干巴巴地眨眨眼,眸光朦朦胧胧的,显得无辜又可怜。 特别想让人帮她把脸洗了,露出那张漂漂亮亮的脸蛋来。 祁一柠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这个面膜要敷多久?」 一条讨论正题的弹幕很快淹没在了其他跑题的弹幕里,但她顶着「阿柠不吃冰」这个ID,总归是有些优势,不仅能被其他人注意到,也能被唐北檬注意到。 终于有人讨论到了今晚的正题,唐北檬眼睛亮了一下,弯眼笑了起来,竖起两根手指,“二十分钟就可以啦,我现在刚敷十分钟,还有十分钟……” 祁一柠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好心打字提醒: 「已经敷了十三分钟了」 “啊?是……是吗?”屏幕里的唐北檬又愣了几秒,有点发懵,“我刚刚不是九点三十八分开始敷的吗?” 在一箩筐同样和唐北檬发着懵说着不知道的弹幕里,祁一柠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不是,是九点三十五分上完全脸。」 带了句号,一句话显得特别笃定,也有些格格不入,仿佛刚刚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了唐北檬上完面膜的时间。 唐北檬眸子里的光晃了一圈又一圈,侧了侧头看了看旁边,发带上的草莓熊耳朵也跟着摇了摇,回过神来的时候眨了眨眼睛,红润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过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原来是这样,应该是刚刚有点着急,所以把时间看错了……” 祁一柠没再回应,弹幕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细节,越发兴奋起来: 「我!现在!就要看!糖醋柠檬!!!」 「怎么搜不到这个账号!!我好急我好急,求求了呜呜呜」 「我就问还有谁,还有谁能记住这么细节的事情!!」 「高冷阿柠和笨蛋糖糖,awsl,这是能说的吗?我觉得她们真人就已经很好磕了……」 眼看着弹幕越来越集中在“糖醋柠檬”上,有跑偏并且还拉不回来的趋势。 唐北檬像是认了命一般,摇头晃脑好一会,索性将刚刚回避了的话题全都回应了一遍, “今天刚拍完第一天,没想到就被你们发现了,还想着给你们惊喜来着,结果……哎……” “不过今天阿柠好辛苦,我们下班回去之后,她还要剪辑和配音……明天?明天要继续拍,在哪里?当然是不告诉你们啦……” “什么剧情和什么人设,也不能说,你们到时候看成品就知道了……什么时候播出?下周,反正很快就能看到啦……” 唐北檬今天晚上的直播,仿佛成了“糖醋柠檬”的宣传会,一边科普护肤知识一边回应大家对糖醋柠檬的好奇。祁一柠在直播间里听了一会,时不时也对唐北檬说的话补充一些遗漏掉的部分。 直到小绿标的通知弹了出来,在直播间的画面里显得特别突兀。 沈语发过来的: 「阿柠,你可以先退出直播间了哦,让糖糖把她今天的直播主题直播完,她还有产品要带……一是关于糖醋柠檬的信息也不能透露太多了,二来今天也不是糖醋柠檬的专场,可能会引起糖糖直播团队那边的不满……」 沈语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编导助理,以及运营助理。 理智又合理的发言,打断了直播间里无比和谐的虚幻,在唐北檬的直播间里,她们仿佛真的是相处和谐的营业cp,给人充满幻想的期待和美好。 但谁不知道是假的呢? 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包括那些叫嚣着要磕糖的粉丝,明明知道是假的是营业却还是磕得正欢,因为都不在乎她们是真是假,只需要从中获取相应的情绪价值,让自己能因为这一口糖获得当下的快乐就好。 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 所有人,自然也包括她和唐北檬。 祁一柠视线顿了顿,顺着通知点到了微信界面,回了几个字过去,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回到直播间的时候,右上角的时间正好停在九点五十五分。 唐北檬仍然顶着那一脸的白泥,在回答着弹幕的有关问题,有关于护肤内容的,也有关于糖醋柠檬的……但大多数,都是关于糖醋柠檬的好奇。 沈语说的对,她是时候该退出去了。 指尖停留在退出直播间的按钮上,又看了看聊得正欢完全没想起来洗脸的唐北檬,没忍住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你该洗脸了。」 发送出去,然后毫不留情地点下了退出直播间按钮,没有一分留恋,也没有去注意到唐北檬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弹幕。 仿佛她出现在这场直播里所起到的作用,就是帮敷面膜的唐北檬计时。 二十分钟时长结束,她的作用也就结束了。 「阿柠不吃冰」需要退场,留给唐北檬自己发挥的空间。 按钮一被按下,直播间的喧嚣热闹也倏地消失,瞬间显得只有一个人的房子空空荡荡起来。 逼仄得有些让人不太适应。 她低了头,地板上是如影随形的影子,黑乎乎的。 她垂下眼帘,把手机放在电脑桌前,准备去洗澡,转身的瞬间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叮咚——” 微信通知消息的声音,打破了凝静的空气。 响了两下。 应该不会是沈语,沈语一般有事就在一条微信里说明,不喜欢连续发两条。 祁一柠转身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沈语。 她更正了对沈语发微信习惯的了解——沈语不喜欢连续发两条,除非是特别激动的时候。 对话框里的语气显得特别激动: 「阿柠!!主管刚刚给我说,糖醋柠檬的营业资金公司会全权负责!!」 「也就是说,你刚刚给糖糖投的浪漫嘉年华,公司会给报销!!」 祁一柠看完了消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好耶”过去,语气是如出一辙的兴奋。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一千块,很多了,对一个刚刚还完债的,毕业不到五年的年轻人来说。 她当然是高兴的,不用负责这一笔用于工作的支出。 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值得开心的好事。 回复完沈语之后,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十点,十点零五分。 直播结束了。 直播应该结束了。 她这么想着,指尖却还是转了几圈,打开了一直在后台的平台软件。 出乎意料的是,唐北檬的账号头像旁边,仍然显示着“正在直播”的字样。 唐北檬没有结束直播。 祁一柠看了看,没有点进直播间,只点了一下那个“+”号字样,关注了唐北檬。 她们本就该互相关注,这是符合逻辑,也符合她们现在营业cp的身份。 但也应该到此为止。 她这么想着,按完关注就把手机抛了开来。 洗澡的时间花得有些久,出来的时候西瓜已经睡了,趴在自己的窝里闭着眼睛。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一个个窗户里透着每家每户的烟火气。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窝进了客厅柔软的云朵沙发里,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却又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只能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 书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毕业之后,快节奏的生活下,让她逐渐遗忘了需要沉浸下来的阅读习惯。 游戏……只在直播的时候玩,平时玩多了也会觉得没意思。 狗睡了…… 她无比突兀地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消磨时间的爱好,除了手机。 就连手机,就连上网,微博和短视频……也都被工作占据。 手机界面在各种社交平台间来回切换。 切到短视频平台的时候,刚刚关注的账号仍显示着“正在直播”的字样。 怎么这么久了还在直播? 祁一柠蹙着眉心,还带着湿意的头发垂落在脸颊上,冷不丁地带来了一阵阵凉意。 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刚进去耽误了时间,所以没能完成今天直播的内容? 是她耽误了唐北檬。 意识到这点后,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想点进去看一看,可在进去的前一秒,还是犹豫地停住了。 她现在进去,只会更加耽误事。 目光从闪烁着的头像上移开,随意一瞥,瞥到了互动消息和私信页面,看到了艾特她无数次的“在逃浪味仙”。 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犹豫片刻,便实施了这个对她来说不太靠谱的想法。 登出账号,重新用另外一个手机号注册,填写验证码……最后停在攥写身份信息的页面。 昵称…… 西瓜,被占用。 柠檬,被占用。 西瓜柠檬,被占用。 …… 祁一柠连续打了几个想出来的昵称,都被占用,最后灵光一闪,按下几个大字,注册成功。 顺利地拿到了小号,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唐北檬的账号,点进了唐北檬的直播间。 直播间仍然是热热闹闹,点进去,软软轻轻的声音却是比画面先到。 “看好了啊,最后一步,唇膜~~这个非常重要啦,我用的这个便宜又大碗,晚上涂上厚厚的一层也不心疼,特别好用……” “而且还香香的,葡萄味,我晚上涂着它睡觉,有时候做梦都梦见我在吃葡萄,真的很好闻!对淡唇纹和去死皮都有效的,大家记得第二天洗脸的时候要轻轻揉擦一下唇部……” 祁一柠一点进去,就看到唐北檬那张漂亮干净的脸,仍旧戴着可可爱爱的草莓熊发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北檬的“高质量夜晚护肤手法”真的起到了效果。 直播了这么久的唐北檬脸色仍然是白里透红,甚至气色要比她刚刚看到的好上不少。 脸蛋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眼睛里的润光多了几分,水润润的,看人的时候纯粹又干净,敷上唇膜的红唇也柔柔润润的,厚厚一层也不显得油腻,反而水润润亮晶晶的。 让人有跟着唐北檬下单的冲动。 也许这就是唐北檬的魅力,明明是在打广告做推广,但偏偏就是特别真诚,话里行间不会回避这是推广的产品,也不会假装自己用过,而是真的试用了之后才会拿到直播间推广,所以才不会让粉丝反感。 而且作为商业主播,唐北檬直播做推广的频率不高,大部分时候还是直播护肤技巧或者是美妆内容,不会翻来覆去地打广告,这也是唐北檬能长久地经营好自己基本盘的原因。 祁一柠虽然没看过唐北檬的直播,但对唐北檬的账号定位也做了一定了解,特别是在达成合作之后,她看了很多唐北檬账号的相关内容。 其中有这些,也有很多无由来的恶意。 但如今看来,直播间的氛围比她想象的要好,至少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暂时还没有出现,这么晚还留在直播间的应该也都是唐北檬的老粉,一个个在讨论今晚的高质量护肤手法的同时,还时不时调侃着唐北檬。 但也没人再提起“阿柠”了。 祁一柠松了口气,为自己没有长时间在唐北檬直播间里ky而感到庆幸,但也的确是因为她之前在直播间耽误了这么久,所以才影响了唐北檬今天的直播时长。 思来想去,她决定投个礼物,作为赔偿。 “浪漫嘉年华”太惹人注目,和大号投的一样。 她选择了“无敌直升机”,第一次注册的账号还没绑卡,她又弄了一会,等回来的时候,唐北檬已经结束了直播的内容,手撑着脸,弯着眼睛,软软地在说着直播结束语, “好啦,今天直播差不多就到这里结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照例今天也会在直播间抽奖,一共十套护肤套装,等会听我口令哈……” 祁一柠不准备参与抽奖,自然也没有等唐北檬念完口令的必要,直接点了两个“无敌直升机”出去。 一个有点不够,所以她点了两个。 直升机的特效瞬间在屏幕上炸开,下方显现出投礼物的ID昵称。 一个接一个,所以显示的时间有些长。 五个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唐北檬张开的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愣愣地看着屏幕,像今天祁一柠顶着大号刚进去的那个瞬间一样。 水润润的眸光微不可见地滞了一秒。 却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再出声的时候,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口令是,糖糖今晚上真好看……” 口令说完,弹幕炸开了花,纷纷开始刷屏起来。 也有人连着炸礼物,作为今晚直播的结束。 祁一柠耐心地等着,等着唐北檬直播结束,等着唐北檬念感谢名单。 她并不是期待从唐北檬嘴里听到这个昵称,只是喜欢有始有终,而且唐北檬一向会把所有投礼物的名单念出来,从今晚的直播来看,这是唐北檬的习惯。 唐北檬卷翘的睫毛垂了垂,发带上的草莓熊耳朵也跟着垂了垂,无由来的,显得比刚刚干瘪了许多。 再抬眼看镜头的时候,屏幕里的唐北檬眸光颤动了一下,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嗓音轻了几分,在静谧的室内犹如在耳边呢喃, “感谢……” “「原味浪味仙」送出的直升机……” 作者有话说: 她们连小号都很配诶! —————— 感谢在2022-09-22 00:00:51~2022-09-23 00:0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尝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祁一柠眯了眯眼睛。 她突然想起来, 浪味仙是唐北檬曾经最爱的零食,没有之一。 说是曾经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唐北檬如今还喜不喜欢, 毕竟已经五年了。 完完整整的五年。 兴许是她看错了。 唐北檬并没有因为“原味浪味仙”的ID而眼神呆滞,就算再怎么喜欢浪味仙,也不会看到一眼就呆滞。 除非……唐北檬做了什么,因为“浪味仙”而心虚的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祁一柠突然生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并且持续到了唐北檬的直播结束,但她依旧没能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却迎来了微信里的叽叽喳喳, 全都来自于北比: 「你什么时候离开直播间的呀~」 「怎么不和我说」 「而且那个嘉年华太贵了!!」 「我把钱钱给你!!」 「小熊摇头.gif」 连续五条消息弹了出来,还连带着一条转账一千元。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争着抢着要给她报销……祁一柠这么想着,却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下了几个字, 解释: 「嘉年华的钱, 公司会报销」 「属于营业资金里面的一部分」 然后点进转账记录里,拒收了本条转账。 相比唐北檬句句带符号和表情包,她回过去的两条消息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完全相反的聊天风格, 看着有些不太舒适。 指尖悬停在表情包上, 随手甩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表情包过去,不会显得过分亲热, 也不会显得过分冷漠。 界面顶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快将近一分钟。 祁一柠耐心地等着。 还没等唐北檬的「对方正在输入」结束,手机却又连着振动了几下, 是别人发过来的信息。 她看了一眼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蹙了一下眉心, 还是点了出去, 看到了江晚连续发过来的几条微信。 「柠柠~~」 「我有个朋友……还是上次那个」 「咳咳」 「她真的真的很想认识一下你, 人漂亮, 人品也好,我觉得和你很合适……」 「小狗乱跳.gif」 祁一柠连着看下来,明白了江晚的意思,想给她介绍一个“朋友”,往女朋友方向发展的那种。 这也不是江晚第一次给她介绍同一个“朋友”了,自从知道她是弯的之后,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还是同一个人。 前两次她都直接拒绝。 她不太喜欢通过这种方式去认识“新朋友”,她是个嫌麻烦的人,再把无父无母在亲戚家里辗转长大,在别人资助下上完高中大学的琐碎事情,完完整整地再给另一个人说一遍,再按照顺序下来经历一遍完完整整的恋爱过程……对她而言,这是一件最麻烦不过的事情。 况且要遇到一个知道了这些事情,也同样回以真诚和炙热情感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她这么一个没礼貌、又不会交际的人,不适合去奢望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出现。 所以,她这次也拒绝。 祁一柠平静地想着,在对话框下打着委婉拒绝的话术,毕业这么多年,她也早学会了圆滑处事,拒绝人得先感谢再拒绝,不拂了别人的面子。 思来想去的一段话还没打完,手机却又振动了一下,不是正在聊天的界面。 有另外的消息。 她顿了顿,还是在第一时间退了出去,点开了刚刚发过来的小红点,是结束了「正在输入」的唐北檬: 「噢噢原来是这样」 「好的哦~~」 「明天见,祁一柠~~」 「狗狗翘二郎腿.gif」 语气照常,表情包也照常,甚至也还加上了她的名字,让人找不到「对方正在输入」一分多钟的意义。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仍在继续。 祁一柠盯了一会,攥着手机的指尖没动。 直到手机又冷不丁地振动一下,不是正在聊天的对话框。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聊天界面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字样已经消失,恢复成了唐北檬的微信昵称。 房间暖气很足,晾着的头发这会已经干了不少,贴着脸颊和颈部的湿意消散,却还是带着几分从里到外的润意,伴着洗发水的清香逐渐漾开,扑在鼻尖,有些蠢蠢欲动,钩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有些透不过气。 祁一柠把颈下和脸颊边的头发撩开,终于移开了视线,打了一个“嗯”字过去,顺带点了个表情包过去。 结束了和北比的对话。 剩下的就是江晚。 回到对话框里已经打了将近三行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这会却有些刺眼。 江晚刚刚又发了几条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别犹豫了,这次真的可!」 「我都是觉得你单身这么久,可以尝试去接受一些新的人了?也没什么坏处,聊不来再说嘛」 「但你要是实在不想,也不勉强哈」 「先当交个朋友看看嘛,她是真的很想和你认识一下」 一条一条发过来,劝着她去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显得她打在对话框里的话都有些无力起来。 她必须拒绝,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现在和前任在一起工作,她不能耽误别人,即便她和唐北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没有余情未了。 已经过去了五年。 已经五年了。 祁一柠窝在沙发里,眼神一瞥,又瞥到了不远处垃圾桶里的咖啡罐。 明亮的白炽灯下,“无咖啡/因”几个字特别显眼,跃动着耀眼的光,接着像是自带特效一般,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黑影笼罩,直至将她吞没。 她阖了下眼,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指腹在熟悉的皮肤处摩挲,平滑光整,似乎和其他皮肤没有任何区别,可再睁眼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到正红色的小型纹身,特别显眼。 祁一柠盯了一会手腕内侧的纹身,重新打开手机,把对话框里打下的一大段稍显委婉的话全部删除,重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用了,谢谢晚姐」 「我还是觉得一个人比较自在」 * 第二天仍然是个好天气,她们的拍摄也依然很顺利。 两天的时间,就拍完了《止于夏天》的所有镜头内容,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糖醋柠檬”的第一个短片正式拍摄结束,沈语提出一起聚餐庆祝,没有人反对,也不应该有人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选择的聚餐地点是上次吃过的火锅,贺何说上次吃了就忘不了,所以一定得再来吃一次。 到了火锅店门口,祁一柠突然接到电话,没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去。 唐北檬的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步三回头,恨不得站在祁一柠旁边听完整个电话。 虽然今天的拍摄很顺利,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祁一柠今天手机动静格外大,拍摄间隙休息期间,微信通知声响个没停……现在还来了电话。 她抿了抿唇,步子一停再停,却还是只能跟着其他人走进去。 进了火锅店,暖气扑面而来,坐在了座位上,她心里也还在想着这件事。 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至胳膊肘被推了一下,贺何的笑脸撞进了视野里,“糖糖,我们在讨论等视频上线播放量刷新之后的聚餐……” 这次聚餐还没结束,就想着下次聚餐了。 贺何很有想法。 “可以啊……”唐北檬敷衍地应了一声,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飘到了窗外的祁一柠身上。 穿着大衣的背影挺直,黑发柔软地垂落在肩头,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神清亮,在和人聊着些什么…… 聊什么这么开心。 唐北檬不满地抿了抿唇,心思也早就跑偏了不知道多少。 直到窗外的身影侧了个身过来。 猝不及防,目光相撞。 中间隔着静谧的空气,以及朦朦胧胧的玻璃窗。 唐北檬快速移开眼,不敢再看过去。 周遭环境声再次回笼,酒杯相撞、窸窸窣窣的交谈,还有耳边同桌的几个人在讨论着等第一条视频上线取得成绩之后的庆祝仪式。 “糖糖你觉得怎么样?”沈语看了过来,问了她一句。 唐北檬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就是平安夜你准备做什么?我记得你应该是没有直播的,要没什么事我们就一起去喝点酒?”贺何开口补充。 “我还挺想去喝酒的!!”团队里新来的两个伙伴都是男生,一个叫李舟,另一个叫秦朗,这会都已经兴奋地举起手来了。 平安夜……氛围应该挺浪漫的吧。唐北檬忍不住这么想。 她攥了下指尖,眼神飘忽,“可……可以啊。” 能和祁一柠一起待在一起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还是平安夜这种比较特殊的节日,可祁一柠会有时间吗……在平安夜这种日子。 她这么想着,视线又不自觉地瞄向窗外,人在拿不定主意或者是对未知的内容感到害怕的时候,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去寻找自己的安全感来源。 而祁一柠,就是她的安全感来源。 祁一柠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换成大学的时候,像现在这种聚餐,还有节日一大群人的聚餐,祁一柠会直接拒绝。 可现在的祁一柠呢?会拒绝还是同意? 如果是拒绝的话,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和祁一柠现在在外面接的那个电话有关吗? 电话里的人是谁,和祁一柠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 她有些应接不暇,并且突然希望祁一柠变成了一个热爱社交的人,和她们一起去喝酒。她本来不想去的,但现在她想和祁一柠一起,就必须借助这种社交形式的聚会,限于同事关系的聚会,或者是工作。 唐北檬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攥着杯子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杯壁,有些心慌意乱。 可恰好她看过去的时候,祁一柠也看了过来。 又一次的目光相撞。 昏黄灯光下的身影高挑,肩上长发被风摇动着漂亮的弧度,就这么静静地遥望着她,眸光轻轻晃动,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 不过一瞬,过去的记忆和现在交织,她就像是被架在了火炉上烤一般,最终忍不住先移开了目光,慌慌张张的。 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已经入座的人身上。 很好。 沈语和贺何在讨论平安夜聚会的事情。 两个男生已经聊起了哪里的酒馆比较有氛围…… 她该参与到这个话题里面,可又像是伊甸园的果实在向她招手一般,让她的目光犹犹豫豫,最终禁不住又往那边望了过去。 犹豫的时间有些久,再看过去的时候,站在窗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马路边上空荡荡、光秃秃的一排树。 “点了锅底吗?” 悦耳清润的嗓音倏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清清凉凉冷气,声源是她正对面的座位。 她抬眼看过去,刚刚还在店外面站着的人,这会已经坐在了对面, 完全避不开的视线,只要一抬眼就会不小心对视。 然后若无其事地错开,或者是慌里慌张地错开。 “点了,你要的鸳鸯锅。”沈语正看着手机里的菜单,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 唐北檬却懵了,看向对面的祁一柠,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不是能吃辣的吗,怎么今天要吃鸳鸯锅了?” 祁一柠瞥了她一眼,没急着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火锅店有些闷热,即便是冬天,所以这会戴着围巾也有些闷。 “噢,是这样……”沈语替祁一柠回答了这个问题,“阿柠今天不太舒服,不能吃辣。” “不舒服?”唐北檬急了起来,“哪儿哪儿?” “哪儿不舒服了?今天拍摄怎么不说呀?” 祁一柠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静,“胃有点不舒服。” “那你还答应来吃火锅?”唐北檬立马反问过去,可又意识到了不对劲,视线在贺何脸上晃了一圈又回来,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不是说吃火锅不好的意思,只是她胃不舒服,不太适合吃火锅。” “嗯。”祁一柠懒懒抬眼看她,“所以吃清汤。” 又朝贺何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反正这边能吃的也就火锅、串串这些,我吃个清汤就好了。” 解释很长,一连串说了二十七个字。 给贺何说的。 贺何受宠若惊。 唐北檬抿起了唇,却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她默默倒了杯热水,推了过去,用眼神无声示意。祁一柠看了她一眼,把热水接了过来放到了一边,却也没有急着喝。 “对了阿柠,刚刚我们在说平安夜聚会的事情,要不要一起出来聚聚?”沈语提起了刚刚祁一柠错过的话题。 “如果你没有约会的话……”贺何在旁边附和着,还挑了挑眉心。 祁一柠安安静静地听着,慢悠悠地拆开了湿巾纸擦着手,没急着开口。 唐北檬看了一眼祁一柠又倏地移开,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生怕人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 “你们都想去吗?”祁一柠突然发问。 两个男生首先点头同意,李舟先开了口,语气有些兴奋,“嗯嗯,我知道有一家酒馆……” 出声的是李舟,可祁一柠的眼神却朝着唐北檬望了过来。 唐北檬小着声音问,“怎么了?” 祁一柠把擦完手的湿巾纸扔进了垃圾桶里,端起她刚刚倒过去的热水喝了一口。 唐北檬莫名其妙地渴了起来,也跟着喝了口水。 祁一柠喝完水朝着所有人都笑了笑,上扬的嘴角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平安夜那天晚上需要拍下个剧本的夜景镜头吗?” “噗——”贺何喝进去的水全都喷了出来。 “哎哟,还真是……”沈语翻开手机看了看后续的拍摄安排,有些无奈地给贺何擦了擦嘴巴,“怎么没一个人想起来的你们说……” 李舟眨了眨眼。 秦朗默默喝了口水,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于是,饭桌上热闹瞬间消散,一个个变成了被工作拉着的老黄牛,苦不堪言,看着火锅都变得苦大仇深起来。 唐北檬倒觉得没所谓,她大概是除了祁一柠之外,最平静的一个。 不管是工作,还是社交聚会,至少能保证祁一柠平安夜晚上没有约会……她在心里打着这个小算盘,却还是算不出祁一柠今天频繁联系的人是谁。 比起其他因为工作哀声载道的人,她恨不得让工作堆到明年,让她和祁一柠天天待在一起才好。 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料被端上来,煮了一会,冒起了泡泡。 火锅的香气飘了出来,一边红锅,一边清汤。 唐北檬暂停了自己脑中的想法,把自己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推到祁一柠的面前。 雾霾蓝色的电话线皮筋,她试用过,弹性好,绑起头发来很方便。 祁一柠有些惊讶,动作顿了顿,眸子里晃着诧异的光,似乎没想到她还会特意准备这个。 “谢谢。”祁一柠说。 然后拿起皮筋,动作利落地绑起了头发。 唐北檬满足地看着祁一柠绑好了头发,用着她送出去的皮筋。 “不用谢~~”她说着。 顺便从兜里掏出了另外一个,同款的,绑好了自己的头发。 动静有些大,惹得已经绑好头发吃东西的祁一柠看了过来,视线停留在她绑好的头发上,又不经意地移了开来,和旁边的沈语搭着话。 看起来是没在意这件事,她刻意和祁一柠用同款的事。 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皮筋,也许对祁一柠来说是件不用放在心里的小事,甚至都没在意她们用的是不是同款。 但唐北檬很在意。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用情侣款的人,小到耳钉项链戒指,大到衣服拖鞋和包……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 即便她们现在这个小皮筋算不得情侣款,即便那些曾经的情侣用品也应该全被祁一柠扔了,可她也还是有着这些小心思。 偷偷摸摸的小心思。 自己看着就高兴的小心思。 可高兴完了,又开始担心起祁一柠的胃来,她记得祁一柠以前胃没问题的,现在怎么就惹到了胃病…… 唐北檬有些担心,一顿火锅吃得不上不下,只顾着盯着祁一柠了,看人的筷子有没有往红锅里伸,人杯子里没热水了又忙着倒过去,跟个老妈子似的。 就这样下来,祁一柠没吃多少,她也跟着没吃多少,顾着看祁一柠去了。 祁一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安静地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看样子是在和人聊天。 唐北檬瞄了几眼,唇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你不吃了吗?” 祁一柠没反应,似乎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是她声音太小了,还是祁一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机里了。 唐北檬喝了口水,有些不服气。 什么事什么人这么重要,连饭都不吃了? “你不吃了吗!!”她加大了声音。 祁一柠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过来,平静地摇了摇头,然后……然后又低头看着手机去了。 唐北檬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为什么不吃了?” 祁一柠听到了,懒懒抬眼看她,头顶上的雾霾蓝色发箍在明亮灯光下发着亮,“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那!”唐北檬一对上祁一柠的眼神,就消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莫名有些急的语气倏地软了下来,“……你就多喝点热水,回去也好好休息,别又接着工作,等下我给你买点药,回去再吃点小米粥什么的……” 祁一柠撑着头,目光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嗯”了一声,而后又淡定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买。” 一口气堵到了胸口,唐北檬恨不得把祁一柠的手机抢过来,看看屏幕里到底是谁,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只能又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干巴巴地喝了口水。 接着马上吐了出来。 呸……怎么这么烫。 她呸了好几口,却突然发现自己杯子里是刚刚倒好的烫水,始作俑者贺何眨了眨眼,无辜又单纯,“糖糖,我刚刚还提醒你别急着喝的,我以为你听到了……” 是,贺何说了,但她没听到,因为她刚刚已经快钻到祁一柠手机里去了。 唐北檬苦哈哈地吐了吐舌头,“没……没事。” 说话都有点不舒服。 是她自己没注意,不能怪贺何。 是她自己要生闷气,她也没资格生气,没资格好奇祁一柠的社交圈和频繁联系的对象,不能怪祁一柠。 她垂下眼睫,指尖蜷缩起来,躲在了袖口里。 头也低了下去。 视野里只剩下明晃晃的桌布,以及突然闯入视线的白皙指尖,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干净的手帕纸,递到了她面前。 唐北檬抬眼看过去,睫毛颤了颤,有些惊讶,愣了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 祁一柠这会已经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并且感知到了她完全暴露在外的惊讶,看着她挑了一下眉心,接着不慌不忙地把纸塞到了她的手里, “擦擦嘴。” “刚刚在处理学校的工作,没注意到,不然我该提醒你的。” 语气温和平静,不经意地给她透露了,某个被她一直在意着的事实。 指腹擦过手侧的时候留下了微凉的触感,余温似乎还萦绕在她手心里。 唐北檬终于反应了过来,也听清了祁一柠话里的“在工作”,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在一瞬间飘了下来,还像是把她接到了云朵上,软绵绵的。 还香香的。 祁一柠递给她的纸,仿佛带着专属的香味,清淡又好闻。 不是火锅店的盒装纸,是祁一柠自己带的手帕纸,质地轻薄柔软,香味淡雅又芬芳。 祁一柠给她自己带的手帕纸。 唐北檬擦完了嘴,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祁一柠,祁一柠蹙着眉心和沈语搭着话,似乎也还在讨论着工作上的事。 是了,祁一柠说刚刚在工作。 祁一柠今天频繁联系的人,应该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一整天烦闷的心情瞬间消散,变成了与之相对的愉悦感,甚至还突然胃口大了起来。 之后祁一柠都没再玩手机。 唐北檬放下心埋头苦吃,把刚刚因为心里想东想西而没胃口吃的东西都补了回来。 吃完之后。 “糖醋柠檬”团队的第一次完整聚餐该散了,下次见面就是第二次短片的拍摄,要过两天才能见面。 下次见面,就是平安夜。 希望平安夜那天的拍摄,能稍微稍微久一些。唐北檬忍不住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并且产生了一个更自私的想法。 她不想把平安夜的祁一柠,让给任何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没有话说,又加更啦,得夸夸我! 有个好消息:加更会持续到周一! 第35章 饭吃完之后, 祁一柠正好也把薛玫拜托她的事情处理完。 今天早上薛玫突然联系她,说是之前广播社的一些资料需要重新整理排序,发现正好她那几年的备份资料有些乱, 来咨询她关于之前资料主题和序号的对应。 过去那些资料实在有些杂乱,所以薛玫一边整理一边询问她,花费了不少时间。 从火锅店出来后,时间还早, 明后天又没有拍摄内容,可以不用着急回去, 祁一柠婉拒了沈语送她回去的提议。 “我坐地铁就好了。”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表情平静,“你可以送她们几个住的远的。” “那我也坐地铁!” 唐北檬这么说着, 几步蹦到了祁一柠旁边, 像一阵风刮过似的,动作不大,带来的动静却有点大, “正好也不用送我了, 还早,你们就各回各家。” 贺何看了一眼唐北檬, 想说些什么,却又在被沈语拉了一下后欲言又止,“那好吧, 糖糖你小心点,今天晚上的直播别迟到了……” “嗯嗯。”唐北檬摆摆手, “放心吧, 这坐地铁只需要一个小时, 现在七点过, 我肯定能赶上直播。” “那好吧。”贺何眨巴着眼睛。 秦朗环着李舟的肩,他刚刚喝了酒这会有些头晕,“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我和李舟的代驾来了,先走了。” 李舟也点点头,和她们道别后带着秦朗往路边停好的车走了。 沈语的目光从摇摇晃晃的李舟和秦朗身上收回来,朝她们笑了一下,没再发扬平时无处安放的热心肠,“那你们去地铁站吧,别等下在路上浪费时间了。” 祁一柠瞥了沈语一眼,语气淡淡,“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在群里通报一声。” 她指的是“糖醋柠檬”的六人团队群,昨天刚组上,群消息就已经多得翻不过来,大部分都是贺何和唐北檬两个人在唧唧歪歪,眼下六人群也终于能发挥出作用了。 “嗯嗯,知道了。”沈语满口答应。 又多说了几句,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个往地铁站走去。 接近十二月底,天气越来越冷,也黑得越来越早,晚上七点过的时间,夜幕已经降临,城市里的夜晚极少看得见漫天的星星,多数时候是零星的几颗星子,加上遥遥朦胧的月亮。 “祁一柠……” 城市夜晚不算安静,这会路上人来人往,离地铁站越近,周遭的环境也就越发喧嚣。 让身后轻轻传来的这句呼唤,几近淹没在人群里。 可祁一柠还是听到了,她停了步子,转过身去,唐北檬就站在她身后一两步远,再走近点,就能又撞到她下巴上。 幸好唐北檬及时刹住了车,抬眼看她,“你坐几号线?” “六号。”祁一柠回答。 唐北檬眸光黯了一下,攥着的手指绕来绕去,“真不巧,我坐一号线……” 祁一柠语气平静,“你在南边我在西北边,就算同一条线经过,也是相反的方向。” 唐北檬不吭声了,抿了抿唇。 祁一柠顿了顿,这话有些歧义,她想开口解释,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去往地铁站的人流很大,周围其他人都在快速向前步行,生怕赶不上最近一班地铁,只有她们两个停在原地。 人影憧憧,光影交叠。 交错间,有人步子迈得大,直冲冲地撞了过来,撞到了唐北檬的肩膀。 撞人的是个背着包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烦,“大活人站马路中间挡什么道?” 唐北檬被撞得一愣,揉着肩膀处被撞到的地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 却又一下被拉到了旁边,有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拦在了她前面,夹杂着温暖馥郁的木质香水味,萦绕在周围,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她。 “你怎么走路的?腿没长好就回去长好了再出门。”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平静语气被打破,这会带着几分据理力争的冰冷,针对的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 唐北檬眨了眨眼,她已经很久没听到祁一柠这样凶的语气了,有些不习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好好在路上站着,平白无故被你撞了,没找你要赔偿就算了,你还有脸说她?” 祁一柠的语气很凶,至少对唐北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凶。 从耳旁传过来的时候,甚至像是卷着冰冷的气息。 唐北檬听着,抬头看着面无表情冷着脸的祁一柠,嘴角甚至有些上扬的趋势,祁一柠在给她说话呢,和以前一样。 她的视线,一分一毫都舍不得分给对面的男人。 只听到男人无底气地逞强,“怎么?你还想打我呀你?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赶地铁呢……” 祁一柠上前了一步,表情又冷了几分。 唐北檬拉住了祁一柠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摇了摇头,看着祁一柠的眸光微微颤动,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们这事发生在人流量大的地铁站前,男人声音这么大,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围观。 祁一柠刚火没多久,这时候要被拍到了传到网上,就算她们有理也说不清。 到底被撞的是她,也就痛那么一下。 没什么必要闹大,影响祁一柠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事业。 祁一柠大概是意识到了她的阻拦,安静了下来,垂了垂眼睫,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下次走路小心点。” 男人没想到她们缓和了下来,也没了刚刚话赶话的暴躁,随口敷衍了几句,“知道了。” “给她道歉。”祁一柠的语气平静了几分,却还是带着些暂时没恢复过来的冰冷,仍是挡在她身前。 男人张了张嘴,环视着周围扫过来的视线,只能是敷衍地道了个歉,“对不起,行了吧,我还得赶地铁呢大姐。” 祁一柠动了动唇,想再说些什么。 唐北檬又扯了扯祁一柠的袖子,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祁一柠,满足中又带着几分窃喜。 男人趁机从人群里缩了出去,停下来看热闹的人也接连散去。 唐北檬松了口气。 祁一柠垂下眸,视线停留在袖口处,唐北檬的指尖还扯着她的袖子。 唐北檬注意到了祁一柠的视线,飞速地松开了祁一柠的衣袖,尽管指尖还有些留恋祁一柠大衣的柔软触感,舍不得移开。 “没事吗?”祁一柠问。 “啊?”唐北檬稀里糊涂的,还不知道祁一柠问的是什么,等祁一柠抬眼看了过来,眸中涟漪轻轻波动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祁一柠问的是什么。 “没事了……”她小着声音,不着痕迹地往祁一柠旁边站了站,“不痛的,就只撞了那么一下,我又不是纸糊的。” 祁一柠瞥了她一眼,没说些什么。 “那我们也走吧?”唐北檬趁机用上了“我们”这个词语。 “不急,等一下。”祁一柠双手插在衣兜里,没有任何往前走的趋势,甚至还把唐北檬拉到了路边上站着,平视着路中间过来过去的人。 唐北檬冷不丁地被扯了过去,手腕上柔软的触感才感受不到十几秒,就倏地消散,连带着鼻尖那股好闻的芬芳。她有些不舍地转了转手腕,又歪头看祁一柠,眸子里染上了几分不解,“怎么了?” 祁一柠看了她一眼,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七点十分,等到七点二十分再走,还是能赶得上你的直播。” “是能赶上直播……”唐北檬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可为什么要多等十分钟呀?” 祁一柠望了过来,眸光安安静静,被昏黄路灯映着的侧脸线条漂亮又精致,“那个男的如果坐一号线怎么办?” “你要是在地铁站里和他遇到了怎么办?你要是和他同一班地铁怎么办?他要是气不过然后等你到站尾随你怎么办?到时候你一个人……”她停顿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望过来,语气放轻了许多, “你能打得过他吗?” 尽管祁一柠用着平静的语气开着玩笑,唐北檬还是明白了祁一柠表达的意思,祁一柠怕她一个人坐一号线会再遇到那个男的,她之前和男人产生了矛盾,就算男人先道了歉,再遇到的时候,可能也会觉得刚刚一句话不说的她是个软柿子。 相比于祁一柠,男人从她身上报复的可能性更大。 从近几年发生的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来看,万一她一个人再遇到了那个男人,也许之后会发生各种各样无法挽回的可能……关于这些,祁一柠总是比她考虑得周到。 她和祁一柠分开了五年,祁一柠身上有很多变化,也有很多没变。 她身上也有了很多变化,比如在遇到类似矛盾的时候,她一开始总是有些慌乱,不知道怎么处理,可后来遇的多了,也就开始想着,如果是祁一柠遇到了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处理,然后就按着自己所理解的祁一柠的方式,去处理这些问题。 久而久之,她在独自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也就和祁一柠越来越像,可一旦和祁一柠相处久了,她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她得承认,能够再次在这些事情上去依赖祁一柠,是她求之不得的情况。 唐北檬这么想着,眼底又有些热意跑了出来,却很快又被理智掩盖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却不敢看向祁一柠,只小着声音说,“我知道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 过会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视线里闯进来白皙修长的指尖,指尖夹着干净的手帕纸。 唐北檬抬眼望过去,视野有几分朦胧,有摇摇晃晃的泪珠憋在眼眶里,可她还是逞强,“怎……怎么了?” 祁一柠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了下眼, “刚刚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没想过和他吵架之后会带来的后果……” 她停了停,语气又温和了几分,“是害怕了吗?” “不是的!”唐北檬打断了祁一柠的话,又抹了抹自己眼底跑出来的眼泪,快速接过手帕纸,攥在了手里,干净纯粹的香味扑在鼻尖,反而让人有些难过。 “我不害怕,地铁上这么多人,我就不信能再碰得上他,而且我会小心的,我带了防狼喷雾这些,出地铁我就和人群一块走……” 她弯了弯眼睛,“我很聪明的,你别小看我。” “……我只是高兴,你还是能够那么冲动地维护我。”她不知不觉地放轻了声音。 “不害怕就好……”祁一柠低着声音说,垂下的眼睫动了动,眸子里的光轻轻晃了晃,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茫然,声音也放轻了许多,轻到有些让人听不真切, “我也没想到,都五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不冷静……” “见不得你受委屈。” 唐北檬的指尖颤了颤,她用手帕纸擦了擦眼泪,觉着自己明明听清楚了后面跟着的这句话,可再抬眼看向祁一柠的时候,祁一柠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 仿佛刚刚那个对着男人发火的祁一柠,也不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的祁一柠一般。 唐北檬张了张嘴,想问祁一柠刚刚说了句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不太适合现在问,也许祁一柠不会承认了。 她思来想去,茫然地看着路边交错擦肩的人影,转移了话题,“你胃现在还不舒服吗?对了,药还没买,粥也没买,要不我现在给你点个外卖到家,你回家就能吃……” “不用了。”祁一柠婉拒,语气温和,“已经好多了。” “真的吗?”唐北檬不依不饶,“你可别骗我,胃不好可不是小事,要是不多加注意的话,以后酿成大病……呸呸呸,我瞎说的,你不会生大病,你肯定健健康康,活得比谁都久。” 唐北檬又开始碎碎念了,祁一柠安安静静地听着,久违地没有打断唐北檬,反而是听完了这一大堆的啰嗦。 冬日夜晚有些冷,在室外站这么一会,寒意袭来,唐北檬说着说着就搓了搓手,咬了一下唇,试探性地开口问,“你是不是又在晚上喝冰的了……” 祁一柠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没回答唐北檬这个问题。 “你喝了?”唐北檬突然急了起来,凑得离祁一柠近了一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端倪来。 “你喝了。”唐北檬盯了她一会,十分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祁一柠瞥了唐北檬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又躲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样!!”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都说了这么多遍让你晚上不要喝冰的……” 这话说得有些过,不太适合她们现在的身份。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_w_.t_x_t_8_0._c_o_m 祁一柠抬眼望了过去,唐北檬被冷不丁地看了一眼,也闭紧了嘴巴,声音弱了下去,“晚上喝冰的,吃冰的,都不太好,而且现在还是冬天……” “嗡——” 大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唐北檬的话。 祁一柠把目光从唐北檬身上收了回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垂下眼帘按下了接听键, “喂,薛玫。” “学姐学姐,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了呜呜……”薛玫的问题仍然和学校的事情有关。 祁一柠看了一眼已经闭紧了嘴巴的唐北檬,将心思放到了薛玫的问题上。 唐北檬东看西看,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过来,却又马上飘回去,生怕人不知道她好奇似的。 解决完薛玫的问题,挂了电话。 祁一柠把手机放到兜里,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可显然唐北檬已经忘了她接电话之前她们正在讨论的话题,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啊,什么?” 祁一柠眸子未起波澜,“算了,没什么。” “噢噢……”唐北檬恍然大悟,“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了,知道要少喝冰的,特别是在大冬天的时候。” “刚刚又是学校的电话吗?”唐北檬的话一茬接一茬,卷翘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是很好奇她的电话。 祁一柠“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耐心,给唐北檬解释起来,“学校广播社的资料需要重新刻录,以前有些磁带顺序被弄乱了,她来问我具体的顺序,因为那几年正好我是社长。” “噢噢原来是这样。”唐北檬乖顺地点了点头,眸子里仍闪烁着好奇的光,“我们读大学那时候,广播社竟然还是用的磁带吗?” “我以为至少会用硬盘什么的,没想到都还用磁带。”她笑了笑,弯起来的月牙眼闪烁着熠熠的光。 祁一柠淡淡扫了一眼唐北檬,看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好奇,就又心不在焉地给人解释,“相比于其他存储资料的方式,其实磁带的安全系数更高,硬盘的最长寿命可能就二十年,但磁带的寿命可以达到更高。” “所以在保存一些重要的视频或者是录音资料的时候,磁带是更安全的存储手段。” 唐北檬似乎不明白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懵懵地点了点头。 祁一柠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唐北檬说这个,她轻叹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唐北檬“啊”一声,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却又马上咂巴了下来,“这么快就到了啊……” “十分钟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祁一柠假装没听到唐北檬嘟囔着的话,抿了下唇,“走吧,别误了你的直播。” “嗯嗯,我记得的。”唐北檬乖乖应着。 祁一柠盯了唐北檬一眼,转过了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步子迈得轻快,带着清甜好闻的香气,跟在了她旁边,这次是并肩和她走在了一排,卷发发梢跳动着俏皮的弧度,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一些新话题。 适合她们现在讨论的话题。 祁一柠安安静静地听着,漫不经心地应着。 很快走到了地铁站里,比室外温暖许多,不会再让唐北檬冷得打颤栗,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光影在每个角度都晃动着光芒,像是从梦幻走进了现实,匆匆的人影和机械的广播女声,有些喧嚣。 可清清楚楚地灌入耳膜里,并且自动在脑海里划重点播放的,仍然是唐北檬轻轻软软的声音, “祁一柠,六号线得走这边了……”唐北檬说。 祁一柠“嗯”了一声,步子还是没换方向,仍然是朝着一号线的上车处走着。 唐北檬追在她旁边,眨眨眼,“祁一柠,你该往那边走了。” 祁一柠看了唐北檬一眼,眸光微闪后恢复平静,“我先送你上一号线,然后再去坐六号线。”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麻烦的路线,这站地铁转线很麻烦,至少得走个十分钟,但祁一柠不嫌麻烦。 唐北檬愣了几秒,指尖攥着衣角,问, “为什么呀?祁一柠。” 为什么……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按着祁一柠最真实的想法,她觉得她应该把唐北檬安安全全地送回家去才安心,毕竟她今天的确有点冲动,激化了和陌生人的矛盾,她看起来凶不好惹,但唐北檬看起来像个软柿子。 如果那个人真的报复心重专门挑软柿子捏,她怕吃亏的会是唐北檬。 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事很有可能不会发生。 也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让她的女主角出事——毕竟“糖醋柠檬”的短片才拍摄完成一条。 但介于她和唐北檬的关系,送到家门口是一件没分寸的事情,所以她选择在外面等十分钟,然后再送唐北檬上车,至少安安心心的,看到唐北檬坐着的那节车厢里,没有那个男人。 基于同事的身份,她能做到这个份上。 她平静地想着,阖了阖眼皮,没有回答唐北檬“为什么”的问题,轻着声音, “傻不傻呀,唐北檬。” 明明知道是为什么,还一定要问她做什么。 唐北檬低了头,柔软栗色发丝垂落在围巾外,下巴埋在了厚重蓬软的围巾里,露出一双干净又纯粹的眸子,“噢噢,我知道了。” 唐北檬可真傻,别人说她傻,她说她知道了。 祁一柠轻叹口气,没再看她,“走吧。” 她转过身迈着步子往1号线那边去,唐北檬也好似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迈着步子安安静静地跟在她旁边。 跟刚刚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祁一柠忍不住这么想,却还是没出声,直至走到了1号线的乘坐地点,1号线的站次比其他线路的要频繁,她们到达之后不过只等了一会,就有列车到达了站台。 车门开启之前。 “注意安全,到家在群里通知一声。”祁一柠嘱咐了两句,还顺带着看了两眼站台外站着的人,没有背包男人的身影。 车门开启。 “我走了,你上车。” 她这么说着,转过身想去转线,可转身的下一秒手腕就被攥住,触感柔软,暴露在外的指尖有些凉,还隐隐约约有些颤抖。 唐北檬的手很瘦,但握着她手腕的时候,却又很柔软,能从轻轻颤抖的弧度中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 今天晚上是很冷的,唐北檬的指尖也是凉的。 可被攥住的这一秒,祁一柠却觉得仿佛有沸腾的灼热感从中传了过来,这种感觉异常久远,持续得也似乎比她想象得要久。 她回头,低头看了一眼还握住自己手腕不放的手, “怎么了?” 语气很平静,她总是如此,不管内心的情绪有多澎湃,表现出来的情绪却都是偏向冷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造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祁一柠,才能让人对她产生信任感。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为她擅长于表情上的平静和无波澜,所有人都探测不到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唐北檬愣了一下,呆呆地把手松了开来。 手腕的触感消失,下一秒被周遭的冷空气吞噬。祁一柠抬眼看了一下还没关闭的车门,放轻了声音, “快上车吧,车要走了。” “我知道的……” 唐北檬应了一声,终于回过了神,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琥珀色眼眸里映着头顶明亮又清澈的光,可又带着几分令人目眩神迷的通透感,像是玻璃质地,却又多了几分润光,晃晃悠悠的。 看了她一秒,两秒……三秒,最终开了口, “那你呢?你会不会害怕呀,祁一柠。”,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很戳我,因为两个人都很好。 目前糖糖这边的视角还没揭开,还是写的比较少,大家可能现在看着会觉得是小祁心软,或者是希望她硬气起来狠心一些,但就是因为在这段恋爱体验里糖糖没有让她受过任何委屈,真的有很好很好很好地在爱着她,所以她面对糖糖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好的回忆,她是没办法真正硬起心肠的,因为毕竟糖糖没有虐她,也没有渣她(其实讲道理如果不喜欢了还是尽快提分手才是正确的选择,不要硬生生拖累对方,好好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要冷暴力回避人家的热情,然后一直让别人失望,当然我指的不是她们两个的情况)。还有一些事情没展开,可能大家看到后面才会更加理解她们两个。然后还有我们上帝视角看到的误会什么的,还要拉扯一段时间,因为小祁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她们当时存在着误会,毕竟糖糖给出分手的理由是“不喜欢了”,所以小祁觉得她可以以正常社交距离面对糖糖(当然只是她这么觉得)。 而且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本来也就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在生活中也不会因为这样分手就去恨对方叭,顶多想着老死不相往来,遇到的时候也会保持社交礼仪,小祁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后面答应合作也是因为糖糖一直在努力呀,之后等小祁意识到自己感情还在的时候,发现糖糖某些事情的时候,事情就会揭开的,这是一篇比较贴近感情平淡慢热流的破镜重圆,就没有那么狗血的你恨来我恨去的剧情,也不是典型的虐来虐去的追妻火葬场剧情,没有渣攻贱受,没有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她们破之前的那面镜子其实很完美,所以她们重圆只是互相治愈的拉拉扯扯而已啦。 总之,她们两个人都很好的,真的呜呜呜!!! 第36章 所有人都无法探测到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除了唐北檬。 不管是五年前的唐北檬, 还是现在的唐北檬。 似乎都很了解她,尽管她表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但唐北檬总能从她毫无波澜的表情中, 发现她表情和动作里的每个不同的细节。 她对待这些事情的处理方式和态度不是天生而来,而是每次发生矛盾状况后的经验累积。 没有可以依赖的家人,没有被保护的机会,也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危险。 在面临已知或者未知的危险状况时, 也只能率先把“害怕”和“恐惧”这种情绪抛之脑后,才能保护自己……和其他人。 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想深了。 她本不应该害怕的。 可当唐北檬问她会不会害怕的时候,被她抛弃许久的“害怕”情绪,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丁点要跑出来的趋势。 这种若有若无的情绪, 能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祁一柠, 变成一个矫情的祁一柠。 感觉并不太好。 这是一种十分久违的情况,上次发生,还是唐北檬突然和她提分手的时候, 心底的恐惧逐渐蔓延开来, 像控制不住的藤蔓,直至将心底那处长满……然后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才慢慢地将那些藤蔓收起来。 但就像她说的,她是一个擅长于用表面的平静,来掩饰各种情绪的人。 上次是如此。 这次也自然如此。 她看向眼前的唐北檬, 眸子未起任何波澜,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字, “怕。”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 往她这边走了一步, 语气有些急切, “那我——” “我怕你赶不上直播,怕我耽误你的事。”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话,垂下眼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我不害怕其他事情,你放心吧。” “真的吗?”唐北檬的步子硬生生地停住,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润润的眸子里波光潋滟,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祁一柠扬了扬下巴,“嗯,快上车吧。” “车快走了。” 地铁停站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分钟,她们已经耽误很久的时间了。 唐北檬点点头,又犹犹豫豫的,一步三回头,“那你记得到家也在群里报备一下,如果在路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就马上打我电话。” 在路上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的话,应该先报警。打电话给千里之外的唐北檬是没有用的。 可祁一柠还是点点头,应了唐北檬颇为恳切的要求, “嗯,你也是。”她久违地这么说着。 在地铁即将关上门的前一秒,唐北檬终于跳上了车。 地铁站的白灯足够亮,连着地铁车厢里的明亮灯光,可以看清楚唐北檬的周遭没有什么危险人物。 唐北檬站在车厢中间,没急着找地方坐,白皙的皮肤在头顶灯光映照下显得越发通透,身影单薄消瘦。 隔着车厢玻璃,在地铁离开祁一柠视野的前几秒,唐北檬朝她热情地挥了挥手,温柔栗棕色卷发自然垂落下来,荡在肩头,琥珀色瞳孔亮得像是藏了一窝漂漂亮亮的星星。 和记忆里的唐北檬如出一辙。 突然之间又多了份实感,唐北檬是真的回来了。 但情况不一样了。 祁一柠垂了下眼帘,下半张脸也躲在了厚重的围巾里,插在大衣兜里的指尖攥了攥。 伴随着轰隆隆的地铁运作声。 再抬眼的时候,装着唐北檬的那节车厢已经消失在了她视野里。 她尽量忽视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平静地转过身,往自己该去的六号线乘车地点走去。 刚走一步,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接着一下。 微信通知声,连着几下。 有一个人很喜欢这样发微信——刚刚坐上地铁的那个人,发一次微信里不带几个表情包就觉得自己不礼貌。 祁一柠顿了顿,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通知看了看,是她的意料之中,北比发过来的微信: 「等下回去别喝冰的了」 「然后我刚刚给你点了小米粥和胃药到家」 「你可以不吃」 「但是我一定要点」 「反正是以防不时之需嘛」 「药这种东西」 「放过期了都没事」 「黑猫对手指.jpg」 「平安夜见,祁一柠」 …… 点进聊天界面,一条条消息弹出来,几乎能感受到唐北檬说这些话时的状态——啰里八嗦,碎碎念,然后等她敷衍地回几句,唐北檬又会亮着眼睛和她说些其他的事情…… 祁一柠静静地看了一会,地铁站的信号不太好,等走到六号线时,她打过去的回复还没发送出去,还在转着圈。 北比的微信又连续地发了过来: 「祁一柠你怎么不回我!!」 「怎么肥事!」 「你说话呀」 「你不说话我就下车了」 连续几条微信弹了出来,她的回复也终于发了过去: 「吃辣对胃不好」 「特别是对吃不了辣的人来说」 于是对面的消息轰炸终于停了下来,开始用「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悬停了时间。 祁一柠看了一会,把手机揣进兜里,在地铁到站之后,她上了车,兜里的手机也随之振动一下。 她又拿出来手机,点开了来自北比的聊天界面,有几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知道啦~~」 「不吃了」 「蜜蜂狗表情.gif」 祁一柠回了个“嗯”字过去,结束了这次稍显亲密的对话,互相嘱咐,互相提醒,还属于可以控制的范围。 平安夜见,唐北檬。 * 平安夜那天,是她们第二个短片正式开始拍摄的日子,也是“糖醋柠檬”正式上线的那天。 第一条短片定在晚十点发布。 在这之前,她们都要先拍摄第二条短片的内容。 老天爷给了个面子,似乎是为了衬托平安夜的氛围,以及第二条短片的主题,在平安夜这天下了场大张旗鼓的雪。 雪是在天刚黑的时候开始下的,在浓烈的节日氛围下,飘飘悠悠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卷着浪漫炫目的节日灯光,一片一片,在空中轻飘飘地荡下来,再落到每个人肩上和建筑物上。 平安夜的这场雪太过好看,浪漫又浓烈。 唐北檬先到了拍摄地点,她们今天拍摄的这条街是海临著名的约会街,这会街边已经人来人往,成双结对的。 她们坐在街边的一个咖啡店外面,欣赏着这场从天而落的鹅毛大雪,顺便拍几个街景空镜镜头。 她忍不住伸手去接从天边坠落下来的雪花,等冰凉凉的雪花融在手心里,又被冬日的风吹开、吹落,像在手心里轻跳着的小人。 “真好看呀~~” 像是有人说出了她心底的话似的,而且这个人还跟她一样,形容词匮乏。 唐北檬往旁边一看,果不其然是贺何,站在她旁边,和她用着几近相同的姿势,抬头望天,支着脑袋。 “今天的雪正合适,感觉很适合这个剧本,冬日氛围太强了,而且你们还不用扛冻……”贺何念叨着。 “就是……”唐北檬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还是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抿了抿唇,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正好缺少了一个人的位置,在这个冬天。 “别看了。”贺何像是知道她在找谁一样,捧着手里的咖啡杯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阿柠她们还在路上呢,说是下雪有点堵车,估计还得要个十几二十分钟。” “噢……”唐北檬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刚刚点的热拿铁,垂了垂睫毛,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怎么还堵起车来了……” 贺何听到这话“啧”了一声,心想唐北檬这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她怎么还要沈语提醒才发现。不过她也学会了不直接点出来,举起自己手中的咖啡杯伸到唐北檬嘴边,清了清嗓子, “据悉今晚十点我们备受瞩目的糖醋柠檬,就要发出第一条视频了,不知我们唐女士做何感想?” 唐北檬斜睨了贺何一眼,轻咳一声,将她手里的咖啡杯接过来,煞有介事地回答,“主要就还是紧张吧,毕竟是第一次出演剧情类短片,而且又是一个和本人性格完全相反的角色,有点怕自己表现不好,拖搭档后腿。” “噢?”贺何把咖啡杯从唐北檬手里抢回来,挑了下眉心,“唐女士是觉得,自己和角色完全格格不入吗?” “你怎么挑事呢你!”唐北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把咖啡杯抢到自己手里,还躲了一下贺何想要继续伸手过来的动作,“也不是格格不入吧,就是担心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 贺何眼看着咖啡杯被唐北檬抢过去,撇了撇嘴,却还是用手撑着脸,看着天边飘扬下来的大雪,轻飘飘地开口,“那你知道阿柠为什么要给你写成叛逆女高,而不是乖乖女吗?” 唐北檬愣了愣,“因为她更像乖乖女?” 贺何瞥了她一眼,摇头,“不是。” 唐北檬攥了攥手里的咖啡杯,头凑过去,满脸好奇,“那是为什么?” 贺何扣在桌面的指尖点了点,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唐北檬很快把咖啡杯塞到人手里,眨眨眼睛,“话筒给你,你给我说说。” 贺何得了“话筒”,故弄玄虚地轻声咳嗽一下,“这是沈语给我说的,你知道了也别去和她们说哈,等下说我们两个话传话,显得不太好……” 唐北檬明白了贺何的意思,伸手在嘴巴边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不说,保证闭紧嘴巴。” “就是……”贺何看了看唐北檬已经溢于言表的好奇心,犹犹豫豫地开口,“阿柠原话可能不是这么说的,但大概的意思是,你在大众视野里似乎都是可爱乖巧的人设,如果能在糖醋柠檬里呈现完全相反的人设的话,可能会让你的粉丝有更多惊喜感,也会吸引更多原本的注意力,让你以后发展得更加全面一些,不会局限在现在的定位里……” 说到后面的话,她有些犹豫,“现在不是很多人说你只会装乖,什么优势和长处都没有吗……阿柠她可能就是先考虑到了这一点。” 贺何说到这里,又拍了拍唐北檬的肩,慢吞吞地开口给已经听懵了的唐北檬进行总结, “总之,《止于夏天》这个剧本,毫无疑问对我们这边的优势更大。” “至于你会把叛逆女高这个人设呈现的是好是坏,阿柠她好像从没担心过这一点,沈语问她会不会担心你的时候,她的原话是……” 贺何顿了顿,按着自己印象里的祁一柠的语气,轻咳了一声,装着沉稳冷静的样子说出了祁一柠的原话, “她会演好的。” 语气平静,话语简短,只说了几个字,却又透露出这句话里的笃定,像以往祁一柠说出的每句话一般,给人前所未有的信任感。 可惜,贺何有些学不来祁一柠的语气,不太像。 任何人都学不来祁一柠的语气。 任何人身上都没有祁一柠所能给予她的安全感。 唐北檬沉默地想着,攥紧了自己的那杯咖啡,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也跟着有些颤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啊……让我想想哈……”贺何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久慢吞吞地开了口,“好像已经是很久了吧……” “沈语和我说……对了,沈语和我说,《止于夏天》的剧本刚发到群里的时候,有些细节还没定下来,她拿着去问阿柠的时候,就随口问了一句。” “那就是我们刚看到《止于夏天》初稿剧本的时候。” 贺何给出了这个答案。 让唐北檬一下就明白了祁一柠对她的信任。 这像是被人嫌弃坚硬和冰冷的冰山,却能给北极熊世上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她的祁一柠,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唐北檬静悄悄地想着,像是雪花在等待它的冬天一般,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她的祁一柠的到来。 今天温度又降了下来,还伴着吹着寒意的雪花,以及落在路边将视野染成一片白的一层薄雪。 不知道祁一柠有没有穿得厚厚的过来,对了,她可以先给祁一柠买一杯热可可,咖啡不行,祁一柠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着,热的咖啡也不行,除非是无□□的,不对,无□□其实也不太好…… 唐北檬突然站起了身,惊得贺何一个扑腾。 “咋了?”贺何忍不住问。 唐北檬急着去店里点可可,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嘴,“我去点杯热可可。”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着,没等身后的贺何反应过来,就推门走进了店里。 咖啡店里开着暖气,一走进去就扑落了她满身的寒气。 走到吧台处点完了单,她顺势就在吧台边上等着,一转眼就看到了店外桌边坐着的贺何。 贺何摊了摊手,朝她做了个口型, “她们快来啦……” 顺带着还指了指她放在桌上忘记拿的热拿铁。 唐北檬得知了这个重要信息,没管自己那杯已经变凉的热拿铁,迅速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吧台处做咖啡的咖啡师,恨不得自己上手把自己那杯热可可做了。 时间焦灼地过去,等外面的积雪看上去又厚了一些的时候,唐北檬盯着贴好标签的空荡荡的咖啡杯,眼睛有些酸涩的时候。 她一个晃眼,就已经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公司车。 车门被拉开,可可做好了被递到了她手里。 车里走下来一个人,身材高挑,黑色大衣,里面是藏蓝色菱形的圆领毛衣,白色高领打底衫的领子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脖颈,黑长发蓬松自然地落在肩头,光是站在那里就跟拍偶像剧似的。 唐北檬愣住看了几秒,就端着热可可走了出去,速度有些快,或者可以用得上是“奔过去”来形容,像是生怕手里的热可可冷掉似的。 在祁一柠下了车刚拉好车门的那一秒,她也冒着纷飞的大雪,端着热可可奔到了祁一柠面前。 “给!”她径直地伸手递了过去。 祁一柠怔了一下,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唐北檬扬了扬下巴,刚想开口,旁边就传来极大的动静,她被吸引了注意力,侧目望了过去。 旁边站着一对连体婴儿。 她看了好一会,才发现是扑到沈语身上章鱼抱的贺何。 沈语刚下车就被贺何扑了一个踉跄,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贺何的大腿,“我靠,你快把我压死了你,快下来!!!” “就不就不!!”贺何仗着沈语护着她,在沈语身上摇头晃脑起来,“快背着我在雪里晃两圈,2009年12月23日21点31分你答应过我,每次下雪你都要背着我在雪地里晃两圈!!!” “哎哟我的祖宗诶!”沈语有些吃不消,呼吸急促了起来,“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而且这又不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了……” “我不管,我就要,你不背我就是你言而无信,我告你妈去!!” 可贺何还是不依不饶,沈语只好就这么抱着她在雪里敷衍地游荡了几圈。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戏剧性,唐北檬有些看呆了,等沈语背着贺何逛了好几圈了还没收回视线来。 直到手上一空。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是站在她面前的祁一柠,把她手里的可可接了过去。 “噢……对,这是给你的可可。”唐北檬补着话,“你暖暖手,顺便暖暖心,暖暖胃……” 她的用词过于贫瘠。 祁一柠瞥了她一眼,又瞥了那边在玩闹着的贺何和沈语一眼,没急着喝热可可,“怎么,羡慕了?” 今天的祁一柠过于漂亮,以前也漂亮,但今天站在雪下,被旖旎的冬日氛围这么一衬托,再加上精心为短片准备的妆造,一举一动都像是偶像剧里的慢放镜头。 唐北檬被祁一柠这么盯了一眼,呼吸一滞,脑子一糊涂,差点没听清祁一柠说的是什么。 好在她还是勉强听清了那么一点,所以赶紧把自己脑子里的思绪抛开,努力睁开眼睛直视着眼前的祁一柠,“啊,有一点羡慕贺何,更羡慕沈语。” 我羡慕在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可以和你没有那些纠葛过往的每一个人。 更羡慕以前的唐北檬,因为她好像是唯一拥有过你的人。 “哦。”祁一柠语气冷淡,“喜欢抱人逛雪景?等下让贺何也在你身上跑几圈。” “啊?”唐北檬抿了下唇,真的思考起这个可能性来,“这不太好吧,贺何比我重,我可能抱不起她。” 祁一柠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唐北檬也抬眼看着祁一柠,眨了眨眼睛,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雪有点大,她虽然穿得多,但在雪下面站久了也有些冷,寒风总是不经意地从各种缝隙里跑了进来,飘落下来的雪花也自带着冷气。 几乎是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伞布抖落的声音,接着头顶被伞布遮住,飘向她身上的雪花,也全都被厚实的伞布挡住。 她抬眼看向把伞打开的人,愣了愣,不知怎么就喊了一声,“祁一柠……” “嗯。”祁一柠应了一声,看了过来,眸子未起波澜,“先进去吧。” 唐北檬回过神来,她们开始并着排往咖啡店走去。 伞不大,装两个人正好,刚刚好罩住她们,像是一个隐秘的小世界,可以让她们肩并肩走着,甚至比以往的距离要更近一些,肩膀之间的距离减短,几乎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她是该感谢这场雪的。 还得谢谢祁一柠把伞打了起来。 唐北檬尽量拖慢着自己的步子,想让这段路程稍微漫长一些,可她再怎么走得慢,这一段路也不过是三四十米的距离。 她再舍不得,也得走到头。 走到屋檐下,头顶的伞被向外移开,然后慢条斯理地收了起来,一点碎雪也没溅到她身上,体贴又周到。 要是她也像贺何那样不管不顾就好了,直接扑祁一柠身上让她带着自己在雪地里逛两圈——唐北檬垂头丧气地想着。 可她还是只能在祁一柠把伞插到门口的收纳架之后,在伞下那个隐蔽的小世界消失之后,跟着祁一柠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进咖啡店,然后再次变成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咖啡店透明玻璃窗上,能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她跟在祁一柠后面亦步亦趋的身影,跟个小跟班似的。 唐北檬有了这个想法,但没等走进去,走在她前面的祁一柠突然顿住了步子,抬起眼望玻璃窗里的她望过去。 她们在玻璃窗上对视了一眼。 唐北檬快速收回目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祁一柠转过身来,面向她,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祁一柠大衣上还没抖落掉的,还没融化掉的碎雪。 有点碍眼,她简直想伸手去给祁一柠拍拍身上的雪。 可胸口这个位置不太合适。 有个位置是合适的,譬如说祁一柠肩上的雪。 她动了动手指想伸手,可定定望着她的祁一柠却突然将左手端着的热可可换到了右手上,先她一步,将左手缓缓抬起来。 这个动作有些慢,慢到唐北檬开始思考,祁一柠的手会落在哪一处,会是肩上,衣袖上,还是…… 等温暖带着热度的掌心落下来的时候。 唐北檬有了答案,原来是她头上。 轻轻柔柔的力度,被放慢的动作,被抖落下来的雪花,能够让人感觉到祁一柠掌心的柔软和温暖。 祁一柠的手很暖和。唐北檬忍不住想,她看着面前被放大的祁一柠,思绪想要集中却又无法集中,所有的感官几乎全都集中在了头顶这一块。 感受着祁一柠的掌心。 再一次,原本安然不动的冰山,朝可以自由移动的北极熊移了过来。 她像是什么值得珍藏的宝物,被呵护,被珍惜,被捧在祁一柠的手心里。 她忍不住做着这样的梦,并且渴望这个梦能够久一些,久一些,最好久到再也不醒过来,她愿意沉溺在其中,失去理智和清醒。 在这场浪漫又梦幻的梦境里,她和祁一柠没分开过。 没有中间隔开的五年,没有能把她们隔开的一切。 但梦还是醒了,尽管持续时间比她想象得要长一些,但在身后咖啡店的风铃声响起之后,头顶的掌心再一次拿了起来,没有再落下。 而是慢慢地收了起来,回到了祁一柠的黑色大衣兜里。 祁一柠垂了一下眼帘,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热可可,轻声说着此时此刻最合理的话, “好了。” “别感冒了,影响后续拍摄。”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有话要说:她特意换了一个手,用被热可可捂热的左手给糖糖拍雪花。 (嘿嘿又是加更) ——————— 感谢在2022-09-23 00:00:00~2022-09-2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台、柠檬味3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25瓶;我叼 20瓶;一叶知秋 10瓶;安于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二个短片正式开始拍摄, 过程也同样比祁一柠想象的要顺利。 平安夜的节日盛况和飘扬下来的大雪,为她们今晚拍摄的镜头增添了几分冬日旖旎感,像是为了珍惜这场浪漫热烈的雪景, 她们的拍摄进度也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很快就只剩下这个场景的最后一场戏。 已经将近十点,这场纷飞的大雪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她们已经在雪下站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一场戏是一个远景镜头,不收声也没有台词, 全靠她们自由发挥。祁一柠在街边上走着,抬手看了一下时间, 离“糖醋柠檬”第一条短片的正式发布,只剩不到十五分钟。 “祁一柠~~” 一个小脑袋从旁边探了出来,闯进了视野里, 带着轻轻的呼吸, 在冬日的室外凝结成绵延的白色气体。 会这么喊她名字的只有一个,尾音上扬,带着软软轻轻的语调。 祁一柠抬眼, 双手插兜, “嗯,什么事?” 唐北檬弯眼笑了笑, 视线仍然攀附在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等会我们的第一条短片就要正式发布了。” “我知道。”祁一柠说, 声音轻了不少。 “我知道你知道。”唐北檬这么说着,漂亮白皙的脸往红色格子围巾里缩了缩, 亮晶晶的眸光轻轻晃动, 轻轻咬住下唇, 有几分犹豫, “你会不会感觉……” 祁一柠耐心地听着唐北檬的话,可唐北檬磕磕绊绊的,说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没把这句话说完。 她看了一眼整张脸几乎都要埋在围巾里的唐北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看向远方热热闹闹的人群。 “感觉什么?”她问。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变轻,唐北檬似乎还是在犹豫着,过了好一会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一股脑儿地想把自己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就是其实那个,这个账号一旦发布了第一条短片,就意味着我们正式绑定在一起了,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甚至三四年,就是这个项目,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以后也会像这样,见面和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比和其他所有人的时间还要久……” 唐北檬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祁一柠停住了步子,侧眸望着唐北檬,“所以呢?” 唐北檬被她问住了,下巴又往柔软厚实的围巾里缩了缩,清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泛着犹犹豫豫的光,“你会不会后悔呀?” 她说完这句,又垂了垂眼,纤细浓密的眼睫毛扑闪扑闪,有些垂头丧气地补了一句, “如果你后悔和我绑在一起,后悔和我合作的话……现在还有机会退出的。” 祁一柠听明白了唐北檬的意思,心情有些复杂,记忆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北檬,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的唐北檬,来三顾茅庐找她邀请她合作的唐北檬…… 竟然到了关键时候,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多盯了一会唐北檬,眸光微闪后恢复平静,“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会后悔的话,那你不觉得现在太迟了吗?” 唐北檬愣了几秒,低了下头,轻轻蹭着颈下的围巾,把系好的围巾蹭乱了不少,声音小了下去,“也对,太迟了,所有预热和宣发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这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特别是把规规整整的围巾弄乱之后,有晶莹的白色雪花落在肩头和蓬松漂亮的栗棕色卷发上。 像只被抢走胡萝卜的小兔子,颓唐又没有精气神,脸瞬间皱巴了起来,但偏偏自己还不知道,眼圈甚至有弥漫出红迹的迹象。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有些不忍心。 也许是她的话说的有些太过了。 她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开口,“不会。” 唐北檬抬起了眼,茫然地转了转眼睛,睫毛颤了颤,“不会什么?” 你是不是傻。 祁一柠原本想这么说,但迎上唐北檬可怜巴巴的视线之后,心还是软了几分,唐北檬不是不知道她回答的是什么,只是不敢确定她回答的是什么,所以每次都要多问一句。 唐北檬不傻,只是在确定她想法的这一层面上,唐北檬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她扫了一眼唐北檬被弄乱的围巾,大概是受到无孔不入的寒风影响,下巴和脖颈上部分的白皙皮肤已经被冻得起了小疙瘩。 可偏偏唐北檬还没意识到,只这么愣愣地看着她,目光温顺而柔软。 她忍不住伸手,给唐北檬整理被弄乱的围巾。 整理好后又给人系得稍微严密一些,不让糟糕的寒风从缝隙里溜进去,远景镜头需要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稍微亲近一些,显得两个人cp感更强更亲热。 整理围巾显然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动作,可在不小心碰到唐北檬脸上的细腻皮肤后,大方就被打破了。 她一向习惯在兜里放暖宝宝用来暖手,这会从兜里掏出来的指尖带着余热,而唐北檬暴露在外的脸部皮肤显然比她的手要凉。 冷热交替的那一秒,双方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祁一柠快速收回了手,插进了衣兜里,暖宝宝的余热瞬间驱散了从唐北檬脸上传来的凉意。 可也只有凉意。 明明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脸颊而已,指尖萦绕着的轻软触感却还是挥散不去,让不听话的指尖有些留恋,似乎仍想回到轻轻软软的那一处。 唐北檬似乎也有些慌乱,在她收回手指后转了一下脸,然后又转了回来,眸子里的光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她脸上。 “你说不会什么?”唐北檬似乎还想再确认一次她的想法,柔软的目光里带着无限的希冀,似乎只有清楚了她的想法,才能安定下来。 祁一柠顿了一下,眸子未起波澜, “我不会后悔。” 她完完整整地说完了这句话,这似乎是唐北檬想要的答案,在听到之后,唐北檬眼里的希冀都汇聚成了熠熠夺目的星子,点亮了这个寒冷又热闹的平安夜。 “真的吗?”唐北檬带着染上欣喜的眸子,又问了一遍。 祁一柠的视线在唐北檬脸上停留一会,确认对方的表情轻松起来之后,又耐心地开口, “我做下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 “说过的话也是。”她又补了一句,眸子未起波澜,“有些话你可以不用反复向我确认,我说一不二。” 她一向是这种人。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有反悔的那一刻。 就算是反悔,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事实上,有时候这种执拗和倔强,会让她失去很多可以挽回的机会。 在已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已经因为这种要强,失去了很多她原本不想失去的机会……或者是人。 但她仍然不愿意改正。 她站在唐北檬面前,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这一点。 “那你呢,会后悔吗?”祁一柠给出自己的答案之后,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唐北檬。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c!o!m “我?”唐北檬反问一句,弯起来的月牙眼漂亮又朝气,眸底是肉眼可见的雀跃和诚恳,“我当然不会后悔了。” “我求之不得。”唐北檬这样说,声音变轻了许多。 这句话过于直白,即使祁一柠知道唐北檬的“求之不得”,毕竟是唐北檬主动找来合作的,唐北檬会求之不得,自然也有着唐北檬的原因。 也许是完全出于公司角度的考虑,也许是出于账号角度的考虑,也有可能是唐北檬在分手五年后终于想起了她,想来弥补愧疚……也许又是,分手五年后,唐北檬放下了和她的那些过往,可以坦坦荡荡地和她成为营业cp…… 这里面的哪一点,都是有可能的。 祁一柠平静地想,不管是哪一点,她都可以接受,成年人的社会交往可以不需要被情绪裹挟,况且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她做不了任何改变。 可到底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去改变? 有时候是没办法完全把这两者分清楚的,所以她干脆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祁一柠“嗯”了一声,重新迈开了步子,往之前定好的路线走去。 这么久过去,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走几步还带着踩雪的沙沙声。 她们刚刚说了这么久,也许已经到十点了,第一条短片都发出去了,还谈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是没必要的事情。 跟心有灵犀似的,她刚刚想到这点,一直和她并排走着的唐北檬用着惊喜的语气,说出了她心底的话, “十点了!!祁一柠。” 她停住步子,看了看旁边的唐北檬,唐北檬已经火速地掏出了手机,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在屏幕上面快速地点来点去,眸子里的亮光越来越亮了,几乎可以比拟周遭彩灯上发出的漂亮光晕。 可过了几秒唐北檬又突然停住了指尖,把手机锁了屏放进了兜里,抬眼看她,弯了弯眼睛,笑容灿烂得像是路边上发小红花的圣诞老人, “祁一柠,我们要不要一起看??” 有什么好一起看的,成片之前不是已经发到群里看过很多遍了。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面不改色地想着,可看着唐北檬眼里晕着的亮光,她又隐隐约约想要答应下来的趋势。 “好”字就在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兜里振动的手机打断了她还没说出口的“好”,也让唐北檬眸子里的光跟着颤了颤。 祁一柠抿了下唇,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是沈语。 “阿柠,我说你们都走到哪里去了,镜头早就拍完了哈,可以收工了,李舟和秦朗都已经去联谊了。对了,刚刚第一条短片上线了,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现在雪下的有点大了,要不要回来和我们一起看下全网评论反馈?” “当然,你要是和糖糖一起看也是可以的……”后面这句话是贺何说的,一看就是凑到沈语电话边上补的这一句。 沈语是个负责任的编导,在视频上线之后很快检查了内容,也快速地注意起了全网评论反馈。 可有时候沈语又是一个不太负责任的编导,比如说镜头都拍完了也没把她们喊回去,而是继续让她们独自在外面散着步,聊着天。 也许是有其他原因,比如说要多拍一些素材好剪辑,或者是…… 祁一柠没有继续想下去,她还是相信沈语是一个负责任的编导,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语说拍完了,喊我们回去一起看看评论反馈。”她省去了“早就拍完了”这个重要的条件,简洁地说着。 唐北檬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低了头攥了攥手里的手机,肩上柔顺的栗棕色发丝垂落下来,卷落了肩上的碎雪。 街边的彩色光晕轻轻摇晃,空中的雪絮纷飞,轻轻的呼吸在空中卷着残留的雾气。 过一会,唐北檬轻轻点头, “好。” * 她们之前走得已经有些远,回去的这段路有些长。 长到等她们到了咖啡店,沈语和贺何已经把全网评论区逛了一大圈。 “网上的评论都很不错,虽然也有个别不太满意的声音,但总体是好的,播放量目前两百多万,上热门推荐了已经,评论区的讨论度也挺高的。”沈语负责任地给出了自己的总结。 贺何叽叽喳喳地补充,“阿柠剧本写得真好,虽然不是第一次看成片,但我也哭了呜呜呜,糖糖演得也真好。” “她刚刚已经夸了一大通了,边看边哭。”沈语忍不住吐槽着贺何,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手里的平板,指尖不停地在上面滑动着,“总之第一条短片就引起了不少的反响,阿柠你自己的账号视频下也有人在说这个事了……” “嗯。”祁一柠漫不经心地应着,滑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我看到了。” 评论的确不错,基本都围绕着她们的cp感以及剧情在讨论。 “糖糖你的账号下面也是,都是夸夸,说你表现的很让人意外……”贺何这么说着。 祁一柠忍不住顺着朝唐北檬那边看过去,恰巧唐北檬也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隔着中间的贺何和沈语两个低着头的人。 唐北檬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微微扬起头,朝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亮晶晶的神采在眸子里蔓延开来。 视线漂浮在空中,交缠几秒钟又各自分开,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 “确实不错。”祁一柠这么说着,却又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话里所指的对象是谁。 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评论,还是什么其他的。 “好了。” 沈语把平板盖了起来,站起了身拿起外套,“既然效果不错,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我和贺何现在就撤了?” 贺何也“噌”地一声跟着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了一声响,笑眯眯地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挥手,“拜拜阿柠,拜拜糖糖。” “你们去哪?”一直没吭声的唐北檬呆呆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去过平安夜啊~~”贺何顺势挽起了沈语的胳膊,动作是令人羡慕的亲昵。 沈语冷漠无情地拍了拍贺何的手,不情不愿地开口回答,“之前和她打赌输了,现在要陪她去夜游游乐场……” “诶你怎么回事,不晓得认赌服输的嘛?”贺何不满意了,戳了戳沈语的脸,“我的要求是让你心甘情愿地陪我去游乐场,不是让你现在一副死鱼脸陪我去。” 沈语敏捷地躲开贺何的动作,贺何戳一下她移一下,像是演武打片似的。 唐北檬有些看呆了,她看了一眼和她中间隔着两个座的祁一柠,祁一柠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两人的打打闹闹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祁一柠不觉得,现在贺何和沈语的氛围有些奇怪吗? 像她现在觉得的那样。唐北檬忍不住这样想。 但很快,沈语认了输,等贺何戳了一下后又木着脸把她的手拽了下来,和她们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唐北檬还没反应过来。 祁一柠先有了反应,她点了点头,朝沈语和贺何弯唇笑了一下,“好,路上小心,平安夜快乐。” 沈语笑了一下,“平安夜快乐。” 她停了一下,目光晃了几圈最终停在唐北檬身上,又朝唐北檬挥了下手,“还有糖糖,平安夜快乐哦。” “对了,糖糖谢谢你的礼物~~”贺何也附和了一句,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两个礼品袋。 礼物……祁一柠这才注意到贺何手里一直提着的礼品袋,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又礼貌性地移开目光。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浓郁的可可香气瞬间溢满口腔,让刚刚在室外的寒意被驱散不少,也让她的思绪从礼品袋上跑了开来。 她有些在意礼物这件事,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唐北檬笑吟吟地看着两个人,挥了挥手,“嗯嗯,不谢不谢,好好过节去吧,拜拜~~” 道别完的贺何和沈语手挽着手走了出去。 条桌四个位置空了两个,透明玻璃窗映着窗外的茫茫飘雪,以及装饰着亮晶晶彩灯的圣诞树。 平安夜,关系亲近点的人,都是会互相送礼物的。 代表着最诚挚的祝福。 祁一柠突如其来地想到了这一点,她已经许久不过这种带有特别性质的节日,一时之间都没想起来要送礼物的这回事。 原来普通同事之间,也会需要送平安夜礼物吗。 还那么精致地用礼品袋包装好。 不至于。 祁一柠这么想着,却还是打开了手机点开微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发了一个红包。 普通同事之间,发个大点的红包就好了。 贺何第一个出来抢,接着发了一个表情包感谢,并且又连着发了一个红包出来。 很快,每个人发的红包都被领得只剩一个,伴着大量的闲聊和表情包。 她发出去的红包还没领完,剩下的一个,此时此刻…… 祁一柠收起手机,侧目,突然对上了唐北檬近若咫尺的视线。 刚刚隔着的两个空位消失不见。 唐北檬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旁边,见她望了过去,眨了眨眼睛,配着元气日常的眼妆和眸子里亮晶晶的光,显得无辜又纯粹, “有人来了,我就坐过来了。” 祁一柠往唐北檬另一边望了一眼,果然有个红色卫衣女生坐在了那里,笑眯眯地和电话里的人交谈。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又沉默着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目光停留在窗外飘扬纷飞的大雪上。 也许她该提醒唐北檬去群里领红包,但她又意外地什么也不想说。 从刚刚群里的聊天来看,其他四个人都有各自的平安夜礼物,来自于唐北檬的礼物。 唐北檬也会送礼物给她吗? 想到这一点,祁一柠攥紧了指尖。 她们的关系比不得其他人,做错一步就会引起误会,不送平安夜礼物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唐北檬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祁一柠迟迟得出了这个合理的结论,仍是保持着面不改色。 也许她该回去了。 她平静地想着,但是却没有站起身来。 咖啡店里的暖气太舒服了,让人有些不愿意动弹。 玻璃窗上的倒影很清晰,可以看到唐北檬就在她旁边坐着,并排坐着,用手撑着腮帮子,柔顺长发被头顶的暖气拂起好看的弧度,围着的红色格子围巾倒映在玻璃窗上,和窗外热闹漂亮的圣诞氛围格外相配。 看起来是一副很和谐的画面。 也许平安夜的这场雪来得温柔且梦幻,让原本不可能再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又重新组合在了一起,还是在这么一个拥有着旖旎氛围的节日。 祁一柠出神地看着,出神地想着。 直至桌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玻璃窗上倒映着的人影也朝另一个人影稍微靠近了一些。 接着是延迟而来的,扑满鼻尖的香气,淡淡的橘调香水,清甜中带着股奶香味,是唐北檬很喜欢的香水味道。 偏甜的香水味道,却不会让人闻着头晕,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像是清晨刚被摘下来的橘子,清澈淡甜。 玻璃窗上的身影靠得越来越近。 鼻尖的那股味道越发浓郁。 祁一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让那股诱人的味道离自己的理智远一些,但那道纤细的身影还是停了下来,在到达她忍耐度的临界点之前。 从背后掏出一个礼品袋放在桌上。 “登登登登!!” 伴着清清脆脆的模拟音效声。 祁一柠的视线终于从玻璃窗上虚幻的人影,移到了面前实实在在的人身上。 在本该广阔明亮的视野内,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唐北檬细腻地看不见毛孔的脸蛋,唐北檬完完整整映着她的琥珀色瞳孔,唐北檬弯下来的亮晶晶的眼睛,卷翘纤细的睫毛。 精致小巧的直鼻,自然上扬着的微笑唇唇角,明朗红润的果汁感唇釉…… 唐北檬的每一处细节,在祁一柠的眼前被放大。 唐北檬似乎是准备吓她但是没吓到,自己又弯着眼睛笑起来,笑声清脆而轻细。 “平安夜礼物。”唐北檬笑着说。 接着又从她身边移开,规规矩矩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和以往一样,把控着她们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仈_○_電_耔_書 _ω_ω_ω_.t_Χ_T_八_0._C_ǒ_M 像正常同事一样,开着不拘小节的玩笑,又带着几分待人接物的真诚。 顺着唐北檬变得规矩的动作,祁一柠的视线也移到了木桌上的礼品袋上,和刚刚贺何手里提着的礼品袋如出一辙,正红色的包装很符合平安夜的节日氛围,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 和其他人的一模一样。 祁一柠怔怔地看了一会,坐着没动。 “其他人都有的。”唐北檬眨了眨眼睛,给她解释。 也是,其他人都有的。她也有,这样她就不会显得特别了。 是该这样的,是合理的。 祁一柠没急着去看礼品袋里的是什么,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敲到第五下的时候,她站起了身,拉开椅子,低头朝唐北檬得体又自然地笑了一下,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没等唐北檬的反应,转身,攥着的指尖松了开来。 祁一柠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需要给唐北檬准备回礼,像所有正常社交的人们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为了给一个人送礼物,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 有些人给其他人的都是红包,只给一个人去准备回礼。 ————————— 感谢在2022-09-24 00:00:00~2022-09-2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天地里长西瓜 20瓶;白茶清欢 10瓶;一只废龟 6瓶;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3瓶;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临时准备回礼, 自然不会有唐北檬准备的礼物那般精致,不管唐北檬的那些礼品袋里装的些是什么。 如果早知道唐北檬会给她们每个人都准备礼物的话,她也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不能临时去买, 会显得她不够用心。 不能直接发红包,会显得她很俗气。 也不能走远了,会显得她过于用心。 最起码应该和唐北檬精心准备的礼物有一样的意义,不远不近, 不过度也不过分客套。 祁一柠这么想着,挺直着背往前走, 尽量忽略那道黏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的视线。 路过咖啡店吧台的时候,一晃眼就瞥到了吧台上放置着的收纳盒,里面放着一叠红白相间的贺卡。 她停住脚步, 有了一个合适的想法。 吧台的咖啡师正忙碌着, 她走过去,寻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空的咖啡师,礼貌性地笑了笑, 询问, “你好,请问这些贺卡要怎么购买呢?” 她指了指自己看到的那堆贺卡。 咖啡师也朝着她笑了笑, “不用购买,今晚在本店消费的顾客可以免费获取。” “这样……”祁一柠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 “那我再要两杯热的燕麦牛奶。” 咖啡师有些诧异,好意提醒, “顾客, 我看你们已经消费过两杯了, 是可以抽取两张贺卡的哦。” “我知道。”祁一柠眼睫动了动, “但没事,你帮我做吧。” 咖啡师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因为这位顾客明显是为了贺卡来的,但又额外点了两杯饮料,他想了想没想清楚,只能帮祁一柠点好了单, “好的女士,两杯热燕麦牛奶是吗?” 祁一柠点头。 点好单后,咖啡师又开始帮后面的人点单。 祁一柠移开了点位置,目光在木质收纳盒里的贺卡上流连,开始选择自己想要的贺卡款式。 圣诞贺卡不是红就是绿,上面还总有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她看了好一会,才选取了两张合适的贺卡。 这期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 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正一脸好奇地看向这边的唐北檬,手撑着脸,仰着下巴往这边看,见她望过去,又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挥手,笑弯了眼睛。 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个放学乖乖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家长接的小孩。 如果不是她刚刚让唐北檬在原地等着的话,这时候唐北檬应该已经奔过来问她在做什么了。 祁一柠这么想着,不一会,热燕麦牛奶就做好了。 “女士您的两杯,热燕麦牛奶~~” 祁一柠迎着咖啡师灿烂的笑容,礼貌地接过两杯燕麦牛奶,又抽出了两张自己刚刚选好的贺卡,放在自己的托盘上。 “两张。”她解释着。 咖啡师笑了笑,点点头,“嗯嗯对的,其实你可以拿四张了。” 祁一柠垂了下眼帘,言简意赅地回答,“不用,两张就可以了。” 咖啡师愣了几秒,过会又笑着往她托盘里放了一支笔,“我猜您会需要笔,不过笔不是赠送的,女士您等会用完还给吧台这边就可以了。” 笔? 祁一柠的目光停留在托盘里小幅度滚动着的笔上,又抬眼看了看在窗口长桌那边坐着的唐北檬。 大概是窗外的雪现在下大了,街边还有附近商场的圣诞老人坐着车出游,架势有些惹人注目,咖啡店里不少人都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起来。 也包括唐北檬。 和周围所有人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甚至站起了身,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个不停。 拍风景、拍圣诞老人、拍路边遇到的小猫小狗、拍某天特别好看的星星或者是月亮……然后发到朋友圈,或者是先发给某个人。 这是以前的唐北檬最喜欢做的事情。 可能也仍然是现在的唐北檬最喜欢做的事情,只是……先于唐北檬朋友圈先知道唐北檬今日所见所闻的那个人,不是祁一柠了。 甚至连朋友圈都看不到。 也许是唐北檬不爱发了,也有可能是唐北檬把她放进了某个分组名单里,她看不到唐北檬的日常……唐北檬的分享欲再也不会单独针对她一个人了。 祁一柠端着托盘,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定在了原地。 迈不动步子。 直到店内传来异口同声的欢呼声,无比喧闹地打断了她的所想,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视线晃了晃,发现是圣诞老人经过了咖啡店窗外,还给就坐在窗边的唐北檬打了个招呼。 白胡子老头笑得和蔼,朝窗边系着红色格子围巾的漂亮女孩挥了挥手,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和被厚白的雪掩盖着的世界,还有盛大的巡游音乐。 一副很像童话的画面。 室内的很多人将手机对准了窗边的唐北檬。 “那个女生好漂亮哇,像芭比娃娃一样,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么漂亮的!!” “诶,有点眼熟,是不是网红啊?” 诸如此类的话语声,在周遭响起。 祁一柠顿住了步子,没有再向前移动。 在一片喧嚣欢闹声里,咖啡店的氛围被窗外经过的圣诞老人和唐北檬的互动烘托了起来。 唐北檬左看看右看看,发梢轻轻跳了起来,似乎正在找着什么人,在对上祁一柠的视线后,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接着弯成了月牙,给她指了指窗外的圣诞老人。 安静的只有祁一柠一个。 她攥了攥自己手里的托盘,朝唐北檬那边扬着唇角笑了笑,将自己刚刚的胡乱思绪抛开,五年了,是个人都会有变化,而最大的变化就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基于这点上的所有一切,都是合理的,自然也包括唐北檬消失在她这里的……所谓的分享欲。 这没什么。 祁一柠垂下眼帘,等唐北檬转过头去了,就将托盘在吧台边的角落处放了下来,独自在这个盛大而热烈的平安夜里,拿起了托盘上的笔,写下了一句此时此刻发自内心的祝福。 没有来自五年前那个雪夜的愤恨。 没有来自重逢之后的纠结和隐隐约约的不适应。 只有最适合这个瞬间的一句祝福。 她写字有些慢,一句话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写完的时候巡游活动早已路过了咖啡店,店内的喧闹也慢慢消散,所有人又坐到了自己位置上,开始谈论着自己的事情。 包括唐北檬。 祁一柠重新端起托盘走过去的时候,唐北檬正看着她,眼巴巴地等着她过去,嘴里的话似乎已经憋不住要跑出来了。 等她走过去把托盘放下。 唐北檬已经把自己刚刚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祁一柠祁一柠,你刚刚看到了吗,那个人真的好像圣诞老人哦,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像啊!!” “还有还有,你刚刚拍到了没,大圣诞老人旁边还有个小圣诞老人,太可爱了,是一个小女孩,长得漂漂亮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祁一柠沉默地听着。 是啊,长得漂漂亮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祁一柠在心里重复着唐北檬的这句话。 她应该是看到了的,只是和唐北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 “对了你刚刚干嘛去了?”等说完了刚刚的巡游活动,唐北檬终于问起了这件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着分发松果的小松鼠,好奇和渴望全都写脸上了。 祁一柠的视线在唐北檬脸上停留一会,又默不作声地移到了贺卡上,她把燕麦牛奶端了出来,又把贺卡拿了出来,“给你准备回礼?” “回礼?”唐北檬眸子里的好奇被雀跃所替代,她又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祁一柠刚刚看到的童话一样,带着点从眼睛里跑出来的羞涩,“是燕麦牛奶,还是贺卡呀?” 唐北檬的喜悦太过明显。 明显到祁一柠突然开始愧疚起来,因为不管是燕麦牛奶还是贺卡,应该都抵不上唐北檬早早准备好的圣诞礼物,虽然她并不知道唐北檬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于是,她摇摇头,“都不是。” 唐北檬愣了几秒,“啊?那是什么?” 祁一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燕麦牛奶推了过去,“你先喝,趁热,等下凉了就不要喝了。” “噢噢~~”唐北檬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问,“我今天买热可可的时候他们给我说可以拿贺卡,我没拿来着,其实没必要多买两杯燕麦牛奶了。” 祁一柠把贺卡拿出来,把写了字的那一面折了起来,将那句发自真心的祝福藏了起来,再用了些力道对折了几下,听到唐北檬也开始纠结这个问题,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那是你买的,贺卡也是你的。” “我给你回礼,怎么能用你的贺卡呢?”她耐心地解释。 唐北檬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诶,你说的对。” “那你不先把我的礼物拆开看看吗?万一你不喜欢呢?”她又问。 “不用拆。”祁一柠这么说。 唐北檬又“噢噢”地应了,接下来安静了下去,只不过视线还是跟着祁一柠手上的动作在移动。 她们面朝着窗户坐着,室内是温暖的木质装修,暖气弥漫在每个角落,而窗外的雪开始和呼啸的风交缠,柳絮般地雪花轻轻扬扬地在明亮路灯下飘摇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祁一柠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刀,把两张贺卡都裁剪成自己要的形状,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步骤,一步步的,将两张平平无奇的贺卡,一白一红,折成了一个红帽子的圣诞老人形状。 贺卡纸张有些硬,呈现出来的效果没有卡纸好。 所以圣诞老人有些“桀骜不驯”,下巴压不下来。 她皱着眉心,用了极大的力道,可贺卡版的圣诞老人还是不肯收起它高贵的下巴。 祁一柠正思考着怎么把自己手上的圣诞老人变得可爱一些,不会看起来凶巴巴的,可一直盯着她动作的唐北檬先开了口, “没事没事,这样也挺可爱的,贺卡这么硬肯定有些折不好的……” 耳边轻轻软软的声音传过来,祁一柠侧眸望过去,对上的就是唐北檬早已经变得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里面泛着欣喜又雀跃的光。 仿佛真的很喜欢她手里这个,不值一提的圣诞老人。 祁一柠怔了一会,手指蜷缩了一下,把“我明天再给你补”的这句话收了起来,将手里勉强看起来是个圣诞老人的折纸,递给了唐北檬。 “给我的吗?” 唐北檬问着,眼底反而是不断冒出来的惊喜,仿佛祁一柠送出去的是什么贵重礼物一般,可这只不过是咖啡店送的两张廉价贺卡,所拼凑成的劣质折纸。 只不过是她临时、随便找的回礼。 在祁一柠的惊讶还没收起来的时候,唐北檬就已经爱不释手地接过了她的折纸,甚至还放到了热燕麦牛奶边上,找了一个灯光最好的位置,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让祁一柠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唐北檬仍然热烈,仍然纯粹。 她的祝福没有写错。 但这个回礼,似乎配不上唐北檬热烈而纯粹的反应。 祁一柠盯着唐北檬的动作,心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等唐北檬拍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口解释, “这是一个圣诞老人……” 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唐北檬的注意力被她所吸引,眸子里的亮光终于从折纸上转到了她脸上,笑得明眸皓齿,“嗯嗯,我知道。” 祁一柠被晃了一下眼睛,移开了视线,喝了一口燕麦牛奶压压惊。 “意思是,你可以用这个圣诞老人换一个想要的礼物,从我这里。”她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 只送折纸太过廉价,比不上唐北檬包装精致的礼物。 又不想临时去买,所以她想了这个办法,让唐北檬可以从她这里兑换一个想要的礼物,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为了不显得俗气,也不显得她不够用心。 也不会过度用心,毕竟也是临时的一个弥补。 唐北檬看到了全过程,应该不会误会。 可唐北檬好像还是误会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快速地把桌上的折纸揣进兜里,生怕她反悔或者是怕有人抢走似的。 “任何礼物都可以吗?”唐北檬又问,目光希冀又忐忑。 这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因为有些礼物是合适送的,有些礼物是不太合适送的。 她不可能答应唐北檬。 她不可能给唐北檬送任何礼物。 祁一柠本想摇头说不是,可唐北檬眸子里的期待实在过于浓烈,让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指尖攥了攥,垂了一下眼帘,点了点头, “嗯,任何礼物都可以。” 唐北檬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重逢到现在,也没做过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她该相信唐北檬会合理地运用这个“礼物兑换券”。 唐北檬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许一般,眼底的笑意又倏地浓烈了起来,然后弯着眼睛把她刚刚落下的礼品袋推了过来, “你的礼物,要看看吗?” 祁一柠望了一眼唐北檬,想了想,礼物还是当面拆开比较有礼貌,她伸手去拿把礼品袋里的东西。 入手是绵软蓬松的针织触感,像是衣物类的东西。 她顿了顿,拿了出来,是一条黑白千鸟格样式的围巾,厚重,柔软,一个很适合冬天的礼物,一个很适合平安夜的礼物。 是她见过的牌子,是不算昂贵但品质很好的礼物。 入手质地绵软,很合适。 甚至是她浏览过的款式,最终因为自己的围巾已经足够多了就没买下来。 祁一柠平静地把围巾收了起来,迎着唐北檬充满着希冀的视线,笑了笑,“谢谢,很合适。” 唐北檬像是松了口气,又弯眼朝她笑了笑, “合适就好。” 祁一柠“嗯”了一声,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飘扬着的大雪,这一个平安夜特别温暖,特别像她有印象的那几个平安夜。 玻璃窗倒映着的漂亮女孩长发柔顺,撑着脸朝她笑了笑,视线专注在她身上,然后用着乖乖软软的声音说, “平安夜快乐,祁一柠~~” 祁一柠停顿了一会,指尖在温暖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她垂下眼帘,轻着声音说, “平安夜快乐,唐北檬。” * 平安夜在外滞留地有些久,等祁一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柠檬已经安安静静地趴在窝里睡着了。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微信群里传来的“已安全到家”消息中,有唐北檬发过来的一条,终于放下了心。 然后点到了短视频平台,刷了刷糖醋柠檬账号的评论,目前为止点赞量已经将近百万,评论也多数在讨论着她们俩的cp感和剧情内容: 「为什么是be呜呜,为什么是be????」 「杀人诛心!好狠!!」 「为什么第一条视频就be啊呜呜呜,太刀了!」 「srds,爱be美学的给我点赞!!」 「她俩好配斯哈斯哈,不管,只要我不看到结局,她们就没有be!!」 「我爱糖醋柠檬,我爱!!」 第一条短片的评论多数如此。 祁一柠刷了一会就没有再看,点出软件之前,看到私信框里弹出来一个小红点,刷新到了顶上,然后被一条条新的私信顶下去。 她想了想,还是点开了这个特殊ID的消息。 「在逃浪味仙」:阿柠,今天海临下雪了诶,你看到了嘛~~ 然后是一张照片,特别漂亮的雪景,像是在车里拍摄的,取景框里的建筑物全都盖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从照片和语气可以看出来,在逃浪味仙似乎也在海临。 往上滑一滑,祁一柠意外地发现,在逃浪味仙发给她的私信有很多,这件事让她意外,因为在前几次直播之前,在逃浪味仙几乎不在直播间发言。 但现在一看,在逃浪味仙发给她的私信却有很多。 大多数是当天的所见所闻,下雪了,下雨了,出太阳了,花开了,然后喊她阿柠……叙事方式有些熟悉。 祁一柠眯了眯眼睛,却还是否定了自己脑子里那个荒诞的可能性。 她打出几个字回复: 「照片很好看,注意保暖。」 切回到了微信界面,六人小群没了动静,显得夜深人静起来。 但还有林殊意发过来的平安夜红包,金额大得她差点没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 祁一柠没收,打了几个字冷漠地回过去: 「不收钱,只收礼。」 林殊意是个夜猫子,这会还能秒回她的消息: 「怎么着?看不起我这个臭钱?」 祁一柠面无表情地回过去:「嗯,看不起。」 林殊意又很快回过来:「切,唐北檬可收了,你不收我看不起你」 唐北檬收了? 祁一柠指尖顿了顿,唐北檬怎么可能会收呢?唐北檬可是对待金钱界限感比她还分明的人…… 很快,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验证了她的心思: 「只不过收了之后回了一个更大的给我」 「怎么了?」 「这不也是收了?」 林殊意理直气壮,祁一柠懒得和她争,敷衍地回了几句结束了对话,退出聊天框的时候又看到了朋友圈的小点。 赫然显示着唐北檬的头像。 唐北檬发朋友圈了。 是她可以看到的朋友圈。 会有什么特别的吗?在这个平安夜。 祁一柠忍不住点开了朋友圈,看到了顶上那条唐北檬的朋友圈,心底的想法全都在一瞬间消散,重新变得平静而祥和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 九宫格照片,没有叽叽喳喳的文案和碎碎念的评论区。 只有九张风景照,有咖啡店前面的巡游活动,有今天路上的雪景,有路上精致漂亮的彩灯…… 是好看的风景,对于今年冬天来说。 拍照水平还提高了,比以前拍得好看。 祁一柠这么想着,顺手给唐北檬点了个赞,然后关了手机,准备去卧室睡觉。 从沙发上起身之后,又不留神地瞥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方方正正的礼品袋。 是唐北檬送给她的平安夜礼物,她回来之后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一条品质很好的围巾,一个很用心挑选的平安夜礼物,她是该好好地收起来。 祁一柠的步子转了个弯,把礼品袋里的围巾拿了出来,动作有些快,不小心把里面的贺卡也带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贺卡……也对,唐北檬精心准备的平安夜礼物,应该是每个人都有贺卡的。 祁一柠弯腰把贺卡捡起来,打开看了看,贺卡里花里胡哨的,果然是唐北檬的风格。 圆滚滚的字体,花里胡哨的小贴纸,不同颜色的笔画着波浪线和爱心。 最中心只有一句话: 圣诞老人昨天晚上悄悄和我说,会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祝福,都在你身上灵验。 一句很平常的祝福,一句随处能搜得到的祝福文案。 但并不妨碍唐北檬的用心,从贺卡的精心装饰可以看出来。 祁一柠看了一会,把贺卡合上,工工整整地收进了抽屉里,对待别人用心的礼物,她自然也是该用心保存的。 对了,还有唐北檬送给她的围巾。 她仔仔细细地折叠起来,打开衣柜,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放围巾的那一格里。 里面放着很多围巾,她有很多各种款式的围巾,但多以深色为主。 因为怕冷,她每年冬天几乎都要戴围巾才能出门,近几年她的围巾数量也要多得几乎装不下,各式各样的都有。 但摆放在最底下,从没拿出来过的有一条。 白色的珊瑚绒,上面还绣着一个可可爱爱的白色小熊,看起来格外暖和,软乎乎的。 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和她很不搭。 她盯了一会,将围巾拿了出来,是印象中的、记忆中的柔软,入手很舒服,也很厚,远不及衣柜里的其他围巾精致,甚至稍微有些粗糙。 放在衣柜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就又重新折好,放进了最底下的一格。 她不准备再戴,从收到这条围巾开始,她几乎从没戴过。 刚开始是舍不得戴,怕弄脏了。 后来是不想看到,怕触景伤情,可又实在是舍不得扔,就只能放在最底下,悄悄地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是,不太方便戴。 因为这是,她和唐北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平安夜,唐北檬送给她的平安夜礼物…… 她收到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手织围巾。 唐北檬亲手织的,可可爱爱的手织围巾。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说的话: 1、糖糖那些没能用唐北檬身份发出来的分享,全都用“在逃浪味仙”的身份发了出来。 2、破镜重圆的拉扯本身就存在着一种特有的内心博弈和双方都存在的酸涩感,夹杂着回忆,也夹杂着说不出口的事,以及意识不到的放不下和心软,如果真的已经放下了,真的一点也不心软,那就没有重圆的可能了。 作为上帝视角的我们肯定是希望她们马上谈恋爱甜甜甜,但作为她们自己来说,这个过程肯定是艰难并且曲折的,我希望能够尽量把这个故事写完整,让大家感受到她们两个之间相处的细节和深刻的爱。(之后就不在作话反复解释啦,会用文里的细节来呈现这个故事!) 3、大家可能看到这章会觉得小祁一直把围巾留着所以很心疼小祁,我也很心疼小祁,但两个都是亲女鹅,大家也不要忘了我们糖糖也很好的呜呜呜,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会亲手织围巾送给对方本身也是需要值得珍视的行为呜呜呜 4、要到周末才会加更啦! 第39章 在金钱方面, 唐北檬的界限感比祁一柠更重。 也许是知道祁一柠一向比较在意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所以在一起的几年里,唐北檬从没送过祁一柠很贵重的礼物, 她似乎很清楚,这样的礼物会让祁一柠感到压力。 唐北檬的共情能力,是世上仅有的珍贵宝藏。 因为唐北檬永远会先于祁一柠一步,去考虑她该考虑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会让她在这段恋爱关系里, 察觉到任何压力和不适。 所以在唐北檬身上,祁一柠找到了她所期望的一切,也实现了她于“爱情”这个词语的所有想象。 这是一段极好的恋爱体验, 却也因此拉高了祁一柠对“恋爱”这个词设定的最低门槛。 至少在遇到唐北檬之前, 以及在失去唐北檬五年后,或者是说,在并不算长的将近三十年人生里, 祁一柠从没遇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每次周年、情人节和生日, 唐北檬送的礼物,永远都是心意价值大于金钱价值。 譬如说她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祁一柠本来是没想起来这个节日的, 作为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人,她一向对节日没什么真情实感,更何况是这种全民狂欢的节日。 但班上的几个班委, 提前两个星期就开始了对平安夜班级活动的策划,她作为班委中的一员, 不得不加入进去, 和几个班委一起策划节日活动。 开会的时候, 团支书说, “先说好,平安夜那天的活动我只出力不出人,晚上我肯定是要和我男朋友二人世界的,在下午六点之前我都可以帮忙,但之后我就得走了。” 在这场原本公事公办的班级会议上,经恋爱长跑三年的团支书的提醒,祁一柠迟来地意识到,近几年的所有节日都被过成了情人节,平安夜就是其中一个。 当时她们在一起没多久,没一起过过其他类似于情人节的节日。 平安夜是第一个。 她是不是得准备礼物?祁一柠这么问自己,并且得到了“肯定得准备礼物”的答案。 礼物肯定要惊喜,不然唐北檬又要说她一点也不懂得惊喜了。 于是她问林殊意:唐北檬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那会她和林殊意还没见过面,只加了微信好友,她去找林殊意,林殊意发了几个问号过来,然后过了好一会,给了她一个相当于没有答案的答案:「依我看,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答案,唐北檬都会喜欢的。」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x``t ` 8`0` . C`O`M 说了跟没说似的。 但那时候祁一柠和林殊意还没那么熟,不能开怼,于是她礼貌性地答了一句谢谢,然后决定只能靠自己。 当天下午,她陪唐北檬去拿快递。 唐北檬每天都会有很多快递,在一起之后,每天陪唐北檬去拿快递,是她们约会的重要项目。 这天照旧。 她想着也许可以在快递种类上,探知到唐北檬平常喜欢买些什么东西,毕竟她是绝对不会开口去问唐北檬本人的。 周转于几个快递驿站后,她和唐北檬两个人手上都装得满满当当。 “你每天这么多快递,都买些什么?”她试探着问。 唐北檬抱着快递袋,眨眨眼睛认真回答,“就一些生活用品,今天拿的快递有衣服,鞋子,项链,手环,戒指什么的,当然这些我也不是天天买,只是看到了喜欢的就偶尔会买……” 她一股脑儿地答了出来,然后说着说着停了一些,开始给自己前面说的话找补,“其实我平时还是挺节俭的,花钱没有大手大脚,真的真的!我爸爸从小就教育我让我别乱花钱。” 祁一柠看了一圈自己手上的快递,又看了看唐北檬手里的,沉默了一会,“嗯,节俭。” “诶呀真的!!”唐北檬皱巴着脸,大概是知道她不相信,有些着急给她解释,抱着快递袋晃来晃去,围在她身边不停地说着,“就是网购才便宜,然后最近不是有活动吗,所以我才买得多……” 她说着说着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弱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心虚。 因为怕祁一柠觉得不舒服,怕祁一柠觉得她爱花钱,怕祁一柠觉得她们之间的经济差距会影响到两人的相处。 可实际上,祁一柠只是有些想笑,面上却还是憋住了,只瞥了一眼唐北檬手里的东西,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你手里的是什么,这个快递看起来很大。” “啊?”唐北檬懵了一下,抱着快递袋的手紧了紧,磕磕绊绊地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就……就卫生纸啊。” 卫生纸怎么会用快递袋装的,一般都是快递箱。 唐北檬你傻不傻呀。 祁一柠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没有戳穿唐北檬,干脆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层面上,“等下去吃什么?” 唐北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手上动作松了松,脸上的笑容终于自然了许多,真情实意地讨论起了晚上吃什么的话题, “我都行,一食堂的面或者是火锅粉,你呢?” 祁一柠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第一次过节,也许她得送一个符合唐北檬爱好和消费水平的礼物,毕竟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平安夜。 她挑选的礼物是项链,将近四位数的项链。 她那时候的积蓄其实是够的,但真要狠心咬牙下来买的时候,又有些肉疼,所以她加大了兼职的频率。 两周内,多打了一份工,让一瞬间失去的积蓄回了大半的血。 却也因此迟到了很多次和唐北檬的约会,尽管唐北檬从没责怪过她,每次都在她姗姗来迟之后,弯着眼睛给她整理衣领,然后又皱巴着脸扭过头去,装着“生气三分钟”。 这是唐北檬的规矩,每次生气只生三分钟。 让祁一柠在这三分钟之内哄她,说是等哄够了三分钟才原谅她,但其实每次不到一分钟,唐北檬就自己憋不住先笑了,说是她哄她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她忍不住。 唐北檬每次都是如此,体贴而又乖顺地,原谅她的迟到,原谅她在这份恋爱关系里的所有不足。 她一直都知道,唐北檬在她们这段恋爱的初期,比她更辛苦。 祁一柠这个人不适合谈恋爱,因为她总是在约会时迟到,没有时间陪唐北檬,不会买礼物,不会说情话,也从不送花,甚至在唐北檬来操场给她送水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拒绝。 她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但唐北檬给她的从来都是谅解。 就这样,她们来到了第一个平安夜。 在布置完班上的活动之后,祁一柠同样没有去参加活动,而是牵着唐北檬的手,去到了海临的一场圣诞活动。 那时候的平安夜活动也已经足够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拥挤,路过的店面都在放着喧闹的音乐,街边到处都有戴着红帽子的人发红帽子。 祁一柠和唐北檬也一人领了一个,戴在头上。 在小吃街逛了一圈后,唐北檬撑得有些走不动,她们就在商场的圣诞活动外围停了下来。 “你今天又迟到了,祁一柠。”唐北檬挽着她的手,头上的帽子一晃一晃,脑袋往前面探着,看里面的圣诞活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看起来像是没生气,可又像是生气了。 祁一柠的动作顿了顿,这些天广播站和班上都有些忙,再加上各种兼职,让她有些忽略了唐北檬,约会迟到是常用的事情。 “对不起,唐北檬。”她声音里满是歉意。 唐北檬的头收了回来,视线转到她身上,似乎是有些惊讶她这么快服软的认错态度,可很快就把惊讶收了起来,换成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你要怎么哄我?” 祁一柠愣了几秒。 然后唐北檬就把手收了起来,抱着双臂扭过头去,谁看都是一副“我正在生气,你得哄我”的表情。 祁一柠笑了笑,然后扯了扯唐北檬的衣角,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掏出来,“平安夜礼物可以哄好吗?” “糖糖~~” 她哄唐北檬的时候,就会学着别人叫她糖糖。 这招特别管用。 唐北檬的视线果然瞄了过来,却还是尽量皱着脸不看她,像只可爱的小松鼠在故意装凶,却只有可爱,没有凶。 “不,休想这么简单,你今天得哄够三分钟才行!!”唐北檬鼓着腮帮子。 “好。”祁一柠应了。 唐北檬却换上了好奇的表情,似乎想看她到底怎么哄够三分钟。 祁一柠打开自己的礼物,唐北檬瞪大了眼睛,瞬间顾不上保持“生气”的表情了,“你的平安夜礼物怎么是这个,这得上千吧!不行不行,你得赶紧去退了,现在应该还在退货期内吧……” “没有在退货期了,我早就买好了。”祁一柠笑着说。 然后趁唐北檬表情僵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亲手给唐北檬戴上了项链,小心翼翼,怕自己冰凉的指尖碰到唐北檬细腻的皮肤。 “唐北檬,我知道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我做的不够好,经常迟到,经常惹你生气,也时常注意不到应该注意到的细节……” “所以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能不能不怪我呀?”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直至给唐北檬戴好了项链,唐北檬好看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有晶莹莹的泪珠挂在卷翘的睫毛上。 “祁一柠……”唐北檬有些哽咽,只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 祁一柠“嗯”了一声,轻轻拭去唐北檬饱满脸颊上的泪珠,说,“我在。” “就算……就算你再不对……” “也不需要送我这么贵的礼物的,我太心疼了呜呜呜呜。”唐北檬哭着说,眼睛通红地跟个小兔子似的,可怜又乖巧地鼓着腮帮子。 祁一柠把唐北檬抱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头,话里有些忍不住笑,“嗯,不是为了给你道歉才给你送礼物。” “而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所以送你礼物。” “可是……也没必要这么贵的。”唐北檬抽抽噎噎地说着,然后把她推开,自己抹了一把眼泪,委委屈屈地说,“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 “我这个礼物不贵重的。”祁一柠努力解释,“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而且也是因为我有个学姐做海淘,还打了七折的……” “我才不信。”唐北檬嘟囔着,但还是没太责怪她,眼泪也缩了回去,“今天就算了,下次再买这么贵的我就真的生气,不是三分钟了,我说真的。” “好,我知道了。” 祁一柠应了下来,“今天是不是已经三分钟过去了……” 唐北檬“哼”了一声,然后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掏了出来,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礼品袋,包装精致,上面还系着蝴蝶结。 祁一柠伸手去接,被打掉了手。 她难得地有些委屈,“怎么了?” 唐北檬抬头看她,看她一脸委屈,又别别扭扭地拿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几口气,“呼呼就不疼了。” “好了,不疼。”祁一柠勾起唇角笑,“所以是什么礼物不让我碰。” “就不让你碰!”唐北檬说,然后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两个衣兜里,皱起脸装凶,“揣着,也不看看你的手冻成什么样了。” “哦,知道了。”祁一柠乖乖地应着。 她就这么把两只手放在唐北檬的大衣兜里,以近乎环抱住唐北檬的姿势,以一低头鼻尖就近乎碰得到唐北檬额头的姿势。 鼻尖萦绕着清甜馥郁的香气,夹杂着一点点奶香味。 是唐北檬的气息。 周遭热闹的声音还是逐渐在耳边消散,只剩下唐北檬窸窸窣窣拆礼物的声音,祁一柠有些恍惚。 因为在这一刻,她竟然产生了自己在做梦的错觉,仿佛自己眼前的唐北檬是虚幻的,是不真实的。 但幸好,下一秒,唐北檬抬起头看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倒映着她,实实在在的她。 她彻底松了口气。 脖颈被用力勾了下去,迎上了唐北檬漂亮而纯粹的眸子,接着柔软蓬松的触感围了上来,抵去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寒气,带着唐北檬的气息,温暖又厚绒。 她低眼看了看,是一条白色的珊瑚绒围巾,柔软地包裹着她。 唐北檬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希冀和隐隐约约的润光,眼底满满当当地装着她,用着轻轻软软的声音和她说, “祁一柠,你记住一件事好不好?” 祁一柠的视线攀附在唐北檬脸上,她几乎没有停顿,马上就应了一声,“好。” “你还没问我是什么事呢?”唐北檬轻咬着下唇,问她,“怎么就答应了?” 祁一柠放轻了声音,“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毕竟我的平安夜礼物太不像话了。”她这么说,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的礼物才能和唐北檬亲手织的围巾相配,毕竟和唐北檬的用心程度比起来,她的项链看起来似乎有点过于不用心了。 能买得到的礼物,永远是和手工礼物,没办法比的。 唐北檬的礼物要更贵重。 在眼下这个年代,手织围巾已经不是流行的送礼环节了,很少会有人会再有这样的耐心,为另一方花费几天甚至是数十天的时间,去准备这样一份礼物。 眼前的唐北檬一瞬间弯成了月牙眼,清清亮亮的眸光闪烁了几下,看向她的目光柔软而乖顺。 在商场的圣诞活动结束之前,在炸开的礼花下,在漫天飞舞的彩纸下,近在咫尺的唐北檬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 “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我很生气的事情的话,你一定要先来哄我,还是三分钟就好了。” “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多严重的吵架,就算吵到冷战几天,就算是吵到闹分手的程度,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好好服软然后哄一下我就好了,因为无论我说什么狠话,都绝对不会是真心的。” “只要三分钟就好了,我这个人很好哄的。” “而且只要你来哄,先认输的那个人肯定是我。” * 如果没被唐北檬这样热烈而真挚地喜欢过; 如果她才是在那段过去的恋爱里竭尽全力的那一个; 如果唐北檬真的渣得明明白白,做尽了伤害她的事; 如果她在这反反复复的五年里能找到唐北檬不喜欢她的证据……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上面列出的所有条件只有一个发生,她都不会在梦醒之后这么痛苦。 祁一柠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唐北檬了,如果不到十天算很久的话,但至少比她之前梦到的频率要低得多。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有些恍如隔世的不真切感,仿佛那一句“只要你来,先认输的肯定是我”还在耳边萦绕着,让人分辨不清到底哪个是梦境,是现在,还是过去。 经历过的故事就像连续剧,按序号编排,按到哪集,那会的故事就自动在脑子里播放起来,没完没了,不按停,就源源不断地自动联播。 在无数个梦回的深夜和清晨,拉满窗帘的房间永远黯淡,沉寂。 让人头晕目眩,有些心悸。 现实总是让人产生习惯性地逃避,而梦境总是让人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开虚幻梦境里的一分一毫。 被暖气铺满的房间温暖如春,而她躺在床上,像一个坠入冬天无限深渊里的人,蜷缩着,艰难地缩在被子里。 她摘了眼罩,抬手遮住有些睁不开的双眼,疲乏,劳累,仿佛她昨天晚上做了个什么精彩纷呈的梦,以至于提前透支了第二天的精力。 而实际上,这只是唐北檬为她构建的梦幻泡影中,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还有许许多多的被她刻意掩埋起来的回忆,织造了一场长达近三年的梦境。 已经五年了,无数个三分钟都已经过去。 她就像现在这样,艰难而迟缓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从那些一戳就破的泡泡里,从那段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忘却的过去里。 包括她自己。 良久,感觉意识清醒了不少,祁一柠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让自己适应从窗帘渗透进来的亮光,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黯淡。 昏暗的视线逐渐变得明亮。 手不小心碰到了柔软的枕头,是湿的,润润的。 仿佛有谁昨天晚上躺在她枕头上哭过似的。 应该是她。 她不该哭的,但有的人只要侧躺着,眼泪就会自动流下来。 是因为视疲劳,和其他一切有的没的情绪无关。 改天去做个检查。祁一柠这么想着。 手机放在枕头下,她没有去拿,只随意地去碰了碰屏幕,然后安静地等着手机苏醒过来。 一秒……两秒。 接着是无数条振动的消息,毫无疑问,她不看都知道几乎全都是工作微信。 看,连手机都需要时间清醒过来。 更何况是人呢。 更何况是反反复复的人呢。 祁一柠没有马上拿手机去看里面的无数条微信,不知怎么,今天她的心情格外烦闷,不想去面对工作,不想去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 意识苏醒之后,身体也跟着逐渐苏醒,感受到了头顶源源不断暖气的温暖,也变得暖和起来。 开始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 又安静地看了一会从窗帘外渗透进来的光,在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束有了变化的时候,在房间变得越来越亮的时候。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地上捡起了自己只会在夜晚无意识地掉落下去的坚硬外壳,成为了那个平静而又理智的祁一柠。 洗漱好之后给自己热一杯牛奶,煎个鸡蛋。 把湿了的枕头套和配套的床单被套一起放进洗衣机里,换了另外一套完整的四件套。 然后把该洗的都洗了,再处理柠檬的一切,而所有的这一切就会花费掉她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接着是处理工作。 但不知怎么,她今天意外地有些抵触工作。 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梦有些真实,她还没完完全全地整理好思绪,去面对她的工作伙伴唐北檬。 再等一会。 祁一柠看着客厅数字时钟上的数字,平静地想: 等到十一点就好了,再过一个小时,她就该忘掉昨天晚上那场虚幻如泡沫的梦境了,也许是夜晚和她给那些回忆加上了滤镜,过去的唐北檬并没有如她记忆里的那样,那么美好那么完美。 于是,她把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整理昨天拍好的素材。 遗憾的是,那些从相机导出来的素材里,也全都是唐北檬。 围着红围巾,栗棕色卷发弧度精致,妆容干净又慵懒,站在灿烂的雪夜里,朝着镜头笑,朝着镜头里的祁一柠弯着眼睛笑的……唐北檬。 一切都是唐北檬。 祁一柠迟来地发现了她已经被改变的生活,却也只能接受这样的改变。 所幸,镜头里的唐北檬,远没有近在眼前的唐北檬来得真实和生动,她可以完全让自己沉溺在工作中,不去和真实的唐北檬产生交际。 很快,数字时钟跳到了十一点。 该去面对工作了,祁一柠这么和自己说。 然后她从客厅起了身,准备去卧室拿手机。 去卧室的路走了不到一半,门铃声意外地响了起来,意外到让她不得不停了步子,脚步拐了弯开始走向门口,却不免有些踌躇。 今天是平安夜的第二天,是圣诞节。 会有谁在这个时间来找她呢?一大早,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她在路上这么想着,可这段路比她想象得要短得多,还没想出答案,就已经走到了头。 手扶在门把手上,金属质地的门把手有些凉,玄关这边又是暖气难以到达的角落,冷得她指尖忍不住颤了一下。 门铃声持续不断,向主人昭告着门外人的存在。 手却突如其来地有些僵,扭不动那个平常可以轻而易举扭动的门把手。 过了一会,在门铃声停掉的间隙。 祁一柠用了些力道,终于转动了门把手,打开门之后,看着眼前符合她心底所想的人,突然有些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亲眼看到在她面前的唐北檬的次数,比在梦里见到唐北檬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唐北檬赫然站在门口,黑框眼镜白口罩,看起来没化妆,皮肤很白,还是那顶雾霾蓝的冷帽,裹着卷曲温柔的栗棕色长发。 唯一能感知到的情绪来源是,似乎有些泛红的眼圈,以及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上前一步又收回去的脚步。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是真实的,真切的,唐北檬。 不是梦里的唐北檬,也不是回忆里的唐北檬。 祁一柠的手卸了力,缓缓从门把手上松了下来,指尖有些泛白。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她问,唐北檬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她也不免有些紧张。 在她说话的那一瞬间,唐北檬的眸光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接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像是松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底似乎也有隐隐约约的泪光在轻轻晃动着,开口的声线努力平稳着,可还是不自觉地发着颤, “我给你发了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没有回,沈语说你平时九点之前就会醒,一般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消息的。然后又给你打了电话,也没接。” 她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可喉咙里还是漏了些哭腔, “我只是有点害怕,万一你出什么事了……” 那我真的会疯掉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要说的话: 1、五年前: 没什么积蓄的小祁,给糖糖准备的礼物是将近四位数的项链。 没什么耐心的糖糖,因为怕小祁有负担,给小祁准备的礼物是需要花费时间和耐心的手织围巾。 2、谁懂,“只要你来哄我,先认输的那个人肯定是我”,呜呜呜,太戳我了。 3、这章很酸,有柠檬的味了,今天的评论区会不会全是呜呜声QvQ —————— 第40章 以为她出事了。 所以唐北檬从30公里之外的地方, 赶到了她家里。 现在刚好十一点。 祁一柠怔在原地,握住门把手的指尖有些发颤,接着是细细密密的麻意从接触到的地方传了过来, 接着直达心脏,告诉她: 这不是梦,这是真真切切的唐北檬。 唐北檬已经回到她的世界很久了,以同事的身份, 做着这样的事。 她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唐北檬,失去了所有与平静有关的应对方法, 无法用任何她认为的正常反应,来应对此时此刻的唐北檬。 直至唐北檬先有了反应,朝她弯眼笑了一下, 眸子里坠满了清浅又漂亮的光, 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凝静,“既然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吃早饭了吗?” 祁一柠终于有了反应, 以打断唐北檬说话的方式, 语气带着点连她自己都猜不透的情绪。 “啊?”唐北檬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祁一柠说的话,她把口罩撸到了下巴上, 老老实实地摇头,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跟着晃了晃,躲在镜片下的眼神有些无措, “没有,我就是起得有些晚, 然后我现在回去就吃……” 握住门把手的手松了开来, 祁一柠抬眼看着唐北檬, 眸光安静又静默, 良久,她轻轻开口, “先进来吧。” 说完之后她没等唐北檬的反应,率先转过身往厨房走去,没关门。 她的步子迈得大,像是在躲避些什么。 躲避什么呢? 至少不应该是那么贴心,那么为她着想,因为担心她就直接从三十公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的唐北檬。 这次也是和其他人得到的待遇一样吗? 如果是沈语,是贺何呢?唐北檬也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地先跑过去检查她们是否安全吗?也会担心到眼圈发红吗? 还是她看错了,唐北檬没有眼圈发红,是她的希冀和臆想,将此时此刻她看到的唐北檬,变成了她想看到的样子。 祁一柠平静地想着,可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足够的事实进行支撑,她无法依靠自己的猜测得出答案。 等她快走到厨房的时候,门口却还没有动静。 她停了步子,看过去。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其他的事要忙吗?”她问。 像是解开封印的木雕,唐北檬终于有了反应,因为她这句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终于迈动了步子,从门口踏进了这个孤独又寂静的屋子,接着轻轻把门带上,在玄关处停下步子。 “她们说数据不错,所以在商量今天晚上一起直播的事情,然后在群里讨论可不可以来你家,顺便一起在家里吃个火锅什么的……”唐北檬仍然是局促地站在玄关处,轻着声音给她解释。 祁一柠望着唐北檬,径直往她那边走去。 步子放慢了许多,争取不让自己显得气势汹汹的,然后吓到唐北檬。 可唐北檬似乎还是被她吓到了,愣愣地看着她走过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唇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在唐北檬面前停下,说,“好啊。” 甚至还夸张地在这句话里加了一个语气词,“好啊”,这不是她的说话习惯,只是怕她会吓到唐北檬。 然后蹲了下来,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客用拖鞋出来,犹豫片刻还是放在了唐北檬脚边。 “反正我家里空,可以一起直播。”她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开口,“你换拖鞋吧,我给你煮碗面。” “一大早赶过来,辛苦了。”她终于恢复了正常,从那个虚无又真切的梦境里真正清醒了过来。 强硬而又平静,清醒了过来。 唐北檬盯着放在地上的拖鞋,没有急着换,过了一会抬眼看她,还是有些犹豫,“我没有化妆,也没有换衣服,我怕吃了饭再回去换衣服化妆,就赶不上直播了。” 知道来不及,为什么还要现在过来。 明明知道你担心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不会发生,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呢?明明可以叫离我更近的沈语过来看情况,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过来呢? 唐北檬,你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合适更安全的选择。 可为什么最终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到了我的世界…… 祁一柠有一连串想要问的问题,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一旦被问出了一个,就可以将她之前竭力想要保持的和谐关系,轻而易举地打破。 “几点直播?”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能问出了这么一个自认为合适的问题。 “她们说可以一起来吃晚饭什么的,六点吃饭八点直播……”唐北檬乖乖回答她的问题,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还要争取你的同意,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我很方便。”祁一柠回答,又皱着眉心问,“你来来回回折腾难道方便吗?” 她这句话把唐北檬问懵了,人咬着唇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像是自暴自弃般地开口, “那能怎么办呢?” “我总不能用你的化妆品,穿你的衣服吧?” 话一出口,唐北檬比祁一柠先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闭紧了嘴巴,一副“我说错话我知道你就别说我了”的表情,可怜又无辜。 大概是这样的唐北檬太过有趣,祁一柠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点了点头,弯起了唇。 “难道不可以吗?”她反问,“之前你难道没穿过我的衣服吗?” 她指的是她们互换的外套。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用脸上的表情直接对她的话表示难以置信,“那怎么能一样呢?” “那怎么不一样呢?”祁一柠抱着双臂问。 唐北檬眼睫动了动,眸底还闪烁着几分惊讶,“里面的衣服,就毛衣还有打底衫,一整套诶,真的可以吗?” 这么说显得祁一柠平时有多不待见她一样。 只不过是一套衣服而已,以前不知道穿过多少次她的衣服。 “可以。”祁一柠耐心地回答,“可以用我的化妆品,也可以穿我的衣服,如果你觉得穿我的衣服不太方便,那就可以让贺何或者沈语取一套她们的过来。” “总之,今天的事情也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应微信,所以让你一大早这么着急地赶了过来……连早饭都没吃。” “如果再让你赶回去又赶过来,路上来回都要三小时,如果你又没时间吃午饭的话,我会愧疚的。” 她久违地说了一大段话,用“愧疚”这个词,给她现在的行为定了性。 唐北檬似乎也被“愧疚”这个词触动到了,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头,“那好,我先给她们说说,化妆品可能得借一下你的,衣服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咬了下唇,“就你看着哪几件合适就好了,至少比我现在穿得好看,我懒得让她们拿过来了。”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话看过去,她并不觉得唐北檬现在穿得不好看,可能对直播来说有些过于随意,又是她们糖醋柠檬的第一次正式直播,是该穿得稍显精致一些。 她心里有了答案,轻轻地“嗯”了一声,“你先进来陪柠檬玩一会,我等会给你找衣服。” “噢噢好。”唐北檬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下来,乖乖蹲下解鞋带然后换上了祁一柠给她准备好的拖鞋,穿好之后轻轻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等走到客厅看到窝在窝里的柠檬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顿住了脚步,看了看挽起袖子戴着围裙的祁一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她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祁一柠,你刚刚是喊的是柠檬吗?” 祁一柠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眸子未起任何波澜,“我喊的是西瓜,你听错了。” 唐北檬茫然地转了转眼睛,是她听错了吗,她并不觉得,可对上祁一柠面不改色的表情,她又觉着肯定是她听错了。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可惜没得到答案,柠檬就已经看到了她,奔了过来,围在她腿边拽着她的裤脚,拖着她去阳台玩。 肥美系柯基犬的憨态实在太过可爱,唐北檬望了一眼仍在厨房忙活的祁一柠,实在有些耐不住在她脚边乱跳着的柠檬,索性顺着柠檬的意往客厅里边走了去。 “祁一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说,我就过来。”唐北檬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你帮我和……它玩一会就好了。” 祁一柠平静地应着。 可内心却不像表面上的平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开始在心里称呼那条柯基犬为柠檬,好像是昨天晚上回来之后,收到平安夜礼物之后,糖醋柠檬的第一条短片播出之后…… 可到底哪个是关键节点,她又有些分辨不出来。 祁一柠出神地想着,视线不自觉地瞥向在客厅里的一人一狗。 暖气开得足,客厅里又铺了地毯,这会唐北檬干脆就脱了外套坐在地毯上,和柠檬……一起玩着球。 狗吐着舌头笑得有些傻,人弯眼笑着有些乖软,白皙细瘦的手腕从衣袖里探了出来,依稀可见手腕内侧的红色纹身,估计是出门有些急没来得及遮纹身。 再望远一点,窗外是茫茫一片的白雪,厚叠在对面的建筑物上,明亮又漂亮。 一人一狗玩得开心的画面,异常熟悉。 像动漫里郁葱葱的大树,清澈纯粹的溪流。 赏心悦目,治愈干净。 仿佛是记忆长了脚,自己钻进五年的时光隧道,再一次呈现在了她眼前。 又仿佛是梦境落到现实,在她的生活里开始生根发芽,留下痕迹。 “祁一柠,我跟她们说了你没事,她们说等会买菜直接上门来,然后在你家里吃火锅可以吗?”唐北檬突然问,看过来的时候眼尾还挂着笑意。 不一样了。 唐北檬的这句话里,有“她们”,还有“你家”。 这才是她面临的现实。 血液里的喧嚣和燥动,被两个词语轻飘飘地按下,重新恢复了安静。 祁一柠垂了下眼,平静地应了一声“好”,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正在洗的菜上面,她该把那些胡乱思绪收起来了。 面做好之后,祁一柠喊唐北檬过来吃。 唐北檬从撒泼打滚的柠檬那里脱了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饭桌边上,却只看到桌上摆着孤零零的一碗,她眨眨眼睛,问, “你不吃吗?祁一柠。” “嗯。”祁一柠转到了沙发上坐着,打开了手机,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总得回一下微信。 “我刚刚吃过早饭了。”她说。 虽然现在算不上是早饭时间,但午饭又有点过早。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吃过早饭,可现在已经中午了诶?”唐北檬在饭桌那边坐了下来,问了一句。 祁一柠回了几条微信,有点漫不经心地回应,“还没,等下我下楼遛狗顺便买点东西吃。” “噢噢这样。”唐北檬乖乖应了一声,“我等下也去遛狗。” 祁一柠“嗯”了一声。 唐北檬开始吃起了面,唐北檬特别喜欢吃面,相比于米饭更喜欢吃面,但祁一柠其实更喜欢吃米饭。 唐北檬吃面的时候基本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安安静静地吃,等把嘴里的东西完完全全吞咽下去了才会开口说话,吃相特别干净,却又让人看着特别的香,仿佛吃的不是一碗面而是什么珍贵佳肴。 在认识唐北檬之前,祁一柠对富家千金的想象,完全是出于电影和纪录片里——出门有司机,购物有专人陪那种。 但其实不是,唐北檬比她想象的要接地气得多。 爱吃面,爱吃一食堂的火锅米线,爱网购,没有排场,性格好,不摆架子……和她接触的其他人并无一二,可实际上,唐北檬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至少对她而言,唐北檬从来都不是什么富家千金。 她之前担心的问题,从来没在她们之间出现过,甚至也没能对她们过去的那段感情形成过任何阻碍。 只要唐北檬想,她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祁一柠原本一直这么认为。 她阖了下眼皮,突然腿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于是,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是到了她腿边的柠檬,正围着她打转,估计是想出去玩了,她垂下眼帘,轻轻地顺了顺柠檬的毛。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从昨天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梦开始,祁一柠就一直在思考那些已经该逝去的回忆,她不该如此。 “对了,柠檬最近是不是好很多了?出去见人的时候还害不害怕?”安静吃面的唐北檬,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回头望她,眸子里闪着担忧的光。 祁一柠定了下神,手上动作没停,平淡地瞥了一眼唐北檬,“它没事了已经,和以前一样爱出去撒泼打滚,一天不出去就要在家里闹。” “那就好。”唐北檬松了口气,又转过去吃面,只穿着毛衣的背影纤细柔软,仿佛一阵风刮过去就能被吹倒。 好像瘦了很多。祁一柠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甚至比之前刚见面的时候还要瘦。 难道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她在心底这么想着,那边的唐北檬却像是为了响应她说的话一般,吃着吃着突然被呛到了,刚开始咳了一下,然后又硬生生地停住,过一会实在憋不住了又猛烈地咳嗽了几下。 祁一柠快速地站起身,柠檬飞快地窜到了唐北檬腿边。 背对着她的唐北檬却强忍着咳嗽开了口,声音又低又轻,“祁一柠,你先别过来好不好。” 祁一柠步子倏地停了下来,接着倒退了一步,没有跨进餐桌的那一亩三分地,她看着唐北檬过于挺直却瘦窄的背影好一会,垂了下眼帘。 薄得像纸片一样,仿佛随时能飞走。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_8_0. c_o_m “好。”她轻声应着,“旁边有水,我刚刚倒的。” 唐北檬仿佛现在才注意到她刚刚放在餐桌上的水杯,轻轻点了点头,又咳了几下,快速捞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将那些从喉咙里溢满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水杯被放到一旁,重新出现在了祁一柠的视野里。 “就是被呛到了,然后不想被你看到我吐得乱七八糟的……怕你下次就不让我来了。”唐北檬似乎缓了下来,回过头来给她解释,用着轻快明朗的语气,然后又跑到她这边来抽了几张纸过去收拾。 经过她的时候还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祁一柠没有看到,唐北檬明显泛红的眼圈的话。 黑框眼镜在刚刚吃面的时候被摘了下来,所以这会发红的眼圈□□裸地摆在了她面前,让她不得不注意到。 是被呛到了之后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是因为突然哭了所以才被呛到…… “我吃完了!我去洗碗!!”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唐北檬却又马上恢复了活力,端着碗就冒充充地往厨房那边去了。 “不用了。”祁一柠喊住了唐北檬,走了过去,“我来洗碗就好了。” 她把碗从唐北檬手里接了过来,唐北檬怔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自己吃的,我来洗就好了……” “不用。”祁一柠拒绝,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了过去。 “那好吧,那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话,我来洗碗!!”唐北檬昂起头这么说着,可祁一柠已经走进了厨房,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 唐北檬只能作罢,没再和祁一柠争这件事,只就这么蹲了下来和腿边的柠檬玩了起来。 等祁一柠出来的时候,一人一狗转移了战场,又回到了客厅另一边玩着。 祁一柠看了一会,有些不忍心打断柠檬和唐北檬时隔许久的叙旧时间,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思考了一下还可以利用的时间,静默了下来。 时间还早,离六点吃饭之前,还有整整六个多小时。 不急。 她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原地看着,等着,直至唐北檬玩开心了突然想起了她,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却“意外”地发现她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看到她的那一刻,唐北檬弯起来的眼尾,会稍稍暂停零点几秒,然后弯下来的弧度更甚,眸底的光也会更亮,比晶莹的雪花更亮。 “是好了吗?”唐北檬亮着眼睛问。 祁一柠松开抱紧的双臂,目光落到和唐北檬表情如出一辙的柠檬脸上,轻轻点头,“可以了,要出去吗?” “要。”唐北檬站了起来,还带着狗走了过来,也许是柠檬自顾自就跟着唐北檬过来了,“你不是还没吃东西吗?我们先出去,你先把午饭吃了,我自己带着柠檬在外面遛一会。” 是一个很合理的安排,祁一柠没必要拒绝。她点头同意,“我穿个外套就出去。” “那我给柠檬也穿上厚点的衣服,今天外面有点冷,雪还没化。”唐北檬顺势说着。 祁一柠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已经被被控制在唐北檬魔掌下的柠檬,轻轻“嗯”了一声,没出口提醒。 等她把外套穿上,唐北檬却还没完整地给柠檬穿上衣服,柠檬平时就不太爱穿衣服,每次从外边回来撒泼打滚也要把衣服扯下来,今天就算是唐北檬回来了,也怎么也不肯乖乖听话穿衣服,这会唐北檬正虎着脸装凶瞪它,一下一下地戳着它鼻子,念叨着, “不穿衣服就不准出去了!!” “今天外面多冷啊,下雪了我可告诉你,你必须穿!别的小狗都爱穿漂漂亮亮的衣服,怎么你就不爱穿了?你再不听话我就抱其他小狗回来了,漂亮衣服都给它们穿了……” 装起凶来的唐北檬,对于一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狗来说有些吓人,柠檬有些可怜地缩了缩爪子。 祁一柠穿戴整齐地靠在墙边,被这样一副画面逗得忍不住想笑。 以前也是这样,她几乎不怎么凶柠檬,要是柠檬不听话了要被教训了,装凶的那一个永远是唐北檬。 她性子懒,基本不怎么凶柠檬,这几年来柠檬不太过分的要求她也就基本顺着了。所以现在柠檬大概已经很久没被凶过,瞬间气势就弱了下来,老实巴交地在唐北檬的控制下把小毛衣穿好了。 “好了~~”唐北檬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头,“这才是乖宝宝嘛~~” 然后又挂上了牵引绳,站起来牵着狗往她这边走了过来,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祁一柠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轻轻软软地问她,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祁一柠一本正经地回答。 “噢,你没笑。”唐北檬顺着她的话说。 却又在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抬眼看她,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柔软又温顺,犹豫了好一会慢慢吞吞地开口, “祁一柠,你也没穿好衣服。” 祁一柠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有吗?” “外面冷,不戴围巾吗?”唐北檬又问,看向她的目光纯粹而又干净,仿佛话里行间没有任何暗示。 祁一柠挑了下眉心,轻描淡写地开口,“忘了,那你先等我一下。” “嗯嗯,好。”唐北檬乖巧应着,眨了眨眼睛。 祁一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走进了卧室。 过了好一会,祁一柠走了出来,脖子上围着一条蓝咖色的围巾,不是唐北檬送的那条。 祁一柠为什么不戴她送的围巾呢?她忍不住想。 她干巴巴地看了看,嘴巴张张合合,却又欲言又止,只能跟着祁一柠的步子往门口慢吞吞地走着。 祁一柠安静地走了几步,却又在门口停住,转头看她,轻轻开口,“唐北檬,你能帮我去阳台的晾衣架那边拿一个东西吗?” “啊什么?”唐北檬迅速回应,身子晃了晃。 祁一柠语气温和,“我之前穿的外套,好像钥匙忘在外套兜里了。” “噢噢知道了。” 唐北檬一边答应,一边就把狗绳塞到了祁一柠手里,往阳台那边走去,目光扫了扫,果然在阳台那边看到了祁一柠昨天的外套。 应该是刚刚洗过,外套还有些润。 她将外套从晾衣架上拿了起来,指尖就倏地僵了僵,突然就知道了祁一柠突然叫她帮忙拿钥匙的原因。 因为晾衣架上还挂着一条围巾,千鸟格款式,是她昨天晚上送给祁一柠的平安夜礼物。 往外套衣兜里伸的指尖缩了缩,毫不意外的,她没有在外套里发现有任何钥匙的踪迹。 “我找到钥匙了。” 客厅里站着的祁一柠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往祁一柠那边看了看,祁一柠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朝她示意,“原来是在卧室床头柜上。” 唐北檬呆呆地把外套又挂上去,然后望向还站在玄关处的祁一柠,往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等再一次到了祁一柠面前,她的视线停留在了祁一柠颈下围好的围巾上,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好奇。 唐北檬所有的心情,心里所有的想法,都挂在脸上,不用说就能让人猜到。 而在所有人里,第一时间识破她表情的,永远都是祁一柠。 这一次也是如此,祁一柠轻描淡写地弯了一下嘴角,似乎又在笑她总是明明看到了却还要亲口确认才能安心。 可祁一柠还是像以往一样,一贯耐心地开口和她解释,语气平稳而沉静, “围巾昨天不小心弄脏了,洗了一下还没干。” 仿佛在说:傻不傻呀你,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者没有话说,但是被酸到了,又被甜到了。 ———————— 感谢在2022-09-26 00:00:00~2022-09-2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屽 20瓶;bibilili 10瓶;ZERO 2瓶;7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祁一柠没有说这句话, 只又静静地看了唐北檬几秒,耐心又温和。 然后唐北檬就慌里慌张地低了头,从她手里把狗绳拽了过去, 轻声又急促地开口说,“走吧走吧。” 牵着狗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仿佛现在又迟来地意识到“在意祁一柠戴不戴她送的围巾”这件事有些幼稚。 祁一柠定定地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唐北檬急匆匆往电梯那边去的背影, 关门的时候视线又扫到在阳台晾衣架上的千鸟格围巾,被风吹着扬了起来, 在空中轻飘飘地荡着。 门的缝隙越来越小,围巾在视野里占的份额也越来越小。 直至完全关上门,响起了确认关锁的AI声。 “祁一柠!电梯来了!!” 身后响起了清脆又轻软的声音,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 应了一声, “来了。” * 昨晚的大雪这会已经停了,但仍然还是很冷, 马路边的树上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雪, 光秃秃的枝芽被茫茫白雪盖住,看起来沉甸甸的。 随便在便利店吃了点东西后, 祁一柠看到了还在便利店对面马路徘徊着的唐北檬和柠檬。 马路上的雪都被清理过,唐北檬正努力牵着柠檬不让它往马路里边的雪地里走。 一人一狗牵着狗绳在马路上对峙着。 唐北檬离开的时候,柠檬还是一条小奶狗, 体重远远不及现在,估计唐北檬也没预估到柠檬现在会这么重。 呲牙咧嘴的, 不知道是被冻的, 还是被柠檬拽得走不动。 祁一柠走过去。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 唐北檬眼睛亮了亮, 用着抱怨的语气给她控诉柠檬的恶行,“祁一柠你快来,柠檬好不听话,硬是往雪里跑,我拉不住它。” “给我吧。”祁一柠一边说着,一边从唐北檬手里拿过了狗绳,把绳子收紧了些,“它就是一到外面就收不住,在家里不出门又要闹,连这么冷的天都硬要出来玩,所以每次遛狗都是这样。” “今天天气有些冷,别玩久了,早点回去吧。” 她这么说着,柠檬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还一下识破了她的意图,扯了一下脖子欢快地往前跑着,似乎要和她对抗。 正好是个下坡路,她差点被扯得没站稳。 下一秒手背上传来微凉的触感,轻轻软软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没事吧!”唐北檬有些紧张地攥着她。 唐北檬的掌心很凉,连着手指都是冰凉的,葱白纤细的指尖部分还隐隐泛着红,像是被冻红了似的,可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很紧,像是无端地从冰凉的触感里生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意。 祁一柠目光落到唐北檬的手上,唐北檬瞬间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攥紧的力道迅速散了开来,接着攥紧了她手里牵着的狗绳,“要不还是我来牵吧?” “没事,我来吧。”祁一柠拒绝,“反正都要回去了,今天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她又说了一遍,关于今天天气冷的事情。 唐北檬缩了缩手指,“好,那就回去吧。” 祁一柠“嗯”了一声,静下心来思考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我送你一副手套吧,冬天的。” 唐北檬愣住,过了好一会张了张嘴,将几近冻僵的手藏进了兜里,磕磕绊绊地开口,“不用……不用了。” “平安夜的回礼。”祁一柠平静地望向唐北檬,“不是还没兑换吗?” “我看手套挺合适的。” 唐北檬的目光晃了晃,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但过了好一会还是开口拒绝,“不要,我不兑换手套。” 她的拒绝太过理直气壮,让本来以为她会顺势答应的祁一柠惊讶地看了过来,问她,“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很需要。” 她不需要。 祁一柠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或者是任何人情,在答应别人什么事情之后,或者是受了人家什么礼之后,就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把人情和礼还了,这样的话,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拉远距离。 这是祁一柠的处事之道。 唐北檬非常清楚祁一柠这时候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不需要祁一柠这么快兑换她的平安夜礼物,她需要拖着,拖越久越好。 “就是不需要。”唐北檬固执地说着。 祁一柠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争执的人,所以一般这个时候也就会顺着她的意思,不会继续问下去。 如她所料,祁一柠没有再继续问,只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说,“好,那你想到了再给我说。” 唐北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在前面的柯基犬身上,敷衍地答了几句,“嗯嗯知道了。” 祁一柠没再说话。 唐北檬害怕过会祁一柠又提起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转移话题,“今天的事,是我太冒失了,其实我可能多点耐心,多等一会就看到你在群里回微信了,是我想太多了,现在反而耽误了你的时间……” 她提到这件事,声音也越发心虚起来。 她总是这样过于担心祁一柠,仿佛只要祁一柠一消失在她的视线,超过十分钟不回复她的微信,就会出什么事一样。 这种没由来的过度担心,全都源自于沈琼香,她还小的时候,沈琼香也是这样只要一看不到她的人,就满世界找她。 她仿佛是与生俱来地没安全感。 唐北檬开始垂头丧气地反思自己。 祁一柠静默地看着唐北檬的侧脸好一会,目光才移了开来,轻轻开口,“没事,我没觉得有什么。” 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在大学期间也发生过几次。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图书馆。 她因为那段时间兼职太累睡了过去,手机关了静音,醒过来的时候,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消息和电话记录。 除了唐北檬之外,甚至还有她们班上她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也都发了微信问她在哪,说是她朋友正满世界地找她。 她回电话给唐北檬,出乎意料的,唐北檬一接到她的电话就哭了起来, “祁一柠,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怎么也找不到你?” 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又可怜。 祁一柠愣了好一会,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里是出乎意料的干涩,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因为在那个瞬间,她的的确确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此直接的,毫无保留的,挚诚的爱意。 直到唐北檬哭声越来越大时,她才无比艰难地开口,“我在图书馆,刚刚睡着了……” “图书馆,我去了……但是没看到你呀?”唐北檬抽抽噎噎地说, “我还在每个区都找了呢,是不是有哪里漏掉了……算了,不管,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个位置,我马上过来……” 那是夏天中的某一天,祁一柠的记忆很深刻,因为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图书馆门口看到的晚霞很美,是粉紫色的,连着暮色余晖,映在她眼底,特别漂亮。 风很轻,天空看起来似乎又是粉红色的。 唐北檬其实很爱哭,也很爱笑。 但祁一柠从来没觉得唐北檬的哭是无理取闹,譬如那天一接到电话就开始哭的唐北檬,也只会让她觉得,唐北檬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可爱。 唐北檬会因为这种小事为她哭,仿佛她真的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对于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祁一柠来说。她没有被这样全方位、铺天盖地地关心过。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这么一个人,会因为她的存在而雀跃,因为她偶尔消失在视野中而感到担心。 可能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不是一件大事,反而还会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但这对于祁一柠来说不一样,她大概就是很需要这样的喜欢。 唐北檬的喜欢炙热而坚定。至少对祁一柠而言,曾经被这么一个人喜欢过之后,其他人所有昙花一现的喜欢,都容易不给她放在眼里。 时隔多年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这种感觉同样也很奇妙,但也很容易让人混淆。 让人分不清回忆和现在的界限。 祁一柠的目光忍不住落到旁边的唐北檬身上,沿着唐北檬温柔蓬松的栗棕色卷发,看见唐北檬纤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不会出事的,这么大的人了,我能出什么事。”她说。 唐北檬垂了下睫毛,声音放得极轻,“我知道的,肯定不会出事,毕竟这个小区之前也检查过,很安全的,而且沈语她们也和我说肯定没事……” “但你还是来了。”祁一柠忍不住打断唐北檬的话。 唐北檬的步子僵了一下,目光明显滞了几秒,过一会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解释,“可能是最近的社会新闻看多了,对象又都是独居女性,就容易想多。” 祁一柠静静地看着唐北檬,过一会开口,声音温了几分,“你不是也是独居女性?要多注意。” “嗯嗯我知道!”唐北檬自然地应着,还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注重。 “小区安全吗?”祁一柠又问。 唐北檬笑着答,“可安全了,而且我和楼下保安叔叔很熟,不怕的,上楼要经过三道门禁,外卖也不准出入。” “嗯,那就好。”祁一柠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又问,“怎么不买车,经常打车和坐地铁回去还是有些危险。” 就像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她们终于开始讨论起了这种正常而和谐的问题。 奇怪的是,祁一柠突然发现,这是重逢以后,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唐北檬的事情,那些她错过的有关于唐北檬的事情。 “还没考驾照……”唐北檬微微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步子,“大学那时候不是考了两次科二后面就没考了吗,然后毕业之后又没时间,所以一直都没考。” “而且也不想开车。”她补了一句,垂下了眼帘。 祁一柠静了两秒,听懂了唐北檬说的话,唐北檬的父亲是出车祸去世的,在唐北檬大学期间。 她望着唐北檬已经低下去的脑袋,突然有想要揉揉对方发顶的冲动,这是以往她安慰唐北檬最常用的方式。 但现在不行,幸好唐北檬没有看她。 祁一柠安静地凝视着唐北檬,什么也没有说,直到唐北檬再次抬眼看她,眸子重新恢复了澄澈, “那你呢,你没买车吗?” 插在衣兜里的指尖蜷曲了一下,祁一柠笑了笑,低眼轻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暂时还买不起。” 之前一直在还债,又被公司裁员,后来在lemon market工作,半年前才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了些人气,前两个月才把债还清。 这是她的现状,她以为她会羞于在唐北檬面前承认,但现在却又发现,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如果唐北檬继续往下问的话,她甚至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可唐北檬却没有再问了,反而愣愣地停在了原地,没有跟上来,祁一柠走了一会才发现这件事,她回头看唐北檬,微微抿唇问,“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吹久了冷风,唐北檬这时候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像是一个在雪地里伫足的雪人,只有鼻头是红的,被风吹红的。 听到了她的话,唐北檬似乎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朝她弯唇笑了笑,快速走了几步凑到她面前,带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和清香。 “没什么。”唐北檬摇摇头。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被吹红的鼻头,沉默了好一会,开口,“你把手拿出来。” “啊?”唐北檬懵着问了一句,却还是把手乖乖地伸了出来,两只手乖乖地从袖口探出来,柔软又小巧。 祁一柠把自己大衣兜里放着的东西掏出来,放到了唐北檬掌心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回视线,“好了。” 唐北檬的反应总是有些延迟。 祁一柠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耳边才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把暖宝宝收进衣兜里的声音。 她瞥了一眼唐北檬。 果不其然,唐北檬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她,眸子里的光晃来晃去,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祁一柠知道唐北檬想问的是什么,她又一次,贴心地在唐北檬即将憋不住开口询问之前,先给出了解释, “不算。”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然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磕磕绊绊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祁一柠看了她一会,“你不是想问这个算不算兑换的平安夜礼物吗?” 唐北檬越来越惊讶,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点头软软地回答,“就是想问这个!!” “祁一柠你太聪明了叭……” 祁一柠没理唐北檬的彩虹屁,目光若无其事地移了开来,却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出口的声音带着她意料不到的柔和,甚至比此时此刻的风还要轻, “傻不傻呀你,唐北檬。” * 下午,是一个时间过得很快的下午,也是一个平常却又不那么平常的下午。 两个人一条狗,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里,看完了一场适合冬日的搞笑电影,聊到了那些被她们之前刻意回避的五年,也聊到了一些过去记忆里不会触碰到雷点的事情。 唐北檬给祁一柠列了几部她喜欢看的电影,祁一柠一一记下,说找个时间看一看; 唐北檬和她聊着过几天要拍的短片里的角色,祁一柠就将自己写剧本时的想法掰碎了给唐北檬讲; 唐北檬给她讲自己是哪一年开始做短视频的,给她讲刚开始做账号时遇到的那些想哭的事情,祁一柠就给唐北檬说柠檬这几年变得多重多不听话,说自己被公司裁员才去的lemon market…… 聊了很多,她们原本刻意忽略的事情。 直到桌上的数字时钟开始跳到了数字四,窗外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给足了她们圣诞节的氛围,提醒着她们该去收拾应对今天晚上糖醋柠檬的直播。 唐北檬站起身的时候,沙发一轻,祁一柠还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再一次和唐北檬一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张沙发上,聊着一些不大不小的话题。 “祁一柠,我想洗个头……”唐北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攥了攥手指,“一直戴帽子头发都被压扁了,而且今天来得急,也没洗头什么的。” 祁一柠回过神,快速地站起了身。 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距离有些狭窄,站起身的那一刻,祁一柠的下巴似乎擦过了唐北檬的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碰撞事故,不疼。 只有轻轻软软的触感,柔弱无力地擦过。 接着是避无可避缠上的视线。 祁一柠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望着唐北檬,“好,我去给你拿毛巾。” 唐北檬似乎也有点慌乱,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嘴里急匆匆地应着,“嗯嗯好。” 祁一柠走了几步,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往卧室走了去。 她还得给唐北檬选一套衣服,适合今天的直播主题——糖醋柠檬的第一次直播,两个人是不是得搭配一下穿搭颜色。 她这么想着,打开了衣柜。 目光在左边收纳袋处停顿了一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其实也没必要特意搭配,因为她的衣服款式和颜色大抵都差不多。 她最终给唐北檬选了一件雾霾蓝色的毛衣和同色系的牛仔裤,因为毛衣款式太过可爱,上面还绣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熊,所以她几乎没怎么穿过。 这样才合适,她没怎么穿过的衣服。 祁一柠拿好衣服,关好衣柜,又静静地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然后又拉开,重新拿了一条没拆封的毛巾出来。 再关好衣柜。 叠好所有衣物,捧在手上,走了出去。 唐北檬又坐在了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柠檬的毛,姿势端正,小腿笔直地竖在地上。 头顶的冷帽已经摘了下来,还有黑色镜框也被摘了下来,露出了原本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凌乱的栗棕色发丝垂落在肩头和侧脸上,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雪,微微抿着唇,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小心翼翼又局促,明明这里之前,也是唐北檬很熟悉的地方。 祁一柠沉默地看了一会,终于走向了唐北檬,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沉寂感,“我没穿过几次的毛衣和裤子,你先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自己去衣柜拿一套,我都可以。” 唐北檬回过头,抬手别起耳边的发丝,朝她笑了笑,笑眼干净又纯粹, “不会,是我很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祁一柠“嗯”了一声,把衣物递给唐北檬,“那就好,热水往右,墨绿色的一套是洗发水和护法素,精油的话放在镜子前面,你等下吹头发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唐北檬愣了几秒,然后又弯眼笑了笑,乖乖地抱着手里的衣物,“好~~” 然后就往浴室走去。 祁一柠站在原地,代替了唐北檬的职责,开始和柠檬玩了起来,余光瞥到浴室的门被关上,她的手顿了一下。 接着是淅淅沥沥响起来的水声。 她的心思有些飘远,却又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拽着,尽量不让她出神地太过离谱。 桌上的数字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有些出神地盯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所思所想。 跑回来的思绪终于被拽回到了原点,祁一柠滞缓地反应过来,起了身,去开了门。 “你好,请问是林殊意小姐吗?”外卖员抱着一个极大的纸箱,礼貌地询问。 祁一柠愣了几秒,“林殊意?” “对。”外卖员也愣了一下,嘀咕着,“难道是送错了,没错啊,单子上的地址就是这里……” 应该是林殊意订了些什么东西送到她这里来了。 祁一柠想明白了这一点,定了定神,开口问,“应该是我朋友订给我的,电话尾号是7865?” “噢噢对的。”外卖员低头看了一下,“要帮您搬进去吗?” “不用,你帮我放门口吧。” 她这么说着,外卖员也就直接放在了门口。 等外卖员走了,她把东西搬进来,关上了门。 屋内的水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了,但唐北檬还没出来。 祁一柠蹲在门口,把纸箱拆了开来,看着里面的东西怔了好几秒,是一大堆彩灯和装饰品,还有一个小型的拼装圣诞树。 她大致扫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林殊意要订这些东西给她,兜里的电话就恰时地响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收到我精心为你定制的圣诞树?”林殊意在电话那边笑着说,语气自带游刃有余的轻松。 祁一柠翻着纸箱里面的东西看了看,皱起眉心地回答,“刚刚收到了,不过你买这些做什么?” “噢你们今天晚上直播用啊,得凑个氛围嘛,毕竟是第一次直播,又是圣诞节,我肯定要支持一下你们的,氛围肯定得弄起来……” 电话里的林殊意还在碎碎念念地说着,屋子里却倏地响起了关门声,有些突兀,特别是在祁一柠听来。 祁一柠站起了身,顺着往声源那边望过去。 这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动作,她原本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她一边听着林殊意的碎碎念,一边随意地往那边望去。 只晃了一眼,她就怔在了原地,攥着手机的指尖就有些发颤,视线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找不到焦点,或者是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这个瞬间,林殊意的声音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眼前的人是唐北檬,这毫无疑问。 可也是穿上了她的衣服的唐北檬,湿着头发的唐北檬,眸子浸着湿漉漉水汽的唐北檬,看向她的时候,永远纯粹而热烈的唐北檬…… 她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唐北檬。 唐北檬似乎是想吓她,轻手轻脚,双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步子一滞,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之后又朝她弯眼笑了一下,如记忆里一般漂亮生动,琥珀色眸子里盛满了头顶白炽灯映射下来的光,温软又通透。 被毛衣裹着的身影看起来纤细而柔软,让宽松的毛衣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毛衣果然很可爱,也只适合唐北檬——她刚买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唐北檬穿上了这件毛衣,让上面的白色小熊仿佛都有了活泼可爱的表情,显得特别乖。 祁一柠以前从没这么认真观察过毛衣上的白色小熊。 唐北檬被她盯得有些局促,有些慌乱地扯过头上盖着的蓬松柔软的毛巾,纤细白皙的手从袖口探出来,慢吞吞地擦拭着湿发,接着在她面前停住,问她, “怎么了?这是什么?” 绵软清甜的嗓音传了过来,仿佛直抵心脏,将她捆住心脏的那根弦再次拽紧了一些。 一瞬间,所有感官回笼。 头顶的灯光重新恢复了明亮,闪着极为轻微的弧度,拉紧了那条梦境与现实的虚线。 让站在灯光下的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祁一柠偏过视线,声音极轻,“没怎么……” 她换了个手接电话,一直存在于电话里的林殊意的声音,也终于在这个动作之后传到了耳朵里,莫名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对了,让唐北檬和你一起拼这个圣诞树和彩灯。” “这是我送你们两个的圣诞礼物,你不准独吞。”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说的话: 1、林老板:谢邀,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2、给大家推荐一本最近看到的好文《非自然系处理》:暴躁腹黑女明星*白切黑心理医生,人设和性张力都超绝! ———————— 感谢在2022-09-17 12:28:47~2022-09-19 15:3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海、甜南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s 25瓶;九海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林殊意游刃有余地挂了电话。 留下了片刻的静默, 以及满箱的圣诞装饰用品。 唐北檬的头发还是湿的,擦了几下但没完全擦干,一缕缕发丝上还有晶莹的水珠往下坠, 坠到视线之外的地方。 祁一柠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视力这么好过,像是能跟着那一滴滴的水珠,直达唐北檬身上的各处隐秘角落似的,就算仅仅是余光。 或许不是视力好, 是她记忆力好。 这真是一个荒诞的念头,让人有些不适。 祁一柠选择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她的脑海, 她垂下了眼睫,弯了腰把地上的纸箱抱了起来,再直起身子的时候恢复了平静, 身心如一的平静。 “林殊意送给……送来的圣诞树, 说是给我们直播增添一点氛围。”她省去了林殊意刻意留下的那句“给她们两个的圣诞礼物”,反正说不说都是一个意思。 唐北檬懵着眨了几下眼睛,还在擦着头发, 又看着她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纸箱独自搬了起来, 慌里慌张地伸出手来接,“我帮你……” 没等唐北檬把话说完, 祁一柠就偏了下身子躲过了唐北檬的手。 动作有些生硬,唐北檬看起来有些受伤,指尖缩了缩。 祁一柠有些不忍心, 又软了几分声音,解释, “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别感冒了, 等会我们一起拼圣诞树, 然后挂彩灯。” “噢噢好~~”唐北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你快放到那边去,别一直自己举着,这应该很重吧。” 唐北檬一边说着一边擦着头发,快速小跑地进了浴室,然后又探出一个小脑袋,表情明朗又纯粹,“那我快点吹,你等我,别自己一个人都弄了。” 祁一柠安静地应了一声“好”,唐北檬又弯眼笑了一下,躲进了浴室里。 接着响起了嗡嗡的吹头发的声音,打破了她心底的寂静。 祁一柠搬着纸箱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毯上,尽量压抑住自己的余光不去乱瞥。 刚刚还在她脚边闹腾的柠檬,这会像是被累到了,跑到了自个窝里趴着。 浴室的门没有关,所以她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在她家浴室里,站得笔直吹着头发的唐北檬,和她用着同样味道的洗发水。 她能躲过自己的余光,却躲不过鼻尖萦绕的那股味道,明明是同样味道的洗发水,用在她自己头上却淡了许多,仿佛只有用在唐北檬头发上才能挥发出最完美最好闻的香味。 怎么连洗发水都能有偏见呢?明明这个洗发水还是她买的,在唐北檬离开后,她刻意挑选了一款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洗发水。 可现在,精心挑选的洗发水背叛了她。 祁一柠的思绪像是凝固在了“洗发水”这个关键词里,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强迫自己从这种凝固里清醒过来,然后又瞥到了满地的圣诞装饰——彩灯、圣诞树、小装饰…… 看起来像是林殊意特意挑选了这么一种,特别繁琐,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组装款圣诞装饰,还像是需要两个人一起互帮互助才能完成的装饰。 林殊意也背叛了她。祁一柠迟来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视线始终滞留在那堆装饰用品上,好一会,却始终没想出来,林殊意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 或许用“背叛”这个词不是很合适,因为林殊意似乎从来没和她处于同一个阵营过,林殊意从来都是和唐北檬一个阵营。 那现在呢? 唐北檬也是和林殊意一个阵营的吗? 还是林殊意单独一个阵营,唐北檬无辜又天真,压根没有参与到其中,早已远离了她们这个战场。 这样的问题永远也想不出答案,有无数种可能性,能推翻她现在的所有猜测。 祁一柠最终采取了她一直使用的一种方式,那就是拒绝回答这种问题,自己先推翻自己的所有猜测。 有些事情适合永远没有答案。 因为一旦得出了那个答案,痛苦程度就会更深。 她静默地想着,直到屋子里的嗡嗡声消失,安静了下来,有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奔了过来,步调有些快,带着一阵清香柔和的风,萦绕在了鼻尖,围绕在她周遭的所有能见空气里。 “我好了!要不要开始弄!” 唐北檬带着铺天盖地的动静,坐在了她身边,柔顺蓬软的栗棕色长发听话地垂落在肩上,映得那张一如既往的笑脸,漂亮明媚地像是冬日最灿烂的一抹阳光。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唐北檬,目光又不动声色地移到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景中,将自己想象成那一叠厚厚的雪层,沉寂又无声。 “可以。”她轻轻说,垂下了眼帘,慢条斯理地把说明书展了开来,“按照说明书来吧。” “好~~”唐北檬乖乖地应着,伸手去帮她压住说明书的边角,白皙指尖透着点微微的粉色,小巧纤细。 祁一柠忍不住看了一眼,却还是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拼装圣诞树上。 “对,应该是先把它的底座搭起来,然后一点点拼那些小绿块,然后是彩灯和那些蝴蝶结什么的装饰品,我来看看哈,怎么搭底座……” 唐北檬念叨着,就在她耳边。 脑袋也凑了过来看说明书,离她很近很近,稍一扭头,她的下巴就能擦过唐北檬柔软的发顶,带来微乎其微的温度。 祁一柠无声无息地移远了一些。 唐北檬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静,抬头茫然地看着她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c*o*m “没有。”祁一柠摇头,“你说得很对,继续吧,先把底座拼上。” 唐北檬弯眼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抬起手别了一下从耳边垂落下来的柔软发丝,继续认真投入到了圣诞树的拼接工程中。 唐北檬是个很奇妙的人,只要她专心致志起来,她的专注力就可以带动身边的人,让其他人也跟着专注起来。 这也是唐北檬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但却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的原因。 而祁一柠就是那个其他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她跟着唐北檬,专注地拼接起了林殊意送给她们两个的圣诞礼物,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直至一棵有小腿高的圣诞树,完完整整地在地上立了起来,挂满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小灯泡。 “我去开灯看看,对了,要不要把大灯关了看,这样好像更有氛围一些……”唐北檬兴高采烈地提议,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祁一柠迎上唐北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其实没必要关灯试,因为等下直播肯定也需要全程开灯,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都咽了下去。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嗯”字一说出来,唐北檬就又兴冲冲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啪嗒”一下把屋子里的灯关了,她对这个房子的构造很熟悉,即便过了五年也仍然是如此。 就在关灯的这一瞬间,圣诞树上昏黄彩灯的光芒盛满了整个房间,没有之前那么明亮,反而显得旖旎又昏暗。 唐北檬又迈着轻盈的的步子坐会到了她对面,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圣诞树上的每个小灯泡,似乎要检查是不是每个灯泡都是亮着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圣诞树,小到她们坐下来的时候,圣诞树的高度只到她们两个肩膀。 却又像是一个很大的圣诞树,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支撑起这个圣诞节的节日氛围。 在这样昏黄算不上灿烂的光线里,唐北檬却还是那么漂亮,侧脸被笼罩在虚幻又熠熠的光线里,灿烂得有些像只有在圣诞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小女孩。 像昨天她在外面看到的那样。 不同的是,昨天的唐北檬处在人群中,耀眼又引人注目。 可今天的唐北檬离她只有一步之隔,和她一起共享着这棵矮小又不值一提的圣诞树。 “好了,应该是没有坏的,我现在站远一点看,没想到这么小的圣诞树拼接起来之后也挺好看的,对了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在手机里看……” 唐北檬这么说着,自然地抬眼看过来,然后又滞住了视线,一秒,两秒,时间过得有些漫长,目光慌乱地晃到左边去又晃了回来,她轻轻咬住下唇, “我去把那个……那个房间里的灯打开好了,可能开着灯才能看到直播的效果到底好不好……” 唐北檬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可眼下的氛围却已经有些奇怪。 她动了动喉咙,瞄了一眼祁一柠。 祁一柠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她慌里慌张地站起身,不太敢直视近在咫尺的祁一柠,意外地腿有些麻,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但又没有她想象的软,不会让她起身的时候发生意外,然后不小心地摔到祁一柠怀里去,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发生一些碰撞事故。 唐北檬突然又觉得有些可惜,甚至还暗自开始抱怨老天爷这次不帮她。 连步子都迈得有些慢了起来,可就在即将转身的下一秒,坐在地上望着她的祁一柠眸光微微颤了颤,连同着圣诞树上的昏暗灯光跟着一起晃了晃。 几乎是一瞬间,温热的触感覆上了手腕,指腹柔软细腻。 祁一柠攥住了她的手腕,主动的,不是出于任何意外事故。 唐北檬转了转自己已经生锈的脑子,迟来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顿住了步子,视线避无可避的,和祁一柠的视线交缠在了一起。 她们一下午都处在温暖的室内,所以祁一柠这会只穿着宽松的毛衣,随随便便绑了一下头发,从侧边垂落下来的发丝映着侧脸线条完美又精致,皮肤很白,从袖口探出来的手很瘦。 特别是在圣诞树灯光的烘托下,此时此刻的祁一柠很安静,静得像外面无声无息飘落下来的雪花,一句话也没说,却意外地显得脆弱又无助。 这是她鲜少在祁一柠身上看到的特质,因为祁一柠一向习惯在其他人面前隐藏这种特质,包括在她面前,祁一柠也总是习惯性如此。 唐北檬没办法忽视手腕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也没办法忽略祁一柠此时此刻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无助感。 昏黄光晕摇曳在她们周围,祁一柠的眸光亮得出奇,仿佛会说话,又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下一秒就会崩塌。 在这一瞬间,唐北檬仿佛又感觉到了,她们分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窒息感,她没由来地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再次打破祁一柠已经恢复平静的生活…… 可更后悔,为什么当时做下的是那么不正确的选择。 唐北檬想说些什么,来打破祁一柠身上突如其来的易碎感,可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当时她也什么都说不出口一样。 祁一柠就这么看着她,和她静默又漫长地对视着,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有些站不住脚。 等到唐北檬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和情绪,忍不住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感,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破开,她几乎想伸出手去,抱住坐在地毯上的祁一柠时…… 祁一柠先开了口,眸光微微晃动着,盈着一层薄雾,仍是注视着她,声音放得极轻极轻,几乎让人有些听不见, “唐北檬,我们……” 祁一柠还没把话说完,唐北檬就已经不可避免地晃了晃身体,她有些害怕听到祁一柠后面的那句话。 因为祁一柠提到了“我们”这个词,后面跟着的那句话,有可能是“我们等会再来弄吧”,也有可能是“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现在这样相处是正确的吗”,“我们终止合作吧”…… 还有可能是“我们当时为什么会分手”。 如果是后面几个问题的话,她恐怕一个都无法回答,还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她们即将要开始糖醋柠檬的第一次直播,沈语和贺何很快就会和她们汇合。 她不能在这个情况下和祁一柠讨论这些话题,就算她很想很想祁一柠,也不能任性的,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更何况,那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没有准备好,就算祁一柠真的把问题问了出来,她也无话可说。 所以她垂下了眼睫,躲开了祁一柠的视线。 祁一柠似乎也明白了她没说出来的意图,最终还是没说完后面的话,无声胜有声,在这样静默地对视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眸子里的碎光一点点消散,沉寂,若幽不可测的深海,平静又深邃。 手腕上的触感一点一点消散,连着那点让人留恋着的热度一切,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一般,无力且虚弱的逃散开来。 有些空落落的,在祁一柠松开之后,唐北檬的手腕甚至还留恋地在空中悬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垂落到了腰侧,扣紧。 幸好没有开大灯,彼此的表情都有些看不真切。 等大灯重新打开,屋子重新恢复亮堂之后,发生在昏暗灯光下的一切,都可以被忽略……或者是遗忘。 更何况,她们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及时而心存默契的,停止了这一段对话。 而下一秒响起来的门铃声,也恰如其分地找了个空档,将之前所有的欲言又止全都驱逐了出去。 唐北檬慌里慌张地转过了身,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刚刚趁着灯暗,有些眼泪不听话地冒了出来,不知道祁一柠有没有看到。 “我去开门。”她终于出了声,像个能突然能说话的哑巴。 然后径直地往门口走去,步子有些踉跄,还不小心撞到了椅子腿,有些痛,她不由得缩了缩腿。 “啪嗒——” 几乎是刚离开圣诞树光源的所及之处,身后就响起了开灯的声音,然后屋子里就重新亮堂了起来。 “小心看路。” 身后的祁一柠这么说着,似乎已经找到了那条昏暗模糊的边界线,恢复了平静如水的语调和语气。 仿佛刚刚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能被祁一柠很好的藏在某个角落,再也不翻出来被戳破。 唐北檬攥紧指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离开了身体,脚步虚浮地像是飘在了空中,她垂了下眼帘,轻声应着祁一柠的关心, “嗯,知道的。” 幸好门铃声持续又频繁地响着,不至于让卷在她们两个中间的寥寂又卷土重来。 她开门的动作有些缓慢,明明想让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张门上,可心思还是不自觉地跑到了在她身后的祁一柠身上,凭着自己对祁一柠的了解,想象着祁一柠现在的反应。 也许是若无其事地把圣诞树挪到了等会直播的地点,又也许是静悄悄地坐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像刚刚那样。 脑子里的思绪太过繁杂。 在一切即将失控之前,唐北檬终于打开了门,看到了神色恹恹、没精打采的贺何。 “糖糖……”贺何喊了她一声,头往里面探着,有些垂头丧气,“沈语来了没有?” 唐北檬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侧了侧身子把贺何让进来,“没有,怎么了,你们今天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贺何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把门带上,带着外边的寒气,蔫头耷脑地穿上拖鞋,“她没来接我……” “为什么没来接你呀?”唐北檬努力和贺何搭着话,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瞄,她们说话的空档,祁一柠已经从地毯上起了身,安安静静地给贺何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谢谢阿柠。”贺何眨眨眼,恹恹开口,“可是我不想喝热的,有没有冰饮啊,可以让我透心凉,忽略心痛的那种……” 贺何看上去不太对劲,但提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祁一柠看了她一眼,朝她扬起唇角笑了笑,就往冰箱那边走了去,“好,我给你看看。” “热水也给你倒着,你想喝就喝。”她对待第一次来她家做客的客人,体贴而周到。 唐北檬看了一眼祁一柠的背影,没来得及把视线收回来,就被贺何的声音惊得一瞬间移开了视线。 “嗯嗯,谢谢阿柠!”贺何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活力,却还是肉眼可见地有些瑟缩,整个人都像是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唐北檬忍不住问,“你和沈语怎么了?” “我就说今天沈语不太对劲,基本都没在群里说话,全都是你和李舟在里边拼表情包,她也不出来说话……” 她把自己注意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贺何嘴巴一瘪,刚想开口,那边站在冰箱面前的祁一柠又打断了她的话, “贺何,你喝什么,有咖啡和牛奶,还有可乐。” 咖啡……唐北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往祁一柠那边看了一眼,祁一柠也恰好回望了过来,视线在空中有些焦灼地交缠。 祁一柠眸光平静,毫不退缩。 唐北檬躲躲闪闪,先移开了视线,又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发丝,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呜呜呜有酒吗?” 贺何大声说着,脸都皱巴着起来。 祁一柠平静地摇头,“没有,我不喝酒。” “那就咖啡好了,谢谢阿柠。”贺何迅速地在那些饮料间做出了选择,一脸惆怅地撑着脸说着谢谢。 祁一柠“嗯”了一声,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罐装饮料过来,接着关了冰箱门,发出沉闷地一声响。 唐北檬快速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贺何身上,让自己的好奇心驱动着此时此刻的所有行为和动作,“你和沈语到底怎么了?” 贺何生无可恋地看了她一眼,扭扭捏捏地开了口,“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夜游游乐场吗,我给她表白了,还亲了她……”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祁一柠倏地停住了步子,就在她身边,惊讶程度应该不亚于她。 贺何似乎猜到了她们会是这个反应,捂着脸破罐子破摔起来,哼哼唧唧地开口,“我就知道,但是纸包不住火,我们天天在一起工作,你们迟早会发现我们有一腿的。” 这话说得莫名有些指向性。 唐北檬惊讶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时之间她被贺何这句话戳得有些心虚,慌里慌张的,就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祁一柠。 祁一柠没什么反应,只抬眼看了一下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默默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唐北檬迅速移开视线,沉默一会又看向贺何,嘴巴动了动,“那她什么反应,你们后来……” 她说到这里就闭紧了嘴巴,有些问不出来后面的话。 贺何大概是被她的问题刺激到了,咬牙切齿地开口,“这个臭女人,我亲她她还躲,而且震惊得像是我是她什么八百辈子的仇人一样,然后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场,就这么走了……” “你敢信!!”她越说越气愤,几乎就要拍桌而起,“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场吧,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多危险啊!!” “你先别激动。”唐北檬安抚着贺何,把人重新按到了椅子上坐着,“她可能就是太慌张了,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贺何眨巴着眼睛问她,似乎真的要从她这里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 唐北檬迎着贺何单纯无辜的眼神,也说不出这个所以然来,毕竟她和沈语还不太熟悉,不怎么了解沈语,也许这个时候祁一柠的作用比她更大。 她被贺何盯着,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喝完了才发现,这是祁一柠刚刚给贺何倒的水,她又赶紧端端正正地把水杯放下。 但贺何不怎么在意她喝了她的水,只在意她嘴里没能说出来的答案,催促着她,“她怎么了,她是怎么想的,你和我一起分析分析。” “可能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感情,她有些害怕……”唐北檬努力给贺何找着各种理由,“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回去的?” 贺何眨眨眼睛,“后来我当然是打车回去的,不过是她给我打的车罢了,幸好是个女司机……” 她说着突然又停顿了一下,有些怀疑地发问,“难道是她特意给我选的女司机?” “也不对呀,平台也没有特意勾选女司机的选项。” “她到底怎么想的呀,烦死了真的!”贺何忍不住抱怨,“今天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问她什么时候来她也说得含糊,说是晚一点来,她不会不来了吧我靠?” 唐北檬听着贺何的抱怨和碎语,没由来地松了口气,至少贺何的到来打破了她和祁一柠两个人的僵局,让原本变得沉寂的氛围又重新生动了起来。 她这么想着,就看到了祁一柠把擦完了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把罐装咖啡推到了贺何面前,“把罐口擦干净了,可以直接喝。” 这原本是个无比平常的动作。 但唐北檬的视线,突然粘在了咖啡罐上,好一会,她沉默地收回了视线,也缩了缩手指。 不是无□□的,也不是她常给祁一柠买的那款。 祁一柠现在晚上喝咖啡能睡着吗?祁一柠要是睡不着的话会做些什么,也会想她吗……唐北檬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说,不能越界。 所以她只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面带微笑地看着贺何,安慰着贺何,和贺何一起分析着沈语的想法。 贺何又说了声“谢谢阿柠”。 然后安静了许久的祁一柠,终于在贺何这件事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理智而又平静的看法, “具体还是要看你表白的时候,她的表情到底是震惊和不理解,还是慌乱和下意识地躲避。” “根据我的合理猜测,沈语应该不会做出‘深夜把你一个人扔在游乐场’的行为,更大的可能是她也并没有走,如果我是她的话,会一直跟着你的车,直到把你送回家。” “平台没有刻意勾选女司机的选项,但她可以不停地取消订单然后重新打车,直到打到的车是女司机。我的意思是,会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放不下你的话。” 祁一柠说完了这么一大段话,贺何目瞪口呆地喝了一口咖啡,她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寡言少语的祁一柠会说出来的话,她问唐北檬, “真的吗?糖糖,你也这么觉得吗?” 唐北檬垂了垂眼睫,小声地开口,“我觉得她说得对,沈语平时对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游乐场,肯定是她自己当时也慌了,等走了才又找补……” 她这么给贺何解释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但我们也只是猜测,具体的要不等她来了,我给你打探一下?” “那好吧。”贺何丧眉耷眼地长叹口气,像灌酒一般地喝了口咖啡,表情苦涩。 唐北檬看了看贺何,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对于两人昨晚发生的事情都不太了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一柠也从旁边起了身,拍了拍贺何的肩,“我去收拾菜,等会吃火锅。” 经过唐北檬的时候,又停了步子,垂眼看她,平静又温和,“你先陪她聊聊,不用帮忙。” 然后带着一阵馥郁清香,从唐北檬身侧擦过,似乎她们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唐北檬本来想起身的动作又被按了下去,在祁一柠这样温和的嘱咐下,她只能沉默地盯着贺何一口又一口地喝着咖啡,她无比地认同祁一柠刚刚分析出来的那些细节,但却不能保证这也是沈语的想法。 她不够了解沈语,却足够了解祁一柠。 因为以前的祁一柠,做过近乎一模一样的事。 在拒绝她的表白后,却又跟在她身后把她送了回去,她在路上嚎啕大哭,也知道祁一柠在她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她,每次也都装着没发现身后的祁一柠。 ⑧`○` 電` 耔` 書 ω ω w . Τ``X``Τ ` 捌`零` . C`O`M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每次表白被拒都没那么难过了。 也许正是她看到了祁一柠不敢承认的喜欢,所以才敢一步又一步地往祁一柠那边走。 她又不是个傻子,不会这么坚持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 是因为祁一柠那时候不勇敢,所以她得多勇敢一些,把祁一柠的那份也补回来。 她有些羡慕自己那时候的勇气。 也很羡慕以前的那个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唐北檬的话,大概也会像现在的贺何一样,再见到祁一柠的第一面,就直接亲过去了,然后哭着闹着说自己还喜欢祁一柠,赖着祁一柠不离开。 遗憾的是,时间带来的成长是不可逆的,还伴着将人连筋带骨的,锤炼重塑成千上万遍的生长痛,如潮水一般,吞噬着那些天真烂漫。 她没有办法把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北檬喊回来,重新追祁一柠一次。 因为就连她也找不到那个唐北檬了。 唐北檬凝视着那杯热水,仿佛平静的水平面也泛起了涟漪。 她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仗着祁一柠没往这边看,贪婪而又肆无忌惮地盯着祁一柠的背影。 她出神地盯着,看着祁一柠慢悠悠地把头发绑起来,葱白修长的指尖扭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整理和洗干净那些买好的菜。 直至门铃声又响了起来,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地吐槽的贺何马上闭紧了嘴巴,目光一瞬间呆滞起来。 门铃响了很久也没人理,在洗菜的祁一柠忍不住抬头。 于是她看到了两个目光呆滞的人,觉得仿佛自己看到了小区楼下喷泉旁边的两个木着脸的石雕。 作者有话说: 贺何:还好我来了,还可以调节一下气氛…… ps:有些东西快憋不住了,要破土而出了 ——————— 感谢在2022-09-28 00:00:00~2022-09-2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6瓶;爱笑少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一个耳听八方, 眼观四路,灵魂飘到了门口,可身体还在椅子上杵着。 一个像是陷在了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呆愣愣地看着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都听不到门铃声。 祁一柠轻叹口气,面不改色地抽了张纸擦干净手, 走到门口把门打了开来。 一点也不意外,门外边站着的是沈语, 风尘仆仆,顶着肩头的碎雪,顶着熊猫眼, 憔悴程度不输里面已经灵魂出窍八百公里远的贺何。 “阿柠。”沈语和她打招呼, 微抿着唇,视线往里面探去,欲言又止。 祁一柠将人迎进来, “拖鞋拿好了, 贺何也来了。” 这两句话毫不相关,本不应该连在一句话里说, 但却又是沈语最需要的两句话,她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声音瞬间细弱地像是蚊子嗡嗡声, “嗯,知道了, 谢谢阿柠。” 祁一柠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沈语, 沉默一会转过了身, 沈语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路过客厅的时候, 已经从自己世界清醒过来的唐北檬朝着她们笑了笑,歪头看过来, “沈语,你好像来得有些晚。” 沈语扯了扯嘴角,视线根本没敢往唐北檬旁边的人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就……有点事要处理,所以来晚了。” 唐北檬“噢”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戳了戳旁边的贺何,“那你等下会把贺何送回去吧,直播结束可能会有些晚。” 贺何被唐北檬戳得一哆嗦,她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手里的咖啡,扭过头去不看沈语,“才不要她送,我自己回去。” “真的吗?”唐北檬凑过去问,语气轻松。 祁一柠停下步子看了一眼沈语,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沈语在祁一柠的注视下,动了动唇,认命般地开口说了一句“我等下送你”,然后又同手同脚地跟着祁一柠进了厨房。 到了厨房,祁一柠才发现沈语跟着她一起进来了,她的视线往子客厅里的唐北檬和贺何那边瞄了瞄,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沈语,云淡风轻地开口, “你跟着我进来做什么,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进什么厨房?” 沈语走几步转到了祁一柠旁边,轻车熟路地给她递着盘子,语气不太自在,“贺何是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 祁一柠抬眼看她,语气未起波澜,“嗯,说了。” “我就知道。”沈语心情有些复杂地感叹,“一进门我就知道了,你和糖糖两个眼神不对劲,看着我就像看渣女似的。” 祁一柠唇角微勾,语气轻松,“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沈语瞥了她一眼,把盘子摆得整整齐齐,又把祁一柠收拾好的菜端到另一边,过了好一会憋出一句,“我不是渣女。”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沈语,她和沈语之前多出于工作关系联系和相处,沈语在她面前一直是靠谱可靠沉稳的形象。她原本以为,沈语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但好像从她们开始和贺何一起工作开始,她就在沈语身上看到了不同层面。 对她来说有些新奇。 “那你还亲了人家,然后还大晚上把人家一个人扔在游乐城?”祁一柠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了一些,“昨天晚上这么大的雪,你就不怕她出什么事?” “我没有!”沈语飞速否认,脸涨得有些红,“我没走,我在旁边看着呢,她不是好端端地坐车回去了吗?” 祁一柠平静地盯着沈语,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所以你偷偷跟着她把她送回去了?还给她打车,为了给她打到女司机,就一直不停地取消订单?” 她这话说得太过细节,沈语像是被说中一般,一时有些语塞,停顿了好一会才承认, “是……是这样没错,你怎么知道?” 祁一柠抬眼看了一眼沈语,眼神却不小心掠过了近在咫尺的沈语,落到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唐北檬身上,贺何和沈语两个人来了之后,唐北檬肉眼可见地松驰了下来,现在这会不知道和贺何聊到了什么内容,两个人一起对着手机笑得东倒西歪。 刚刚不该关灯的,在昏暗黯淡的环境下,就差一点失控,幸好她没有把那句话问出来。 幸好她察觉到了唐北檬那一瞬间的紧张。 唐北檬也应该,不太希望她把那句话问出来,不太希望她再提起之前的事……原来林殊意没有和唐北檬一个阵营。 唐北檬大概是最渴望逃离她们这个战场的人。 和她一样。 祁一柠有了答案,闭了闭眼轻吸口气平静下来,视线重新回到了沈语脸上,她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猜的。” “啊?”沈语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种细节你都能猜到?” 祁一柠语气淡淡地像是阐述事实一样,“嗯,能猜到。” 沈语说不出话了,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却还是掩饰不了表情上的震惊。 祁一柠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眯了眯眼睛,“刚刚我说你亲了贺何,你没有否认?” 沈语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目光躲躲闪闪,“她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祁一柠没有回答沈语的问题,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心,“所以真的是你也亲了她?” 沈语愣住,似乎被她这个问题戳中了心思,低了一下头,有些羞涩地承认,“嗯,亲了。” 祁一柠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里的菜上,“你是喜欢她的?” 沈语没有马上回答她这个问题,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告诉你的话,你会告诉她吗?” “不会。”祁一柠否认,“我不是喜欢掺合这种事情的人,也不会对你们的感情进展强加我的看法,如果你不想说也是可以的。” “我只是觉得,你有可能会想找个人聊一聊这些事情。”她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许多,“因为主动拒绝的那个人,应该也会希望有人能劝劝她,然后给她勇气去分辨她到底喜不喜欢对方……或者是需要勇气才能承认自己喜欢对方。” 她这句话明明是对近在眼前的沈语说的,却又像是,给远在时光列车之外的人诉说。 沈语愣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先反应过来的是祁一柠,她朝沈语笑了笑,语气轻松,“只是随便一说,你不想分享的话,你不需要有人和你一起分析的话,可以不说。” 沈语终于反应了过来,沉默一会开口回答,“喜欢的。” 毫无意外的答案,祁一柠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而是选择安静听着沈语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沈语想说的话应该有很多。 沈语安静了一会,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长呼出一口气,“我和她认识快二十年了,她比我大三岁,从幼儿园开始,我就在一直跟着她的步伐,和她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最后甚至还来到了她的公司,再和她在同一个项目组一起工作。” “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稳定,两家人关系也离得近,我妈和她妈是高中同学,我爸和她爸是大学同窗……” “那你们两家真有缘份。”祁一柠这么说着,视线在沈语脸上停留一会又移开,“能保持这么稳定而长久的关系,其实也很不容易。”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沈语犹豫不决的原因。 沈语“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们会一直保持这样稳定的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以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的名义。” “但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先不说我们两家的关系会因此变得尴尬,也不说我们爸妈的意见,就单单讨论我和她而言……”她抿紧了唇,“恋人会分手,会吵架。而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一旦从朋友的身份转变成了恋人,我们可能会因为各种以前没有在乎过的原因吵架,最终分开,连朋友都做不了。” “从朋友到恋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是世界上最难的一种恋爱方式这一。特别是对我们来说,我们已经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朋友了,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心动,就变成恋人呢?” “这太草率了。” 沈语坦诚地和祁一柠分享着她的顾虑,几乎没有任何保留,甚至说着说着眼里还闪烁着泪花。 祁一柠默默抽了张纸递给沈语,看着她慌慌张张地接了过去擦眼泪,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其实你考虑的事情是正确的,出于你的角度,你确实会这么想。” 她先是肯定了沈语的想法,想再开口的时候却不留神瞥到了客厅外面,正在探头探脑打算偷听的两个人。 她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水龙头打开,用着只有在厨房里能听到的声音,说, “假设你和贺何两个人都能够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你们两家仍然维持着和谐又美好的氛围,你和她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以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的身份……假设以后会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能按照你原本想象的节奏和步伐来进行……” 沈语看着她,眸光颤了颤。 祁一柠面上安静,语气轻松,“然后你们各自成家立业,拥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你们两个各自的孩子,也会继承你们两人的后路,成为世界上最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吗?”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点。 沈语呆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在这以前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后果,她用手撑着桌子,过了好一会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如果……如果我们都不生孩子不结婚呢,我指的是……” “可以啊。”祁一柠没等她说完,先给出了肯定的话,然后像是随意闲聊般地轻声开口,“但你不能阻止她身边出现新的人,你只能以朋友的名义祝福她,也许会有不同的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但你会始终会是她唯一且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当然,这是你为了维持关系稳定做出的一点牺牲。” “如果你希望获得的是这么一种稳定而安全的关系,那你可以这么选择。” 在对待别人的感情问题上,似乎每个人都能一针见血,都能准确地抓住其中的关键,但就是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 沈语沉默地看着祁一柠,“如果是你呢?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你能干脆利落地在这两者之前做出选择吗?” 祁一柠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否认,“不能。” “我知道。”沈语低着头,“你刚刚说的那些其实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以前总是去逃避面对这些问题。人总是这样,什么事情一到了自己身上,就搞不清楚了。” “不是搞不清楚。”祁一柠否认了她的话,把水龙头又开大了一诶,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下去,“道理和方法总是清楚地摆在那里。” “每个人都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机立断。” 沈语愣了愣,攥了攥指尖,她知道祁一柠在劝解她,却也突然觉得祁一柠像是在劝解自己。 说完这句话之后,祁一柠把水龙头关上,朝她笑了笑,表情轻松,“总之,好好想想,可以不急着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不要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选另外一条路。” 沈语“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厨房安静了下来,她们没再讨论这件事,而是讨论着菜新不新鲜,等下直播的流程和环节,等等可以让情绪平静下来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沈语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和祁一柠的差距和相同点,祁一柠比她大四五岁,看待问题比她理智比她考虑得更多。 在应对感情问题方面,祁一柠似乎看起来永远是清醒而理智的。就比如在对待唐北檬的层面上,祁一柠在她们面前好像从来没失控过,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心底。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毕竟在世界上最难的恋爱里,友情变质顶多只能排第三。 排第一的,应该是破镜重圆。 * 水声淹没了厨房里的谈话。 贺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昂着脑袋,就差把头直接伸进厨房里了,可还是什么也没听到,她撸了撸刚刚柠檬的毛,瘪了瘪嘴,小声嘟囔着,“怎么什么也听不到,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在里面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说你的事,沈语的事,还有我们等下直播的事情呗。”唐北檬语气轻松地接了话,“依我看,沈语她绝对喜欢你。” 她这话说得太过笃定。贺何把怀里的柠檬一扔,凑到了唐北檬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确定吗?” “这个嘛……”唐北檬把被贺何扔开的柠檬抱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当然是旁观者清了,但我也不能确定,你们可以好好聊一下。” “旁观者清?”贺何愣着说了一句,茫然地转了转眼睛,低下头思考一会,对唐北檬的话表示肯定,“这倒也是,一般都是这样,毕竟在我看来阿柠也喜欢你……” 唐北檬瞪大了眼睛,握住柠檬的小爪子的手一僵,目光慌乱又紧张,“说什么胡话呢你?她怎么可能……” 她有些说不下去后面几个字,咬住下唇停顿了一会,才含糊不清地把这句话说完,“……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贺何不同意了,摸摸下巴十分果断地开口,“你不是说旁观者清吗,我和沈语就不是旁观者了?” 唐北檬愣住,差点被贺何的歪理说服,慌里慌张地去看厨房里的祁一柠,可视野里大部分都是站在厨房门口的沈语,只看得到祁一柠的半个头,却还是依稀可见对方清冷平静的表情。 她看了好一会,又在祁一柠将要往外看的那一瞬间,倏地收回自己的眼神,又有些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跟做贼似的。 贺何凑到了她面前,吃起瓜来的时候瞬间遗忘了自己的烦心事,“啧”了一声,“还说不喜欢?” “喜欢?” 唐北檬呆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对上了贺何八卦的视线,她垂了垂眼睫,声音小了下去,“喜欢的,我当然还喜欢她。” 贺何似乎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听到了也没多震惊,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你看,这就是旁观者清,我一看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你还喜欢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不出来的喜欢,全都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贺何也用上了“还”这个字眼。唐北檬却没注意到,心不在焉地揉着柠檬的小肉爪,慢吞吞地开了口,“我和她的情况不一样的。就算你是旁观者可能也看不清……” “是吗?”贺何拿了桌上的一个苹果过来,咬了一大口,摇头晃脑地开口,“也许是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的事,看你应该也不想和我说的样子。” 贺何没在意唐北檬不给她分享她和祁一柠之间的事,就算她再怎么八卦,也知道有的事情当事人不愿意说就代表说出来会让人难过。所以她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又恶狠狠地咬了口苹果, “你说感情这事怎么这么难呢,糖糖?”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唐北檬看着贺何,贺何也看着唐北檬,她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最终唐北檬低了下头,“还是换个话题吧,等下就要吃饭了。” “你说得对。”贺何点头同意,和唐北檬聊了这么一会,她心底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有了想法之后就不会那么慌张了,最起码得好好应对等下的直播。 这是正事,不能耽误。 她想到了直播的事情,决定振作起来,暂时封心锁爱做个不理感□□的事业女性,第一步就要先布置好等下直播的背景。 贺何环视四周,在客厅里逛了一大圈,最终又在直播的那一块地毯前面把柠檬放了上去,用手机镜头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糖糖等下直播你们可以带着柠檬一起,这样画面会更温暖一些。” 唐北檬凑过去看,傻里傻气的柠檬在画面里,配上身后的圣诞树,的确要比刚才好上不少,她想了想,“那我等下问问祁一柠,她愿不愿意让柠檬出镜。” “OK!”贺何比了个手势,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视线仍然是逛来逛去,搜罗着屋内可以利用的道具。 柠檬从地毯上跑出来,一下窜到了唐北檬的怀里,唐北檬艰难地抵抗着柠檬的热情,正想从地毯上坐起来,旁边的贺何突然愣住,往电视机柜那边指着, “阿柠家里还有这么古老的设备呢?” “嗯?”唐北檬顺着贺何的动作往那边看过去,在电视机柜上面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方方正正,上面有不同大小的黑色按钮。 柠檬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松了手,怀里一空,柠檬跑了出去,她却突然有些心悸,没由来的心悸。 “那是什么?”她茫然地开口问。 “应该是盒式磁带机,用来听磁带的。”贺何这么说着,却也没乱动祁一柠家里的东西,眨眨眼睛茫然地说着,“我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听英语磁带的时候见过这种老式磁带机,没想到阿柠家里还有磁带机呢,虽然看得出是复古设计的产品,但是阿柠现在还听磁带吗?” “不过这个看起来里面是空的。”贺何补充了一句,又发起了新的疑问,“那阿柠家里放着这个做什么?” 唐北檬看了一会,可又马上被重新窜回她怀里的柠檬转移了注意力,奋力把一直致力于舔她脸的柠檬扯开。 “可能就是个摆设。”她只能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贺何的问题,一边和柠檬斗争着,一边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祁一柠之前是广播社的社长,她说她们广播社保存重要的录音资料,都是用磁带刻录……” “这个,也可能是用来听她们之前广播磁带的。”她做下了这个结论,却又不是很敢肯定。 “噢噢是这样……”贺何眨了眨眼间,仍是一头雾水,“所以阿柠现在还会听她之前的广播录音吗?” 贺何的好奇心过重,让唐北檬也莫名跟着在意起来,她不由得又去看了看那个磁带机,抿了抿唇,“可能是吧,也许她比较……恋旧?” 祁一柠会是恋旧的人吗?对于这一点,唐北檬有些不敢肯定,因为她之前和祁一柠在一起那么久,看到的祁一柠也都是断舍离很痛快的人,要扔的东西马上就扔,绝不含糊。 现在也是如此,她来了这边两三次,这个她曾经和祁一柠共同的住所,已经完全变了样,所有家具和装饰品都换了。 就连无□□的咖啡,也都换成了有□□的。 所有她们一起共同生活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样的祁一柠,真的是会把广播社磁带留着的人吗?广播社磁带有重要到这个程度吗? 唐北檬陷入了沉思,开始回想大学时期祁一柠广播过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广播内容有什么重要的。 “你们在做什么?” 润泽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字正腔圆地仿佛是从那个根本没有磁带的磁带机里传出来的一样。 唐北檬从恍惚中回过神,突然有一丝紧张,她微抿着唇,摇摇头,“没事,要吃饭了吗?” “嗯。”祁一柠走了过来,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擦手,垂了垂眼帘,“你们收拾一下桌子,马上就吃饭。” “好。”唐北檬点头应着。 ㈧_ ○_電_芓_書_W_ w_ ω_.Τ_Χ_t_捌_0. c_Ο_Μ 贺何却仍然对那个磁带机有疑问,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把唐北檬没问出来的问题问了出来,“阿柠,你家里还有磁带机啊?” 祁一柠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过来,眸子未起波澜,“什么?” 仿佛记不起自己家里有这个东西一般。 贺何对祁一柠的反应也感到有些吃惊,她趁着沈语还没从厨房里走出来,大着胆子指了指电视机柜上的白色磁带机,“就这个啊,这不是磁带机吗?” 祁一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贺何在意许久的磁带机上,眸光透着一丝茫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睫动了动,朝她们笑了一下, “噢,那个,有人送的礼物,我收到之后就放着了,也没用过一次,所以没想起来。” “噢原来是这样!”贺何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一点灰尘都没有的磁带机,一次没用过,带回家就忘了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干净整洁。 她终于作为一个旁观者,从迷雾中看清楚了这一切,却还是选择了什么都没说出来,至少不能当面戳穿,在不知道这对唐北檬而言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况下。 于是她看了一眼唐北檬,戳了戳她,“我们去收拾吧,糖糖。” 唐北檬这才像是灵魂回到了身体一般,眸光微微晃动一下,轻声应着, “好,我们去准备吃饭。” 她觉得祁一柠从来都不是一个恋旧的人。 但祁一柠刚刚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多说了几句没必要的解释。 是别人送的礼物,一次没用过,没想起来家里还有磁带机…… 祁一柠原本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解释这么多。 祁一柠解释了不该解释的东西。 所以她可以推翻自己的结论吗? 也许祁一柠真的比她以为的要恋旧——唐北檬忐忑又心慌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这章要注意的小细节: 1、厨房里明明有纸巾,可小祁还是跑出来用茶几上的纸擦了手。 2、贺何因为看到了没有灰尘的磁带机,所以觉得不对劲;糖糖是因为小祁说了一些不符合她说话习惯的话,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她太了解小祁了呜呜呜 ps:今晚零点有加更哦! ——————— 感谢在2022-09-29 00:00:00~2022-09-3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香果双响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ose 10瓶;傅菁老婆 7瓶;爱吃橙子 5瓶;耶耶 3瓶;一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圣诞节的火锅宴终于要开场。 对于关系有些复杂的四个人来说, 选择位置似乎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 于是在各自不同的心思考量下,她们坐成了对角线的位置,祁一柠对面是贺何, 沈语对面是唐北檬,她们各自和自己想要避开的人,避开了最直接的视线接触以及肢体接触。 比起其他三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来说,表面平淡如水的祁一柠动作和表情都相对自然, 更适合打破眼下这个僵局。 她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目光环顾了一圈,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这个团队里活跃气氛的人,她本来就不擅长于做这种事,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聊工作。 “等下直播的具体流程是什么?”祁一柠放下杯子, 提出了一件迫在眉睫需要讨论的事情。 她一出声,打破了几个人埋头苦吃的氛围。 作为其他三个人中稍微表现要自然一些的一个,又和祁一柠刚刚已经搭过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唐北檬这时候其实已经没了多大的顾虑, 只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贺何和沈语都太过安静,她被迫安静了下来。 这会祁一柠开了口, 她也就马上抬起头来接了话,还扯了扯贺何的袖子,“对啊对啊, 贺何你和沈语有没有讨论这件事,我们是打算纯聊天来着,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贺何被唐北檬问到, 也就只能慢吞吞地放下筷子, 轻飘飘地瞄了沈语一眼, “噢这个,我之前在群里想和你们讨论来着,这不是没一个人理我吗,只有李舟和我在斗表情包……” 李舟和秦朗只负责协助她们的拍摄工作,不负责她们的账号运营,和今天晚上的直播工作也没什么关系。 贺何今天在群里发那些消息的时候,唐北檬和祁一柠在一起,一整天都几乎没空看手机,祁一柠应该也一样,没拿起过几次手机,等看到群消息的时候,群里已经是一堆表情包了。 虽然知道贺何话里指的人不是她,但唐北檬还是为此愧疚地低了下头,唇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小着声音说,“我还是看了的,你是说玩两到三个游戏,然后再聊天回答粉丝的问题……” “嗯哼~~”贺何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又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肉片,没再说些什么。 唐北檬视线转了转,最终转到了沉默许久的沈语身上,“沈语,你觉得呢?” 为了弥补她今天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愧疚,她把话题抛到了沈语身上。 而知道她小心思的显然并不只她自己,因为她刚问完这句话,祁一柠就望了过来,隔着腾腾雾气的眸子未起波澜,却像是深入灵魂的鞭笞。 虽然不知道祁一柠刚刚和沈语在厨房里聊了些什么,可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在沈语和贺何这件事情上,祁一柠应该会选择和沈语站在同一个阵营。 唐北檬当然是想帮贺何的,因为她和贺何认识这么久,知道贺何有这么一份心动有多么来之不易。作为和贺何相依为命多年的同事兼好友,贺何帮了她那么多,她实在是没办法忍心看着贺何伤心难过。 而祁一柠理所当然的也会和沈语处于同一个阵营。如果沈语出于什么原因要拒绝贺何的话,并且这个理由是被祁一柠所认定的话,毫无疑问,祁一柠会帮沈语。 祁一柠这么理智的一个人,会权衡利弊,会站在沈语的角度考虑,绝对不会和她一样,选择成为贺何的助攻。 这可真是一件折磨心神的事,她和祁一柠再一次站在了绳子的两端,互相拉扯着,为沈语和贺何的事情。 唐北檬想到了这点,不免有些发怵,被祁一柠看了那么一眼后,握住饮料杯指尖蜷缩了一下。 不同于大学时她被祁一柠拒绝后越挫越勇的感觉,当同样的事发生在贺何身上时,她却会因为祁一柠一个平静淡漠的眼神,而变得胆怯且小心翼翼。 而令人惊诧的是,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祁一柠把视线移到了沈语身上,见沈语像是走神了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就耐着性子连着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啊?”沈语回过神来,目光晃了晃,“什么怎么样?” 祁一柠面上安静,语气轻松,“对于贺何的那些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沈语像是终于被扯进了她们这个话题里面,慌里慌张地看了一眼贺何又缩了一下手,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杯子,“啊这个,我觉得都可以啊,她说的不心动挑战,二选一,这两个游戏都可以,对了,还有那个答题环节,我之前在微博上问了一下,搜集了一些问题,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答一下……” 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想让自己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慌乱。 可基本上,其他人都发现了她的不正常。 贺何看着沈语愣了愣,抿了下唇,像是放弃式地认了输,轻着声音说,“阿柠和糖糖,你们觉得呢?” 唐北檬看着贺何安静下来的动作,觉得自己似乎也感知到了贺何现在的难过,她眼巴巴地望着贺何,想找个法子把氛围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可最后还是磕磕绊绊的,只说了一句“我觉得很好的”,然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祁一柠看着这样的唐北檬,视线不由自主地停在唐北檬脸上。 唐北檬的共情能力很强,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只要有人在唐北檬面前哭,唐北檬说不定能哭得比对方还凶。 譬如说现在,贺何还没哭呢,唐北檬已经皱巴着脸要哭起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 “嗯,不心动挑战和二选一快问快答都可以,还有答题环节也可以弄上,时长就一个半小时之内结束,不然太晚了你们回去不太安全。” 祁一柠客观而理智地说着,然后看了一眼沈语,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贺何杯子空了,你再给人家倒一杯。” 沈语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听着祁一柠的话,目光终于落到了斜对角的贺何那边,贺何垂了下眼躲开了她的目光,唇紧紧抿着。 余光中的唐北檬,似乎也有些担忧地看着贺何,嘴唇动了动却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又看了看祁一柠,祁一柠若无其事地朝她笑了笑。 她好像把今年的圣诞节搞砸了。 一时之间,愧疚这种情绪席卷而来,覆盖了之前的慌张和不知所措,她得主动做些什么来缓解现在的氛围。 沈语思来想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拿起自己这边的大瓶豆奶,特意走到了贺何那边,给她的杯子倒着豆奶。 倒饮料的时间有些漫长,她看了看贺何,贺何没看她,她又只能看着自己倒出来的豆奶,瞥到了贺何碗里的红油蘸料,轻着声音说了一句, “你少吃点红锅,等下走几步又要肚子痛了。” 贺何爱吃辣,无辣不欢,但每次吃完之后,走几步路又会肚子痛得只能蹲着,有时候还只能让她背着走。沈语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贺何挺着的肩膀晃动一下,颤了颤睫毛,却还是嘴硬,“不要你管。” 沈语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饮料也已经倒完,她沉默地看着,在即将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前,她终于想到了可以缓解这种气氛的办法,用着垂在桌边的手悄悄扯了扯贺何的衣袖,小着声音说,“你要是辣得肚子痛,我可不会管你。” “呸!!” 贺何瞪着眼睛,看着已经走到斜对面坐下的沈语,“我不管,我走不动你就必须要背我,不然我告诉你妈!!” 沈语抿了下唇,有些无奈,“你这招都用多久了,还用,我妈早就不打我了……” “你管我用不用!”贺何恶狠狠地抬起筷子,又捞了一片麻辣牛肉放在碗里,“我偏要吃,反正你得对我负责,负责我的安全到底。” 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吵架斗嘴模式,饭桌上也重新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祁一柠接了几句话,就又功成身退地安静了下来。 她本来话就不多,为了缓和今天的饭桌氛围,她已经做了太多努力,现在是时候休息了,毕竟等下直播还需要说两个小时的话。 想到了直播的事情,视线又不自觉地往唐北檬那边望过去。 隔着飘飘悠悠的火锅雾气,斜对面的唐北檬似乎也正在看着她,单手撑着脸,脸有点红,也许是被雾气蒸的,眸子里的光疏忽明灭,像是在出神地想着些什么,目光纯粹又澄澈,却又多了层朦胧的水雾。 祁一柠和这样的唐北檬对视两秒,就收回了视线,端起饮料喝了几口,瞥到了唐北檬碗里的蘸料。 大概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吃不了辣,为了不影响等下的直播,唐北檬一整晚都没碰红锅,负责而认真地维护着自己的形象,以及她身上穿的祁一柠的衣服。 生怕蘸到一点什么红油,毁了她身上这件衣服。 于是,一顿火锅吃下来。 唐北檬那边的桌子上仍是干干净净,脸也干干净净,不再是以前那个吃火锅还要辣得边掉眼泪边吃的唐北檬。 祁一柠静默地看了一眼唐北檬毛衣上的可爱小熊,没再说些什么。 后面气氛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 因为沈语和贺何的“冰释前嫌”,或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直播是一个她们目前最需要在乎的事情。 在这样的氛围下,唐北檬也终于没那么安静,时不时弯着眼睛插着几句话,时不时鼓着腮帮子啃玉米,后来大概心情有些好,脸总是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太热被吹的。 等火锅结束之后,唐北檬的脸颊还是泛着些红,连同露在外面白皙小巧的耳朵,也染上了些粉色。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唐北檬捂着脸,躲在手指缝隙里的眸光晃来晃去,“明显吗?我要不再抹一层气垫??” 躲在镜头那边的贺何看了看,“还好还好,幸好等下灯光会比较暗一些,看不太出来,放心。” “其实镜头里看不太出来,不认真看也看不出来,我觉得这么一点红正好,显得人有气色。”沈语经过认真观察后,得出了客观而公正的评价。 唐北檬呼出一口气,用手扇着脸,想让热度快些降下来,可越急脸上的热度也就越高,她拿着镜子照了照,越发愁眉苦脸起来,“等下直播间的人别以为我喝了酒,说我不务正业……” “滴滴——” 刚说完这句话,室内就响起了空调调整温度的声音。 接着是慢悠悠抱着柠檬在她旁边落座的祁一柠,带着一阵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橙调木质香。 “调了一下温度和湿度,先试试看,可能会有些冷,你先披着这个。” 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用着干净柔润的声线,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因为过于悦耳的嗓音,而让这句话显得莫名温柔起来。 唐北檬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毛绒绒的触感笼罩了进去,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层小毛毯,深棕色,上面是几个浅棕色的可爱小熊,和她身上的毛衣风格如出一辙。 也不是祁一柠以前喜欢的性冷淡风,祁一柠现在会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吗? 原来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么多,足以将一个人的喜好和偏向完全变成另外一种相反的风格。 唐北檬眨眨眼睛,望着祁一柠映在昏黄灯光下的漂亮侧脸,心底冒出了这个问题,可也只能暂时埋在心底,并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 “谢谢……”她缩了缩手指,脑袋也想往毛毯里缩,“我之后把衣服和这个毛毯都拿回去洗一下再还给你吧,今天吃火锅沾了点味道可能……” 祁一柠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用谢。” 她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一句“其实也不用洗”还没说出口,那边的贺何就先开了口。 “诶,好了,糖糖你的脸不红了。”贺何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并大声分享了出来,“果然是这个暖气太热了。” 祁一柠也顺着往唐北檬脸上望过去,果然脸没刚刚那么红了,她随意看了两眼又移开了目光,“那就先保持这个温度吧,你们要是冷的话就先多穿件衣服。” 唐北檬拍拍脸,愣着眨了眨眼睛,声音小了几分,“真的吗?” “嗯嗯,真的。”沈语多看了几眼,“我不冷,贺何你冷吗?” 贺何斜睨了沈语一眼,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就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不冷。” “那好。”沈语这么说着,像是放下了心,可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贺何,“你要是冷就和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贺何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时间快到了。”祁一柠适时地打破了两人即将再次开启的战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要准备开始直播了。” 沈语比了一个“ok”的手势,在架好的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在即将按下“开始直播”按钮的那一瞬间,旁边的贺何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热烘烘的热量,从软柔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沈语愣住,视线落在手腕上,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磕磕绊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等一下。”贺何攥住她的手腕没有放开,视线却停留在手机屏幕里的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人身上,眯了眯眼睛,“阿柠和糖糖,你们再稍微坐近一些,现在的距离显得有些生分,特别是糖糖,你都快出镜了……” 显然,贺何是为了调整直播画面,才攥住了沈语的手腕。 沈语默默把自己的视线也调整到了手机屏幕上,警告自己的注意力该集中一些,也顺着贺何的话说下去,“好像是有一点,糖糖你再往阿柠那边坐一点。” “这样吗?” 唐北檬往祁一柠这边移了一点,动作小心翼翼,抬眼问贺何的时候,就又看到了贺何弯起来的嘴角,以及攥住沈语手腕一直没有放开的手。 贺何没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像是在发呆,或者是在享受攥手腕的游戏。 唐北檬无言地眨了眨眼睛,在心底暗叹口气,于是又大了点声音问,“这样呢?在画面里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贺何这会才像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弯起的嘴角稍稍收敛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朝她眨了眨眼睛,“啊,可能要稍微再近一些,阿柠你也往糖糖那边坐一点,这样画面集中才好看。” 就差把“姐妹我来帮你”几个字写脸上了。 在贺何过于明显的心思下,唐北檬压根不敢去看祁一柠,心虚地只敢盯着地毯上的小熊。 于是她又发现了无数个棕色小熊,在祁一柠家里。 这让她更加确认,祁一柠的喜好风格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可为什么呢? 她忍不住想着这个问题,可下一秒,就有清淡的木质香水味微微在鼻尖摆荡,几乎是将她整个人裹在了这股密不透风却又格外缱绻的味道里。 祁一柠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明明不是以前她送的香水,却又有些相近。 是太近了些,近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根本没空去想其他事情,她指的是她们现在的距离。 几乎是她一移动身子,就能碰到祁一柠的肩膀,柔软又透着热意,是一碰就让人产生留恋情绪的触感。 “这样呢?” 缱绻的气息顺着这股香气传了过来,伴着足够让圣诞气氛更加浓烈的清润嗓音。 唐北檬忍不住蜷了蜷指尖,莫名有些慌张,抬手捋了捋垂落在耳边的发丝。 “可以可以。”贺何终于发出了满意的声音,在那边点了点头。 沈语也点点头,“那我开始直播了,时间到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又抬眼看了看唐北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唐北檬现在有些紧张,整个人像是要缩在毛毯里似的,可等她看过去时,唐北檬又马上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朝她弯着眼睛笑了下,一双干净又澄澈的琥珀色眸子,在室内黄澄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怎么会紧张呢? 唐北檬一周七天有五天都在直播,不可能会因为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直播而紧张的。 祁一柠这么想着,可还是将手里暖烘烘的柠檬送到了唐北檬的怀里,等唐北檬惊讶地抬眼看向她时,她说, “你帮我抱着,它太重了。” 柠檬确实有些重,可唐北檬就像是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牢牢地将柠檬箍在了怀里,动作轻缓又柔软地撸着柠檬的毛发。 在这样舒服的触感里,柠檬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还好,不重。”唐北檬恢复了笑吟吟的表情,抱着狗开心地晃来晃去。 祁一柠静静地看了看在唐北檬怀里扑腾着的柠檬,眯了眯眼睛,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打开手机看了看直播间的人数。 有些出乎意料,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多几倍,甚至在才开启直播的当下,弹幕就已经开始刷起了一些《止于夏天》的剧情讨论,甚至还有人嚎叫重拍结局。 但更多的弹幕是在问她们今天直播打算做什么,以及对她们现在两个人在哪里的好奇。 “在哪里?这看不出来吗??”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抱着狗的唐北檬已经进入了直播的状态,开始回答起了弹幕的问题。 “你们猜呀??”唐北檬这么说着,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狗爪子,“再看看这个小可爱,是谁家的?” 直播间自然也有祁一柠之前的粉丝,之前柠檬就在祁一柠自己的直播间出镜过,所以这会弹幕已经猜出了这是祁一柠家和祁一柠家里的狗。 祁一柠只能顺着弹幕说,“嗯,我们现在在我家直播,也是我家的狗。” 虽然是已经推断出来的信息,但得到了祁一柠的亲口承认,弹幕越发激动起来,不停地刷了起来: 「我靠!这就是坦坦荡荡营业的cp吗?」 「我的天呐,我何德何能,能磕到这么真情实感营业的cp?」 「本人都这么努力了,我再不磕,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请保持这个营业方向呜呜呜」 诸如此类的弹幕,几乎占满了整个直播间的屏幕。 祁一柠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弹幕速度,甚至有些看不太清,她轻咳了一声,“今天是糖醋柠檬的第一场直播,然后又正好是圣诞节,所以我们项目组一共四个人,在我家一起吃火锅。” 她强调她们一共有四个人在这个房子里。 “对对,还有另外两个在镜头外的好朋友,感谢她们不去过节来协助我们直播。”唐北檬也这么说着,还举起柠檬的小爪子摇了摇,对弹幕的“双人圣诞约会”表示否认。 尽管她们两个都否认,可弹幕还是一副“我不管我就是要磕”的架势,还说她们是欲盖弥彰。 祁一柠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解释。 一直在唐北檬怀里的憨态可掬的柯基犬,也吸引了直播间的注意,有人在问柠檬叫什么名字。 祁一柠张了张唇,刚想开口回答。 “它叫什么名字?噢噢,它叫柠……” 唐北檬嘴快地说了一个字出来,脱口而出一个字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视线倏地呆滞了起来,接着马上闭紧了嘴巴,支支吾吾地,没把后面那个字说出来。 空气瞬间冻结,萦绕着几分静默。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说的事情,更何况祁一柠早就给柠檬改了名,本来在平时就不肯承认柠檬叫柠檬了,她不仅偏偏要叫柠檬,还改不了口,这下好了,她在直播间公然叫柠檬,全网都知道祁一柠的狗叫柠檬了。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唐北檬艰难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无声地看了一眼躲在手机之外的贺何和沈语。 可两人的表情不一。 贺何虽说早知道柠檬的名字,但是却不知道柠檬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会也像是突如其来地意识到了柠檬为什么叫柠檬,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沈语则吃惊地望着她们,仿佛不知道这条和她们玩了近乎一个晚上的柯基犬叫做柠檬似的。 接着是冷静地望向她的祁一柠,唐北檬忍不住向祁一柠寻求安全感,眸光颤颤巍巍,无助又慌张。 可祁一柠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静谧无声地像是外面那场无声无息的大雪,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责怪的表情,也没有生气的表情。 只是安静,像她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在这一秒内,唐北檬心思慌乱,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柠”字开头的词语:柠七、柠乐、柠条、柠檬酸、柠檬油、柠檬醋…… 但好像都不是很适合用作狗狗的名字,仿佛“柠”这个字,与生俱来的就应该和“檬”这个词组在一起,一辈子都无法分开。 可时间不等人,弹幕已经隐约从她们的反应里猜出来了是不是叫“柠檬”。 终于,她在“柠乐”和“柠七”之间选择了“柠乐”,正打算找补的时候。 旁边的祁一柠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在明灿灿的圣诞树光线下,侧脸被映得柔和了许多,眸光晃动着漂亮清亮的光晕,云淡风轻地在她之前开了口,声音很轻,却一点也不心虚, “它叫柠檬,我的名字,它的姓氏。” 作者有话说: 糖糖:我的名字,它的名字! (嘿嘿又是加更,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每周周六周日都会有加更) 第45章 一个很老的梗。 被祁一柠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出来, 却又像是被赋予了独特的魅力,弹幕一片哈哈哈: 「笑死了,请以你的姓名呼唤我!」 「哈哈哈哈哈, 这个梗好老哦,但还是莫名好笑怎么回事」 「糖糖:我的名字,它的名字!」 「??虽然但是,我觉得柠檬就是你俩的娃!!绝对是!」 …… 祁一柠瞥了一眼愣住的唐北檬, 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掩藏的,以柠字打头的词语不多, 还不如坦坦荡荡地承认,比遮遮掩掩好。 更何况,就算开了口, 以后说不定也会有说漏嘴的情况。 还不如就这么说出来。 至于有没有其他的理由, 在直播间承认“柠檬”这个名字的理由,祁一柠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尽管她坦坦荡荡地承认,后知后觉的弹幕也意识到了这个“巧合”, 又狂喊“磕到了磕到了”。 在祁一柠承认后, 唐北檬也终于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把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 又握紧柠檬的小肉爪晃了晃,仍然费力地给人解释, “哪里有什么故事, 柠这个字能组成的词语,不就是柠檬最顺口了吗……” 确实是柠檬最顺口。 “哎呀哎呀, 真就是巧合……我自己刚听到的时候, 也很惊喜来着。” 明明是你自己给它取的, 在它还没有被接回来的时候, 在还不确定它到底是猫还是狗的时候。 在那棵海临大学最著名的樱花树下。 你用我们两个的名字,给它命了名。 祁一柠心不在焉地听着唐北檬解释刚刚的事情,可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显得有鬼,很显然,唐北檬一个人是斗不过直播间这么多人的。 于是,祁一柠和沈语对视一眼,从沈语手里接过了平板,适时地插了嘴,“那我们现在开始直播的第一个环节——不心动挑战。” “噢对对对,我不和你们争了,正事要紧。”唐北檬坐正了身子,一脸正色,“我肯定看这些视频都没有什么反应,等下你们别觉得无聊就好。” 她越这么说,弹幕就越逆反: 「切~一般这么说都是真香」 「提问:里面会有阿柠和糖糖的视频吗」 「我看没什么反应的肯定是阿柠,糖糖估计等会看到美女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一看到美女就笑得合不拢嘴…… 祁一柠随便一瞥就瞥到了这条弹幕,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旁边的唐北檬就马上开口解释,声音毫不心虚, “谁看美女笑得合不拢嘴,我才没有……你们别诬陷我。” “我就是天生一张笑脸,看谁都笑脸相迎,这是礼貌……”她偷偷看了一眼祁一柠,等祁一柠看过去时又飞速地移开眼,语重心长地解释,还扒了扒自己的嘴角,“看见没,这是天生嘴角上扬,天生的,和是不是美女无关。” 祁一柠安安静静地看着平板,找到对应的视频,漫不经心地应着唐北檬的话,“嗯,对,天生的。” 她出口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可唐北檬却好像还是听到了这句话,甚至连呼吸滞了几秒。 祁一柠的指尖扣住平板,表情却仍是淡淡, “那先开始吧,直播间管理员会在播放视频的时候,告诉大家视频是什么内容。” 她把平板放在她和唐北檬中间。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事物一般,柠檬接着就从唐北檬怀里跳了出来,出了镜头。 唐北檬怀里一空,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她和祁一柠之间隔着的就只剩下一团静谧又旖旎的空气。 祁一柠还在看着跑出去的柠檬,等柠檬安稳地跑到自己窝里趴着了,祁一柠才安心地收回视线。 等祁一柠再望过来的时候,唐北檬不由得挺直了背,肩绷得紧紧的,呼吸有些不畅。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却又像是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还有彼此身上的气味。 祁一柠伸手放好平板,大概是动作有些大,别在耳后的墨色柔软发丝垂落下来,在侧脸线条处微微摆荡着,让本来淡淡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睫毛又长又细,还翘。 嘴唇薄厚适中,看起来软软的,沾着几分润光的唇釉显得特别漂亮。 皮肤也好,白皙通透。 像是慢动作似的,在她面前被无限放大。 包括祁一柠对她的吸引力。 但祁一柠的动作很快就收了回来,比她想象得快。 在祁一柠望过来之前,唐北檬及时地收回了视线,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平板上,“第一个是谁?” 她讨论着此时此刻应该讨论的事情,现在在直播,她不能那么明显。 “第一个是……” 祁一柠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视频里的字幕,却在字幕里那个名字出现后停顿了几秒,呼吸声变轻了几分。 那是极为短暂的时间,短到几乎只有唐北檬一个人能察觉出来, “唐北檬。”祁一柠终于念出了字幕上的名字。 像是跟着祁一柠的声音一起思考似的,唐北檬这会也才迟来地意识到,屏幕上视频里笑吟吟的女孩,是她自己。 她不是没有看过自己的视频,虽然有很多人因为这些视频喜欢她,但她自己平时看都有些羞耻。 更别提是在祁一柠面前,和祁一柠一起看她那些视频了。 在这三四十秒的剪辑视频里,她实在是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只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以免不小心看到自己的黑历史。 可人就是一个相当矛盾的动物,即便在这样的心情下,她还是会忍不住好奇祁一柠的反应。 祁一柠会有反应吗?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ο M 应该不会。 祁一柠比她更擅长表情管理,在现在直播的状况下,祁一柠可能会出于礼貌性地笑一下,但也许会什么都不说,然后直接跳到下一条视频。 更何况,祁一柠已经不是那个会为她心动的祁一柠了。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只能强迫自己把好奇心和期待压下,并且不停劝诫自己…… 不要生出那些没有用的失望来。 第一条视频结束。 唐北檬长呼出一口气,将捂住眼睛的手拿了下来,垂下的睫毛微颤,“怎么还有我,这多让人不好意思……” 她用这种习惯性的反应,来掩饰自己不可避免的失望。 “嗯,不用不好意思,很可爱。” 近若咫尺的一句话,温温轻轻的,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失望从她心底赶了出去。 很可爱…… 唐北檬有些惊讶地抬眼望祁一柠,祁一柠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望过去似的,唇角上扬起微乎其微的弧度。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在笑。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安慰她、直播效果……或者是其他。 唐北檬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从心底上涌而来的雀跃,像是生长恰到好处的藤蔓,弥漫开来,却不会横冲直撞,只会让人觉得心脏那块空地,被完完整整地装满了。 她又捂住脸,轻轻咬住下唇,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透过手指的缝隙里,祁一柠像是又笑了一下,点了点屏幕,“好了,不说,继续看吧,下一个。” 兴许是为了营业,直播过程中的祁一柠特别温柔,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可整个柔和了许多。 让唐北檬忍不住沉溺在这场被众人围观下的梦境里。 很快,不心动挑战只剩下最后一个视频。 很明显,为了营业,沈语在剪辑视频的时候早就已经考虑到每个环节应该设计的点。 于是,最后一个视频,毫无疑问是祁一柠。 唐北檬知道自己应该给出沈语和直播间观众想要的反应来,或者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或者是笑得眼睛弯弯。 可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是飘在了冬日纷纷扬扬的雪花上,失去了一切思绪,所有的反应都不需要她去思考,而是自然而然地就给了出来。 祁一柠的所有视频她都看过。 但没有一次,她是坐在祁一柠旁边,在离祁一柠只有一掌距离的地方,观看着她只有在清醒过来的夜里,才敢一遍一遍反复揉在心里的祁一柠。 有的镜头很近,贴近了甚至能看到祁一柠敞开衣领下的精致锁骨,还有洁白通透的颈部,隐隐若现的青色血管,下颌处细小的痣…… 还有,就在她身边的祁一柠。 牢牢抓住平板的手,光洁瘦削的手腕从袖子里探出来,白皙又骨感,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又白又细。 纤细又性感。 脖子是,手也是。 唐北檬瞥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忍不住动了动喉咙,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视频上。 在不算明亮的昏黄灯光下,不远不近的距离下,祁一柠身上干净又清淡的木质香,像是要透过她皮肤的每一处毛孔钻进去,让她血液都开始跟着沸腾起来。 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萦绕着她。 大概是刚刚调好的暖气又起了不该有的作用,闻着这股清淡的香气,她莫名地有些发晕。 视频很快结束,不心动挑战这一环节也结束。 所有虚假或是演绎出来的反应,都应该被恰当地收敛起来。 祁一柠已经开口说着自己的感想,可她快说完的时候唐北檬好像还没什么动静,直到她看到直播间狂刷不止的弹幕,几乎所有的弹幕都围绕着一个关键词: 唐北檬脸红。 「我靠,我真的,糖糖的脸真是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救命,我都怕糖糖晕过去!!」 「不是吧姐妹,这我还敢磕吗?这对不会是真的吧??」 「我真的不敢磕了……搞到真情侣了吧这是,哪一天这对就算是拍吻戏我都不会惊讶」 「谁家cp营业还能演出来这种生理反应啊???」 「我以前都是把假的当真的磕,现在是要把真的当假的磕了??」 祁一柠看着一大片飘过去的弹幕,想让自己尽量忽视这个问题,可弹幕还是在激烈讨论着这件事。 于是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唐北檬。 好像是有点红。 不是刚刚被暖气吹到的耳朵和脸颊,现在是整张脸,连着脖子都有些泛红,像个被油炸过的大闸蟹。 看她看了过去,唐北檬又抬眼望了过来,目光慌张又清亮,在周遭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引人注目。 唐北檬应该也看到了弹幕,轻咬住下唇,摇头否认,“没有,不是脸红。” 祁一柠顿了顿,接着无声地移开视线,面不改色地替唐北檬解释, “暖气温度有些高,就在她头顶上,可能是把人吹红了。” “她开播之前脸就有点红,因为我家暖气太足。” 解释越多越没有用,人们只会看到她们想看到的东西,弹幕又开始说她们欲盖弥彰。 祁一柠快刀斩乱麻,眼不见为净, “好,来下个环节。” * 两个人直播的氛围会比一个人好,后面的二选一环节基本没闹出什么不好解释的事。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答题环节。 之前直播都是看弹幕有什么问题就回答什么问题。 但这次为了预热,贺何和沈语已经在微博上搜集了一些让她们可以思考之后再回答的问题。 祁一柠接过沈语递过来的题卡,瞥了一眼上面的题目后,不动声色地看了唐北檬一眼,唐北檬也看了看她,朝她眨了眨眼睛。 脸不红了心不跳了。 在经过刚刚节奏快的快速二选一后,唐北檬终于在这场直播里放松了下来,反应也正常了,不像是之前那么慌张了。 刚刚的脸红应该还是被暖气吹的,可能暖气温度还是太高了点。 祁一柠这么想着,念出了题卡上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糖醋柠檬的第一条短片就是be?” 这是出现在《止于夏天》评论区最频繁的一个问题,虽然零零散散地在各自的直播间含糊说过几句,但也的确没有正面回答过。 “你要来先回答吗?”祁一柠看着唐北檬说。 唐北檬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扯了扯自己肩上的毛毯,轻轻开口,“这个嘛,我是觉得这是故事发展到这里的必然结局,是合理且最符合故事基调的结局。” “她们可能并不是那么合适。”她笑着说,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有看起来那么清甜。 像是思绪和反应发生了错位似的,唐北檬明明看起来不想承认这一点,可还是笑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祁一柠静静地等待唐北檬说完,若无其事地将这个问题换了个基调,“作为故事里的演员,我和唐北檬的看法是一样的。但作为写这个故事的人,我考虑的糖醋柠檬,当然是有酸也有甜,这个是be,后面也会有he的故事,你们即将看到的第二条短片就是he。” “至于《止于夏天》为什么be,主要是因为我在写这个剧本的时候,be美学很火,所以我想着写一个能逻辑自洽的be剧本,加深大家的印象。” 她把这件事说得简单又轻松。 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唐北檬以为的暗喻,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听到她的话之后,唐北檬似乎有些惊讶,看向她的眸光晃了晃,接着又马上移了开来,“原来还有这层考虑,那可能是我没有想到……” “嗯。”祁一柠静了静,抽出了第二张题卡,“第二个问题,你是一个恋旧的人吗?” “那这个问题还是我先答吗?”唐北檬问她。 祁一柠指尖扣住题卡,力道有些紧,意识到了之后又倏地松开,她点了点头,“嗯,你先来吧。” “好~~” 唐北檬乖乖地点了点头,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像是在思考似的,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被放得极轻, “我觉得我应该是属于恋旧到了极点的那一种人,恋旧的人都知道吧,断舍离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特别特别困难的事情,有的东西就算是用到特别旧了也舍不得换,甚至觉得那些使用痕迹会是时间赠予我们的珍贵宝藏……” “我跟你们说,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什么的,现在都还留着,还有那些……不会再穿的衣服、看过的电影票,就算那些东西根本用不上了,我也舍不得扔,总想着留着吧留着吧,万一可以用来干什么呢……” 唐北檬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遮掩,坦坦荡荡地和直播间的人分享着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越说话越多,像是开闸的水一般滔滔不绝,和弹幕一起讨论起来那些记忆里的旧物。 这真是一个足够奇怪的问题,至少和糖醋柠檬没有任何关系。 按理来说,糖醋柠檬的所有粉丝都不会知道她们之前的关系,问她们恋不恋旧,似乎是只有知道她们是前任关系的人,才会提出的问题。 可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呢? 她思来想去,脑子里也只有“林殊意”这一个答案,当年知道她们关系的人不多,现在除了林殊意,也没有人会问“糖醋柠檬”这种毫不搭界的问题。 恋旧,对于前任来说似乎是一个特别敏感的词语。 因为前任,本身就是所有旧人里最具有存在感的一个。 可唐北檬却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恋旧。 祁一柠平静地听着,直到唐北檬终于说完了一件又一件事,开始为上面这段话结尾的时候,她才从那些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唐北檬抿了下唇,像所有长篇大论里的结尾一样,说出了一个“但是”,后面才是这段话里要强调的重点, “到了我这个级别的恋旧的话,这种恋旧有时候会给人带来负担。” 她停顿了几秒,攥住毛毯的指尖松了开来,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长呼一口气,然后承认了一件她很不想承认的事, “如果真的是负担的话,那扔了也没关系。” 唐北檬说完了她的答案,引起了弹幕的共鸣,好多人已经开始在直播间说起了自己和唐北檬的共同点。 祁一柠看了几眼弹幕,继续保持着自己嘴角的微笑,“现在是轮到我回答了?” 唐北檬低了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嗯”,然后又抬眼看向她,眸光谨慎又小心,声音慢吞吞的,软软地问她, “对,你呢,你会是恋旧的人吗?” 祁一柠牵了牵嘴角,声线如烟雾般清冷, “我和你相反,我是一个完全不恋旧的人,断舍离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再简单不过。” 她的回答简单利落,仅仅是针对这个问题的表面进行回答。 唐北檬也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开的时候,眸子里的碎光倏地散了开去,像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落满了整个客厅。 “我猜你也是。”唐北檬这么说着,低了下头,抬手别过耳边的碎发。 祁一柠看着,握住题卡的指尖紧了紧。 她不得不承认,在唐北檬面前否认自己恋旧,有一种报复性质的快感。 就像是在说,你看,我对你不会有一分一毫的留恋。 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可以过得更好。 你和我的那些回忆,对我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像之前得知唐北檬是单身一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和攀比欲望,拦截了她心底那个最真挚的答案。 可当真正把她认为必须要这么说的答案说出口之后,她又总会觉得唐北檬有些失落。 并且会因为唐北檬的失落,而心疼。 像是散漫的思绪被一下收紧,令人生起强烈挣扎的欲望,却又只能接受。 可要是收得太紧了的话,那根弦就会断掉。 造成更加无法挽回的影响。 祁一柠阖了阖眼皮,再睁开眼想改答案的时候,唐北檬眼底的失落却已经消散不见,因为本来在窝里趴着的柠檬这会又像是有些热,在屋子里窜来窜去,一会窜到镜头里,一会又出镜,闹腾个没停。 取而代之的是唐北檬弯下来的眼尾,漂亮又无辜地笑着,温温软软地看着柠檬上蹿下跳。 终于,柠檬被看不下去的贺何抱了过去。 唐北檬的视线也终于从柠檬身上转到了祁一柠身上,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浓烈又纯粹。 “那下个问题呢?”唐北檬问她,眼睫垂了下去。 祁一柠敛了一下嘴角,朝唐北檬笑了笑,拿起手里的题卡,继续念出了下一个问题, “成为短视频博主的契机?” 问题终于正常了起来,最起码是和工作有关,而不是和她这个人有关。 祁一柠念完了问题,陷入了思考,又看着唐北檬已经像是想好了答案似的,歪着头看向了她。 “那还是你先来。”她说。 唐北檬比了个“OK”的手势,盘着的腿放松了不少,接着朝镜头笑了一下,“其实我是电影制作专业的,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去做影视后期和资源团队了,也有很多个像我一样在做自媒体。我毕业之后其实也很茫然来着,本来一开始只是随便发发,后面没想到真的有公司要签我,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全职博主。” “怎么样,是不是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精彩,其实能成为短视频博主,也只是某个阶段的选择而已。” 唐北檬说完了自己的答案,目光落到了祁一柠眼底,眸底闪烁着几分好奇的光,“那你呢,阿柠?” 唐北檬给出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答案。没什么特殊,也没值得要留意的点。 祁一柠动了动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弯唇一笑, “嗯,我和你一样,就是顺其自然。” “没有什么契机。” 只是为了钱而已,完全没有任何契机。 作者有话说: 她今天晚上撒了三个谎 ——————— 感谢在2022-09-30 00:00:00~2022-10-0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ullH 50瓶;屽 20瓶;南浔、月亮不见时想你、安于、年号 10瓶;憨 5瓶;傅菁老婆 3瓶;耶耶 2瓶;一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直播结束。 唐北檬却拒绝了沈语想要送她回去的请求, 说是自己打车或者是坐地铁回去更方便,她觉得自己离得太远了,等沈语送她回去然后再回去的话就已经很晚了。 于是, 在祁一柠家门关上之后。 一路上都只剩下了沈语和贺何两个人,就算是之前已经在祁一柠她们面前搭了话,独处的时候,空气就又变得悄然无声起来。 以往叽叽喳喳嘴几乎不停的贺何, 这会却安安静静地跟在了沈语身后,什么也没说。 直到上了车。 贺何冷不丁地开口, “今天那个恋不恋旧的问题,是我临时加进去的。” 沈语屏住呼吸,“我知道, 之前我搜集的问题里是没有这个的。” 贺何“嗯”了一声, 过一会又开了口,“是糖糖让我加的。” 沈语发动了车子,没有问贺何为什么, 只是慢半拍地回了一句, “我猜到了。” “我猜也是。”贺何低了下头,声音放轻了许多, “你这么聪明,什么猜不到?” 这句话莫名让人觉得在暗示些什么。 沈语一时语塞,想再说些什么, 却又发现贺何已经把头转到了车窗那侧,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还在飘扬着的雪花。 “你别告诉阿柠。”贺何突然又说了一句, 有些谨慎。 沈语愣了几秒, 才反应过来贺何说的是“问题是唐北檬临时加上去”的这件事, 她轻轻点头, “好。” 贺何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又安静了下去。 沈语握紧方向盘,嘴唇蠕动了两下,勉强笑了笑,“那我是不是也该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贺何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眸子闪过几分好奇。 沈语静了静,停顿了几秒开口,“其实阿柠一开始拒绝签公司的,那会她在平台上很火,天天上热搜,好多公司都想把她签过来,但是她都拒绝了。” 贺何先是茫然地转了转眼睛,然后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那她会签我们公司是因为……” “这个我不知道。”沈语沉默地摇头,“具体原因她没和我们说过,而且一开始她也是拒绝签我们公司的。” 贺何一头雾水,谈到祁一柠和唐北檬的事情,话还是多了起来,“那后来怎么又签了?我记得你那会还是实习生吧??” “嗯。”沈语开着车,目光直视着前面的路口,“那会我正实习,跟着主管去找阿柠,想把她签下来。” “我就在去之前搜集了一下资料,那是lemon market最火的时候,也是阿柠最火的时候,据说每天上门找她的网红经纪人也很多,什么无娱啊,芒线啊,都去找了她,但是她好像都拒绝了,甚至还把其他公司的经纪人号码都拉黑了。” “理由是什么?”贺何忍不住问,“阿柠这么不想签公司吗?我以为她还蛮喜欢现在的工作的……” “嗯,她确实很喜欢。”沈语语气轻松,“但不想签公司,也不是想全职做这件事,听当时lemon market的店长说,阿柠只是之前被公司裁员了,来lemon market过渡一段时间,顺便找下家,对了,她其实是学金融的,所以那段时间应该还是没想过做我们这行,但据我所知,其实那时候她已经过渡一段时间了,但她也没去找其他正式工作……” 贺何“噢”了一声,“那你还做了蛮多功课的,了解得那么清楚。”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说服她的?” 被贺何这么一问,沈语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开口,“其实感觉不是我们说服她的,我们好像只去找了她两次,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做了……” “两次?”贺何问。 沈语抿了下唇,“嗯,两次。” “第一次我们去找她,她也像拒绝其他公司一样拒绝了我们,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主管硬是塞了一张名片给她,让她留着,结果她出门就当着我们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当时还想,这人脾气也未免太冷了些,肯定不太好相处。” 贺何生起了好奇心,眨了眨眼睛,“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沈语若有所思地沉吟一会,再开口的时候有些恍惚,“我们带着升级了条款的合同找她,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像第一次一样安静地听完了我们的条件。” “我当时觉得肯定没什么希望了,因为我见第一面就觉得阿柠不像是会选择做这个行业的人,她看起来实在是……” “太不好接近了。”贺何顺势接了话,等沈语看过去,她又摇头晃脑地否认,“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每次和她搭话我都有些害怕,但现在不了,她其实也挺好相处的,而且人也挺细心的,给我喝咖啡的时候都会替我把罐口擦干净。” “嗯,对。” 沈语也顺着往下说,“和我聊天的时候也总是擅长倾听,不会把她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虽然阿柠表面上看起来高冷,但实际上相处起来的时候很舒适。” “好了好了,别夸了。”贺何摆了摆手,小声催促,“快点说,她为什么后面就又答应了?” 沈语顿了顿,好一会才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 “后来我们说完了,阿柠就只是看着我们,什么话也没说,我当时都被盯得想走了,但主管这人就是厉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股劲,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一副非签到阿柠不可的架势。” “差不多安静了两分多钟吧,我还以为阿柠应该就直接站起来走了呢,结果她突然问了一句……” 沈语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下来,贺何急了起来,“什么什么,她说什么??” 沈语清了清嗓子,回忆着祁一柠当时的语气,沉着嗓子开口, “在你们公司,到了唐北檬这个程度的话,能赚多少钱?” “啊?”贺何迷糊了起来,“所以她到底问的是能不能赚钱,还是糖糖啊?” 沈语看了贺何一眼,心情复杂地摇头,“我其实一直以为她是被新合同打动了,后来仔细一项,虽说我们公司开的条件是比其他公司好,但也没有那么好,好到让阿柠改变想法。” “也是。”贺何摸了摸下巴,“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回答的?” 沈语笑了笑,“后来主管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给阿柠打包票,说是签合同的第二年就能给她和糖糖一样的条款,只要照着公司安排进行,足够她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然后阿柠就把我们的新合同,还有主管的名片拿了回去,当天晚上就联系我们把合同签了。” “现在看来,阿柠当时肯见我们第二次,能把我们的新合同条款都一字一句地听完,应该也是有理由的吧。” 沈语这么说着,可到底还是不能确定当时祁一柠签下合同的理由,到底是不是因为唐北檬在她们公司,还不好说。 故事讲完,作为两个局外人,联系到了她们看到的祁一柠和唐北檬的相处,现在都不免有些唏嘘。 说祁一柠完完全全是为了唐北檬的话,好像又没那么明显。 可要是说祁一柠真的是为了钱的话,又越发有些不对劲,虽说她们都不是很了解祁一柠,但也能大概知道,这不是祁一柠选择她们公司的主要理由。 思来想去,沈语突然提出, “你也别告诉糖糖这件事,我们别掺合太多了,而且还说不定呢,要是我们误会了,那造成她们两个的误会,就越发不好了。” 她的考虑并不是没有道理。 贺何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车内气氛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到了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贺何突然又慢吞吞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却是很笃定, “她肯定还喜欢她。” 沈语沉默了一会,没有问主语和宾语的她分别是谁,因为无论这句话的主语是谁,好像都是合理的。 “我知道。”她放轻了声音,“我们都知道。” 贺何轻叹口气,“那她们自己呢,会知道吗?” 沈语安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糖糖知道自己还喜欢,但不知道阿柠还喜欢她;阿柠看上去的话,应该像是不知道。”贺何这么说着,跟说绕口令似的。 沈语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等绿灯重新亮起的时候,她重新发动了车子,“我觉得阿柠也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贺何扭头看她,眸子染上了困惑,“我觉得阿柠应该不知道吧,她看上去有些排斥和糖糖独处什么的……” 沈语摇头,否认贺何的说法, “有些时候,人会用强烈的否认,来掩饰自己的不敢承认,而更可怕的是,有时候否认否认着,就把自己也说服了。” “你的意思是……”贺何望了过来,眸光闪烁,“你觉得阿柠其实知道,但是强迫自己不知道,强迫自己否认?” 沈语没注意到贺何的眼神,像是之前那般闲聊着开了口, “嗯,是这个意思。” “对自己说谎,似乎是我们在回避某些问题时的必经之路。” 贺何“噢”了一声,视线没有移开,过一会抱着双臂,气定神闲地开了口, “那你也是吗?其实自己知道,但强迫自己不知道?” “你在撒谎吗沈语?”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语没想到这件事会聊到自己身上,但也知道该聊的还是得聊,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至少比起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的问题来说,她和贺何的情况要轻松不少。 她攥紧了方向盘,没有去看贺何,轻着声音, “我想我也应该是这种想法。”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这件事。”她屏住自己已经变得紊乱的呼吸,强装着镇定,“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我会认真考虑。” “但我们暂时先和好吧,姐姐。” 她说完这句话就绷紧了肩膀,完完全全不敢去看副驾驶的贺何。 她其实是一直喊贺何姐姐的,从记事开始就这样,可自从高中毕业后,她就再也没喊过贺何“姐姐”了。 这会突如其来地喊了一声,为了让贺何不要生气,她觉得她自己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沈语战战兢兢地想着,明明集中了注意力在路面上,可还是忍不住耳听八方,余光观察着贺何的一举一动。 直到贺何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傻啊沈语,怎么会这么傻,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车内瞬间充斥着贺何的哈哈大笑。 笑声清脆明媚,让人在狭窄的车内无处可躲。 沈语抿了下唇,抬手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挺着脖子什么也没说,打算当旁边的贺何是空气。 她有经验,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不然贺何会一直笑她。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直到贺何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弯着眼睛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 “好啊,我们先和好。” *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频繁,像是要将整个海临市变成一个雪城。 等贺何和沈语走了之后。 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祁一柠送唐北檬下楼,外面还在飘着雪,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雪,走在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很快就形成了并排的两串脚印,看起来形影不离。 “打车还是坐地铁?”祁一柠问。 唐北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裹紧着自己的外套,开口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体在空中卷成了白汽,“这个时间好像还有地铁,我要不坐地铁吧??” 祁一柠点头,“嗯”了一声,攥了攥大衣兜里的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开口,“还是打车吧。” 唐北檬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乖乖地点了点头,“那好,那就打车吧。” 唐北檬应了她的话,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祁一柠看了她一会,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们沉默地在路上走着,比起以往的独处,今天晚上的独处似乎有些过分安静,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与记忆里有些相似的雪夜,也有可能是因为在沈语和贺何来之前她们还有没说完的话 。 在这样的沉默下,唐北檬轻轻呼出一口气,提起了一个她们两个聊起来也不会尴尬的话题, “你对沈语和贺何的事情怎么看?” 祁一柠看向唐北檬,没什么表情,“什么怎么看?” 唐北檬抬眼看她,纤细浓密的睫毛被挂上了晶莹剔透的雪花,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一闪一闪,“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缓和她们两个的关系,你是要帮贺何吗?” “我以为,你会和沈语站在一边呢?”她小心翼翼地说。 唐北檬的想法单纯而天真,也只有唐北檬,会喜欢把“分边站”这种事用嘴巴说出来,成年人明明都是默认不站队的。 祁一柠这么想着,却还是在出口的时候,顺着唐北檬的意思往下说, “我的确是和沈语站在一边的。” 唐北檬怔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开了口,“噢,这样啊……”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似的。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心不在焉地开口,“沈语也喜欢贺何,所以这件事没必要分边站。” 唐北檬愣住,过一会像是意识到自己仍用着“分边站”这类的词语,对已经二十六七岁的她们来说有些幼稚似的,她弯眼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嗯嗯,知道了。” 祁一柠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地走着。 等走到小区门口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起来,淡淡开口,“你的车要来了。” “车?”唐北檬懵着反问一句,连忙掏出手机来看,“我记得我还没打车……”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祁一柠瞥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是在看傻子似的。 她缩了缩手指,“原来你给我打好车了啊?” 祁一柠移开眼神,语气仍旧平稳,“出门的时候,顺手打的。” 还向林殊意问了唐北檬住哪个小区,但没有问门牌号,大概是她并不太想知道唐北檬家里的具体住址。 而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她也不太清楚。 “噢噢~~”唐北檬点了点头,埋在厚软围巾里的下巴抬了起来,声音轻轻,“谢谢。” “不用谢。”祁一柠说,多补了一句,“下雪天太冷了,等到楼下再打车,要等好久,怕你感冒,影响明天的拍摄。” 她这一句说得太长,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可唐北檬没跟她计较她的欲盖弥彰,只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眸子里的亮光像是要顺着此刻流动的空气和飘动的雪花,晃到她的眼睛里,然后将她的视野点亮。 “我知道的,但还是要谢谢你。”唐北檬这么说。 祁一柠反而有些不自在,垂着眼睫,“到家之后记得在群里报备,和她们一样。” “注意安全。” “嗯,知道。”唐北檬重重点头,“我会注意的,随时看路线有没有偏离。” 祁一柠又抬眼看她,“你从这边打车回家,一般要多久?” “多久?”唐北檬反问一句,像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我好像没注意过确切的时间,应该是四五十分钟?” 祁一柠静默地看着唐北檬,轻轻开口,“那今天记一下。” 唐北檬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记路程时间,只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等下到家之后在群里报备具体路程时间。” 像那朵被驯化的玫瑰,乖顺又柔软。 祁一柠“嗯”了一声,一晃眼就看到了慢慢停在路边的车,打着双闪。 车牌号是对应的。 司机也是对应的,女司机。 她松了口气,看着唐北檬,然后迈开步子,“车来了,快上车。” “这么快吗?”唐北檬抿了下唇,跟在了祁一柠身后。 她们走到了车旁。 祁一柠敲了敲车窗,车窗慢悠悠地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快上车,天气这么冷,等久了吧?” 和她手机页面里的长得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朝司机笑了笑,“嗯,尾号8376。” “雪天开车小心点。”她说。 “好,行。”司机仿佛这才意识到她是来说尾号的,又朝她笑了笑,将尾号输在了手机里。 祁一柠保持着微笑,退后一步。 司机摇上了车窗。 她回过头,却意外地发现唐北檬还没上车,就追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天边还飘荡着雪花,唐北檬站在纷纷扬扬的雪里,肩上落满了雪,冷得裹紧了外套,甚至有些发抖。 “怎么还不上车?”祁一柠问。 唐北檬弯了弯眼睛,摇头,“没事。” “那我走了,祁一柠。” 祁一柠“嗯”了一声,打开了后车门,“注意安全,上车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嗯嗯,知道的。” 唐北檬又说,然后就顺着祁一柠给她打开的门,钻进了车后排坐着,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你也快上去,别冷到了。” 祁一柠点头,然后就又“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结果车窗又快速地摇了下来,唐北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琥珀色眼眸在这样纷飞的大雪里格外耀眼,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星。 唐北檬朝她挥着手,“你快上去。” 祁一柠没理唐北檬,朝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开车吧。” 车子发动了起来。 唐北檬却还没把车窗关上,还是那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这几秒有些漫长,却又过得很快。 在车子慢慢发动之后,唐北檬仍然开着车窗,趴在车窗上,催促着她快点回去,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直到她这个角度再也看不到车内的唐北檬。 今年圣诞节的雪格外大,白白茫茫的雪花飘落下来,在空中起舞,格外飘逸。 在这样纷飞的大雪里,远去的那辆车卷落了一路的雪花,打开的灯束缓缓向前驶去,直至在她眼前消散。 有冰凉的雪花落到了睫毛上,让她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祁一柠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过身,看到了两排并列的脚印,路灯照耀在脚印上,在这样模糊的视野里,一步一步,照着她回去的路。 场景异常熟悉。 大雪、脚印、唐北檬。 在她和唐北檬的很多次分别里,她都是这样看着唐北檬慢慢远去,而唐北檬也会像这次一样,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她,以最纯粹最澄澈的目光催促她: 赶快走,不要一直站在原地傻等着。 除了分手的那一个雪夜,唐北檬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任何不舍和留恋,就这么把她留在了原地。 在这样相似的雪夜,祁一柠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刻在记忆里的场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她有些喘不过气。 步子也有些僵硬,往回走的路似乎格外漫长。 踩在雪上的脚步沙沙声有些刺耳。 直到她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将她从那些肆意生长的回忆里扯了出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是电话,一个陌生电话,没存过的电话。 她攥紧手机,按下接听键,将冰凉刺骨的手机贴在了耳侧,“喂……” 电话里有绵软清甜的声线传了过来,落在耳朵里,似乎有些让人心悸, “祁一柠,你上去了没?” 如果恰好飘在她眼睫上的那一片雪花会说话的话,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所以贺何(hehe)代表,会有两倍“he” 今天给大家推一首歌叭,我写的时候单曲循环的: 《老派约会之必要》,很温柔很浪漫的一首粤语歌~~ 第47章 像是和圣诞老人做下了什么约定似的, 这场专属于平安夜和圣诞节的大雪,在圣诞节过后就停了下来。 她们顺利拍完了第二个短片,第三个短片的拍摄即将收尾。 可即便如此, 路边的积雪还是没有化,堆成了厚厚的一层,反而让本来就冷透了的空气又加了一层冰。 唐北檬一大早就来到了拍摄地点。 今天也是拍摄日,她们寻了一处比较空旷的街拍摄, 大清早的,路边上都没什么人。 贺何来得比她还早, 一大早就张罗着给每个人发了杯暖烘烘的咖啡,笑眯了眼睛,看来是昨天晚上和沈语谈得很好。 唐北檬看着贺何忙上忙下, 心里羡慕, 却又装着心不在焉地开口问,“你和沈语昨天晚上怎么样了?” 贺何把咖啡塞到她手里,眉眼带笑, 语气轻松, “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唐北檬盯着贺何看了一会,盯到贺何开始心虚地喝咖啡, 她才移开视线,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老实说吧你, 我又不会说你什么不对。” 贺何端起咖啡杯挡住唐北檬的视线,小声嘟囔着, “这不是怕你心里不平衡吗?” “什么?”唐北檬没听清, 反问一句。 贺何轻叹口气, 又喝了一口咖啡, “没什么,只是说开了……” “然后她说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我们暂时先和好。” 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有那个倾向的意思,所以贺何这会的心情已经比昨天好上了许多,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噢,那很好啊。” 唐北檬这么说着,又默默喝了口咖啡,暖热的液体滑过口腔,为冷冰冰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暖意。 “真好。”她端着咖啡,又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没有没有。”贺何摆着手否认,故作正经地板正了脸,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面跑了出来,最后只能扭扭捏捏地承认, “确实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偷偷瞄了一眼唐北檬,迅速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唐北檬的肩,“我好就是你好,一声姐妹大过天,我也会帮你的。” 唐北檬垂下眼帘,放轻了声音,“不一样的。” 说完她又低了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碎雪,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回去吹着了风,早上起来她已经有些要感冒的迹象。 喉痛鼻塞,暂时都还只是些小症状。 贺何注意到唐北檬的动作,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转移了话题,“你又感冒了?” “怎么一稍微吹吹风就感冒,哎,吃药了吗,还是昨天晚上冷到了?” 唐北檬抬眼看贺何,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早上起来就这样了,已经吃药了。” “那就好。”贺何嘴里这么说着,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地开口,“我再去给你拿个厚点的羽绒服披在外面,你先把我的咖啡端着。” 唐北檬下意识地接过贺何的咖啡,本想开口说“不用了”,结果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贺何又像是一阵风似的往车那边跑了去。 她只得是把张开的嘴又闭上,老老实实地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原地等着贺何。 车停得有些远,她一个人站在街边屋檐下。 正有些无聊,突然有个人朝她走了过来,齐耳短发贝雷帽,直冲冲地走到她面前,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 眼神急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啊?你在说什么?” 唐北檬费力地和面前的这个人对着话,“你能说中文吗?” “Can you speak English?”她又问。 面前女生摇摇头,手上不停地做着动作,看起来很着急,说了一大堆之后又跺起了脚。 听起来像是日语,又夹杂着几个中文词语。 唐北檬艰难地理解着女生的动作和语言,但身体语言表达和理解起来都有些困难,在面前女生都快急哭了的情况下。 她正想把自己手里的两杯咖啡递给女生,拿出手机来翻译,可下一秒一晃眼就又看到了正走过来的沈语和祁一柠。 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给面前的女生比划着,然后挥了挥手喊住了祁一柠她们,“祁一柠!” 正和沈语讨论着什么的祁一柠顿住了步子,抬眼望了过来,眸光轻轻晃动了几秒,然后和沈语说了几句话,就朝这边走了过来,步子速度比刚刚快了不少。 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还夹杂着几分冬日的凉风。 祁一柠站定,目光围着她打量了几圈,然后才移到面前这位面色急切的女生身上,“怎么了?” 唐北檬用端着咖啡的手指了指面前的女生,朝着祁一柠眨了眨眼睛,“她不会说中文,也不会说英文,说的应该是日语,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祁一柠顿了顿,安静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就用唐北檬听起来颇为流利的日语,和面前这位女生交谈了起来。 女生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边比划边用日语解释着自己的情况。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 祁一柠又看向唐北檬,“她是游客,和朋友失散了,包也在朋友那里,我带她去前面的商场找工作人员说说情况。” 唐北檬愣住,“噢噢好。” 祁一柠没再说些什么,然后就一边和女生交谈,一边往刚刚说的商场走去。 唐北檬的视线攀附在祁一柠的背影上,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直到刚刚和祁一柠一起过来的沈语,也走了过来,一脸惊讶,“阿柠还会说日语呢?” “对啊,而且听起来还挺标准的。”匆匆赶来的贺何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把自己拿来的外套先给唐北檬裹住,然后从唐北檬手里拿过了自己的咖啡,感叹道,“这可真让人惊讶,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语双手抱臂站在贺何旁边,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心,“我也没想到阿柠还会说日语,之前都没注意到。” “不过幸好糖糖知道,不然刚刚那个女生就还要找其他人帮忙了。” 贺何听沈语这么说,和沈语对视一眼,然后有些试探性地开口问唐北檬,“糖糖你原来就知道这件事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唐北檬,却发现唐北檬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的木雕,一动不动地看着祁一柠的背影。 “糖糖?” 贺何又喊了一声,唐北檬还是没回过神。 沈语也看了过来,抿了抿唇,然后张开手在唐北檬面前晃了晃,“糖糖,发什么呆呢?” 唐北檬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贺何被唐北檬看这么一眼,差点也没记起自己刚刚的问题,好在旁边的沈语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及时地扯住她的袖子,没让她继续问下去。 贺何只能作罢,摇摇头,“没什么。” 唐北檬低了下头,视线停留在脚尖上,“知道什么?” “啊?”贺何本来不想继续问的,但唐北檬都这么问了,她也就只能把沈语的手指一个一个从自己衣袖上掰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就是阿柠会日语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其实这是个在场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贺何问完之后也没对唐北檬的答案感到好奇,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咖啡还没咽下去,旁边的唐北檬就开了口,给出了她一个意料不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 贺何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她看向唐北檬,眸子里闪过几分惊讶,“不知道,那你刚刚喊阿柠的时候这么肯定她能帮得上忙?” 唐北檬抬眼看她,朝她笑了笑,声音被放得极轻, “我猜的。” “猜的?”贺何反问,“猜什么?” 唐北檬移开目光,垂了垂眼睫,声音听起来却似乎比刚刚要无力得多,“祁一柠大学时候选修了日语课。” 贺何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阿柠真厉害啊,选修个日语课,竟然还真的会说日语了,而且还说得这么好……” 她说了一会,唐北檬没有继续接她的话,只默不作声地端着咖啡转过了身, “贺何,我有些不太舒服,先回车里休息了,等祁一柠回来要开拍的时候你们再叫我。” 贺何愣了几秒,想追上去叫住唐北檬让她再多穿点,甚至想说要不今天别拍了请个假什么的,可下一秒就被沈语扯住了手。 沈语看了一眼唐北檬的背影,朝着贺何摇了摇头,“算了。” 贺何仍是不放心地看了几眼唐北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空旷的茫茫白雪里,唐北檬的背影显得格外脆弱,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一眨眼就会掩进去似的。 她都怕人会直接摔在雪地里。 一到冬天,一到下雪天,唐北檬整个人就会显得很脆弱,被风一吹就倒,感冒还不算,还一定要发烧个几次。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冬天曾经来临过。 * 祁一柠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贺何和沈语两个,还有在另外一边喝着咖啡闲聊着的李舟和秦朗。 贺何一脸好奇地盯着她,“阿柠你还会说日语呢?” 祁一柠停顿了几秒,“嗯,大学的时候上过选修课。” “原来真的是这样?”贺何越发吃惊起来,“竟然上过选修课就能学会一门语言,你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祁一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环视了几圈,不动声色地开口,“唐北檬呢?” “她刚刚去车上休息了,说自己不太舒服。”沈语恰时地开口补充。 “噢对对对。”贺何看着祁一柠,“她刚刚和我说,等你回来了之后喊她来着……” “那我现在去喊她?”贺何说是这么说,可脚步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不舒服?”祁一柠蹙起眉心,看着已经要往车那边走的贺何,“算了,我去喊她吧,你们再收拾收拾,检查检查设备什么的。” 她说着,脚步就已经动了起来。 贺何适时地缩回了脚步,笑眯眯地送走了祁一柠。 沈语也看着祁一柠的背影,扬了扬眉梢,“其实明明是一通电话就可以搞定的事……” “你懂什么?” 贺何瞥了一眼沈语,面不改色地偷偷将手指溜进沈语的手指缝隙中,温软实在的触感让她眯了眯眼睛,“这叫关心则乱。” 沈语身子一僵,抿了抿唇,却还是没有挣脱贺何的手,声音小了下去,“我知道。” “但我能松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贺何看她,弯眼笑了笑,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不能。” * 祁一柠走到停车的地点的时候,车窗被拉上了窗帘,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唐北檬?”她站在外边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人出声,安静地有些寂寥。 祁一柠顿了顿,抬起手想敲一敲车窗,可即将敲下去的下一秒,车里传来微小又软轻的声音, “祁一柠?” 是唐北檬的声音。 祁一柠松了口气,“嗯,是我。” 里面传来扑扑簌簌的声音,然后车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唐北檬在里面不小心撞到了头。 “怎么了?”祁一柠忍不住问,“没事吧?” 车内安静了一会,唐北檬没有马上出声,祁一柠有些沉不住气,想把车门拉开。 但下一秒里面又传来了动静。 她退后一步,车门被打了开来,唐北檬从里面探出头来,额头红红的,眼圈也隐隐约约地有些红, “祁一柠……” 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她。 祁一柠有些心软,“撞到了吗?” 唐北檬从车里蹦了出来,裹紧了外套,然后又把车门拉上,点了一下头,像只可怜巴巴的红眼小兔子,“有点痛。” 额头都红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痛呢? 祁一柠看了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等会让贺何看看有没有药膏什么的,涂一涂。” “嗯,过会就好了其实。”唐北檬小声说着,跟在她旁边,亦步亦趋,“很明显吗,红不红,会不会影响等下的拍摄?” 祁一柠顿住步子,想说“你应该在意的是自己痛不痛”,可一对上唐北檬柔顺的目光,她又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不会,不明显。”她这么说。 唐北檬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长呼出口气,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汽,“那就好。” “为什么不舒服?”祁一柠又问。 唐北檬愣了愣,过会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抿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小感冒。” 大概是刚刚被撞到的时候弄乱了头发,这会唐北檬摇头的时候,绑得整整齐齐的丸子头散落了几缕碎发下来,飘在耳侧,落在颈下,精致的妆容夹杂着点病弱的白,看起来有些精力不济。 祁一柠安静地凝视一会,移开目光,“吃药了吗?” 唐北檬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像是陷入了沉思似的,小半张脸埋进了厚软的格子围巾里,长而纤细的睫毛垂在眼睑上,一颤一颤。 走神了。 祁一柠发现了这一点,却也很有耐心地没有打断唐北檬正在进行的思考。 只是多留意了几分唐北檬的脚步,在唐北檬即将撞到路边的推车时,精准而又小心地将人拽了回来。 带着冬天冷冽的风,还有慌慌张张的眼神,唐北檬惊魂未定地在她面前站定,眼底似乎仍然还蒙着一层水雾。 祁一柠没急着松手,而是把仍然心虚恍惚的唐北檬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插进衣兜里。 “小心看路。”她静静地看着唐北檬。 唐北檬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眼底晃悠着失措的光,缩了缩脖子,“嗯,知道了。” “我走路好像经常不太小心,是不是总是会影响自己周边的人?”唐北檬安定下来之后,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让其他人还得注意着我有没有好好走路……” “没有。”祁一柠否认,“顺手帮个忙而已,别想太多。” “不会有人连这种事也会记在心里的。”她看着唐北檬像是有些自责的神情,有些于心不忍,就多说了一句。 唐北檬垂了垂眼睫,轻着声音,“知道了,我不想多。” “嗯。”祁一柠点头,“更何况你还是病人,照顾病人是传统美德,我们不会计较病人的冒冒失失的。” 她针对这件事已经说了几句话,兴许是唐北檬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需要人安慰,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是应该说的,就算是贺何,她也会说。 唐北檬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么多安慰自己,愣住眨了眨眼,好一会反应过来,才朝着祁一柠弯唇笑了一下,眸子里的碎光落了满地,“嗯嗯,知道的。” “那吃药了吗?”祁一柠又问,对自己的同事表达适当的关心。 唐北檬这会没走神了,重重地点了下头,丸子头跟着晃了晃,“吃了的,上次买的药还没吃完,今天起来就感觉自己喉咙有些痛,就赶紧喝了杯感冒灵,等会拍完回去就再喝药,然后贺何还给我多穿了件外套,肯定没事的,明天就好了……” 像个老实乖巧的小朋友,一字一句地给她汇报着自己有好好吃药的情况,然后等夸。 祁一柠安安静静地等着唐北檬汇报完,看了一眼唐北檬的额头,刚刚撞到的红迹已经消去了不少,没有刚刚看起来那么吓人。 她将目光收了回来,有些敷衍地开口,履行着自己应该给予唐北檬小朋友的夸奖, “嗯,那你很棒,继续保持。” 唐北檬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一般,弯着眼睛轻松地笑了起来,给她保证, “我会继续保持的,祁一柠。” * 可口头保证好像不太管用,唐北檬的感冒还是加重了,在唐北檬给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之后。 第二天,唐北檬就在群里请了假。 冷冰冰的文字,看不出躲在手机后面的人的具体状况: 「抱歉!我实在是头重得抬不起来了,可能得请个假,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大家,后面的进度我会抽时间弥补的!!」 郑重而谨慎的请假条,还跟着一个平均分配的大红包。 一发出来,群里其他人就表示了谅解,说着没事,让唐北檬好好休息,不要管拍摄的事情,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诸如此类的话。 祁一柠看着微信界面一条一条被刷上去的消息,跟着打了个“好好休息”在对话框里,可思考一会后又把这几个字删了,重新打了几句话过去: 「没事。」 「那今天先拍我的单独镜头和一些空镜吧。」 「反正这些镜头也需要找时间拍,今天一次性拍完,沈语你一个人过来帮我就好了。」 「其他人都可以休息一下,这么多天没休息了,正好可以趁这次好好休息,反正第三个短片已经拍完了,一两周内都有可以更新的内容,休息两三天也没事。」 她打了一大段话发在群里,又觉得自己的长篇大论在一众“安慰话语”中,显得有些冰冷,于是又点了个表情包过去: 「猫猫扯胡须.gif」 「好好休息」 发完之后她又自觉有些对不起沈语,让其他人都去休息,唯独把沈语拉了过来,于是她又点开和沈语的聊天小窗,先发了个红包,然后解释状况: 「正好今天也可以拍摄我们账号的单独内容,剧本也已经写好了,多拍几条都可以。」 「辛苦了~」 还加了一个“~”过去。 沈语很快回复过来,一个“ok”的手势,加上一个活泼的表情包。 后续群里还是其他人在讨论,唐北檬没再出来说话。 祁一柠看了一会,将手机收了起来,穿戴整齐地出了门,去和沈语约好的拍摄地点。 到了之后,沈语和贺何都在。 “噢是这样……”沈语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有些躲闪,“糖糖请假的时候,我已经去接贺何了,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贺何笑眯眯地挽着沈语的胳膊,“人多力量大嘛,反正糖糖生病了我也没工作。” 祁一柠静默地看了一会两人的小动作,点了点头。 转过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顿住步子,回过头去,抿了抿唇,“你不去看看唐北檬嘛?” “啊?”贺何愣了几秒,过一会反应过来,笑着摆手,“先忙工作上的事情吧,晚点我去看她,顺便给她买晚饭,她估计白天就是睡一整天了。” “睡一整天?白天不吃饭吗?”沈语忍不住问。 贺何点点头,不经意地往祁一柠那边望了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就算买了她也不会吃,她就是吃了药然后蒙头睡觉,睡到晚上起来吃点东西,但也吃不了多少,每次都是一两口就吃不下了,然后又要硬撑着工作一会,晚点又继续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祁一柠的反应,渴望从对方脸上观察出动容或者是心疼的情绪来。 可什么也没有。 祁一柠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又玩了会手机,语气轻轻地开口,“那我们先拍摄吧。” 贺何怔了几秒,想再说些什么,可到底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语攥了攥贺何的手,笑着点头,“那行。” 贺何抿着唇,有些不服气,可到底也没什么资格说,就也只能打起精神来,跟着沈语一起拍摄。 临到傍晚的时候,她们结束了拍摄。 沈语突然接了个电话,有些歉意地看着祁一柠,“阿柠,是这样,贺何她妈突然到海临来了,刚刚给我打电话,所以我和贺何得一起过去机场接她……” “我妈?”贺何惊呼一声,拿起手机,“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和我说?不对呀,她怎么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沈语的微笑堵了回去。 她眨眨眼睛,装作翻了翻手机的样子,“噢对,她之前给我发了微信,但我刚刚没看到,哎呀这还有几个电话呢,估计很着急了……” 铺垫到这个份上已经差不多。 贺何清了清嗓子,朝祁一柠弯唇一笑,“那阿柠,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糖糖的情况,她一个人在家里,又发着烧,我有些不放心。” 沈语也顺着往下说,“阿柠你要是没空的话,我们就喊李舟或者是秦朗去看看好了……虽然是男生有些不方便……”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沈语相信祁一柠不会不答应。 果不其然,祁一柠平静地听完了她们找的理由和借口,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你们去机场……”她停顿了几秒,眸子未起任何波澜,“注意安全。” 沈语莫名有些心虚,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啊好的,会注意安全的。” “对了地址……”贺何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打开手机点了点,“我现在发给你……” “不用了,我有。”祁一柠轻轻说着,打断了贺何的动作。 贺何愣住,“啊,你怎么会有?” 祁一柠没说话,垂了下眼帘。 贺何闭紧了嘴巴。 沈语把贺何扯着上了车,“那我们先走了哈阿柠,你路上也注意安全,到那看到了糖糖的情况,就给我们说一下。” 祁一柠站在原地,点头,“好。” 等沈语和贺何走了,她又拿起手机,动作娴熟地打开了最顶上的那个聊天框,问林殊意: 「晚上有空吗?和我一起去探望病人。」 和林殊意的聊天不需要注意社交礼仪,所以她没发表情包。 上一条聊天还停留在上午十点,林殊意给她发过来了一条地址。 林殊意回消息一向很快,马上就回了过来: 「好啊,我会来的,在她家小区门口集合哈。」 「你先买好水果和她爱吃的粥在那等我」 祁一柠的指尖顿了顿,回复了一个“好”字过去,然后又干脆利落地切到打车界面,打了车。 在即将到达唐北檬小区门口之际,衣兜里的手机准确地震了一下。 她阖了下眼皮,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打开。 理所应当,是林殊意: 「啊不好意思,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来不了了,抱歉」 「小狗吐舌头.gif」 她有很多想说的,她应该关心林殊意“不小心摔断的腿”,或许该质问林殊意过于蹩脚的借口,又或许是和司机说直接打道回府。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机重新收了起来。 下车之后,买了水果,买了有营养的鱼片粥。 站在了唐北檬家门口,并在按响门铃的那一秒,看到了摆在门口的外卖盒,外卖盒和她手上提着的鱼片粥,是一模一样的包装。 凑巧的是,还是同一个人买的。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说的话: 1、有个小细节,糖糖从车上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撞到了头然后哭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偷偷哭了但在小祁去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头掩饰。 2、今日最佳助攻:仍然还是林老板—不惜“断腿”来助攻! —————— 感谢在2022-10-01 00:00:00~2022-10-0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l、pxxi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门铃响了许久。 祁一柠有耐心地等着, 毕竟唐北檬可能还在睡觉,她是该对待病人有耐心些。 把粥和水果给唐北檬,等唐北檬吃完粥, 她就走。 她站在门口这么想着。 直到眼前的门被打开,一张苍白地毫无血色的脸闯进视野,那双本该亮晶晶的琥珀色眸子,仿佛因为这场病失去了所有神采。 只在看到她的那一秒, 轻轻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寥寂, 原本轻软清脆的嗓音,这会格外嘶哑,说几个字听起来都格外费力, “祁一柠?” “你怎么来了?” 唐北檬愣在原地, 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祁一柠攥了攥指尖,“贺何有事去忙,我替她来看看你。” “本来是和林殊意约好一起来的, 但林殊意突然放了我鸽子, 她说她出门的时候摔断了腿。”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传达着林殊意的瞎话。 顺便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中午的粥有没有吃完。 唐北檬当然也知道这是林殊意的瞎话, 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恰巧门外一阵寒风刮了进来。 于是想说的话,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咳嗽, 然后是伴着咳嗽, 越发苍白的脸色。 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到似的。 祁一柠蹙着眉心, 快速走进门, 把门关上。 抵御住了从门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带来了过于狭窄的距离,以及绵热缱绻的呼吸。 她们面对面站在玄关处,昏黄澄澈的光线下,这一小段距离显得逼仄又延绵,是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拥抱到彼此的距离。 “这么严重?”祁一柠盯着唐北檬,“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咳咳……没事,今天上午已经去过医院了……”唐北檬的咳嗽声小了下去,似乎是刻意压抑了下来,“开了药,已经吃了,比昨天晚上的状况……好很多了已经。” 她说着,就从玄关处退开一步,侧开了身,“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用换鞋。” 一瞬间,有淡淡的药味飘到了鼻尖。 看来是刚刚才吃过药。 祁一柠安静地走了进去,目光环视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比她想象的情况要好,宽敞精致,很适合一个人住的公寓。 她将手里提着的水果和鱼片粥放到桌上,“吃过晚饭了吗?” 唐北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脚步,在桌边上坐了下来,老实摇头,“没有。” “这么晚了还没吃?”祁一柠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将近八点。 唐北檬低了下眼睫,躲开了她的视线,声音莫名显得有些心虚,“刚刚随便吃了点面包什么的填肚子,把药吃了,然后你就来了。” 祁一柠扫了一眼唐北檬这心虚的样,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人这么一副虚弱又无力的病弱感,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该和病人计较,更何况她现在也没资格教训些什么。 她默默把打包好的鱼片粥打了开来,拆了一次性筷子和勺子放在碗盖上,推过去, “吃吧,不吃饭病是不会好的。” 也许是祁一柠刻意放轻的语气让唐北檬感受到了,心虚的表情瞬间消散,等热气腾腾的鱼片粥推过去时,眸子里的光倏地亮了起来, “我中午也吃的这个……”她拿起勺子,在粥里翻了翻,有些惊喜,“好巧,我还说挺好吃的,想着下次再点来吃呢,没想到晚上你又给我买过来了。” 祁一柠定定望着唐北檬,“是吗,那是真的很巧。” “中午谁给你点的,你不清楚就直接吃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是阿殊……”唐北檬自信地说着,可下一秒抬眼和她对视一秒之后就顿住,声音弱了下去,“难道不是阿殊吗?” “她上午问了我的地址来着。” 祁一柠应该就此承认的,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推到林殊意身上,就像之前把剧本杀的事情推到周南身上一样,像把这次被骗过来的事情推到沈语和林殊意身上一样…… 可不知为什么,她望着唐北檬颤颤巍巍的眸光,以及隐藏在眸底的希冀和期待,又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我问的她。”她大方地承认。 唐北檬瞪大眼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又有些不可置信起来,她呆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不知道说些什么。 祁一柠瞥了一眼,粥都快被盘出浆了。 “快吃吧。”她说,“等你吃完粥,我顺便帮你把垃圾带下去。” 是等你喝完粥我就走的意思。 唐北檬“啊”了一下,下一秒就回过神来,“你怎么不早说,对了,已经快八点了,那我快点吃,你早点回去,太晚了不太安全……”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匆匆忙忙地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的保温包装做得太过优秀,这会粥还有点烫。 她毫无准备地被烫到,然后下意识地咳了一下。 很显然这是一个很难看,也会遭人嫌弃的场面。 唐北檬羞愧地躲开了祁一柠的视线,摸索着去抽纸巾,可下一秒“簌”地一下,就有纸巾被抽了出来,接着嘴巴上传来轻轻的触感,混杂着微凉的体温,隔着绵软的干净纸张。 她一下愣住,忍不住抬眼望过去。 祁一柠安静地和她对视几秒,眸子里的光晃了晃,可到底还是没缩回手。 不像她,一下子就缩回了目光,跟做贼似的。 覆在唇边的指腹裹着纸巾,一下一下,轻轻的力道,给她擦干净了嘴。 “这么大的人了……”对面传来平和的嗓音,像是一阵温煦的风包裹着她,语气有些无奈,“吃东西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是一个问句,可似乎没等她的答案。 嘴角的触感很快消散,伴着那阵缱绻勾人的木质香水味。 唐北檬垂下眼睫,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说之前觉得生病耽误了很多事情的话,那么她现在又忽然觉得,这场病带给了她一场前所未有的梦境。 因为她生病,祁一柠上门探望。 给她点外卖、送晚饭,还不嫌弃她被烫得吐了出来,给她擦干净,收拾好了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希望自己一直病着才好。 可到底是不行的。 她看着祁一柠把桌子上的东西也清理干净,吸了吸鼻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今天是跨年夜,祁一柠。” “嗯?” 祁一柠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听到唐北檬这么说,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是吗?” 她点了点手机屏幕,果不其然上面显示着12月31日的字样,难怪今天沈语和贺何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还真是。”她这么说,可到底也是不怎么在乎这个日子,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 唐北檬喝了几口粥,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慢吞吞地抬眼看她,“你吃过饭了吗?” 祁一柠扣在桌面的指尖顿了顿,淡淡开口,“吃过了才来的。” “噢噢……”唐北檬点了点头,停顿了好一会,才像是豁出去一般地开了口,“你没有约会吗?” “在跨年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拿着勺子不停的在粥里划动着。 祁一柠没有马上回答唐北檬的问题,视线停留在唐北檬身上,静默地看了她一会。 空气有些凝结。 唐北檬大概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又低头喝了一勺粥,才鼓起勇气抬头望她,“你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祁一柠收回视线,环顾着唐北檬家里的情况,“你问这个做什么?”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所有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以前的唐北檬虽然不至于邋遢,但总是喜欢乱扔衣服和东西,把祁一柠整理好的有条不紊打乱。 她说过很多次,唐北檬也没改多少,虽然每次认错态度积极,但大概是仗着有她整理,所以还是改不了乱扔的毛病。 但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客厅划出来了一块直播的场地,桌上杂物摆放得整整齐齐——补光灯、化妆品、支架、电脑显示器……让人怀疑唐北檬是不是请了专人整理。 “就是……就是好奇。” 被放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厚的鼻音,显得可怜巴巴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祁一柠又望向唐北檬,“没有。” 唐北檬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目光雀跃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表现出来似的,连忙敛了下去,“是嘛,那可能是你看上去不好接近,所以大家都不敢……” 她说到这里就又闭紧了嘴巴,像是知道自己触到了什么雷区似的。 祁一柠扬了扬眉梢,知道唐北檬说的是什么意思,可看在对方还是个病人的份上,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 “今天已经拍完了我所有的镜头和空镜,一天的时间都没浪费,你明后天再休息两天,我正好把之前的镜头剪出来,这一两周都有可以更新的内容,不急。”她把自己在群里发的消息,在口头上重复了一遍。 唐北檬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只是上午在医院,所以后面没回复。” 祁一柠“嗯”了一声,又询问起了唐北檬的病情,“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发烧?” “没事。”唐北檬费力地把自己嘴里的粥吞下去,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话,伸出手比了一点点距离,“就一点点发烧,现在应该已经退烧了。” “应该?”祁一柠不放心唐北檬说的“应该”,“吃完饭再量一□□温。” 唐北檬对待这种事一向老实,没反对,只乖乖地点了点头,“好,没事的。” “我吃完饭洗个澡,然后睡觉之前再吃一次药,然后睡久一点,明天早上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像是为了抚平祁一柠的担心似的。 祁一柠看了唐北檬一会,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 唐北檬将祁一柠买来的鱼片粥吃得干干净净,让祁一柠不免有些怀疑,唐北檬之前说“她吃了点面包填肚子”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唐北檬还有没有在发烧,虽然看起来毫无血色,不像发烧的样子,但祁一柠还是和唐北檬说好了,等她量完体温就回去。 吊灯温暖黄灿的灯光,和窗外寂廖又如墨色般沉寂的夜形成鲜明对比。 唐北檬裹着毛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体温计测量体温的十分钟。 祁一柠收拾好了餐盒,一转身就看到唐北檬注视着她的目光,大概是感冒影响了唐北檬的活力,这会眸子里没什么光,只这么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困了吗?”祁一柠问。 唐北檬轻轻眨了下眼,恍惚地晃了两下,“有点头晕,可能是有点吃撑了。” 祁一柠走了过去,顺带着给唐北檬扯了扯被蹭乱的毛毯,“那就量完体温早点休息,洗澡的时候别注意又着了凉。” 唐北檬看着她好一会,才迟钝地点了点头,脑袋往下点着,看起来有些重。 “知道。”她的睫毛扑了一下,又勉强抬了起来,“你等会也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病成这样了还在担心她。 祁一柠轻叹口气,“放心吧,地铁最晚十二点还有,我那段路比你这安全,不会有什么事的。” “大不了喊林殊意过来接我。”她不知为什么补了这么一句。 唐北檬弯眼笑了笑,“阿殊不是说把腿摔断了吗?你还让她来接你,是不是太狠心了?” 大概是现在的唐北檬看起来太过脆弱,祁一柠不忍心说重话,也不忍心大声说话。 她顺着唐北檬的意思,轻声说着,“就你会信她。” 唐北檬又弯唇笑了一下,没再说些什么,只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纤细浓密的睫毛颤着微小的弧度。 呼吸声也轻了下去。 带着病态感的白皙皮肤,看起来疲惫又易碎,紧闭着眼睛睡着的时候,安静地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是因为生病,所以现在的唐北檬看起来都有些不太像记忆里的那个唐北檬,虽然有些说话的小习惯和爱好仍维持着原状。 可的确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唐北檬也仍然爱笑,只是偶尔笑意不及眼底。 也仍然动不动就红了眼眶,只是会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忍得再辛苦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还会把所有东西收拾得整齐干净,还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感受,将其他人的想法置于自己之前…… 没那么随心所欲了,唐北檬长大了。 祁一柠有些恍惚地想着,她和唐北檬是同龄人,可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她比同龄人都早熟。 和她对比起来,唐北檬却像是从小在城堡里长大的小公主,积极乐观,被周围所有人护着捧着,永远不会惧怕来自远方的恶龙。 她曾经以为,无论是面对了什么困难,唐北檬也会拿起武器,用自己的坚持和信念,恶狠狠地击退这世界上所有的困难。 唐北檬性格脾气很好,为人处事也是一顶一的活泼外向,只是性格有些娇。 这没什么不好。 在过去的很长很长时间里,祁一柠以为唐北檬会永远是那样的唐北檬,她也乐意喜欢着那样纯粹澄澈的唐北檬。 因为人长大的过程是会很辛苦的。 她经历过,也辛苦过,所以希望唐北檬可以慢一点经历这个过程。 可不知不觉中,在她没有参与到的五年里,唐北檬就无声无息地长大了,那些纯粹天真里,混杂了一些世故人情进去。 祁一柠没法说这样好不好。 只是有些莫名的……心疼。 这种心疼的情绪,似乎战胜了理智和其他所有因“分手被甩”的愤恨和不甘,在她意识到这种变化的每一个瞬间占了上风。 祁一柠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唐北檬,等待着这无比漫长的十分钟过去,直到她的思绪飘到了五年前,然后又飘了回来。 唐北檬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过去,整个人被厚重的毛毯裹着,窝在沙发里,紧闭着双眼再没说一句话。 已经有些凌乱的丸子头早就散开了些许,额侧、颈下和耳后,都散落着细细软软的发丝。 一瞬之间,已经睡过去的唐北檬,身体有往侧边倾倒的趋势,仿若失去了平衡,要栽倒在沙发边上。 动作快于思考。 祁一柠快速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唐北檬,以掌心捧着唐北檬脸的方式。 唐北檬的脸就这么被她捧在手心里,光滑地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细腻柔软,还带着绵软的烫意,和从口中轻轻呼出的绵热呼吸。 过于滑腻的触感,让她几乎怔在了原地。 唐北檬的皮肤一向很好,说是婴儿皮肤也不为过,因为白,因为细腻,也因为一碰就红,不小心碰到哪里就会磕到红印。 有时候指尖一滑过去,就会泛起鸡皮疙瘩。 因为太嫩了。 祁一柠有些恍惚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思绪被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再次收紧。 经过刚刚的意外,唐北檬还没醒,只乖乖软软地就着她的手睡了过去,像个安静的睡美人。 祁一柠看着,小心翼翼地继续捧着唐北檬的脸,放轻了动作,接着自己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想找个东西给唐北檬垫着头。 可还没等她找到。 唐北檬就轻车熟路的,埋到了她的腰腹处,脑袋缩到了她的腿上,还自顾自地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祁一柠攥紧指尖,想把唐北檬推开。 可手指刚一动,唐北檬就皱起了眉心,像是做着了什么吓人的梦一样,双手准确而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的腰,仿佛抱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脸埋在了她腰侧。 力气很轻,可祁一柠却有些推不开。 胆大包天的唐北檬,在她怀里耍着病人专属的赖皮。 体温计早已掉落了出来,顺着空荡荡的衣领,滑到了唐北檬敞开了的衣领处。 其实只要坦坦荡荡地拿起来就好了。 可祁一柠只是沉默地看着,思考着是把腿上的唐北檬推醒来看体温计,还是把腿断了的林殊意喊过来拿出这个体温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唐北檬现在整个人好像都在发着烫,大腿和小腹处的触感尤为明显。 祁一柠轻叹口气,望着自己腿上的唐北檬好一会,抿紧了唇,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体温计从唐北檬衣领处拿了出来。 难免碰到了些柔腻的皮肤。 指尖在收回来的时候,还泛着麻意,像是被蚂蚁爬过似的。 房间的灯光有些昏暗,她抬起体温计看了好一会,才看到水银到达的数字。 38.2,还在发烧。 她忍不住看向唐北檬,眸光有些于心不忍地晃动着。 体温都已经这么高了,还说没事。 手心不自觉地撩开了散落在唐北檬脸侧的发丝,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如她所料,一触上去,就是烫人的温度。 那也就说明,在她来探病的一个小时内,唐北檬根本就不是没事,而是一直在强撑着和她聊天。 怕她担心,怕她回去太晚。 这个傻子。 祁一柠盯了唐北檬好一会,手指缓缓地蜷缩了回去,给唐北檬盖紧了毛毯。 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和林殊意的聊天框。 打下几个字后,指尖悬停在空中,没按下去发送键。 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把对话框里的字全都删除,将手机锁上了屏,重新收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腿上昏睡着的唐北檬。 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是跨年夜,贺何和沈语都不行。 林殊意腿摔断了,也不行。 其他人她也不怎么认识。 在这个算是重要的日子里,可以照顾发烧病人的,也就她一个闲人。 祁一柠认命地想着,恍惚地盯着前面的茶几,一晃眼,桌上随意放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她的视力一向很好,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光下,也能发挥出视力好的优势。 所以她一下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闹钟”两个字。 在人类可以突破的极限里,一秒钟可以做很多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的事情。 比如说她一边注意着唐北檬的状况,一边伸出手去在闹钟开始震动的一秒钟之内就把闹钟按了停。 甚至还看到了21:00的每日闹钟上的标签: 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字——吃饭。 怎么会有人吃饭还需要订个闹钟提醒自己? 记性太差,而且估计是不好好吃饭,才会需要设置闹钟提醒。 怎么会晚上九点才吃饭……晚饭太晚,夜宵太早,现在这个时间,吃什么饭都不太合适。 她坐回到了沙发上,背靠到了沙发靠背上,轻轻垂下眼睫,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唐北檬。 耳边的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模糊了几分视线。 静静地坐了一会,被枕着的腿已经变得有些麻痹,头顶吊灯昏黄光束一闪一闪。 腿上的人睫毛轻颤,呼吸轻轻。 看起来仍然乖软,仍然漂亮。 呼吸之间卷着股烫人的热意。 祁一柠终于发出了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极轻极轻,却显得有些干涩, “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已经躺在她腿上的人,陷入了昏睡的状态,应该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的。 祁一柠就这么看着唐北檬,动作轻轻地替唐北檬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轻着声音开口, “你应该要过得比我好才对,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者没有话说,因为一张嘴就只能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0-02 00:00:00~2022-10-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75952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9759528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唐北檬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的吊灯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晃下来, 砸到她身上。 整个房间都好像在转,转得她晕乎乎的。 头晕目眩。 却仍然感受到了头枕在了柔软温暖的地方,身上盖着厚绒绒的毛毯,像是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让人想赖在里面不出来。 鼻尖萦绕着清淡的柑橘味香水味,缱绻又勾人, 细细柔柔地包裹着她,将她困在这个梦幻又飘渺的怀抱里。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梦,就算她发烧烧糊涂了, 也该知道她不可能会躺在祁一柠怀里, 被这种魂牵梦绕的味道包裹着。 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了。 都已经是做梦了…… 唐北檬用自己有些转不动的脑袋想了想,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肆无忌惮地在自己枕着的温软处蹭了蹭, 还胆大妄为地将双手箍紧了些。 她没管一直持续闹腾着的闹钟, 而是闭紧了眼睛享受着这个无比真实的怀抱。 都已经是在做梦了,当然要在梦里做一些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唐北檬胆大包天地想着, 用着自己习惯的语调和语气,在祁一柠的怀抱里蹭了蹭,“祁一柠, 几点了?” 祁一柠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只是沉默不语。 她忍不住睁开有些重的眼皮,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包括被昏暗灯光笼罩着的祁一柠,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 是这样, 做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看不清脸。 唐北檬想到了这点,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接着她抱住的祁一柠伸出手去,耳边吵闹的闹钟声停了下来,她又阖上了眼睛,用双臂箍着自己怀里的纤细腰肢。 直到头顶传来平静又清冷的声音, “醒了就松开。” 字正腔圆,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让唐北檬烧糊涂了的脑子一下冷静下来,她猛然睁开眼睛,视野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有些不敢置信,可闯入视线的,是她在梦里想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那双在梦里本该带着柔情的眼眸,此刻正淡淡然地看着她,墨色眼眸安静地像是此刻窗外的夜色。 一瞬间,酥酥麻麻的痒意仿佛透过她抱住的纤细又柔软的腰肢,从双臂传了过来,痒得她头皮发麻。 清醒过来的过程,在她看来特别缓慢,特别是在她此时此刻思绪特别迟钝的当下。 场面僵持着。 她仍然抬眼和上方的人对视着,仿佛忘了呼吸。 直到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祁一柠,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了开来,接着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那处柔软温暖的地方扶了起来,端端正正地靠在了沙发上。 动作顺畅流利。 而唐北檬仍然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乖乖地跟着祁一柠的动作转来转去,直到坐正在了沙发上。 还没有任何反应。 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动了动自己已经僵麻的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去洗个澡吧,你一身冷汗。” 她不该跟生病的人计较。 更何况脑子烧糊涂的人,反应迟钝一些也是正常的。 如她所料,牵线木偶唐北檬终于在坐正之后的几秒内,有了应该有的反应,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柔软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颈下和脸侧,目光躲闪地不敢看她。 “祁一柠……你,你怎么还没回去?”唐北檬红着耳朵尖尖问。 祁一柠泰然自若地双手抱臂,看着唐北檬,“你发烧了,38.2度。” “啊?”唐北檬咬住唇,恍惚了一阵回过神来,“也没事,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体温不算太高。” “不算太高?”祁一柠反问回去,声音冷了几分,“那多少算高?四十度吗?” 大概是她的语气有点凶,唐北檬倏地愣住,攥了攥毛毯边边,脖子缩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会耽误你的事情,本来刚刚就已经耽误这么久了……”她声音越说越小,嘴巴瘪了下去,甚至还逐渐多了几分愧疚。 病人似乎总有额外的优待,让人狠不下心肠。 祁一柠静静地望着唐北檬,像是持续了很漫长的时间,她开口,语调又放软了几分,“我没什么事。” “其他人都去跨年了。”她维持着自己话里的淡定,“没时间照顾你……” “但林殊意说等会晚点过来。”她打了个补丁,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补丁,“我等她来了就走。” 唐北檬抬眼看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她看,“那她什么时候来?” 祁一柠动了动手指,继续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晚点吧,她现在正好在你家附近办事,应该过不久就能来了。” “这样啊……”唐北檬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其实也不太好意思麻烦阿殊,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祁一柠看向唐北檬,沉默一会开口,“她就是来看一下你,然后顺便接我回去。” 她给出了一个足够让唐北檬安心的,没有负担的答案。 唐北檬也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只不过仍然是显得有些憔悴,“那就好。” “嗯。”祁一柠移开视线,“那你去洗个澡,把药吃了,然后就睡觉。” “不用管我们两个……”她坦然自若地说着,低了下眼,“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 “噢噢好。” 唐北檬满口答应,然后裹着毛毯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实在是头太晕,站起来的那一秒身体晃动,几乎就又要摔倒在地上。 祁一柠再次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唐北檬的手腕,过于瘦细的触感让她蹙了蹙眉心,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唐北檬懵懵糊糊、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将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大概是被心软冲昏了头脑,她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显然唐北檬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愣住,磕磕绊绊地开口,“不用了,我那个,我自己也可以。” 祁一柠松开手,侧开一步,像是没有说过刚刚那句话似的,“好,你自己去吧。” 唐北檬懵了几秒,抿了抿唇,往前走了几步,可头重脚轻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祁一柠来之前,她还没有这么严重,还能生活自理。 可现在,祁一柠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反而觉得自己连直线都走不了了,跟林黛玉似的,走两步就要咳几声,甚至还腿软地有些走不动道。 头重得像是抬不起来。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在走了几步后,撞到了侧边的茶几,甚至要直接瘫倒在地上。 钝痛感从小腿处缓缓传了上来,她有些迟钝地蹲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可又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线,怪自己逞强。 现在好了,从地上站起来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一直看着她的祁一柠,也终于出了声,没说她不该逞强,也没幸灾乐祸,只是动作轻轻的,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扶到了沙发上安安稳稳地坐着,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停留在她被撞到的小腿处,问她, “痛不痛?” 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唐北檬呆呆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蹲着的祁一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垂了垂眼睫,摇头,“不痛的。” “嗯。”祁一柠发出了没有语调的语气词,没有从地上站起来,而是继续蹲着抬眼看她,颇为耐心地开口问她,“要拿什么?” 大概是对待病人的优待。 今天的祁一柠对她总是格外有耐心,让她想起了那个还爱着她的祁一柠,也是一贯如此。 几乎从不大声和她说话,她生气了也会在第一时间哄她,就算有时候做的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了,只要能感觉出来,祁一柠也会马上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下一次绝不再犯。 唐北檬视线攀附在面前的祁一柠身上,仿佛小腿上传来的钝痛感被祁一柠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拂散了。 她眼眶有些发热,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真的不痛吗?” 祁一柠又开口问了一遍,见她没有反应,又伸出手想把她的裤腿撸起来查看被撞到的地方。 在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唐北檬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祁一柠的动作顿住,垂了下眼睫,悬在空中的指尖缓缓蜷了回来,最终垂了下去。 “看来是不痛。”她轻着声音说,然后静静地抬眼看向唐北檬,“还需要拿东西吗?” “我看你自己好像行动不便,还是我帮你拿的话更不方便?” 唐北檬像是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迟钝地抬眼看向祁一柠,轻轻咬住下唇,眸光晃了晃, “就睡衣和内衣什么的,其他的东西浴室都有。” “睡衣一套的,挂在大衣柜里。内衣的话,就在那个小抽屉里,你随便给我拿一套就行了。” 祁一柠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唐北檬红透的耳尖一眼,视线往下,露出的颈侧皮肤似乎也隐隐约约地泛上了红迹。 唐北檬的脸皮似乎比别人都要薄。 动不动就脸红,耳朵也要跟着红,最过分的时候脖子都要跟着红透。 祁一柠看了一会,将视线收回来, “那你在这等着,别乱动,我去给你拿。” 临走之前,为了让唐北檬安心,她又说,“放心,我不会乱翻你的东西的。” 可她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让唐北檬安心,反而更加局促不安起来,犹犹豫豫地看向她,在她身后小声而紧张地说了一句, “你打开左边那个衣柜就好了,都在里面。” 祁一柠停住步子,“嗯”了一声,就拐进了唐北檬的卧室。 和外面客厅一样,卧室也是一改往常的整洁,连被子都被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小东小西也按照高矮顺序摆放着。 打开左边的衣柜。 入目的是按照颜色分类的衣物,用相同颜色的衣架挂在里面,全是睡衣和家居服。理所应当的,另外一个衣柜就是外出服装。 有种怪异的感觉袭来,祁一柠环视着衣柜里衣服的摆放顺序,按照颜色分类的收纳,是她长久以来的收纳习惯。 唐北檬什么时候不乱扔就已经感天谢地了,现在怎么还学到了这么一个好习惯…… 祁一柠忍不住这么想着,可还是随手抽了一套睡衣出来,抛去了自己脑子里不该有的思绪。 然后是内衣。 放在抽屉里,衣柜里有两个抽屉。 她迟疑了一会,先是打开了左边那个,抽屉里的内衣内裤也被收纳得整整齐齐,还用收纳袋一套一套的收着。 这样也好,避免尴尬。 祁一柠快速地拿了一袋出来,关上抽屉,关上衣柜门的前一秒,晃了一眼,倏地就在衣柜里挂着的一打衣物里。 瞥到一件熟悉的衣服,夹杂在一叠黄色家居服里。 不显眼,可她还是只那么一眼就看到了。 也许只是凑巧,也许是同样的款式。 祁一柠静静地凝视一会,看着眼前这个伸手就可以戳碰到的答案,缓缓地伸出了手去,却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瞬间,悬停在了空中。 她关上左边的衣柜门,果断打开了右边的衣柜。 只看了两三秒,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接着迅速敛起繁杂的情感,快步走了出去,大概是她在里面待得有些久,本就发着烧还头晕的唐北檬,这会又闭上了眼睛,呼吸轻轻地躺在了沙发里。 她放轻了脚步,可还是吵到了本就注意力集中在她这边的唐北檬。 唐北檬睁开眼,眸子里染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祁一柠……”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走到唐北檬面前,声音莫名软了几分,“去洗澡吧,洗完澡去床上睡。” 唐北檬缓慢地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乖乖点头,“好。” 祁一柠顿了一下,却还是快速反应过来,扶着唐北檬去了浴室,将手里的衣物给她放好,出去之前看着仍然有些睁不开眼的唐北檬,忍不住嘱咐一句, “小心些,别摔倒了。” 唐北檬听到她的嘱咐,弯着眼睛笑了笑,“知道知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摔倒?” 那刚刚撞到茶几腿的人是谁,昨天头撞到车的人是谁…… 祁一柠没说出来,轻叹口气,“好,我出去了。” “嗯嗯。”唐北檬又点头,郑重其事地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祁一柠再怎么不放心,也只能转身出去,直到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她又坐回到了沙发上,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那扇模糊玻璃门传了出来。 思绪却又顺着这样舒缓的白噪音,飘到了不知何处。 再收回来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下来,密闭不透风的室内恢复成了鸦雀无声的模样。 她环顾四周。 那股从唐北檬衣柜里传来的怪异感再次袭来。 所有东西的摆放顺序和标准,家具的陈设,墙上挂着的画和海报摆放的地方,整个客厅的布局…… 都有条不紊。 如果只是惊讶唐北檬变成了一个爱收纳的人之外,她不会有这种怪异感。 而是…… “啪嗒——” 开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雾气从浴室里腾腾地窜了出来,而洗完澡乖乖穿上睡衣的唐北檬从里面走了出来,步伐仍然有些缓慢。 特别小心,像是走不成直线似的。 祁一柠快速走了过去,扶住唐北檬,打量着对方湿透的发丝,“怎么还洗头了?不怕感冒加重吗?” 她皱着眉心,从浴室里扯了一条毛巾出来,盖到了唐北檬头上,动作利落干净,一点也没有帮唐北檬擦的意思。 “刚刚擦过了已经……”唐北檬小声说着,可一对上祁一柠的视线,她又心虚地抬手,隔着毛巾擦着头发,“就是头发都汗湿了不舒服,所以干脆洗了一下。”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没再和她计较这件事,“吹风机在哪里?” 唐北檬松了口气,“在浴室的收纳架上,我怕你等的急,就先出来了。” “嗯。”祁一柠应了一声,“我去拿,你去卧室坐着。” 唐北檬任她摆布Hela,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扶着唐北檬坐到卧室床上,从浴室里拿了吹风机回来,进卧室之前突然顿住了步子,目光落到手里的吹风机上。 她从浴室镜子旁边的第二个收纳架上……拿来的吹风机。 祁一柠在门口站了一会,再抬眼的时候,乖乖坐在床边的唐北檬脑袋往下沉了沉,像是又要直接栽倒在地。 她快速走了过去,扶住了唐北檬的背。 烫人的热度从手心传了过来,带着柔软细腻的触感。 唐北檬抬眼看向她,睫毛颤了颤,盛着水汽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滤镜,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漂亮又朦胧。 “找到了吗?”唐北檬轻着声音问。 祁一柠松开手,在床边的插座上插上吹风机,“嗯,找到了。” 唐北檬弯唇笑了笑,可过于苍白的脸色显得这个笑容有些虚弱,“那就好。” 声音也是嘶哑着的,像是被人剌了几百遍的嗓子。 “你别说话了。”祁一柠在唐北檬面前站定。 唐北檬愣住,眨了眨眼睛,“是因为我现在说话很难听吗?” 祁一柠梳理着吹风机的线,声音放轻,“不是。” 唐北檬像是放下了心,扬起一个漂亮的笑来,点点头,没再开口说话,听话而乖顺。 “我替你吹,给病人的优待。”祁一柠这么说。 唐北檬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柔软而真诚,也把她之前的话完完全全地听了进去,没再开口说话。 祁一柠和这样的唐北檬对视几秒,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接着打开了吹风机,调整了温度。 用自己的手试了试,才往唐北檬头上吹。 她放慢动作,手指在湿润的发丝里穿梭,带着吹风机嗡嗡的响声和唐北檬紧盯着她的视线。 面对着面的距离,还要替唐北檬吹头,是比近若咫尺还要近的距离,她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碰到唐北檬的身体。 炙热而柔软的身体。 一低头,就是唐北檬朦朦胧胧的目光,眸子里的光轻微晃动,仿佛要晃到她的眼睛里。 唐北檬一向很听话,知道她在吹头发,就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和她搭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祁一柠却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 于是她移开了目光,说,“你要是困就直接闭一会眼睛,等下吹完头发我把你直接移到床上去,别硬撑。” 然后直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指尖在唐北檬已经微干的发丝中穿梭,感受着其中的润意。 她得赶紧吹干才行,毕竟唐北檬还发着烧。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轻,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太过频繁。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头晕的有些难受的唐北檬听着她的话,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了过于引人注目的视线,祁一柠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地给唐北檬吹着头发。 大约过了十分钟。 等她觉得完全把唐北檬的头发吹干之后,唐北檬头微微一晃,接着栽倒下来,额头抵到了她的腰侧,带着烫人的温度和灼热的呼吸。 唐北檬的发质很好,吹干之后,栗棕色的发丝柔顺又蓬松地垂落在肩上,伴着这个动作,在空中荡起了柔软的弧度,接着又落到该落到的地方。 祁一柠放轻动作,把唐北檬的头扶正,想把人直接扶到床上,可昏昏欲睡的唐北檬一边顺着她的动作,抿紧的唇一边又松了开来,嘴里却又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 “祁一柠,你不是不让坐在床上吹头发的吗?” “因为掉的头发很难清理。” 祁一柠怔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唐北檬就自己缩进了被子里,窝成了小小的一团,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显得过于宽敞的床和被子有些空荡荡的。 熟悉的发香味还萦绕在鼻尖,久久没有挥散。 她安静地凝视着缩进被子里的唐北檬,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唐北檬是一个恋旧的人。 吹风机放置的位置,所有家具摆放的位置,化妆品整理的顺序,衣物挂在衣柜里的顺序,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品牌…… 一切的一切,都还原成了她们还在一起时的样子,甚至还按照祁一柠过去的喜好摆放着。 唐北檬是一个恋旧的人。 所以唐北檬收好了她们以前所有的情侣物品和衣物,一件都没扔,放在了右边的那个大衣柜里,还有那件藏在左边衣柜里的情侣卫衣。 唐北檬是一个恋旧的人。 所以唐北檬能够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和偏好,记得她晕车所以随身带着晕车药,记得她嗓子眼小所以吃烤肉的时候给她切成小块,买药的时候也只买冲剂,记得她不喜欢坐在床上吹头发是因为每次唐北檬吹完之后她都要捡很久…… 甚至是一些她自己也都已经改变了的习惯,或者是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她试图用“唐北檬是个恋旧的人”来说服自己,来解释她看到的所有这一切。 她尝试着说服自己,用着没有任何一点说服力的理由。 可最终所有的猜想和推测,都只能归于沉寂。 因为已经缩进被子里的唐北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蹙紧了眉心,像是睡得不太安稳似的,又像是做了什么不想做的梦,看起来有些难受。 祁一柠垂下眼帘,把床头灯关小了一些,又弯腰替唐北檬掖了掖被子。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接近,原本紧闭着眼睛的唐北檬,扑在下眼睑处的眼睫倏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迷迷糊糊的双眼,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晃动了一圈又一圈。 安静又无助的看着她,和她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对峙着。 然后慢慢的,从被子里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触碰着她已经变得有些湿润的睫毛,像是对待着全天底下最值得保护的珍宝。 轻轻柔柔的。 碰到之后又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睫毛,过了好一会,手指蜷缩了回去。 唐北檬弯眼朝她笑着,眸子里泛着隐隐约约的泪光,声音被放得极轻极轻, “原来真的是你呀,祁一柠。”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我是呜呜怪 —————— 感谢在2022-10-03 00:00:00~2022-10-0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浔 20瓶;49759528 10瓶;七五 9瓶;一只废龟 6瓶;碎冰 3瓶;ZERO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像是脑海中绷紧的弦倏地松开, 繁杂的思绪瞬间在脑子里炸开,所有的一切都混乱地直冲而来。 祁一柠迟缓地点了点头,用自己习惯的平静来掩饰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又僵着手指给唐北檬掖紧了被角, “嗯,是我。” “睡吧。” 唐北檬得到了她的答案,摇摇头, 眸子里的泪光也跟着晃了晃,一句话没说, 却还是执拗地不肯闭上双眼,泪眼涟涟地盯着她。 祁一柠轻着声音,“做噩梦了吗?” “嗯……”唐北檬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鼻音浓厚,抽抽噎噎地开口,“我梦到……你了。” 祁一柠顿了顿, 抽了张纸出来给唐北檬擦了擦被汗水氲湿的发丝,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刻意放轻了动作, 唐北檬顺着她的动作缓缓闭上了眼睛,虽然后面又像是有些留恋地睁开眼看她,轻轻软软地眨了几下眼睛, 可似乎还是抵不过38.2度的体温,过一会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祁一柠直起身的时候, 觉得自己仿若一座木雕, 抬不起手, 也迈不动腿, 只有在浑身上下弥漫开来的僵麻感,深入四肢百骸,带来无边无际却甘愿让人沉沦其中的痛苦。 她坐在床边,静寂又沉默地看着熟睡过去的唐北檬。 直至天亮,整夜的梦境开始消散,窗外晨光熹微。 祁一柠伸手探了探唐北檬额头的温度,觉得烧应该是退得差不多了,她就又给唐北檬掖紧了被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在踏出房门之前,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已经转换成1月1日,放在门把手的门倏地松了开来。 似乎是为了迎接新年,今天的日出很早,这会已经有了温暖和煦的灿烂光束,照耀在窗台上。 她转过身,安静地看着熟睡着的唐北檬,声音轻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新年快乐,唐北檬。” * 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补觉。 熬了一晚上的夜,她以为自己能够倒头就睡。 可完全相反,即使她精神不济地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一次身也没有翻过,睡意还是无法抵挡住混沌的思绪。 肆无忌惮,完全不受她控制的思绪。 想唐北檬家里为什么仍要保持这样的布局,想唐北檬梦到的她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和她梦到的唐北檬一样…… 想唐北檬为什么突然要找她合作,为什么偏偏是她,唐北檬为什么要回来找她…… 唐北檬的烧有没有退,有没有起来吃早饭,午饭吃什么,白天可以让谁去照顾唐北檬…… 想唐北檬空荡荡的朋友圈,还有…… 这五年来唐北檬到底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她——像她在想唐北檬一样,在想她。 到了这个份上,祁一柠只得承认,她在想唐北檬。 她一直回避着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甚至还包含着许多隐隐约约的、深不见底的猜测。 再也无法回避。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想这些事情想了多久,睡着睡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停的做梦,然后清醒。 思绪介于梦境和清醒之间,明明开了暖气,可身体一会冰得像是坠入了冰窖,一会又像是被扔进了火炉在里面炙烤。 喘不过气,仿佛空气压抑又沉闷。 在无数个碎片化的梦境里,她被密密麻麻的细线捆住四肢,看着无法挽回的一切,按照命定的节奏发生着。 被反锁的门,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磨破的鞋底,追不上的摩托车…… 头也不回的,一滴眼泪也没掉的女人。 那个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远去的只剩下一圈尾气的摩托车,鞋都跑掉了的……只有八岁的祁一柠。 那天很热,热得祁一柠额头上的汗水连成密密麻麻的线,从额角、脸侧和下巴上滑落。 滴在地上,泛出一圈圈的湿迹,再被毒辣的太阳蒸发干透。 祁一柠猛地睁开眼,全身上下都冒着冷汗。 口干舌燥,天旋地转。 她恍惚地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还梦到了那个女人,几乎已经要从她的记忆里消失的女人,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女人,又以这样让人难堪且狼狈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 碎片的糟糕记忆,带给她清醒过后的厌恶情绪。 偏偏还是在新年伊始,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打破了她一整天的心情。 她下了床,拉开窗帘。 本以为房间会亮堂起来,可意外的是,窗外是一片浸透了墨色的夜,对面楼栋的各家各户都灯火通明。 对了,新年的第一天是元旦节。 每个有家的人,都理所当然的,在和家人团聚。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又拉紧了窗帘。 开了灯,昏暗的环境终于亮堂了起来。 躺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林殊意”几个大字在屏幕上疯狂地闪烁着。 逢年过节都会来的电话,或者是微信。 林殊意真是一个讲究的人。 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现在还会让她感受到各种节日存在感的人。 祁一柠接起电话,走到客厅,在林殊意开口之前,抢先说了一句,“元旦快乐,新年也快乐。” 仿佛是她的抢话打断了林殊意的节奏,林殊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哟,你还记得呢,我以为没一个节日能让你现在还放心里呢?” “拜你所赐,现在看到你的电话都要先想一下今天是不是什么节日。”她说。 祁一柠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拿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水壶有点重,提起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倒了点在桌上。 她又赶忙抽了张纸擦,动静有些大。 “那你得谢谢我才行……”电话里的林殊意嘀咕着,过一会又清了清嗓子,“我怎么听你这声音,刚睡醒啊??” 祁一柠擦着桌子的手指僵了僵,“嗯,补了一天的觉。” “噢对……”林殊意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幸灾乐祸地开口,“我忘记你昨天在唐北檬家里了,你去探病来着,补觉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她家待了一晚上?” “不会吧祁一柠,不会吧不会吧?” 祁一柠听着林殊意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入腹,压下了从身体里涌上来的冰凉感。 她又沉默着喝了几口,说,“她发烧,38.2。” “啊?”林殊意慢吞吞地回应,“这么严重?我还以为是小病呢……” 祁一柠又喝了几口热水,喝得有些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没放在心上,反而淡淡开口对林殊意提出了质疑, “你到底是唐北檬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 在新年第一天,在唐北檬重新回来的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对林殊意提出了这个送命题。 林殊意沉默了一会,笑出了声,“谁跟你俩还闹这种分边站队的,我谁都不站,当我还是以前那个林殊意啊?” “谁都不站?”祁一柠反问一句,想再说些什么,可从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咳嗽又打断了她的话。 林殊意听着她的咳嗽声,又开始念叨了起来,“你是不是也感冒了?我跟你说啊,这几天都可冷了,你最好给我多穿点,出去的时候最好是裹成球,这感冒的滋味有多难受你可是比我清楚哈,不过也是,怎么唐北檬感冒刚好你就感冒了,你该不会是被她传染了吧……” 连着咳了几声,祁一柠把杯子里剩下的热水喝完,才勉强缓了缓喉咙里的干涩感,“可能是快感冒了,喉咙有点痛,我等下喝点药。” “行,你自己注意就好。”林殊意语气轻松。 祁一柠把空了的水杯又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还带着余温的杯壁,沉默一会开口询问,“唐北檬好了?” “嗯?”林殊意反应过来,又忍不住笑,给她汇报着唐北檬的情况,“嗯好了,她今天中午一起来就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的,然后说她已经差不多好了,昨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你怎么说的?”祁一柠转身,背对着桌子站着,用手撑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问。 “我还能怎么说?”林殊意像是随意闲聊般地和她说着,“我就说凌晨的时候把你接回来了呗,然后说你可能还在补觉,不过我说的时候有些含糊,不知道她会不会信。” “嗯。”祁一柠轻描淡写地说,“她会信的。” “行吧行吧。”林殊意敷衍地应着,小声叨咕着,“我就是给你俩当借口的工具人呗,也不会这工具人要当到什么时候?” 祁一柠顿了两秒,自动忽略了林殊意话里的“借口”两个字,话锋一转,“我们俩?” “你给她当了什么借口?”她这么问。 林殊意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开口说,“也没什么,无非也都是和你一样……” 祁一柠语气淡淡,“你刚刚说不分边站?” “对啊……”林殊意仍然理直气壮,“就是我说的,怎么了?” 祁一柠静静地停顿一会,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敲,“你最好是。” 林殊意那边安静了下来,过一会轻松的语调又传了过来,“就算要分边站,我这次也站你这边,真的。” “我保证。”她言之凿凿。 祁一柠“嗯”了一声,“那棵圣诞树是什么意思?你昨天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 她干脆地问出了口,林殊意愣了,大概是没想到她迟来地开始问罪,就含糊不清地回答,“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圣诞树是为了庆祝你们的账号,所以当然是给两个人的礼物……” “昨天的事,虽然是我鸽了你,但真的是因为我刚出门的时候就把腿摔断了……” 林殊意还在信誓旦旦地解释着,祁一柠却听得莫名有些头晕目眩,她面无表情地听着林殊意的瞎话,等到“腿断了”这里实在是有些忍不了,就打断了对方的话, “算了,我懒得听你解释。” “头有点晕,挂了。”她这么说。 林殊意啧了啧,“不听算了,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不准怪我,也不准生气。” “知道了。”祁一柠耐着性子回答。 林殊意开心了,笑吟吟地开口说,“行,那你挂吧,对了,多穿点衣服,别感冒又加重了,要不是我现在不太方便,我就来看你了,这元旦节,你一个小可怜一个人待在家里我还真的不放心……” 祁一柠听完了林殊意这一长段话,敷衍地应了一句,“行了,我还有工作,你过节去吧,元旦快乐。” 林殊意本来还在小声琢磨着,“祁一柠元旦节一个人在家多可怜”这件事,听她这么一说,顿了一会,又慢吞吞地开了口, “行,元旦快乐哈,我就不来了。” “过几天等我方便了,再来看你。” 祁一柠顿了几秒,“不用,你忙你的吧,挂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断,熄灭了亮着的通话界面,屋内瞬间静寂起来,即使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 她静默地在桌边站了一会,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等到把热水喝完了,思绪恢复平静了,才慢悠悠地走到电脑桌前。 打开了电脑,以及手机微信。 准备工作,然后一条条地回复手机里的微信。 很多“新年快乐”和“元旦快乐”的客套微信,工作小群里也都开始发起了红包。 她看了看,唐北檬的出现时间是将近中午十一点,在群里发了几个喜气洋洋的表情包,还发了个大红包。 和她的小窗里,唐北檬也发了这几个表情包,然后给她说“新年快乐”,说自己已经好了很多了,怕她担心,所以就先汇报一下。 到了下午,应该是看她没回微信,就又问她是不是在补觉,说自己对不起她,让她辛苦了。 然后到了晚上六七点,大概又觉得她这个觉补得有些久,就有些急了,在群里发了几条问有没有人联系得上她,小窗里也发了十几条微信过来。 从微信界面退出。 是三四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唐北檬。 祁一柠把那些属于唐北檬的小红点的点了开来,然后回了几条微信过去: 「刚睡醒,就是不知不觉睡得有些久。」 「没事,别担心。」 「你感冒好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也发烧了,竟然在消息即将收尾的时候,发了一个问句过去。 问句,意味着她在等待唐北檬的回复。 即使就算她不发问句,唐北檬也会回复,因为唐北檬就总是乐意自己来结束对话,每次都不愿意让她来做结束对话的那一个。 又是唐北檬…… 仿佛她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唐北檬的人设形象,只要和唐北檬开始交流,就能知道唐北檬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做……然后将以前的唐北檬和现在的唐北檬对比。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做些什么。 直至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几下,把她从仍有些恍惚的情绪里惊醒。 是微信的提示音。 祁一柠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多条微信通知,就算是已经拿到了手里,也还是响了一下又一下。 室内的静寂瞬间被打破,像是要被密集而急促的微信提示音充满。 世界上有两种东西可以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瞬间变得满满当当,一是声音,二是光。 幸运的是,在无比短暂的这一瞬间。 祁一柠拥有了这两种事物。 她打开手机,属于北比的对话框被14个小红点顶到了最顶上,并且那个鲜红的,存在感无人能及的数字还在继续跳跃变动着。 她凝视着这些小红点,没有急着打开聊天界面,而是看着不断被刷新着的最新消息,从“表情包”刷新到了“吓死了”,再从“吓死了”刷新到“表情包”……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你有没有吃晚饭”这一行字上。 她停顿了一会,点进去,滑动着唐北檬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无非就是说她怎么补觉补了这么久,她看了一会,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准备吃了,你呢?」 她又回了一个问句过去,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期待。 可惜的是,唐北檬没有再秒回了。 祁一柠放下手机,视线移向电脑屏幕,她该处理工作了,已经休息了一整天,不能再耽误时间,就算她现在有些头晕不适。 注意力集中在了要处理的视频素材上,不只是“糖醋柠檬”的素材,还有她自己账号的素材,也要花时间处理。 唐北檬过了两三分钟就回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吃了,然后又问她有没有吃饭。 祁一柠看着电脑剪辑软件里那些被分割好的素材,思考了两秒,果断回过去: 「正在吃。」 唐北檬回了一个“ok”过来,还加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熊表情包,一如既往。 祁一柠稍微看了一眼,然后就没再看手机,直到门铃声响起,她恍惚着,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确定离唐北檬上一条消息回过来,不到一分钟。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过来找她…… 可门铃声还是有些急切地响着,不给她一分一秒思考的时间。 祁一柠拿起手机,迟疑两秒,走过去打开门。 门被打开后,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凉气,吹过来的时候冷得祁一柠打了个寒颤,喉咙也跟着散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痒意。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然后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北檬,戴着口罩、围巾和帽子,穿得很厚,看起来是做好了充足的御寒准备才出的门。 手上还提着什么一大袋东西。 看到她咳嗽之后,亮着的琥珀色眸子里的光倏地晃动一下,染上了几分急切,然后快速走了进来把门带上, “怎么咳嗽了?”她语调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听得出来有些着急,声音还带着点喑哑,却是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 祁一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唐北檬,忽如其来的既视感让她开始觉得有些头晕,昨天生病的还是唐北檬,今天就调换了身份。 她变成了病人,而唐北檬变成了探病的人。 她压抑着咳嗽了几声,退开了几步,让自己和唐北檬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淡淡地说, “没什么,就是有点小感冒。”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你自己拿。” “噢噢好……”唐北檬点点头,乖乖从鞋柜里拿了那双拖鞋出来,穿好了之后又扯下自己的口罩,眼巴巴地望着她,攥住自己手里的袋子,“你是不是也感冒了?是不是我传染给你的?” “不是。”祁一柠先是否认,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唐北檬,脸色比起昨天来说红润了不少,起码看起来不是个病人了。 确定这一点后,她收回视线,转过身,“你病都没完全好,这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唐北檬迈着轻轻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今天过节,我来看看你。” “元旦节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祁一柠轻轻说着,“群里发个红包不就好了吗,难道你还去看我们工作群里的每个人吗?” 她像是随意问了一句,一点也不故意,也没有试探的意味。 可唐北檬却在把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后,抬眼看她,很认真地回答,“我只来看你。” 像浸透了月色的眸子,晕着梦幻而漂亮的光晕。 祁一柠差点就放任自己沉浸了进去,可下一秒她还是突然清醒过来,她攥住手指,侧眸看向唐北檬,眸光微闪后恢复平静,“林殊意告诉你的?” 唐北檬一下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心虚地垂下眼睫,不停地绕着手指,“嗯,她给我说你好像病了,我有些担心……” “嗯,我知道了。”祁一柠打断了唐北檬的话。 她就知道,林殊意这个叛徒。 还说什么不站边,现在看来,是墙头草才对。 祁一柠定了定神,淡淡开口,“那现在看完了,你该回去了。” 她的态度有些冷淡,不是因为林殊意,也并不是因为唐北檬,而是因为她一片混乱的脑子,现在一看到唐北檬,就会混乱地像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世界。 总是忍不住不断猜来猜去,猜唐北檬为什么偏偏来看她,思考那些她永远无法单方面得出来的结论…… 可如果要让她问出来,她又不知从何开口。 怕自己误会,怕自己期待得到的答案落空。 这样的循环往复的情感过程,让她觉得像是陷入了什么解不开也绕不开的迷宫之中。 有些东西蠢蠢欲动,却让她很累。 她生病了,暂时不适合去思考这些事情。 等病好了再来应对现在的唐北檬,她这么想着。 可一向尊重她听她话的唐北檬,这次却不听话了,只在客厅看了几圈,然后直直地看着她,问她, “祁一柠,你刚刚说你正在吃饭,那你吃的饭呢?” 像是生了锈的发条突然被推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一般,祁一柠迟来地想起了这件事,她注视着除了唐北檬刚刚放下的袋子之外空空如也的饭桌,面不改色,“没吃。” “没吃?”唐北檬像是没想到她会干脆利落地承认,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她身后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茫然地转了转眼睛,“那你刚刚在工作?” “嗯。”祁一柠坦坦荡荡地承认。 虽然想不到她会这么大方承认,可唐北檬却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一样,弯了弯眼睛,自信满满地指了指她刚刚放在桌上的塑料袋, “我就知道,所以我给你带了。” 祁一柠顺着望过去,乳白色的塑料袋里摆放着白色食品盒,看起来像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楼下的那家米线。 “我刚刚在楼下买的,原汤,没放辣,也没加什么调料,我想着你要是感冒的话肯定就先喉咙痛,吃不了什么。”唐北檬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塑料袋,眉心皱了皱,继续着自己的碎碎念念, “不过生病了的时候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最舒服了,对了,今天老板还和我打招呼来着,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还认得我……” 大概是祁一柠的感冒突如其来地加重了,唐北檬的声音忽大忽小,有些听不真切。 她抬眼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只觉得灯光晃着如梦似幻的幻影,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祁一柠!” 直到唐北檬的声音传了过来,从那些恍惚的光影中穿透而来,轻软的声线,上扬着的尾调,彰显着“祁一柠”这个名字的独一无二。 祁一柠回过神来,看着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的唐北檬,安静地看了好一会,摇头, “我不想吃。” “还得工作。” “你回去吧。” 她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唐北檬愣了好一会,抿住唇,“我给你买了药,你等会吃完米线就把药吃了,然后睡一会,工作的事不急的,又不是明天就没有时间了……” “嗯,没有。”祁一柠心不在焉地说着,“明天我的账号就该更新了。” “啊?”唐北檬有些为难了,但还是尽力说服她,“那就明天再说,大不了……大不了我等下帮你剪。” “我也是干这个的,我等下多花点时间研究一下你的账号特色,然后帮你剪明天的视频。” 祁一柠沉默地看着唐北檬,过了一会,“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今天特别执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明明不需要这么坚持,也明明不需要饿着肚子来省这么点时间,可她就是突然变得娇气起来。 像个一生病就需要人哄着的小孩。 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声不吭,却又无比渴望能有个人将她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出来,哄她,爱她,不抛弃她。 这种小孩既别扭,又讨人厌。 这不像她。 她又变得奇怪起来了。 她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放任着自己。 可最放任她的那个,显然还是把她变得这么娇气的唐北檬。 唐北檬定定望着她,陷入了思考中,过了好一会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呼出一口气走了过来,凑近了些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圣诞老人,亮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开口, “你当时说这个圣诞老人,想换什么礼物都可以。” “那我就用这个圣诞老人,换你今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这么说着,却又像是觉得自己话里有漏洞一般,皱着脸找补着,“就是病好之前,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像是圣诞老人派来的使者一样,唐北檬强势而又坚定地宣称着, “然后不准工作!” 作者有话说: 糖糖:呜呜呜呜我的圣诞老人呜呜呜,得想个办法让祁一柠再给我折一个 ————————— 感谢在2022-10-04 00:00:00~2022-10-0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小鼠、拾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熵序 18瓶;南浔 10瓶;一只废龟 6瓶;ll、耶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如果她是唐北檬的话, 她才不会浪费一个礼物,用在这么一个别扭又不可爱的人身上。 唐北檬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祁一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唐北檬先她一步, 抢了她的话,“你当时说了这个圣诞老人,兑换什么礼物都可以的,现在不能反悔!” 祁一柠定定望着唐北檬, 只能把那些话又咽进去,顿了顿后开口, “你确定吗?” “这个圣诞老人,可以换一个更昂贵的礼物,至少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怎么能叫浪费呢?”唐北檬没等她说完, 就打断了她的话, 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了餐桌边上坐着,用着哄小孩的语调,轻轻软软地和她说着话, “你好好休息, 吃完饭吃药,然后睡一觉, 明天起来,圣诞老人就会把你发的视频剪好了,不用担心。” 现在不是圣诞节, 唐北檬也不是圣诞老人。 可祁一柠还是像中了邪似的,跟着唐北檬坐到了饭桌边, 还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唐北檬给她递过来的筷子。 然后还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唐北檬双手撑着下巴, 眼巴巴地望着她, 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 “一般。” “是吗?”唐北檬嘀咕一句,“没换老板呀,怎么现在没以前好吃了吗?” “还是你生病了胃口不好?” 她猜测着各种各样有可能的原因。 祁一柠垂下眼帘,摇头,“不知道,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在和唐北檬分手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和唐北檬一起去的那些店,偶尔路过,想起来了,也会在踏进去前犹犹豫豫,然后还是决定回家点外卖。 可惜的是,她之前和唐北檬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楼下的店都去遍了。 但是……她却还是放任自己继续住在这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突破表面那层软塌塌的掩饰。 在一切将要变得明了之前,祁一柠及时刹住了车,将话题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上,“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唐北檬乖乖回答,笑得得意洋洋,像是个等夸的小孩,“我在家里吃了过来,吃的可饱了,吃了十五个饺子。” 还伸出手指夸张地比着手势,生怕她说吃少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看了唐北檬一会,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你要在这里一直看着我吃吗?” “啊?”唐北檬眸中染上困惑,撑着下巴的手松了开来,眨了眨眼睛,“是我看着你吃你觉得不太方便吗? 其实不是。 是因为你看着我吃,我会忍不住看你。 我会忍不住思考那些已经快要得到答案的问题,我会产生无法压抑住的冲动,会将现在的和谐和平静打破…… “是。” 祁一柠垂下眼帘,“我不太习惯被人看着吃饭。” “噢噢,知道了。”唐北檬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电脑那边看看可以吗,然后帮你把视频剪了。” “好。”祁一柠应着,却没有抬头看唐北檬。 她从来没有对一碗米线这么认真过。 “那好,我正好去看看。” 轻软好听的声线从耳边传过来,伴着从桌边拉开的椅子声,还有轻盈的拖着拖鞋的声音…… 声音飘远了些,又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耳膜, “对了,我先给你烧壶水,等会吃药,我刚刚看热水壶里没水了……” 祁一柠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憋出了一个“嗯”字。 于是,唐北檬又在客厅里转悠来转悠去,一会忙着烧水,一会忙着给她倒热水,一会又把买来的感冒冲剂拆开,忙得上蹿下跳。 却突然让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变得吵闹喧嚣起来,发出各种叮叮当当的声音。 祁一柠安静地吃着米线,时不时看一眼唐北檬在做什么,注意着人的动作,然后等唐北檬望过来的时候,又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米线,面不改色。 就这样,她吃完了一碗一般般的米线,唐北檬也烧好了热水,给她倒了一杯,摆到了她面前, “正好,你先喝杯热水。” “等会过个十五分钟再喝药,这样就不会有负担。” 祁一柠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是入口合适的温度,既温暖又不会烫到嘴。 唐北檬很细心,一如既往的细心。 “你呢,你今天也得吃药。”她这么说。 唐北檬愣了好一会,像是没想起来自己也还要吃药这件事一样,有点心虚地缩了缩手指,“等一下就吃……” 她这么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亮了亮,接着跑到沙发那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药,然后又忙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到了祁一柠对面,把药片盒摆放得整整齐齐, “五片一起,我不怕。” “你等会也得像我这样,乖乖吃药。” 也真是难为唐北檬了,自己还是个病人,还要哄着她吃药。 祁一柠眸光闪了闪,看着桌面上,左手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片盒和冲剂袋,还有像对称一样,放在右手边的两杯热水。 “行。”她干脆利落地答应,没让唐北檬为难。 唐北檬松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把药片倒在手心里,试了试水杯里的热水温度,然后皱巴着脸,一仰头,把药片全都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喝了一大口水,吞了下去。 放下水杯的时候,眉心还皱得紧紧的。 “我吃完了,该你了。”唐北檬愁眉苦脸的,像是被药片苦到了似的,“我现在就给你冲好,晾一会你等下就能喝。” 然后不等她的回应,又噌地一下挪开椅子站起身来,重新拿了个杯子过来,给她冲好了药剂,把她这个病人照顾得服服帖帖。 “这是药,你等下小心点喝别呛到了。” “这是热水,喝完药再喝,这样就不会甜得发腻了。” 唐北檬尽职尽责地给她安排着,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她耳边叨叨叨,“我要看着你把药喝完,再去给你剪视频……” 祁一柠应该拒绝的,应该说“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但不知道是因为她脑子晕糊涂了,还是因为那些无法再收敛起来的情绪…… 她盯着忙上忙下的唐北檬,沉默一会,攥住装着热水的那个杯子,轻着声音, “今晚要是太晚的话,就留宿吧。” 这句话有些危险,因为它突破了祁一柠对它设定的限制,就这么突如其来,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投进去一颗石子。 唐北檬一下子僵住,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再保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轻轻咬住下唇,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会不方便吗?次卧有收拾吗?” 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不会不方便。”祁一柠垂下眼帘,盯着水杯里水平面泛起的涟漪,“没有收拾次卧,我睡沙发就行了,反正开着暖气,没什么问题。” “这怎么行呢!!”唐北檬摆了摆手,认真摇头,像是个筛子似的,“不行的,你是病人,不能睡沙发。” 祁一柠静静地凝视着她,刚想开口,唐北檬就抬手别了别自己耳边的碎发,别别扭扭地开口, “就算要睡沙发,也是我睡。” “你也是病人。”祁一柠说。 唐北檬眨眨眼睛,“不一样的,我是昨天的病人,你是今天的病人,我比你的情况好多了。” 祁一柠无言。 再争下去是件没有结果的事情,她默不作声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变温了的感冒药,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腻的味道很熟悉,也让人意外地产生抵触情绪。 她几乎是皱着眉心喝完的。 等她喝完,另外一杯热水也凑到了她的嘴边,唐北檬小心翼翼地看她,仍然是用着哄小孩的脆软语调, “喝这个,能好受一些。” 祁一柠垂了垂眼睫,意外地没有推开唐北檬,而是选择就着唐北檬的动作,喝了几口热水。 似乎昨天从唐北檬家里回来之后,她就变得不像这四年以来的自己了。 像是重新变回了那个被唐北檬宠坏的,肆意的,嚣张的,祁一柠。 她简单地将这归为她生病了,有不可抗力在侵蚀着她的理智和平静。 喝完药后,回到房间。 唐北檬也跟着把她送了进来,在她躺上床后,给她检查好了房间暖气的温度,又关了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走了出去。 跟进来的柠檬也围着她转了几圈,接着又跟着唐北檬摇着尾巴跑了出去。 在这期间,祁一柠一直闭紧眼睛,试图回避着现实和眼前的一切。 可在唐北檬走出去后,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从门缝里溜进来了一抹昏黄光影,缱绻又灿烂。 唐北檬在外面帮她剪视频。 唐北檬在这个房子里,和柠檬一起。 她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怎么也不肯陷入梦境。 直到感冒药开始发挥药效,她昏昏沉沉的意识终于还是逐渐消散,接着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梦境中。 接连不断,蔓延增长。 很多很多个梦,都是唐北檬,笑得眉眼弯弯的唐北檬,哭得眼圈通红的唐北檬,还住在这个房子里的唐北檬…… 最后,她沉入一个被漫天雪花席卷着的雪夜,尖锐的寒风呼啸在耳边,路灯黄灿灿的光束裹挟着一片片在空气中荡漾的雪花。 视线一点点聚焦,祁一柠能感觉到自己很冷,身上堆满了碎雪,不停融化又反复堆积。 不知道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视野里隐隐约约有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纤细瘦弱,像是风一吹就要变成雪花飞走似的。 地上的脚印连成两串,一串她们一起并肩走过来的脚印,另一串是唐北檬往反方向走去的脚印。 唐北檬迈着步子,一步步在雪地里走着,栗棕色长发被风扬起漂亮的弧度,身上穿着的驼色连帽大衣落满了晶莹的雪花。 她步子走得很慢,却又格外坚决,影子在路灯下缩成一团,像是一件被随意扔掉的旧毛衣。 祁一柠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攥紧的指尖发着麻,看着唐北檬一步一步走远。 原本所有的故事在这里就该结束的,至少在这里结束的话,仍停留在原地的她不会那么难堪。 可这个梦里的故事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在唐北檬即将离开她的视野之前,一股漫无边际的恐惧和害怕,在祁一柠心底开始蔓延。 她茫然又无措,她不想失去唐北檬。 她试图顺着自己的心意,下意识地迈着步子跑过去,甚至还能听得到长靴踩到雪地里发出的沙沙声。 她飞速地追上去,然后攥住了唐北檬的手腕,甚至忍不住用了些力道,试图用着最大限度的力气,抓紧这个离自己远去的人。 她明明从来都舍不得对唐北檬用力的。 唐北檬也停了下来,可依然没有看她。 纷纷扬扬的雪花继续往下落着,坠着,在她们两个人的肩上、头上,还有中间隔着的那段空飞扬着。 有雪花飞上她的眼睫,让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她攥住唐北檬的手腕,一只手有些攥不住,她就用两只手拉着唐北檬的手腕,在心底害怕和恐惧的催动下,声线忍不住发着颤,带着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哽咽,乞求着, “唐北檬,我来哄你了。”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唐北檬没回头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低下头,肩上的发丝垂落下去,掩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一点一点从她手心里抽出手腕,轻着声音,似乎是也有些哽咽和难过,可还是一字一句地说着,狠心又绝情, “我们已经分手了,祁一柠。” 这句话极为残忍,足以将祁一柠凝固在原地,一呼一吸间,她仿佛变成了这雪地里的雪雕,只能驻足在这里。 任由唐北檬头也不回地离她而去,像一片只是短暂在她周围停留过的雪花。 风一吹,雪花就飘走了。 雪雕就融化了。 在这个深沉又难堪的雪夜里,祁一柠几乎是僵在了漫天飘散的大雪里。 她没办法往前走,也没办法往后退,只能停在这里被漫无边际的恐惧所淹没。 唐北檬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 她们那个三分钟的约定,不作数了。 * 再睁开眼的时候,门缝里的光线也早已经变暗了许多。 祁一柠却意外地平静,甚至隐隐约约想不起来自己最后到底有没有追上去。 也许追上去了,也许又没有追上去。 记忆里,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唐北檬,她也在努力寻找新的人,新的心动,试图忘记唐北檬, 可就像现在这样,在无数次梦回的夜晚里,她满脑子都是唐北檬。 她和唐北檬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特别特别爱唐北檬的,唐北檬也很爱很爱她,但就在她觉得什么都很好的时候,唐北檬突然提出了分手,然后在她的生活里销声匿迹。 而后,她陷入了不断怀疑自己的循环往复中,她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她已经不喜欢唐北檬了。 身边也总有人和她说,放下一段感情也许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在这一瞬间彻底来临之前,她会经历无数次这样的折磨与痛苦。 于是,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中。 她假装自己放下了,放下了那个烂漫又冷漠,深情又薄情的唐北檬。 她骗过了身边所有人,甚至几近要骗过自己。 但就在刚刚,她想清楚了,并且无比平静地承认: 她只是将那段感情藏起来了。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其实不是生理性感冒。 她让她自己觉得头晕,让她自己产生了一些只有生病才有的生理反应,从而来躲避已经早就摆到了她面前的答案。 可事实上,她不能再继续回避下去。 在想清楚之后,就只剩下了清醒。 祁一柠艰难地从床上起来,然后迈出沉重的步伐,用着自己已经变得僵木的手,打开了房间门。 一瞬间,从门缝里透出的昏暗光线,席卷了她周遭的每个角落。 仅仅是来自于电脑屏幕的一点光线,就足以将这个冰冷又孤独的房子照亮。 客厅的灯已经熄了,柠檬也趴在了窝里呼呼大睡。 沙发上有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裹着毛毯。 即使是开着暖气,只盖着一层毛毯还是会有些冷,于是唐北檬又盖上了外套,蜷缩在沙发上。 紧皱着眉心,看起来是睡得不太安稳。 祁一柠看了一会,从自己房间里拿了被子出来,攥住被角的指节有些发白。 可就算这样,盖到唐北檬身上的被子也只是裹着轻轻的力道。 她沉默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桌面上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导出来的视频,已经剪辑好了。 往那边走了几步,本想现在看看,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动作有点大,吵醒了本来就睡得不太安稳的唐北檬。 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秒,唐北檬的睫毛倏地颤了颤,接着睁开了朦朦胧胧的眼睛,看向她的眸光晃了几圈,然后染上几分惊讶, “祁一柠,你怎么起来了?” “是不舒服吗?” 祁一柠只能又坐在了沙发边上,静默地凝视着唐北檬,一言不发。 唐北檬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接着像是在她脸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些惊讶地凑了过来,彻底看清之后又有些紧张, “祁一柠,你眼睛怎么红了?” 她慌慌张张的,掀开被子就想起来,可下一秒却被祁一柠按住了手腕。 侧面的电脑屏幕在黑暗里,将暗蓝色的虚幻光晕映在了她们两个的侧脸上,像是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们两个捆在了一起。 没有人能从这张网里挣脱出来。 唐北檬愣愣地看着她,和她静寂又难熬地对视着,直至眼圈也跟着泛起了红迹,有隐隐约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在这一刻她们拥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默契。 祁一柠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唐北檬,直至发烫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是一个慢热的人,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心动的那一瞬间,会比心动降临的真实瞬间要来得慢;理所当然的,她真正放下一段感情的瞬间,也会比她以为要放下的那个瞬间来得慢。 可就在刚刚,她无法再说服自己,也无法再找出任何一个她自认为合理的理由。 从昨天开始,从她发现唐北檬家里的那些细节之后。 仍然还是有很多蹩脚的理由可以解释唐北檬的所作所为,因为某种信息差的存在,她可能仍然误会了唐北檬对她的情感。 但在这些蹩脚的理由里,再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她那个瞬间从心底上涌而来的,抑制不住的庆幸和雀跃。 因为发现了那些细节,所以为“唐北檬仍然有可能喜欢她”这件事而产生的雀跃。 她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无法压抑住的雀跃。 昨天晚上,当唐北檬的指尖触碰到她睫毛的那一刻,她突如其来地发现,背叛她的不是家里的洗发水,也不是林殊意…… 而是因为唐北檬重新回来后,而感到庆幸的她自己。 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甚至还出现了类似于感冒的生理反应,用来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错觉而已。 可她失败了。 她好像没办法继续,用任何一个理由去说服自己。 这一刻,她只能宣布自己的失败。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眼底晃晃悠悠的泪光,看着被倒映出来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 “我梦到你了……”她说。 唐北檬眼底的泪珠晃了晃,眼圈泛着红,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在这一刻却像是有许多许多的话哽在喉间,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像是脱离了她的控制一般,泡在了又咸又苦的海水里,酸涩又肿胀。 在模糊的视野里,眼泛泪光的祁一柠看着她,眼神悲伤又让人觉得心酸, “梦到和你从来没有分开过,梦到我们一起度过了毕业之后的五年,我们各自有着自己的工作,都还没从这里搬出去,每天下班一起去吃饭,休息日去滑雪看展,什么都很好,也基本不吵架……然后梦醒了,我突然发现……” 她停了几秒,笑了一下,红着眼眶,有晶莹的泪水顺着眼尾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低着声音, “啊……原来你早就说过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祁一柠垂下了头,犹如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蝴蝶,颤着眼睫,无助又脆弱,却无法拥抱到任何人。 一瞬间,唐北檬觉得自己快被这个昏暗的夜,还有祁一柠流的泪水湮没,像潮汐般弥漫的窒息感瞬间从喉间涌了上来。 她只能像疯了似的,哭着摇头,慌慌张张地说, “不是的,不是的,祁一柠……” 祁一柠抬了头,却也只是这么看着她,眸子里盈着一层悲伤的薄雾。 唐北檬想伸手去拉祁一柠,可却又在这样的眼神里产生了退却,只能颤着指尖,任由这种酸楚感侵入五脏六腑。 是她做错了,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空气终于泛起了涟漪,夹杂着一阵扑鼻而来的药香味。 她被一股轻轻的力道扯了过去。 手腕被攥了过去,像是要被揉在手心里。 唇被堵住。 混杂着眼泪,苦涩又咸湿的味道。 是一个时隔多年的吻。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五年了。 毫无疑问,祁一柠在这一刻很煎熬,可就算是这样,这个吻还是比她意料之中的要轻柔得多。 厮磨,轻咬。 夹杂着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的缱绻气息。 让唐北檬心甘情愿地沉沦,即便是一个揪心且不太清醒的吻。 即使她知道,等这个亲吻结束之后……她要面对的,是可能会拒绝她,然后和她重新划分界限的祁一柠。 可这个吻也比她想象得要短,让人挽留不住的短,唇上的触感很快消散,仿佛留恋的只有她一个。 在模糊又朦胧的视野里,在被眼泪糊满了的视野里,她死死咬住唇,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蜷缩着指尖,试图继续抓住祁一柠的手腕。 可她看见泪眼婆娑的祁一柠,微微扬起头,晶莹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过,从白皙的下巴滑落下来,一滴一滴,不知坠到了何处。 最后,祁一柠死死抿住的唇终于松了开来,像是认输般的,颤着声音说了一句, “唐北檬……” “我竟然真的还这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说的话: 1、刚收到催更就加更诶,我是不是!超级值得夸夸! 2、中华语言博大精深,大家应该看得出,“我竟然真的还喜欢你”和“我竟然真的还这么喜欢你”,表达的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3、小祁的那个梦其实不太好说,我写的时候其实也觉得可以有两种解读,一种是她真的追上去了但是她并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难堪,所以不承认。也拒绝回忆;另一种是其实没追上去,但是她觉得没追上去证明她没有去尽力挽回这段感情,而是在糖糖一提分手之后就马上答应了,所以她觉得很遗憾,也许当时她追上去之后可以改变这个结局,就算不能改变也不会让自己在想起那个瞬间的时候觉得可惜,所以她在梦里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我已经努力去挽回”之后的结局。两种都是合理的,大家愿意相信是哪种嘞? 4、小祁的感情终于明晰起来了呜呜呜,还有很多蹩脚的理由可以解释她看到的一切,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她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所产生的庆幸和雀跃,不过放心,不会这么快和好哒,还要继续拉扯,不过会更加明确,要把话稍微说开一些些了 5、话说我每天啰里八嗦一大堆会不会影响大家看文捏? 6、不过希望凌晨看到这章的大家不会太emo 第52章 祁一柠走了。 把唐北檬独自留在了这个她们曾经共同的住处里。 临走之前, 祁一柠侧过身,没有看她,她这个角度只看得到祁一柠白皙下巴处滑落下来的眼泪, 只听得到祁一柠已经平复下来的嗓音,和清冷的语调: “我去林殊意那里,你不要跟过来。” 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北檬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灌入冰水的木桶,任由冰凉刺骨侵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凝固在原地。 她很难堪,也很狼狈。 视线早已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密闭隐秘的薄膜。 滚烫的泪水, 仍然不停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然后顺着脸颊滑过,抵达下颌,然后一滴一滴地坠落。 昏暗宽敞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被紧闭着的门, 不知道是在渴望祁一柠能在下一秒打开这扇门回来重新拥抱她……还是希望祁一柠不要再回来,看到她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 在这样寂然无声的室内, 她拥着伴有祁一柠味道的被子,试图从里面汲取祁一柠的气息。 丧失了自己所有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接了电话, 可呼吸重得却又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电话那边的人也停顿了好一会, 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放轻了声音, “你没事吧,唐北檬。” 唐北檬垂了垂已经被浸湿的眼睫,哑着嗓子,“她到你那里了吗?” “到了。”林殊意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没在家,让阿姨给她开的门,刚刚给我说已经到家了。” 唐北檬喉咙干涩,仍带着浓厚的鼻音,“那就好。” 林殊意顿了顿,“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唐北檬答,低下了头。 只是在哭而已,凝固的泪水不停地被浸湿,然后再次凝固,反复被源源不断的泪水覆盖…… 直至整个人变得僵硬,活像个被眼泪泡发的海绵,酸胀难受。 “你一直在哭吧。”林殊意语气笃定,仿佛猜透她所有的情绪,“每次哭得像是泡在了眼泪里似的,第二天又肿着眼睛后悔……” 林殊意很了解她,并且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来缓解现在的气氛,来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唐北檬深知林殊意的良苦用心,她勉强扬了扬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没事,反正明天没安排工作。” “行,那就好。”林殊意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停顿了几秒。 电话里只剩下了唐北檬的呼吸声,听起来沉重又难受。 那边的林殊意清了清嗓子,“等明天早上我回去了去和她聊聊,今天晚上你先好好睡一觉,然后洗个脸,把眼泪洗干净,睡之前记得锁好门窗,有什么事都等明天早上再说。” 唐北檬鼻尖酸涩,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手里的被角,“谢谢你,阿殊……” “有什么好谢的!”林殊意提高了音量,语气有点不太自在,“你别给我来这套啊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肉麻话不听不听,退退退!!” 唐北檬几乎要被林殊意过于夸张的语气逗笑,可下一秒眼泪又还是忍不住从眼尾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不说了,你知道我有多感谢你的……” “让你别说了!”林殊意气急败坏地打断唐北檬继续往下说,然后停了一会,放轻了声音, “总之,你听话,别哭了。” “我会负责好她的安全的,明天早上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祁一柠。” 林殊意越这么说,唐北檬越发有些鼻酸,她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不哭了。”她说。 林殊意欣慰地“嗯”了一声,“那我先挂了,还得打个电话看看祁一柠怎么样,你看看你们两个,让我操碎了心。” 提起祁一柠,唐北檬寂静的心又被风拂起涟漪,她抿住唇,“阿殊,她要是骂我的话,你就让她骂我,别劝她,也别替我说好话。但她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你就先骂我一通,然后让她跟着一起骂我……” “说什么呢你?” 林殊意打断了她的话,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祁一柠从来就没在我面前骂过你,连责怪都没有过……”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又说,“我也不骂你,有什么好骂的,生气归生气,但我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又不是不辞而别……” 电话里的人这么说着,可却又像是感觉到了唐北檬开始弥漫的情绪,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急匆匆地转换了个语气, “你别说谢谢,也别哭。” “我真挂了,不和你啰嗦,等下祁一柠别睡了。” 唐北檬被林殊意这句话惊醒,刚想说些什么,可林殊意似乎是怕她又说什么肉麻的话,没等她答话,就马上挂了电话,只留下一阵忙音。 但唐北檬死寂的心情,却因为林殊意这通电话,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虽然还是难过,虽然还是怕面对祁一柠,可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喘不过气来了。 知道了祁一柠的去向,会至少不再那么担心。 她抱住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来,把还亮着屏幕的电脑关上。 又坐回到了沙发里。 蜷缩着,双手抱住膝盖。 这是她离开祁一柠之后,最常用的一种睡觉姿势,也是让她最能感觉到安全感的一种睡觉姿势。 手机会放在枕头下,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的地方,这样可以确保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刚分手那会,她半夜听到手机响一声都不敢去看,明明知道不会是祁一柠打过来的,可还是不敢看,怕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抑制不住想去接的冲动。 等鼓起勇气去看了,又看着不属于祁一柠的信息和电话,闷头躲在被子里哭。 不敢大声哭,因为那会还和她妈一起住。 不敢睡觉,因为一睡觉就会梦见祁一柠。 痛苦或甜蜜的梦,醒来之后都会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复,不留任何让她平静下来的余地。 意外的是,这两天她都睡得很好。 一天是因为生病,祁一柠在她身边。 然后是现在,她蜷缩在她们曾经一起买的沙发上,被祁一柠的被子裹紧着,明明还是很难受。 但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并且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恍惚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发生了记忆错乱。 因为她不是蜷缩在外面的沙发上,而是躺在了祁一柠的卧室里。 柔软的床,清淡的馨香,温暖而舒适。 窗帘拉满,遮住了窗外明亮的光线,可似乎还是有隐隐约约的光束透进来,提醒着她,现在已经是白天。 唐北檬就这么躺在床上,思考着昨天的事情。 她的眼睛充斥着酸涩肿胀感,甚至都有些睁不开,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不是做梦。 可她记得明明昨天晚上是在沙发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床上…… 她倏地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慌慌张张的,从床上起来,兴冲冲地打开门,而后又落寞地垂下眼。 祁一柠不在。 她不死心,打开了室内可以打开的每一扇门,但祁一柠都不在。 一览无余的客厅,敞开着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床的次卧,虚掩住的洗手间…… 柠檬还趴在窝里睡着觉,旁边放着已经备好的狗粮和水。 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祁一柠。 直至她在客厅停住脚步,看到了地毯上明显被留下来的一些物品,才忽然明白: 祁一柠回来过,然后又走了。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眼神却停留在了地毯上放着的白色方盒上,是那个她和贺何讨论过的盒式磁带机。 应该是被用过,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地毯上,而不是在原来的电视机柜上。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愣愣地走过去,蹲在了地毯边上,拿起磁带机看了看,和之前看到的情况不一样,磁带机里现在是有磁带的。 「“所以在保存一些重要的视频或者是录音资料的时候,磁带是更安全的存储手段。”」 那天晚上在地铁站祁一柠和她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唐北檬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磁带机,知道只要按一下那个小小的按键,仿佛就能打开那个被掩盖住的楚门的世界,甚至获得完全颠覆自己认知的信息。 她不由得产生了这个想法,伸出去的指尖也忍不住颤了起来,害怕面对自己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事情。 终于,她按了下去,像是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接着磁带开始缓缓转动,一圈一圈缓慢得像是凌迟一般,在她的心脏几乎要停住之前,有声音传了出来, “喂,祁一柠,你在干嘛~~” 撒娇式的语调,欢快的语气,是唐北檬自己的声音。 唐北檬失神又落魄地盯着转动着的磁带,恨不得能够再转得快一些,好让她彻底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 静寂了好一会之后,祁一柠的声音出现,平静又清冷, “没做什么,刚上完课。” “噢~~那你有没有想我?” 青涩又害羞的语气,几乎让人感受到她当时的心情。 “……” 磁带机里的声音停了一会,伴着轻轻的呼吸,祁一柠的声音再次出现,平淡而克制, “没有,有什么好想的。” “就在一个学校,等下中午还一起吃饭。” …… 那时候唐北檬大概很伤心,因为祁一柠说的“不想”,“哼”了一声,然后小声嘀咕着“可是我想你”,还有“不想就不想吧,都不知道哄哄我的”。 可现在的唐北檬却很清楚,祁一柠如果不想她,是不会说两句话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的。 磁带不停地转动着,一通接一通的电话录音在室内播放,似乎是从六七年前飘到了现在。 开始的每一通电话都是她打过去,后来慢慢就变成了祁一柠打过去,每通电话录音都从“嘟——嘟——”的等待接听声中开始。 如潮水般的回忆,伴着一通通的电话,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甚至给她呈现了许多早已记不太清楚的细节。 似是拨云见日,又似是沉入深海。 唐北檬麻木地听着,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只能不断地回想起以前的唐北檬和祁一柠。 直至一盒磁带听完,她的腿已经僵得不能动弹。 她的视线却又停留在了沙发底下的那个盒子上,从沙发里冒了点出来,显然也是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让人一看就觉得,这盒磁带就是从那个盒子里拿出来的。 唐北檬站起来,腿麻得太厉害,她只能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把盒子从沙发底下掏出来,然后颤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然后坠入无边无际的冰窖,寒冷,痛苦。 正如祁一柠那封信件里所说,里面有很多片被塑料薄膜夹成小片的樱花标本,兴许就来自那天的樱花树。 除此之外…… 还有很多盒磁带,堆得满满的,几乎把盒子占满。 呼吸困难,心脏像是灌入了冰水,是难以遏制的疼痛。 她突如其来地发现,原来人在极度伤心时,心脏这块是真的会痛得喘不过气来的。 这么多盒的磁带会是什么内容…… 毫无疑问,她很清楚。 可能会是她们每一通电话的录音,甚至可能会包含她发过的微信语音……残忍又现实地摆在了她面前。 她一直知道祁一柠会有电话录音的习惯,但没想到是这么多通,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一直保留下来,即使过了五年。 即使她愧对于她。 她觉得觉得,祁一柠这么干脆理智的人,是能把她忘得干干净净的,就算刚开始会有些不习惯,可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只要不见面,不联系。 祁一柠终究有一天会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像所有那些分手的情侣一样,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毕竟只不过是谈了一场不到三年的恋爱而已,这场恋爱应该不会值得让祁一柠将她放在什么重要的位置。 也不值得祁一柠心心念念很久。 也许是一个月,两个月……最长不超过半年,祁一柠就会将她在生活里的痕迹全部抹除——在无数个反反复复的痛苦夜晚,唐北檬不停地以这样的想法,来苦苦安慰自己。 祁一柠应该忘记她,然后过得比她更好,会作为一个优秀的海大毕业学子,拥有一个光明且前途无量的未来,获得这世界上最美满最幸福的结局。 理应如此才对。 就像重逢后她第一次来这边看到的这样,所有的家具和陈设都已经改变,所有和她有关的物品都已经消失不见…… 祁一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还存着她们电话的录音,把每一通电话刻录在磁带里,因为磁带是更安全的存储手段。 应该这样做的是她才对,不应该是祁一柠。 唐北檬抱住膝盖,攥紧的指尖发白,眼神空洞又无助。 比起祁一柠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更害怕的……就是祁一柠还喜欢她。 最害怕的,是祁一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 电话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唐北檬的大脑仍处于混乱且空白的状态,很多问题需要她去处理。 祁一柠回来之后做了什么,祁一柠现在在哪,祁一柠现在该有多难过,她该怎么和祁一柠解释所有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问题席卷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而接了电话之后,林殊意第一句话就铺天盖地地将她脑子里所有混沌的思绪打破, “祁一柠不见了。” 大脑一刹那空白,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恰当的反应。 唐北檬死死咬住下唇,想从地上站起来,可又腿麻得跌落在地,她呼出一口气,慌乱又心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那边的林殊意也有些焦急,“我早上回去发现她没在我家,微信上就给我发了一条她走了的信息,然后打电话也是关机……她回去了吗?” 唐北檬用力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呼吸还是有些不畅,“应该是回来过,但是我没醒,然后起来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被翻乱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没在家了……” 她努力一字一句地表达清楚自己看到的一切,好和林殊意一起商量该怎么办,可就算如此,无法抑制住的后怕还是将她尽量维持着的冷静湮没,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呜咽。 “你别急!”林殊意安慰着她,听上去比她冷静得多,“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可能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会,也怕我回去就拉着她说什么,所以就上哪去了。” “你先给她其他的朋友、同事什么的,打个电话问一问,然后想一想她可能会去什么地方,我们去找找。” 林殊意很快就提出了解决方案,让唐北檬混沌不堪的思绪找到了方向,她只能不停地点着头,像个找到了重心的陀螺。 挂了电话之后。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打沈语的电话,打贺何的电话,几乎把所有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打遍了。 没有一个人能联系得上祁一柠。 在她所有认识的人里,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祁一柠的踪迹。 无力感袭来。 唐北檬茫然又无助地坐在地上,尝试着去思考祁一柠可能会去到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刮着零星的细节。 最终,所有思绪在一个点汇集起来。 她想到了。 祁一柠会去的地方。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手拿了件外套,直接冲出门,在寒冽又冰冷的天气里,焦急地拦车。 终于,一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唐北檬匆忙地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紧紧盯住自己的手机, “去海临大学。” “行。” 司机点了点头,嘀咕一句,“姑娘你等会关门轻点啊,你刚刚开门我都怕你直接把门给我扯烂咯……” 唐北檬僵着手指,告知林殊意她去海临大学看看,听到司机这么说,只能勉强扬了扬嘴角,木着点头, “好的,我尽量。” 司机又看了她几眼,似乎是被她憔悴脸肿的样子吓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就没再说什么。 这里离海临大学不远。 当时她们选择在外租房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离学校近一点,也方便上课。 幸好很近。 可唐北檬此时此刻坐在车上,却又觉得路过的每一个路口都很慢,比以前任何一次去都要慢。 从这去学校,从学校回家……来回的路她不知道和祁一柠一起走过多少遍,对路过的每一条街,街上的每一个店铺都如数家珍。 路程只有不到5千米,以往就算是从学校走回来也不会觉得路途遥远,可这次她坐着出租车却感到格外漫长。 路上的店铺搬来搬去,可熟悉的王氏现捞、柳州螺狮粉、小杨烧烤……都还在。 她跟着出租车在这条街上穿梭,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所有细枝末节的回忆都跟着时光列车一起,被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来。 她和祁一柠下晚课之后总要一起去打包的烧烤; 她有课但祁一柠没课的时候,祁一柠会来接她,她们总会在那个拥挤的路口相遇,然后她会跑着扑到祁一柠怀里,有时候还撒娇说走不动让祁一柠背她一段路; 她们总是会在某一个路口过马路,路□□通繁杂,还是有轨电车的站点,经常还有飙车的摩托车,所以每次在这里过马路祁一柠都会牢牢牵住她的手,把她护在怀里。 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完全掉落,秃成了枝干,春天重新长出嫩绿的枝丫,夏天长出密密麻麻的绿叶,等到了秋天又会变成黄叶,将这条路染成漂亮的金黄色,直至冬天落满地,光秃秃的枝芽上落满薄薄的雪层…… 她和祁一柠在这条银杏路上,度过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春夏秋冬。 唐北檬恍惚地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一切,她已经许久没有走过这条路,熟悉的风景也已经有了些改变,可时间的记忆力似乎比她好,只要随便晃一眼,她就能将眼前看到的一切和记忆里的所有对号入座。 然后开始喘不过气。 直到车开到了终点,停在了海临大学西门外,她慌慌张张地付了钱下车,然后进门,径直往自己想到的地方走去。 五年没来过。 海临大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教学楼已经落成,校园大道上种的樟树变成了银杏树…… 可她一踏进校门就变得焦急的心情,容不得她欣赏这些风景。 她只能像个没头苍蝇,按着自己的记忆中的路线,想找到那栋熟悉的建筑。 元旦节的三天假期还没过。 校园里没什么人,冬天又冷,这会路上就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 她稀里糊涂的,终于找到了图书馆。 却又突然想起,图书馆需要刷一卡通才能进去,她理所当然地没有一卡通。 所以她进不去。 唐北檬意识到了这点,正踌躇着,突然一晃眼,就在图书馆后门处的台阶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了,她进不去,祁一柠当然也进不去。 看到祁一柠之后,唐北檬突如其来地发现,原来今天的天气很好,海临冬日里难得见到的大太阳。 金灿灿的光束洒在台阶处的那个人影上,在地上投出漂亮的光晕,祁一柠就失神地坐在图书馆后边的台阶上,柔顺黑发被映出淡淡的金色,身影围绕着一圈圈的光,朦胧又惆怅。 在漫天灿烂的阳光下,仿若一个孤独又落寞的小点。 唐北檬静静地看着,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又坚定地走了过去,在祁一柠的前三阶台阶处站定。 祁一柠没有看她,脸上几乎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 可眼睛依然是肿的,红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白,在这一刻,唐北檬发现祁一柠很瘦,毛衣领很空。 唐北檬攥紧指尖,喉咙干涩, “祁一柠……” “你看到了吗?”祁一柠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不疾不徐。 唐北檬迟缓又滞慢地点了下头,“如果你说的是磁带的话,我应该看到了。” “嗯。”祁一柠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故意的。” “故意让你看到,我就是让你知道我这几年过得并不好,你越愧疚,我越开心。” “这是你应得的,唐北檬。” “你就应该被这种愧疚感折磨。”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是坏透了?” 祁一柠反常地说着一些心狠的话,甚至是和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完全相反的话。 唐北檬只是沉默着,脸色苍白,死死咬住下唇,忍住自己的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并不会觉得祁一柠说的话太过狠心。 只是心疼祁一柠。 祁一柠越这么说,她越心疼。 祁一柠越这样,她越难过。 在她即将再一次凝固之前,祁一柠再说不出那些话,只是无力地抬眼看她,红着眼圈,轻着声音, “唐北檬,你应该想不到我会喜欢你这么久吧……” 唐北檬凝望着面前的祁一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苦涩的海水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呼吸都完全被堵住,她难受得完全无法喘气,只能无力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祁一柠勉强扯起一个笑,打断了她的话,“因为我也没想到,我还会这么喜欢你。” 在冬日灿烂的阳光下,祁一柠侧脸被映得光彩照人,仰头看她,可眼底却是无限的悲伤,溢满在眼眶里的泪珠被阳光照耀得晶莹剔透。 终于,从眼眶中溜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像连成线的珍珠,易碎又脆弱,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那天,你一遍又一遍地给我保证,说以后绝对不会轻易提分手,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抛下我,除非是真心实意,否则绝对不会说要分开的话来伤害彼此……” 这的的确确是她说过的话。 可到头来,会将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的,不只是她,还有祁一柠。 她一直以来,都低估了祁一柠对她的爱。 那时候的她,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祁一柠,也大概能预料得到在失去祁一柠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得不好。 她过得痛苦是应该的,这本就是她该承受的惩罚。 但她也理所当然地没有想过,祁一柠会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这么清楚,会选择和她一样,仍然沉浸在那些回忆里,不肯放过自己。 不到三年的恋爱,却牢牢记了五年。 她自以为是地以为,祁一柠能很快忘了她,能很快拥有全新的、更好的生活。 没了她,祁一柠只会过得更好。 可现在看来,祁一柠只是表面上过得比那时候好,但却远远比她以为的要痛苦。 她后悔莫及,却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弥补一分一毫她给祁一柠带来的伤害,在过去的五年时间,她错失了太多。 唐北檬终于忍不住,一直在眼底打转着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得不能自已, “对不起,祁一柠。” 她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所以呢?” 祁一柠凝视着她,红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颤抖,绝望又无助, “所以我问你,五年前你说分手,是真心实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给小祁解释一下:她和糖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有电话录音的习惯,前面糖糖喝醉了给她打的两通电话,她都录了音,嘴上是说想让糖糖觉得羞愧,其实是因为她觉得每一通电话里的糖糖都很可爱。 ps:其实关于这个录音和磁带,前面还铺垫了蛮多的哈哈哈,之前还希望有宝宝能发现我的小细节,但是没人发现!!哼! —————— 感谢在2022-10-05 00:00:00~2022-10-0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hsundream、一只废龟 6瓶;ZER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在和唐北檬谈恋爱之前, 祁一柠觉得自己应该永远不会谈恋爱。 活了将近二十年,她始终认为所有的亲密关系都不会有好结果,好端端的一个人, 都可以被亲生母亲抛弃,更何况是朋友和恋人这种阶段性关系。 与之矛盾的是,她不相信“永远”,却又无比地渴望永远, 是一个矛盾又反复的人。 她总是否认永远,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被坚定的选择, 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一直坚定地选择另外一个人。 所以她宁愿不要开始建立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除了害怕被这种阶段性的亲密关系伤害之外,她也没办法保证她的这种思想, 会不会在她们相处的过程中影响对方, 从而给对方压力。 经历了太多不幸,也看到了身边其他人太多不幸的恋爱……就算她没经历过恋爱这种关系,就已经能够和故事里的人感同身受了。 直到她遇见了唐北檬。 “直到”是一个很神奇的词语, 这意味着有个人从天而降, 闯入她原本平淡无奇的世界,并且完全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想法。 唐北檬这个人同样很神奇。 有几个瞬间, 祁一柠竟然会在她身上期待“永远”这个词的出现,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永远”,尽管她本能地抗拒过这种倾向, 也警告过自己不要对他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是,大概是因为唐北檬出现在她世界的时候, 老天爷在她耳朵边上开的bgm是她最喜欢的歌——《一路向北》。 这原本是一首很悲伤的歌, 充满着遗憾和懊悔, 音乐软件上关于这首歌的评论高达四万多条, 无数个遗憾的故事构成了这首歌。 可当时耳机里传过来的旋律,却意外地生动活泼起来。 她将耳机拿下,走到已经哭成红眼小兔子的唐北檬面前,问她“是因为其他人都逃了选修小组作业吗”。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至少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多管闲事到去问这么一个问题,更何况是从不管任何闲事,从不需要任何社交的祁一柠。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唐北檬搭话。 那是很神奇的一天,神奇到偌大的操场只有她们两个人,或者是她的记忆出了差错,可能实际上还有其他人,可她只记得唐北檬一个。 她其实早就听说过唐北檬。 电影制作系刚入学就一鸣惊人的系花,听说长得漂亮人又好,总是笑眯眯的,性格直白又烂漫,几乎没有一个见过唐北檬的人不喜欢她。 和她这个冷漠又著名难相处的人,属于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她们大概就像太阳和月亮的距离,一个炙热,一个冷淡,完全相反。 但是,她去主动向唐北檬搭了话,就像个疯子似的,不停地警告自己,却又不停地想要试探自己可以承受的极限。 这天晚上,她觉得那个传闻应该是真的: 几乎没有一个见过唐北檬的人不喜欢她。 所以,后来唐北檬追她的时候,她一边严厉地警告自己,一边又竟然真的开始计划和唐北檬的未来,她从来都想不到,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会在她脑海里出现。 在一起的那天,她问自己:如果注定要分手的话,会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答案出乎意料:不会。 她考虑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最终想清楚:就算分手了,《一路向北》的评论区里也不会有属于她和唐北檬的评论,因为她愿意为和唐北檬谈上一场恋爱,而承担被再次抛弃的代价。 可如果要是她错过了唐北檬,也许《一路向北》的评论区里才会多出一个关于遗憾的故事。 唐北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喜欢她。 就算后来在一起了,也不会知道。 因为祁一柠永远不会让唐北檬知道这一点,她清楚地知道,这会给予对方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如此渴望“永远”。 她也厌恶这样的自己,于是她和唐北檬在一起越快乐,她就要在快乐的临界点,提醒自己不要抱有过分的期待。 “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手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在一起之后的某个七夕,祁一柠和唐北檬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问出了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她和唐北檬刚刚看了一场矫情又别扭的电影。 她不由得又把别人的故事往自己身上套,悲观地提醒自己,也许那些伤心欲绝的事情也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 唐北檬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停住步子抬眼望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不适合热恋中的情侣。 祁一柠沉默一会,“大部分情侣都会分手……” 明明知道不该这么说,可她还是说了,甚至有些故意,像是不抱期待,可又矛盾地特别渴望唐北檬能够给予她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唐北檬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有些生气,气到鼓起了腮帮子,像个小松鼠似的。 良久。 祁一柠被唐北檬盯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走吧。” 她扯了扯唐北檬的袖子。 “我们不会分手。”唐北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目光坚定而认真。 足以让祁一柠在那一刻,感受到唐北檬的真挚。 她弯唇笑了一下,牵起唐北檬柔软的掌心放在自己衣兜里,头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理智,尝试着对这类话语抱有期待, “那如果像刚刚电影里的一样,被家里反对,然后你家要把你送出国再也联系不上我呢?或者是你家里给我五百万让你离开我?”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唐北檬皱了皱眉,认真摇头,“不会的,我爸我妈都不会这样……” “不过要真是发生了这种事……”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应对,“我肯定会偷偷回来的,出国之前也会让林殊意暗渡陈仓给你报信,然后你拿着五百万,我们一起私奔。” 是一个十分幼稚的答案,可又像是唐北檬真的会做的事情。 祁一柠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会的,拿着五百万和你私奔。” “知道就好!”唐北檬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不放弃你,谁敢逼我!” “那如果像狗血韩剧里的,你出了车祸,或者是……”祁一柠说着就停顿了几秒,皱着眉心,“我是说假如,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事,你会瞒着我,然后和我分手吗?” “不会。”唐北檬一如既往地给出了坚定的答案,语气仍然轻松,“我这么爱哭的一个人,出什么事马上就挂脸上了,瞒不住你,肯定得让你知道,到那时候,如果你觉得我是累赘然后想和我分手,我还会一直缠着你,哭着让你别离开我,每天赖着你。” 也的确是唐北檬会做出来的事情。 祁一柠一连问了两个可能的情况,并且得到了让她认可并且安心的答案,她张了张嘴,想要问第三个问题。 可下一秒,眼前就滑过一片阴影。 唇上传来轻轻软软的触感。 清甜浓郁的橘调奶香味,环绕鼻尖,像密不透风的一道棉花墙,围绕在她周围。 缠绕着有些热的呼吸。 唐北檬在踮着脚尖亲她,不让她再继续问下去。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记忆犹新的场面。 在祁一柠为数不多察觉到“美好”这个词的画面里,这是非常难以忘却的片段。 那一刻,她抱紧唐北檬的腰,和唐北檬站在回家的路口处,脚踩着松松软软的雪,甚至还有跳着舞的雪花从空中飘落,飘到她的肩上,再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跳着全天底下最欢快的舞步。 她甚至还记得,从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平静打破。 等亲完了,唐北檬抬眼看她,琥珀色瞳仁里泛着清浅的碎光,目光乖软又坚定,一字一句地认真开口, “祁一柠你听着,我们不会分手。” 祁一柠盯着唐北檬,心底认定了这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如果呢,如果一定要分手的话,会是什么原因?” 唐北檬咬牙切齿地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烦,还一定要在热恋中问这个问题,非要问出个好歹来吗?” 唐北檬生气的样子太过可爱。 祁一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笑着说,语气轻松,“嗯,就是好奇,特别想知道。” “当然我知道我们不会分手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唐北檬似乎很受用,“哼”了一声,头埋到了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摇摇晃晃了好一会,才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分手了,那理由也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分手,是我的原因,不会是你的原因,也不会是因为其他任何人。” “只会因为我才是那个最坏的人。” “所以你到时候一定要怪我,恨我,别人一提到我你就恶心地想吐。” 唐北檬的答案真的与众不同。 至少和祁一柠预想中的答案都不一样。 她怔了好一会,才缓慢而郑重地搂紧自己怀里的唐北檬,轻着声音开口, “说好了,不会分手。” “如果分手就都是你的错。” “嗯,如果分手就都是我的错。” 唐北檬重复了这句话,埋在她肩上蹭了蹭,声音有点闷闷的。 也许是今天晚上的电影有些触动到她们的情绪。 唐北檬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她怀里抬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问, “但如果我们分手了,然后又像今天电影里的那样,又重逢了,你会怎么办?” 祁一柠垂下眼帘, “我会避开你,把你当陌生人,然后像这部电影里的一样,往你脸上泼饮料。” 唐北檬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手握成拳捶她,“你可真狠心……” “嗯,我狠心。”祁一柠不可置否,“那你呢?” “如果我们分手后又遇见,你会做些什么?” “我?”唐北檬像是被她问到了,咬住唇思考了好一会,垂下眼睫思考了好一会,再抬眼的时候,眸子里多了几分确信, “我会找借口接近你。” “各种各样的借口,只要能见到你,什么借口我都得用。” “为什么是找借口见我?”祁一柠眸光闪了闪,“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见我?” 唐北檬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眸光轻微地晃了晃,声音轻软悦耳,像是纯真的小孩许下了最真挚的誓言, “因为我肯定还喜欢你。” “我会一直喜欢你,就算分手了也还喜欢。” 唐北檬的答案总是让人意想不到,仿佛在唐北檬这里,“喜欢”就会一直“喜欢”,“喜欢”就理所应当地和“一直”这个词连起来写。 就算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祁一柠也任由自己像个恋爱脑一般,相信了唐北檬的话。 从那天开始,她每次经过这个路口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唐北檬的这句话,也突然会觉得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坚定地选择她呢? 但当时的她没想到。 她和唐北檬也会在这里分手。 也是一个灿烂漂亮的下雪天,却改变了她对冬天的所有看法。 * 直到后来过了一年又一年。 祁一柠也没觉得当时唐北檬在撒谎。 每个人的想法都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可依旧不能妨碍那段时间曾经真挚过的真心。 即使分手多年。 祁一柠也从没怀疑过唐北檬曾经的喜欢。 就像当时的她,也会天真地觉得如果和唐北檬分手了,会一直责怪唐北檬,会恨唐北檬,再见到的时候她会避开,会把唐北檬当陌生人,会在唐北檬身上泼饮料…… 可当真正再重逢的时候,她也会发现自己做不到。 甚至还会喜欢唐北檬,即使唐北檬曾经抛弃了她。 人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动物,想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失望,只是对自己失望。 “不是的,不是的……” 耳边的抽泣声,让陷入回忆的祁一柠突然惊醒,然后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头顶树木缝隙中倾泻而来的金色光束下,唐北檬就站在她面前,随手绑起来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颈下,眼睛又红又肿,憔悴又脆弱,可还是不停地在哭,泪眼涟涟地看着她。 她们终究还是折腾成了这样,各自都不体面。 像当年看到的那场电影一样,彼此狼狈又难堪。 也许在重逢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该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可她还是在矛盾往复中,选择了和唐北檬合作。 祁一柠阖了下眼皮,有滚烫的泪水从眼尾滑过,顺着脸颊滴落,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又清晰了许多。 她盯着唐北檬,紧抿着唇,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带着哽咽, “那我就更觉得恶心了,唐北檬。” “五年了,你之前什么都不说,现在回来说一句不是真心实意,你觉得我会感激涕零地接受你,然后和你重归于好吗?” 很多时候,情感会违背她的意愿,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比如说现在,她盯着唐北檬眼底破碎的光,说着“恶心”这个词,可心底竟然产生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更不可理喻的是,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冲动,避无可避。 唐北檬似乎是被“恶心”这个词打击到了,像被雷劈中一样,身体晃动了一下,后退了两步,眸子里的光碎落开来,攥紧着手指,垂下了眼帘,整个人逆在光晕下,朦胧又悲伤,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你恨我,讨厌我……甚至是,恶心我,都是应该的。” “你讨厌我多久,恨我多久,恶心我多久都没关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然后再抬起眼,眸光蒙着一层水雾,声音颤得发抖,可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知道我现在说我后悔了,我还喜欢你,会让你更厌恶我,更加讨厌我……就算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和你解释,也无法改变五年前的那个结果,五年就是五年,我没办法用轻飘飘的几句话来揭过这件事。” “在这五年里,我也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来找你,要不要向别人打听你的事情,可怕你过得不好我会觉得难过,又怕你过得太好忘记了我,最后又觉得自己太厚脸皮了,没资格,也没理由去找你……” “所以呢?”祁一柠无情地打断了唐北檬的话,冷着声音,凝视着唐北檬,“所以你现在回来找我做什么?” “既然五年你都可以忍,为什么不能继续忍?” 唐北檬像是被祁一柠太过冷漠的语气吓到,顿了顿,垂下的眼睫抖了抖,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只有抿得紧紧的唇上有些红润,仍然是颤着声音,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终于有了借口,可以来找你,可以来接近你,我就迫不及待,忐忑不安的,来找你了。” 她放轻了声音,像是要被风吹走似的, “对不起,祁一柠。” 这世界上所有的“对不起”都很无力,只能作为一句轻飘飘的话,当作事后的弥补。 可实际上,对不起这三个字,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 祁一柠阖了阖眼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再吵下去也没有用,既没办法回到过去,也没办法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在发泄过怨气,发泄过这些年来的愤恨之后,她的心里就剩下了平静,像是翻腾过的浪潮,最终会回归平静。 “没用的,唐北檬。”祁一柠垂着眼,冷静又克制地说着,“我们既回不到五年前,也回不到前几天了。” “我没办法仍然和你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也没办法继续看到你仍然保持着心底的平静。” “我的的确确是还喜欢你,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是不管你还喜不喜欢我,我们都知道,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唐北檬本来是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可听到“不可能回到以前”几个字之后,又忍不住上前了几步,慌乱又无措地抓住她的手腕,像是马上要失去什么珍贵物品似的。 祁一柠静了两秒,做下了这个结论,狠心又镇定自若,“我想清楚了,在我们维持了那么多年的恋爱过程里,我很快乐,你也并没有错,给了我一场完美又梦幻的体验。” “这已经足够了……”她这么说着,眼底止不住地发着热, “五年前我们并没有好好道别,才会让彼此都耿耿于怀这么久。” 视野重新开始模糊,被泪水糊满,几乎要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唐北檬的表情。 祁一柠仍然是狠心说着, “既然现在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发的脾气也都发了……” “那我们还是再也不要见面比较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情绪上头说的气话,还是因为这样的相处太过疲惫所以选择了逃避。 做出“再也不要见面”的决定特别困难,特别是在她们还建立了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她们再也不要见面的前提,是放弃这个账号,这关乎到其他工作伙伴的努力和成果。 理智让她清楚,她不应该这么任性。 甚至可能要赔偿金额很高的违约金。 但她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即便她异常痛苦。 祁一柠将自己的手腕从唐北檬手里一点点抽出来,任凭唐北檬的手悬停在空中,她还是绝情又冷漠, “你走吧。” 她自嘲式地笑了笑,“我这种人,没办法和前任当同事,也没办法和前任做朋友。” “我们只适合当陌生人。” 因为我只有你一个前任,也只爱过你一个人。 你对我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一个人。 所以我没办法将你置于“同事”,或者是“朋友”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身份里。 唐北檬泪眼涟涟地盯着她,摇了摇头,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又压抑, “我不走。” 唐北檬永远都是这样,执拗起来谁也劝不住。 祁一柠觉得累,曾经也觉得羡慕,羡慕唐北檬面对喜欢时永远坦荡真诚的心……可惜她做不到。 她静静地凝视着唐北檬,然后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被头顶洒下来的光束晃了一下眼,仿佛在提醒着她,这是一个极其灿烂的天气,适合用来治愈她心底那个经久不落的雪夜。 “那我走。” 祁一柠平静地说着,然后垂下眼帘,从愣住的唐北檬旁边擦肩而过。 即使是在灿烂的光束下,冬日的风仍有些凉,让她在经过唐北檬的时候,垂落在肩上的发被风吹乱。 让人心悸又不适。 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东西,迈出去的步伐甚至有些凌乱。 仿佛是她的身体,在为她刚刚做下的决定后悔。 她闭了闭眼,想要把这种不适感从自己身体里赶出去,可下一秒衣服上就传来一股轻轻的力道。 很轻很轻,不足以让她因此停留在原地。 可她还是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唐北檬。 唐北檬正望着她,浸透了水汽的眸光摇摇晃晃,里面含着许多种情绪,复杂又意外地让人期待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在漫长又静默的对视里,祁一柠先开了口,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唐北檬深深呼出一口气,红肿着的双眼看起来可怜又无助,接着像是做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也像是一个终于能开口说话的哑巴,一字一句,带着哭腔, “我知道,继续和我见面,继续和我营业cp,你会纠结会难受……” “虽然知道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内,你看到我就会难受,你会说狠话来拒绝我,我也可能会因此难受和伤心,我们会继续纠缠折腾,直到彼此都精疲力尽。” “我也知道现在再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无论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着这几句话,每说几个字,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要停下来深呼吸一次。 祁一柠沉默地听着,揣在衣兜里的指尖忍不住发着麻,心底也泛出了密密麻麻的情绪,可她只能侧头看着唐北檬,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所以呢?”她问。 唐北檬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因为太过红肿的眼睛,扬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有所以,只有但是。” 祁一柠没说话,安静地等着唐北檬的但是。 唐北檬又笑了一下,扯住她的衣角,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但是我还是决定要找借口接近你,找无数个借口,死缠烂打,你可以继续拒绝我,可以继续讨厌我,我尽量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她望着祁一柠,眸底泛着泪花, “可我就是想再多努力几次……” “本来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就努力一次就够了。” “可是偏偏……”她抽抽噎噎地说着,目光委屈而复杂,“你说你还喜欢我,我怎么能够放得下?” 祁一柠张了张唇,想改口说自己不喜欢了,可实际上,她就算说了那么多违心话,也没办法否认“她还喜欢唐北檬”的这件事。 在她犹豫之际,唐北檬又开了口,望向她的目光再次被坚定盛满, “所以,我会尽我的所能,抚平你心底的疙瘩,你说多少狠话或者是多厌恶我都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算你反对,也反对无效。” 她吸了吸鼻子,眸光晃晃悠悠,声音里仍是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呼吸有些缓不过来, “因为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你,到现在也一直喜欢你,会继续喜欢你……” “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也一直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今晚凌晨会有加更哒 ps:最后一句话有没有眼熟的宝! pps:其实她们都有在遵守这个约定,糖糖真的在一次又一次地找借口去接近小祁,三顾茅庐,小心翼翼;小祁第一次见糖糖就泼了水(没舍得泼饮料) ppps:“如果我们以后分手的话,那我才是那个最坏的人”(这是我今天很喜欢的句子,送给大家,当然大家都不会分手捏,我生日那天偷偷许了愿,看到本章的每个人都会拥有一段piupiu酿酿的绝美爱情!) —————— 感谢在2022-10-06 00:00:00~2022-10-0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小鼠 2个;bibilili、拾柒、柠檬味36、一台、58228137、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浔 17瓶;披萨千万别加黄梨、大喵拍案而起 10瓶;贺辞、温檀、48226992 5瓶;不磕依偎有点悬 3瓶;一台、草芸是真的 2瓶;不赢不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祁一柠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会控制感情的成年人。 不会因为发现“唐北檬还喜欢她,甚至分手之后一直喜欢她”的这件事,就马上冲动地答应和唐北檬复合。 成年人的选择, 总是要在权衡利弊之后进行。 被分手的那个瞬间一直存在于如假包换的记忆里,她没办法只是因为还喜欢唐北檬,就不去介意,也没法忽略这个在心脏上烙下的伤疤。 只要还相互喜欢就马上破镜重圆……世界上的感情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她再一次甩开了唐北檬的手, 冷着脸说了一句, “你想要怎样, 都不关我的事。” 她平静而淡漠地说完这句话,没再去看仿佛被冰冻在原地的唐北檬,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新年的第二天, 一反常态的金灿光束就突破云层洒向了大地, 晃得人视野有些模糊和朦胧。 校园路上没多少人。 所以她几乎是才走几步,就看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那个拄着拐杖、打着石膏的人。 视线逐渐聚焦, 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林殊意就站在她们身后, 静静地看着她们,不知看了多久。 祁一柠的步子顿了顿, 径直走了过去,视线停留在林殊意腿上的石膏上,轻着声音, “我还以为你骗我。” “本来真的是骗你的。”林殊意面上安静,语气轻松, “后面就真的摔了, 可能老天爷就看不惯撒谎的人, 给了我应得的报应吧。” “来学校做什么?”祁一柠语速缓慢, “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林殊意摇了摇头,像是随意闲聊般地轻声开口,完全没往她身后的唐北檬看,“要去店里喝煮啤酒吗,暖暖身子,顺便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 祁一柠静静地看着林殊意,没说话。 林殊意用拄着的拐杖戳了戳地,尾调懒懒拖着,“放心,就我们两个,不带唐北檬。” 祁一柠眉眼眯了眯,“你这是打算分边站了?” “废话。”林殊意翻了个白眼,“我不一直都站你这边吗,什么时候背叛过你。” 祁一柠瞥了一眼林殊意,仿佛在说“你背叛我的次数还少吗?” 林殊意却一点也不心虚,气定神闲地搂住她的肩,“走吧走吧,我也好久没去店里,正好这会一起去。”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扶住林殊意,生怕林殊意一个不小心又摔了,尽管她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林殊意身上,可目光还是不经意地往回瞥了一下。 和她预料的不一样,唐北檬身边也多了个人,穿着羽绒服的少女,黑色齐肩短发,正在和唐北檬说些什么,时不时还昂着脖子看看这边。 唐北檬也顺着看了过来,整个人身上晕着一圈灿烂的光,表情看起来朦胧又惆怅。 祁一柠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又扶着林殊意走远了几步。 觉得那个黑发少女有些眼熟。 她的想法无声无息,却像是被林殊意听到了似的,马上回答了她心底的问题。 “噢,那是薛玫,她染成黑发了,之前她一会一个发色,把发质整差了。”林殊意拄着拐杖走得慢,表情却是从善如流,“我昨天摔了腿,薛玫一直在医院陪我,今天早上也是她送我来的学校,我拜托她送唐北檬回去,顺便解释解释我的情况。” 林殊意说得坦荡。 祁一柠却有些意想不到,她明显停顿几秒,“你什么时候和薛玫这么熟了?” “微信多聊几天就熟了。”林殊意语气悠闲地说着,没把她的问题当回事,“我还是她老板呢,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去店里,但没想到我每次去都能看见她,一来二去地也就越来越熟。” “对了,你不是和她姐很熟吗?” 祁一柠听着林殊意的话,轻声细语地开口,“算是吧,但也很久没联系了。” 林殊意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染上几分困惑,可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走吧,去门口打车。” 祁一柠“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没再往身后看一眼。 * 大白天,酒馆里没什么人。 祁一柠扶着拄着拐的林殊意走进去,林殊意就扬起手给店员打了个招呼,点了些小食和煮啤酒。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甚至晒得到太阳,金灿灿的光束直接透过透明玻璃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等煮啤酒上来。 祁一柠先给林殊意倒了一杯推过去,她和林殊意上次见面还是在剧本杀那天,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也有一阵子没见过。 仅仅用电话联系,也不知道林殊意竟然是真的摔了腿。 对于她这个维持了许久亲密关系的大学好友,她莫名觉得有些愧疚。 可林殊意似乎没觉得有什么,端起还热乎着的煮啤酒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起来有话想说。 祁一柠安静地抬眼看过去,而后又将视线移向窗外,率先提起了一个合适且安全的话题, “我上次给你订的那套音响到了吗?” “到了。”林殊意仅用了两个字就回答了她的问题,眼神却轻飘飘地落到了她身上。 祁一柠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林殊意显然有话要说,不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约她来喝煮啤酒。 她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办法拒绝。 也许是林殊意真的打了石膏的腿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理由。 总之,她还是来了。 林殊意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笑,一针见血, “你还喜欢唐北檬吧。” 祁一柠抬眼看向林殊意,神色淡淡,可并没有否认。 林殊意清了清嗓子,语气仍然轻松, “喜欢到就算她抛弃了你五年,你依然觉得她很美好,从来没舍得说过她一句坏话……” “喜欢到就算唐北檬现在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她站在那里,你也会有一瞬间会想不顾一切地和她复合,对吗?” 指尖突兀地颤了颤,祁一柠静默地和林殊意对视两秒,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那杯煮啤酒,却一点没有想再入口的心思。 林殊意知道祁一柠不会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她也不需要祁一柠的回答,所以只是又喝了一口酒,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很轻, “‘你让我恶心’,这句话太假了,听到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说出来的人,其实也没相信。” “‘你想要怎样,都不关我的事’,这是一句很直白的话,可以理解为,你要做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在意你的任何。” 她说到这里望向祁一柠,发现对方垂下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是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反应。 她轻叹口气,继续说着,“也可以理解为完全相反的一层意思:我默认你做一些事情,来颠覆我现在的观点和想法……” 而后停顿了几秒,轻声说出了几个字, “直至我认输为止。” 祁一柠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大概是进了有暖气的地方,刚刚苍白着的脸现在也已经恢复了气色,紧抿着的唇松了开来,脸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也依旧没有开口回应她。 只是安静地和她对视着,眸光晃动着微微的弧度。 一言不发。 林殊意默默给自己又倒了杯酒,腾腾的热气从杯底窜了上来,让她不仅有些恍惚,又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脑中闪过无数件事。 最终汇集成堵在胸口的一口气,她长长地呼了出来,并头一次生起了“想肉麻一回”的冲动。 祁一柠和唐北檬的事情,她看了八年,前三年是看着唐北檬,后五年是看着祁一柠……光是看着都让她觉得辛苦了,更何况是经历了这一切的当事人。 “你知道的,我朋友不多。” 她还是开口说了出来,以自己觉得最肉麻的方式,想要和祁一柠吐露一些想法。 祁一柠似乎做好了听她倾诉的准备,终于端起煮啤酒喝了一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殊意被祁一柠看着,笑了一下,莫名轻松了下来, “唐北檬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认识她之后,她几乎从来没和我急眼吵架过,因为她说不了两句就会急得掉眼泪了,也会记得我不喜欢吃奶油蛋糕所以每次生日都给我买别的,甚至自己的生日都会记着我不吃奶油蛋糕所以单独买一个蛋糕给我。” “在我前男友出轨之后气得比我还厉害,直接跑过去在他脑袋上套垃圾袋然后扇他耳光,我爸住院的时候还整天整夜的陪我待在医院里,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也总是会第一时间想起我,甚至和你在外面旅行的时候还总是想着把我打包带过去,她怕我孤单,虽然我不愿意,也从来没去过……” 林殊意少有说这些肉麻话的时刻,甚至还是长篇大论地吐露自己对于唐北檬的感情。 虽然祁一柠此时此刻不太愿意听到唐北檬的名字,可她仍然还是没打断林殊意的话,因为一向讨厌肉麻,她说一句“谢谢”都要觉得恶心甚至装作想吐的林殊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意外的真挚,甚至有些眼泛泪光。 这让她不忍心插嘴。 “虽然我和她很久没见了,她甚至还因为和你分手把我也扔下了……这个兔崽子,还说我是她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呢,结果说扔下就扔下了,” 林殊意嘟囔着几句,垂了下眼帘, “但意外的,再见面的时候,我想责怪她却又不是很忍心,之后,我们也并没有因此生疏。在她面前,我还可以是那个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必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林殊意,因为唐北檬从来都不会责怪我,也不会曲解我话里的意思。” 祁一柠默不作声地看着林殊意,今天的林殊意格外真挚,再说下去仿佛就真的要哭了,就像是偶像剧里一直暗恋着自己闺蜜的深情女二。 “当然……” 林殊意吸了吸鼻子,情绪上涌了上来让她鼻子有些堵,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鼻音,“你知道我是直女,对她不是那种意思。” 这句话原本很正常,可被林殊意这么当回事的说出来,却又意外地有些好笑。 连沉闷许久的祁一柠,都有些忍不住笑,可她却还是从桌边抽了张纸给林殊意,点头,“嗯,我知道你对她不是那种意思。” “但你可能不是直女。”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这句话,用来调节过于感动的气氛。 林殊意抬眼看她,白了她一眼,却还是没有在意她说的这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眸光隐隐有些闪烁, “所以我希望她能够活得开心一点纯粹一点,能比现在过得稍微好上一点,不要再这么辛苦了,我希望她能够获得我所期待她获得的那种幸福……” 她说着就又停顿了几秒,垂下眼帘喝了口煮啤酒,放轻了声音, “和我另外一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祁一柠一起。” 祁一柠被这句话弄得动作一顿,她忍不住抬眼望过去,有些惊讶,却也还是莫名地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语。 这种真挚的话不太适合用林殊意的脸说出来。 可林殊意仍是安静地看着她,接着轻声细语地开口说完了剩下的几句, “因为祁一柠会在我前男友出轨之后,给唐北檬准备好垃圾袋里的垃圾;在我爸住院之后整天往返于学校和医院,给我们两个借期末复习笔记,安排好学校的事情;在和唐北檬旅行回来之后给我带大半个箱子的特产……” 祁一柠被林殊意过于直白的话语弄得怔神,她把手里的煮啤酒放下,却看到刚刚端上来的一大盆煮啤酒已经见了空,而她一杯都没喝完,看起来像是全部被林殊意喝了下去。 她顿了几秒,看向林殊意, “煮啤酒还能喝醉?” 林殊意弯唇笑了一下,“说什么呢你,当然没喝醉。” “不过你就当我醉了吧,最好明天不要提起来我说过这些肉麻的话,不然我真的会难受地吐出来。”她皱着眉心说着。 林殊意的长篇大论似乎是已经说完,祁一柠听完了之后却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陷在软皮沙发座里,轻轻阖上了眼皮, “嗯,我会的。” “前提是今天的酒你请。” “好,我请就我请。”林殊意仍然在她耳边嘀咕着,似是想接着刚刚那个话题说下去,可却又有点说不下去,胡乱地摆了摆手,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俩的事情我就说到这里,我本来是不太想管闲事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总是在你们两个中间周旋,你们不累我都还累呢,还让我来当双面间谍,靠!累不死我!” 林殊意越说越愤慨,口中止不住抱怨着她夹在唐北檬和祁一柠中间有多累。 祁一柠闭上眼睛听着,明明是听起来不太舒服的话,可被林殊意特意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出口,反而却有种意外的轻松,这让她忍不住上扬起嘴角。 “嗯,我知道了。”她睁开眼,笑了一下,“辛苦了。” 然后垂了垂眼睫,轻着声音说, “以后我们两个事情你别管了。” 林殊意夸张的表情顿了顿,接着换上轻松的表情,端起啤酒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言辞凶狠, “以后再多说一句我就是狗!” 她说完这句狠话,却又止不住地摩挲着自己手里的啤酒杯,看向窗外沉默一会,说, “但我的希望只是我的希望,我看到的也只是我看到的,我从来都不是当事人,也许我还是没办法和你们两个感同身受。” “所以不管你们两个最终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 “支持你们的任何决定。” “大不了我就继续过这种双面人生就好了。” * 祁一柠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午后。 难得的好天气,她却异常疲倦,像经历了一场几天几夜的战斗一般,精疲力尽。 柠檬大概也知道她的情绪不佳,没怎么闹腾,只乖乖地跟在她脚边晃悠着尾巴。 祁一柠看了看陶瓷食盆里所剩无几的狗粮,在客厅地毯上席地而坐,摸了摸柠檬的头,一点点顺着柯基犬的背脊,不知是在安抚柯基犬,还是让活蹦乱跳的柯基犬来安抚自己变得麻木的心脏。 唐北檬显然走得急。 地上的磁带和磁带机都没来得及收起来,还有敞开着的白色方盒子,里面的磁带和标本一览无余,一些让她直面内心的东西。 刚分手那会,她像所有失恋的人一样,想着一定要把与唐北檬所有有关的东西都扔了,联系方式还有照片都删了,为了就是不让自己触景伤情,让自己决绝一些。 仿佛只有践行了这种决绝,她才能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放下唐北檬,让自己成熟地经历这场失恋。 但是。 人是会撒谎的,就算是面对着自己的内心,就算是一些只对自己说的话,也会撒谎。 有些照片,她可以硬是不承认这是唐北檬的照片,譬如说她和唐北檬一起看过电影的电影票,唐北檬爱吃的小蛋糕和爱喝的奶茶……仍然藏在她电脑的某个角落里。 那些刻录在磁带里的电话录音和微信语音,她可以把磁带的命名方式改成单纯的数字形式,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这不是唐北檬的声音……可实际上她从来没听过一次,因为不敢。 直到今天早上回来,才听了一盒。 发现她的记忆并没有出错,原来唐北檬以前真的很喜欢她,和她打第一通语音电话的时候,声音都紧张地有些发抖,连她名字都叫不全。 这样的唐北檬,还喜欢着她的唐北檬,太值得让人放不下。 于是,不着边际的想法开始出现,视线逐渐转移到盒子里磁带编码里的最后一盒。 她沉默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拿了出来,放到了磁带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也许时过境迁,她能从这些语音电话里听出什么蛛丝马迹,也许唐北檬那个时候已经不喜欢她了。 这样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她需要发现,唐北檬没有像她以为的那么喜欢她。 磁带缓慢地转着,唐北檬声音出现的时候,柠檬立马转过了头,竖着耳朵看来看去,却在没发现唐北檬的踪迹后又乖乖地缩在了祁一柠边上。 祁一柠没柠檬这么大的反应,她只是屏声静气地听着,抱住自己的膝盖,静候着这场早有预谋的凌迟。 可实际上,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的记忆并没有将唐北檬美化,和她记忆里的一样,唐北檬打给她的电话仍然没什么特别,给她撒着娇,问她想不想她,让她在电话里亲她…… 电话里、语音里的唐北檬仍然声音轻软,每一句话都用“祁一柠”开头,喊她名字的时候尾调上扬,语气乖软,每喊一句都像是在撒娇。 “祁一柠你在哪呀?我怎么刚醒过来你就不见了?” 这是刚醒过来的唐北檬说的,带着清早起床的软糯声线,像是躲在被子里似的,声音特别小,特别轻。 祁一柠颤了一下指尖。 “祁一柠你怎么不理我!!你理理我,你理理我,你不理我我可难过了,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不该又把内衣乱扔在床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是唐北檬在给她道歉,因为祁一柠那天刚做完大扫除,唐北檬就开始乱扔东西。 唐北檬道歉也像是在撒娇,可当时的祁一柠就吃这一套,马上回过去说“下不为例”。 尽管语调尽量冷着,可还是听得出她当时并没有生气。 “祁一柠我收到花了,茉莉花原来也好漂亮!你对了,我也给你买了,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扭扭捏捏的语调,从声音里冒出来的雀跃。 “说起这件事我又想起,你刚谈恋爱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送花给我的,没有一点仪式感,现在好歹学会送花了,看来还是我教——” “教”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撒娇式的抱怨语调就戛然而止,让冰冷的室内恢复了该有的寂静。 随风而动的窗帘都仿佛跟着声音的消失,忍不住晃动了一下,似是在留恋那轻轻软软的语调。 祁一柠手还停留在磁带机暂停键上,过了好一会才无力地松开,垂落下来,重新放在了膝盖上,可还是忍不住发着抖。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极力克制却又几近崩溃。 挂在眼睑处迟迟不肯低落的眼泪,终于带着灼热的温度,从眼角处低落,接着放肆地滴在地板上。 在这一刻,她给自己撒的谎全都被揭露了出来。 实际上,远远不止这些。 客厅角落的杂物间还堆着几箱无□□的咖啡,是唐北檬习惯给她买的牌子。 衣柜角落里还埋着那条唐北檬送给她的手织围巾,还有三个月纪念时送给她的情侣装,一周年时她们逛商场唐北檬花了三十二个币才给她夹起来的娃娃…… 换了全部的家具,却唯独不愿意换掉的那张沙发。 戴了五年的手表,却还是不愿意洗掉的那个纹身。 换了所有沐浴乳、洗发水和香水的牌子,却还是习惯性地找相近的味道。 …… 所有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铺天盖地地被想了起来,在脑子里转悠,祁一柠再怎么不愿意,却也只能失魂落魄地承认: 她不是一个恋旧的人。 她只是放不下唐北檬。 如果天底下真的存在“美好事物”的话,那应该就是她和唐北檬的谈过的那次恋爱。 也正因为如此,祁一柠永远无法从这场梦境里醒过来,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并没有随着唐北檬的离开而结束。 而是被谎言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她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张网里,不愿意挣脱。 在唐北檬离开以后,她总是想着如果她不是与生俱来就那么苦大仇深的人,不是一个悲观而消极的人,这样的话,她和唐北檬之间会不会有很大的不同…… 唐北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让她忘不掉了。 可她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表面上再决绝,再平静,再冷漠。 内心也仍然是蠢蠢欲动。 这会让她觉得对不住之前独自度过的五年,因为这不是电影里一闪而过的“五年后”字幕,也不是五秒,不是五分钟……而是五个冬天,实打实在的五年。 祁一柠几乎从来没像这么痛哭过,可这几天,她像是一个储存了很多眼泪的毛巾,都不需要用力,轻轻一扭就有眼泪如水帘般落下。 这让她不习惯。 也让一旁的柯基犬不太习惯,柠檬在她身边打着转,扭着屁股,小声地叫了几声,趴在地上,用着咕噜噜的大眼睛看着她。 然后也寂静又无声地陪伴着她。 就像过去的五年里,它一直做的一样。 * 大概是外面的天气很好,陪着她的柯基犬很乖。 祁一柠渐渐平复了下来,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家里,却在起身的那一秒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折纸圣诞老人。 唐北檬用这个圣诞老人,用来交换她休息的时间。 想到这点,祁一柠瞬间冷静下来,想起了今天账号还得更新的事情,她将充好电的手机打开,打开短视频平台账号,正想发布已经存到手机里的新视频,却意外地发现已经发了出去。 应该是沈语替她发的,除了她就只有沈语有她账号的密码。 视频是唐北檬剪的,应该也是唐北檬发给沈语的。 她早上回来匆匆忙忙地存在了手机里,却没来得及看,或者是……不太敢看。 祁一柠停顿了一会,还是打开了新发布的视频。 就算是临时研究过她之前的视频,不同的人剪辑出来应该也会有一些不一样,可意外的是,唐北檬剪辑的视频和她以往的视频风格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镜头切换方式,甚至连近景远景的切换都看不出换了剪辑。 评论区也显然没有人能看出来,这条视频是唐北檬剪辑出来的。 大部分人讨论着新发视频的剧情,小部分人开始在她的评论区下面催糖醋柠檬更新,明明今天还没到糖醋柠檬的更新时间。 在这一小部分评论里,有个账号出现的特别频繁,在给每条催糖醋柠檬更新的评论里回复,说是不要在阿柠的单独账号里反复提糖醋柠檬。 语气友好,不厌其烦地给每个人解释,还带着可可爱爱的颜文字。 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的,很多歌小小的符号组成了小狗、小熊和小兔子,甚至每一条回复的颜文字还不一样。 最新回复的一条,时间还是一分钟前。 昵称是,在逃浪味仙。 祁一柠平静地看了一会评论,出于感谢,打开了在逃浪味仙的私信框。 私信框里满满当当,占了满屏。 这阵子,在逃浪味仙分享了很多视频给她,漂亮的夕阳,会飞的猪,九点四十四分都不落的太阳,北海道的雪景,海边的夏天……(标注1) 祁一柠滑着看了看,知道在逃浪味仙很少和她说些什么,每次都是通过视频的方式和她分享一些东西。 她想了想,回过去: 「每一个很好看」 然后放下手机,却又再次瞥到了茶几上那个折纸圣诞老人。 祁一柠静静地看了一会,不由得伸手拿了过来。 过了这么久,就算是用贺卡折的,圣诞老人的边边角角也已经磨出了细碎的纸屑,像是被人一直揣在兜里,质地硬的卡纸都被磨得薄了些许。 这让她隐隐约约看到了里面的那句话。 有几个字已经透了出来,很明显。 她干脆拆了开来,看清楚了她在平安夜写上去的那句话: 这世界上所有的童话故事,也许都可以在你身上找到美好结局,希望你一切都好,不只是在平安夜。 平平无奇的一句圣诞祝福。 祁一柠看到这句话也仍然没有什么波动,时过境迁,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她最后和唐北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也是真心这么觉得,唐北檬至少也该有个好结局,至少要比她过得好。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唐北檬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结局,这不以她的身份改变为转移。 她是平静的。 如果不是贺卡上有些明显的印记的话,而那些印记,明显来自于已经干掉的泪水。 她没有在这张贺卡上掉过眼泪。 这些已经干掉的泪水,应该全部来自于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说的话: 标注1:以上这些视频标题都来自互联网短视频,有改动有参考。 2、林老板真的对她们两个都很了解呜呜,“你很喜欢她,喜欢到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你依然还是会向着她。” 3、柠檬也很好,一直陪着小祁,所以猫猫狗狗真的好治愈啊呜呜呜 4、希望大家在凌晨看到这章不会emo,这是一个特别治愈的故事捏 5、所以糖糖拆开圣诞老人看到了那句祝福,还偷偷摸摸哭了很久,我最喜欢她们两个的感觉就是:不管我们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永远希望你会比我过得好,因为你在我眼里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6、给大家推一首欢快一点的歌叭:《红宝石》——Fin.k.l(一首韩语歌) 第55章 尽管祁一柠想要切断和唐北檬的一切联系, 可“糖醋柠檬”账号的事情还需要和团队其他人商量,她不能一意孤行。 气话只是气话,涉及到了金额数大的解约金, 还得仔细斟酌。 作为更新频率快的短视频账号,“糖醋柠檬”的下次拍摄迫在眉睫,在这之前,祁一柠先和沈语单独一起, 在她家里拍摄了单独账号的新视频内容。 新视频的剧本设置在室内,所以最后选择了在她家里拍摄。 过了个元旦回来, 沈语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眉眼间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拍摄完毕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就马上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回复之前拍摄时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祁一柠把打光板折叠起来,扬着眉梢看了一眼沈语, 语气轻轻, “你谈恋爱了?” 沈语脸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好不容易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惊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祁一柠看着沈语这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轻叹口气, “能不知道吗?你就差把‘我在谈恋爱’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语愣了几秒,又不好意思地弯唇笑了笑, “这么明显吗?” “嗯, 明显。”祁一柠答了这么一句, 又心不在焉地移开视线, “和贺何吗?” 这显然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所以她问完之后没等沈语回答,又想起了自己这两天一直在意的事情,动了动唇,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 “如果我从公司解约的话,你会怪我吗?” 只从糖醋柠檬解约还不够,如果她要和唐北檬切断一切联系,就必须得从公司解约,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唐北檬这个人。 一语惊起千层浪。 沈语听到她这句话,马上惊讶地看过来,也不敢看手机了,语气不敢置信,“阿柠你要解约?” 祁一柠垂下眼睫,轻着声音,“只是最近在想这件事而已,我是问如果我解约的话,会不会对你也有影响。” “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我大不了去跟别的组……”沈语谨慎地回答着,紧紧盯着祁一柠,“虽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是,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些可以解决的问题的话,解约金数额这么大……” 她说着就蹙起了眉心,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阿柠你再好好考虑清楚……” 话还没说完,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来了电话。 祁一柠扬起唇角朝沈语笑了笑,“放心,我会考虑清楚的。” “你先接电话。” 沈语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祁一柠,显然还是想说些什么,可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在祁一柠的示意下,她只能暂且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 接电话的瞬间声音轻了许多,足以让人料到电话那头是谁。 祁一柠不得已地听了一句,就默默移开了视线,沉默地看向窗外,自动屏蔽沈语打电话的声音。 直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将她飘向远方的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扯了回来,然后注意力开始聚集。 “糖糖?”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有可能是“糖糖”,也有可能是“堂堂”。 祁一柠垂下眼帘,没有往沈语那边看,可还是能感觉到沈语偷偷飘过来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还夹杂着轻声细语的讨论声, “一天都没吃吗?” “那你给她买点爱吃的呢,总不可能一直不吃东西,你再好好劝劝她,哄着都要让她多少吃点,实在不行就请个假等下别直播了,这样的状态直播确实不太合适……” 诸如此类的话语,全都传进了耳朵里,尽管沈语已经压低了声音,可祁一柠还是将这段话里的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像是还没做好准备听,就一股脑儿地传到了脑子里,并且还全自动地讲这些话翻译成了自己听得懂的话。 祁一柠定定望着窗外的建筑,一言不发。 直到沈语挂了电话,谨慎又小心地走到了她面前,犹豫着问她,“阿柠,你今天吃饭了吗?” 祁一柠眼睫动了动,看向沈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吃了,早饭、午饭都吃了。”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和不肯吃饭的那个人做对比,才能显得自己稍微要好上一点。 “噢噢,那就好。”沈语点了点头,安静了一会,又自顾自地开口说着一些事,“昨天早上糖糖打电话找我和贺何,很着急地问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听上去都急得快哭了……” 祁一柠垂着眼帘,双手抱住膝盖,指尖突兀地颤了一下,“没什么事,本来没必要让你们两个也跟着担心的,就是手机没电了而已。” “嗯没事,我们只是跟着瞎担心而已,毕竟我们什么都没做。”沈语这么说着,侧眸看向她,“最后找到你的是糖糖吗?” 祁一柠沉默一会,点头。 沈语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像是从她垂下去的眸子里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又开了口, “想要解约,也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 “不是。”祁一柠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摇着头,“不完全是。” 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发生的事情。 她却仍然还是做出了答应合作的这个决定,不知道是有自信保证自己再也不重蹈覆辙,还是早就想着和唐北檬保持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只能怪她自己,不能怪其他任何人。 甚至反而耽误了这个团队里的其他人,本来糖醋柠檬做出了成绩,全组人都该获得相应的成果和奖金。 可她现在,却因为这个早已经料到的结果,自私地想要解约。 祁一柠这么想着,看向沈语,眸子里的光倏忽明灭,“你觉得呢?觉得我应该解约吗?” 她将问题抛给了沈语,仿佛要从不相干的人身上获得她下一步该做什么的答案。 沈语愣住几秒,然后朝她笑了笑,“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你该不该解约。” 沈语的意思是,她无法替她做任何决定。 祁一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又安静地移开了视线。 沈语却重新抛了一个话题,特别不经意地和她提起一件事,“圣诞节在你家那天,你和我说,你不是喜欢掺合别人感□□的人,只是觉得我想找个人说说,所以才和我聊了那么多……” “那你呢阿柠,你现在有没有想找个人说一说?” “或者是,想找个人和你一起站在你的角度,然后告诉你该怎么做吗?” 沈语问她,眼神带着探寻的意味。 祁一柠平静地望向窗外,没有急着开口。 沈语默默看着祁一柠,她知道对祁一柠来说,开口和别人讨论感情问题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于是也就耐心地等着。 等到天色渐晚,她也觉得祁一柠不会说出来的时候,祁一柠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和她的前女友重逢了。” 熟悉的“朋友即本人”系列,沈语熟练地将“朋友”对应成为祁一柠,“前女友”对应成为唐北檬,然后寂静又无声地等待着祁一柠把这个故事继续说下去。 祁一柠双手抱住膝盖,望向窗外,拍摄完之后随手盘起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细碎的发丝散落在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条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慵懒。 声音仍然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在诉说自己朋友的故事,只是眼底隐隐约约的脆弱让人无法忽视, “大概是因为她和她前女友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很幸福,她最近总是想起她们曾经是一对要好的校园情侣,所以再重逢之后她竟然产生了想要复合的冲动,这让她矛盾又痛苦,因为不想重蹈覆辙,可是又舍不得切断所有的联系,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办?” 这是沈语第一次听到祁一柠讲述她和唐北檬的故事,即使祁一柠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会因为自己平时所感受到的两人之间的细节,而感到莫名有些不忍。 特别是看到那么强大平静的一个人,也会在她面前露出脆弱易碎的表情,让人特别心疼。 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一定要经历磨难之后才能好好在一起,跟跌宕起伏的故事一样,似乎只有经历过高山,才能抵达云端。 沈语看着祁一柠变得有些苍白的侧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那她们之前为什么会分手呢?” 祁一柠指尖僵了僵,轻阖了一下眼皮,再睁开眼的时候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分手。”她茫然地垂了垂眼睫,“之前分手的时候她前女友说,是因为不喜欢了。” “可是……”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她最近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她前女友好像一直还喜欢她。” 沈语愣住,“那为什么要分手?” 旁观者总是一针见血。 祁一柠静默了一会,轻着声音重复了一遍沈语的问题,“是啊,那为什么当时要分手?” “可能当时分手有隐情?”沈语又问。 这似乎是祁一柠本人很难回答的问题,她垂眸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可能是那一刻不喜欢了,分手了之后又后悔又喜欢了。” “那所以现在两个人都还相互喜欢着吗?”沈语又问。 祁一柠抬头望向沈语,侧脸被窗外的夜色映得朦胧了几分,她安静点头,“应该是喜欢的。” 沈语像是得到了一直想要确认的答案,朝她弯唇轻松地笑了笑,给出的答案干脆利落, “那就在一起好了。” 祁一柠对于沈语的答案有些惊讶,“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还没搞清楚,明明仍然有可能继续被抛弃…… “你知道我在谈恋爱之后在想些什么吗?”沈语反问她。 祁一柠定定望着沈语,“不知道。” 沈语又笑,眸子里挂着浓不住的笑意,“那就是后悔没有早点谈恋爱。” 祁一柠没有说话。 沈语又说, “有时候恋爱就是需要一些冲动,我们还这么年轻,失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想这么多,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其实都会影响我们在这场恋爱里的体验。” “相互喜欢,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很难得的一件事了。” 真是歪理,而且是只有正在甜甜蜜蜜谈恋爱的人才会说得出的歪理。 祁一柠移开目光,并没有认同沈语的话,“等你受伤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沈语坚定地摇了摇头,眸子里闪着亮光,“你错了,就算是受伤了我也还是会这么想。” “谈不谈恋爱都有可能受伤,不谈恋爱逼迫自己不喜欢也会受伤,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不管是以前的人还是新的人,该受伤就得受伤,不要去权衡利弊,值不值得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 沈语谈了个恋爱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通透又自信满满,完全没有之前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 看来贺何给了她很好的恋爱体验。 她们很相配。 祁一柠为沈语感到高兴,甚至隐隐约约羡慕沈语此时此刻的勇气,可她却没有办法因为这番话就真的做下决定来。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她闭上眼睛,只能这么承认,又朝着沈语笑了笑,“谢谢你的建议。” “我知道你在犹豫,但是没关系……”沈语轻轻说着,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总之,你也好好想想,可以不急着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 她把之前祁一柠说给她的话,还给了她,甚至已经懒得说“你朋友”,而是直接把话里的对象指向了祁一柠,然后郑重其事地看了过来, “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赞成。” * 沈语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小区外仍然还是灯火通明,冬日夜晚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了过来,横冲直撞,直让人冻得打哆嗦。 祁一柠下楼把沈语送上车,顺便遛狗。 车灯的径直光束渐渐收束,飘远,最终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想要放空自己,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起沈语说过的话。 这两天来,林殊意和沈语都有意或无意地和她说了很多,或是劝解,或是纯粹地对她表示支持。 每个人都向她伸出了援手,好让她从这层层迷雾里,可以找寻得到前进的方向。 她似乎在自己的周遭,再次找到了朋友的意义,找到了亲密关系存在的必要性。 让她有些蠢蠢欲动,开始相信亲密关系真的可以维持这么久,算来算去,她和林殊意竟然已经当了将近快八年的朋友,并且一直持续着联系。 这相当不易,回顾起来的时候也都有些令人吃惊。 怎么会这么久还保持着联系? 明明如果不是唐北檬的存在,她和林殊意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祁一柠的思绪开始飘远,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驼色带帽大衣,戴着黑色冷帽和黑框眼镜,白色高领毛衣,运动鞋,手里像是提着什么东西。 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看了过去,马上朝她挤出了一个笑容,可因为还红肿着的眼睛,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陌生人。 祁一柠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攥紧着自己手里的狗绳,面无表情地顺着柠檬的步子,慢慢悠悠地往前面走着。 意外的是,柠檬也像是看到了这个陌生人似的,不停地扭头往回看,想跑回去,可下一秒又被祁一柠攥了回来。 “听话,不然直接带你回去。” 她低眼,和柠檬在路上对峙着,毫不留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柠檬听不懂她的话,可大概也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情绪,缩了缩爪子,颇为留恋地回头看了几眼,然后又乖乖地往前面走了去。 祁一柠垂下眼睫,一声不吭地遛着狗。 并且一反常态的,换了自己遛狗的路线,顺着自己的心情打算遛到哪里算哪里。 经过奶茶店的时候,还进去买了杯热饮出来。 热咖啡,浓得不能再浓的那种。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到了喝咖啡就会睡不着的时间。 可她还是慢慢悠悠地喝着,一手端着咖啡,一只手攥着狗绳,大冬天的在外面遛着狗。 不知走到了哪里,路上的人逐渐变多,热热闹闹的。 还有软软糯糯的被家长抱在怀里的小孩,看见了穿着可爱毛衣的柠檬,从家长怀里挣脱下来要和柠檬玩。 祁一柠就停住步子,弯着眼睛看着柠檬和小孩玩,还要及时扯住狗绳,关注着柠檬的动态,怕它伤到别人。 自从上次在外面犯事之后,一遇到了人多的地方柠檬就很乖,所以这会也只是吐着舌头转悠了几圈,没追着人家小孩跑。 祁一柠也就放下了心,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漂亮的女孩总是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特别是还努力伸着脑袋往这边看,唇抿得紧紧的,一会看柠檬,一会又看她,看到她的时候又躲开视线,跟做贼似的。 祁一柠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蹲下来把自己兜里带着的糖掏出来给了小孩,笑着, “我们要走了,这个给你吃。” 小孩愣了愣,攥住糖果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家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着说,“快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小孩反应过来说了一句。 奶里奶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可爱。 祁一柠又笑着站起来,摸了摸小孩的头,然后又牵着柠檬,和她们告了别,继续往前走着。 步子刚动,人群里的那个陌生人也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想继续跟着她,却又不太敢直接上前。 她停下给柠檬喂水喝,身后的陌生人也停下,看着她一言不发,眸光晃悠来晃悠去,生怕不让人知道她在跟着她似的。 可祁一柠没管。 直到她走到一个路口,亮起了红灯,被拦在了路边。 那个跟了她许久的陌生人,也终于走了上来,步子小心翼翼,带着一阵清甜又舒服的清香,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她旁边。 肩和肩隔着点空,可轻柔缱绻的呼吸声还是顺着传到了耳边,提醒着她,她们此时此刻正并肩站在一排。 祁一柠没说话,垂眼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柠檬,纯当是个陌生人站在自己身边。 红灯一直倒数着秒数。 身旁的人也没开口。 剩下最后几秒的时候,祁一柠没有把柠檬抱起来准备过马路,因为旁边的人终于开了口,小声而轻轻地喊她, “祁一柠……” 祁一柠顿住步子,红灯倒数完毕,变成了绿灯,不少和她一起等红灯的人都擦肩而过,纷纷朝着对面走去,经过她的时候还要回头意外地看她一眼,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过去。 唯独只剩下旁边这个一直盯着她的陌生人。 祁一柠看了过去,抬起了眉心,似乎在问她有何贵干。 面前的人抿了抿唇,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接着又抬眼看向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伸手递出了一个袋子给她, “这是你的衣服,我上次忘了还给你了。” 祁一柠眸子未起波澜,也没有接过衣服,只淡淡看了一眼过去,轻声开口,“这就是你的借口吗?” 对面的人愣住,轻轻咬住下唇,缩了缩手指,“是。” 祁一柠又看了一会,抬起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往前伸了伸,可下一秒愣住的人就往后退了退,可又没完全退后,挺直着脖子紧闭着双眼,像是要接受什么凌迟惩罚似的。 祁一柠扫过一眼,又看向自己手里的咖啡,分手前的约定突然在心里明朗起来,咖啡也是饮料,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面前的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做下了这么多约定,最后牢牢记在心里,再见面的时候双方都坚决履行的,竟然会是“分手后再重逢你会做些什么”的约定。 她会把她当陌生人,泼饮料。 她会找借口接近她,无数个借口。 明明已经早就重逢过了,可她们却默契无比的,迟来地一起遵守着这个记忆里的约定。 祁一柠现在应该继续把面前的人当陌生人,泼完手里的咖啡就直接走掉,可她直直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对方紧紧抿住的唇几乎也要失去血色,只能是闭了闭眼轻吸口气平静下来。 遗憾的是,真正的爱意从来不会在说喊停的时候就停下,爱意是矛盾的,也是反复的,是上一秒发着誓说再也不要重蹈覆辙,下一秒却又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破土而出的冲动。 是白天下定无数次决心,晚上又推翻无数次。 是想要改变路线,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们最常一起散步的路线。 是反复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断掉的弦无法再续,却又妄想着这世上能有什么强效药,将千疮百孔的心填补好。 是想要对眼前的陌生人视而不见,下一秒又看着眼前眼圈发着红的陌生人,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换到了攥狗绳的那只手,然后掏出自己兜里的糖,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然后迎着对方眼底的惊讶,轻轻问她, “听说你一整天都没吃饭?”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是呜呜怪,今天炖我 ———————— 感谢在2022-10-07 00:00:00~2022-10-0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百香果双响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路过一只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zzz、DullH、南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ullH 8瓶;观止、一只废龟 6瓶;24215128、爱吃橙子、arashramni 5瓶;草芸是真的 4瓶;我没偷吃你猪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吃了的。” 唐北檬低眼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糖果, 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紧紧握住手心里的软糖,声音却还是有些轻得发虚, “出来的时候随便吃了点东西。” “那就是没吃饭?”祁一柠问她,声音毫无波澜。 唐北檬吸了吸鼻子,抬眼看过去,老实回答, “没有吃正餐,但吃了一个小蛋糕, 还喝了一瓶牛奶。” 祁一柠看着她,抿着唇,眸子里的光闪了闪, 似乎有些生气。 唐北檬越发心虚, 连忙拆开糖果送到嘴里,还没嚼完就急急忙忙地解释,“我就是没来得及, 本来今天忙着直播的, 但是昨天晚上睡太晚了,早上就没能起来, 但贺何看我状态不太好……” 说到“状态不太好”几个字,她又忍不住看向祁一柠,可祁一柠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 她松了口气,可却又有些失落, 最终只能把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 继续说, “就给我请了假, 让我好好去外面吃点东西,然后明天再直播。” “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故意不吃饭来气你,也没有用这件事来引起你的注意……” 唐北檬面面俱到地解释着,生怕祁一柠会误会些什么。 祁一柠并不会觉得唐北檬故意不吃饭来气自己,也并不会觉得唐北檬用这件事来引起她的注意。 实际上,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脑子里就只想到了一件事:那唐北檬现在吃饭了吗? 祁一柠看着面色紧张的唐北檬,听着唐北檬一字一句的解释,等唐北檬说完了,她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看向马路对面再次亮起的红灯,轻着声音, “走吧,我请你吃饭。” * 出乎意料的是,祁一柠漫无目的的遛狗路线,竟然是回海临大学的路线,所以她们没走多远,就坐在了曾经去过的一家牛肉汤锅店。 因为附近只有这家店备有宠物笼。 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以前也常来,在柠檬还没这么大的时候,她们经常带着柠檬一起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店面的装修也扩容又翻新了几次,再走进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明亮黄灿的灯光下,祁一柠和唐北檬再次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这比祁一柠意料之中的要来得更快,也比她想象中的场面要更加平静。 她不紧不慢地拿着手机扫码点单,唐北檬则勤快地要了热水给她们烫着碗筷,又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看她,等她看过去时,眸子里的光又快速闪烁,移动,晃到热水壶、碗筷和桌角上。 眸光颤着,像只被惊吓到的小鹿,纯粹又澄澈。 祁一柠点好了单,唐北檬也正好给她倒了杯热水,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右手边。 “谢谢。”祁一柠说。 唐北檬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听到她这么一说,先是愣了几秒,而后又弯眼朝她笑了笑,局促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不用谢的。” 然后为了躲避她的眼神,又急匆匆地端起热水喝了一口,结果嘴刚碰到杯壁就被烫得缩了回去,脸在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皱起来,像个圆鼻子的小熊。 祁一柠蹙了蹙眉心,看到桌边还放着一个水壶,她拿手在水壶边上试了试温度,温的,很舒适的温度,她又给唐北檬倒了一杯递过去,“没事吧?” 唐北檬摇摇头,饱满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沾上了些水润的光,她轻吐几口气,舒缓着被烫到的不适感,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没四。” 祁一柠微微放下心,收回手,说,“吃饭的时候小心一些。” “走路的时候也是。”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因为唐北檬看上去就像是个太不注重细节的人,走路经常撞到东西,喝水经常被烫到,吃饭还能被呛到……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可实际上,在祁一柠的事情上,唐北檬又总是显得特别细腻,记住了许多和她有关的细节。 这种出现在唐北檬身上的矛盾感,总会让祁一柠觉得自己是唐北檬横冲直撞的世界里,唯一值得被注意的细微末节。 这容易让她无法抽离出那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世界。 祁一柠想到这里,又倒了杯水,将还想说的话都憋回到了肚子里。 “我知道的,下次一定不会了。”唐北檬一板一眼地听着她的话,乖乖点着头,从衣袖里探出来的白皙手指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 唐北檬安静地喝着水,等祁一柠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唐北檬已经喝完了一整杯温水,眼巴巴地盯着她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碍于她脸上过于冷淡的表情而不敢。 相比于唐北檬的忐忑不安。祁一柠要泰然自若得多,仿佛自己面对的真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觉得这个偶遇到的陌生漂亮女孩有些可怜,才请她吃饭。 可实际上,她是不会请陌生人吃饭的。 所以,她的视线在唐北檬脸上停留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你想说什么?” 唐北檬仍是有些犹豫,轻轻抿住唇,停顿了一会才歪着头,把自己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你刚刚……没有泼我饮料?” 这么说就像是很期待祁一柠泼她一样。 祁一柠抬起眼和唐北檬对视,“那天不是已经泼过了吗?” 那天,在她和唐北檬重逢的第一天,在她一打开门看到唐北檬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往唐北檬脸上泼了水。 她自认为自己狠心又绝情,做到了当初那个约定。 可实际上……在重新面对唐北檬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无法自控地心软了。 三分之一杯,兑成了温水。 怕把自己的感冒传染给唐北檬,她甚至还换了一个杯子,没有用自己喝过药的杯子。 后来,在她可以选择和唐北檬断绝联系的那一刻,她仍然还是选择了要和唐北檬继续维持联系,以现在这种方式。 不知道她当时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将这段让她久久不能忘掉的关系控制在计划之内。 酿成了现在进退两难的局面。 “那天?” 唐北檬反问一句,茫然地转了转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像是将祁一柠说的“那天”和自己记忆里的“那天”对上了号, “那天也算吗?” 温水,还大部分都只是泼到了帽子上。 她还以为至少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大杯直接泼到脸上,才是她们那个约定里的“泼饮料”。 唐北檬这么想着,却又看到祁一柠已经把手放到了刚刚端进来的咖啡杯上,隐隐约约有端起来的架势,表情平静。 出自下意识的反应,她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祁一柠马上会把手里的咖啡全泼过来。 毕竟面对面坐着,才是泼饮料的正确打开方式。 可祁一柠没有,她只是把咖啡杯和两个水杯移到一边,好让服务员把她们的汤锅挪到中间,还弯唇和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热气腾腾的汤锅一端上来,就带来了在空中卷着的层层白色雾气,将视野模糊了几分。 祁一柠看向对面的唐北檬,看着唐北檬红肿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再等会,汤煮开后再吃。” “嗯嗯。”唐北檬点头,目光乖顺而柔软,和躲在冷帽里的栗棕色长发如出一辙,翘起来的弧度柔细而乖巧。 祁一柠和她对视几秒,“算。” 过于简单的一个字,让唐北檬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算什么?” 可不用祁一柠再补充,唐北檬又自顾自地开了口,“噢噢,我知道了。” “那以后我就不用再担心了。”她弯下眼睛,因为还有些肿,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月牙眼几乎要眯成一条缝。 意外的是。 在祁一柠眼里,仍然是有些过分的可爱又漂亮。 她静静地望着,心脏却不可控地漏了一拍,像是违背她的意愿,抢先承认她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对唐北檬的喜欢。 唐北檬却莫名地像是因为少了泼饮料的威胁而轻松下来,得寸进尺地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今天群里在讨论下一次的拍摄时间……”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又忐忑了起来,谨慎而带着试探性地看向祁一柠,生怕她提出“解约”两个字。 祁一柠没什么表情,等着唐北檬把话继续说下去。 唐北檬见她没说什么,嘴唇蠕动两下,也就大着胆子,犹犹豫豫地把话说了出来, “就是……你和沈语好像都没出来说话,讨论的就只有我们四个……” 她磕磕绊绊,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真的要解约吗?” 祁一柠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停顿了几秒,刻意等唐北檬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起来,像彻底被风吹散的落叶,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的时候。 她又说,“还没想好。” 就像落叶在世界上找着了可以倚身之处,唐北檬僵硬的表情也在这一刻松快下来,恢复了大半的活力,然后又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他们刚刚说后天拍摄,你们不出来说的话,我们可能就会默认后天拍摄了。” 祁一柠垂下眼,看着已经彻底煮开的汤锅,“再说吧,后天之前我会在群里出现的。” “今天先吃饭。” 唐北檬张了张唇,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可又被她这句话堵了回去,攥紧了自己的指尖,最终还是没把那些话说出口。 再等等。 明天就好了。她反复劝告自己。 就算祁一柠真的要解约,也不是完全见不到了,海临市这么小,只要她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唐北檬眼睛通红地想着。 冒着热气的牛肉汤锅驱散了冬日钻进身体里的寒气,等她们吃完时,已经浑身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冒汗。 祁一柠从店里的宠物笼里把柠檬牵出来,直接结了帐,没给唐北檬任何拒绝的机会。 唐北檬望着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是还想努力一下。 祁一柠没给她眼神,只迈着步子直接就从店里走了出去,冷冽寒风扑面而来,有些打乱了她呼吸的节奏。 她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晚。 她停住步子,回头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唐北檬,“回去吧,你今天的借口用完了不是吗?” 唐北檬愣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提着祁一柠的衣服,她伸手递过去,睫毛颤了颤,“你的衣服,不知道刚刚吃牛肉的时候有没有沾上味道,如果你嫌弃的话,我就……” 她停顿几秒,声音扭扭捏捏,“回去再洗一下,然后明天拿给你。” 唐北檬的小心思总是格外明显,能被人一眼看穿,可她像是根本不介意被祁一柠看穿似的,亮着眼睛看她,期待她的借口能被再一次利用。 但很可惜,并不能。 祁一柠拒绝了唐北檬的要求,“你该去找其他的借口。” 却也只是将双手插在衣兜里,没去伸手接过唐北檬手里的袋子。 唐北檬被她说得有些愣住,皱了皱鼻子,有些委屈,轻着声音,“我只是觉得,能用两次就用两次,这样我来找你的借口就可以多一点了。” “这样就可以多见你几次了。” 话说开之后,唐北檬是一点都不掩饰了,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小心思摆在祁一柠眼前,看起来真挚又烂漫。 偏偏,祁一柠却又再一次失控,认同了唐北檬的观点。 她凝视着唐北檬,良久,声音极轻极轻,像是要被揉散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 “这件毛衣不用还给我了,它的主人应该是你。” 祁一柠很奇怪。 奇怪到明明和唐北檬分手了,但是在看到一些可可爱爱的东西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买,明明这些东西都不适合她用。 绣着小白熊的毛衣、毛茸茸的小熊手套、柔软舒适的毛绒小熊毯、蓬松厚软的小熊地毯、羊羔毛绒的小熊座垫…… 光是冬天,她就已经不自觉地买了这么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物品。 留着这些完全不适合自己用的东西,穿几次,戴几次,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这不是给唐北檬买的,是给自己买的。 直到不得不承认的时候,她才肯说出,这些东西的主人另有其人。 唐北檬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局促和不安,“是因为同一个借口不能用两次吗?” “……还是因为我穿过了,所以你连这件衣服都不想要了?”她想到了这个原因,脸都皱了起来,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晃晃悠悠,是一种溢于言表的难过。 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怜,像是如果不理她,下一秒唐北檬就要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了。 “不是。” 祁一柠否认,攥着自己衣兜里的手机,在唐北檬又要开口问她更多的问题之前,率先将手机拿了出来, “我给你打车。” 话音刚落,手腕上传来凉津津的触感,轻软的掌心覆在上面,传递着已经逝去的热量。 “不用了!”唐北檬着急地攥住她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我自己要来的,你请我吃饭,还给我打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祁一柠没有说话,视线静默地停留自己的手腕上,大概是刚刚一直提着袋子在外面晃来晃去,只吹了一会冷风,半截指尖就已经被冻得有些红。 唐北檬大概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往回蜷缩了一下,可下一秒仍然是有些不舍地停留在上面,眸光也跟着颤了颤。 “你先别给我打车,我自己来。”她仍然是攥紧着祁一柠的手腕,生怕一松开祁一柠就给她打车似的。 祁一柠垂眸,将自己的手腕轻轻抽出来, “知道了,你自己打吧。” “嗯嗯知道。”唐北檬应着她,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她收回去的手,然后乖乖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泛红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点来点去。 冬日夜晚的寒风总是特别凛冽,从各种裸露在外的皮肤处钻进身体里,冷飕飕的。 在这样的冬夜站上一会,唐北檬已经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终于打好了车,她微微张唇呼出一口气,瞬间就有白茫茫的水汽浮现在面前的空气中。 “打好了!”唐北檬兴冲冲地给她汇报着已经完成的任务。 祁一柠心不在焉地牵着狗,语气淡淡,“嗯。”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没走,唐北檬也没问,而是看了看蹲在她们脚边的柠檬,又偷偷看看自己旁边的祁一柠,再小心翼翼地往她这里挪了一下步子。 非常明显,又非常心虚。 祁一柠阖着眼皮休息,没说些什么。 唐北檬却又有话说了,她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腕心内侧的红色线条纹身,然后又看了看祁一柠放在衣兜里的双手。 连呼吸声听上去都让人知道她有话想说。 祁一柠终于睁开眼,却又静默不语。 唐北檬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空档,松开了抿得紧紧的唇,望着她,眸子里跳动着试探性的光,问她, “祁一柠,你今天没戴手表吗?” “我记得你一般都把手表戴在左手的。” 祁一柠指尖颤了颤,接着又阖眸休息,没有马上回答唐北檬的问题。 等耳边的呼吸声又轻了很多,被风吹到耳边时,不过才过去几秒,她却又像是有些忍不住似的,轻轻开口, “忘了。” 的确是忘了,即便是她平时从没忘过。 唐北檬愣住几秒,眸子里雀跃的光又隐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委屈,她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可怜兮兮地接着话, “噢,知道了,那你……那你下次记得戴。” “……毕竟是,阿殊送你的礼物呢。”她违心地说着这么一句话。 祁一柠“嗯”了一声,又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她送我的?” 唐北檬却慌了起来,像是怕被祁一柠知道她向林殊意打听了许多事情一样,目光无措又惊慌,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我问的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嗯,我知道。”祁一柠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声音不大,一贯清冷平和的语调,却像是能抚平水面上的所有涟漪。 唐北檬绷得紧紧的肩膀松了下来,她顿了几秒,声音极轻,甚至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我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是她最想从祁一柠口中确认的问题,可祁一柠上次没有正面回答她,这次也依然没有。 因为她的车来了。 唐北檬只能在祁一柠的无声催促下,缩到了车上,然后盯着祁一柠站在车外的身影。 越缩越小,直至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沉郁又压抑。 唐北檬紧紧抿住唇。 车没开多远,前排的司机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后视镜里看向她的视线有些惊讶, “诶小姑娘,我是不是之前也载过你啊?” “怎么这么眼熟?” 唐北檬看着后视镜里司机那双黝黑的眼睛,不由得缩了缩肩,抱紧自己的包,大气都不敢出, “有吗?” “有啊。”司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正是健谈的年龄,嘀咕着几句,“真的很眼熟来着。” “哦我记得了!”司机一拍大腿,“是哪年来着,反正过了好几年了应该,你在我车上哭得那是,撕心裂肺啊,我接了那么多单,就没见过哭成你这样的,我当时问你是不是家里人出事了,你说不是,反正我最后差点没把你送到医院去,你还记得不……” 唐北檬这下松了口气,没再担心有的没的,只是静静地听着司机说着的一切,有些恍神。 等司机说完了,几乎就要把她认定为那个“失恋在他车上哭得惊天动地最后差点没晕过去”的小姑娘的时候,她勉强扬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否认, “不是,您大概是认错了。” 天底下这么多在出租车里哭过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这个司机遇见的正好就是她呢。 如果真的是遇见了之前那个司机的话,海临市也太小了。 她记得那个司机最后吓得直到她下车还在安慰她,说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会经历几次,失多了就知道别恋了。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对了,她哭到气都喘不过来,嚎啕大哭,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恋啊……” * 那天晚上,祁一柠始终没在工作群里出现。 但晚点的时候,沈语出现在群里并且回了话,说是先看看明后天的天气再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如果下雪,她们可能就得先拍另外一个需要拍摄雪景的剧本。 很快就到了沈语所说的“明天”。 并且在晚上的时候,轻飘飘的雪花顺着凛冽的寒风席卷而来,在空中交缠着漂亮的舞步,像是要把海临市染成一个白茫茫的童话世界。 天刚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的时候,祁一柠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微信。 许久没联系过她的薛依依发了微信过来: 「学姐,出来散散步吗。」 祁一柠正遛完狗回来,她看了看刚脱下来的外套和围巾,抿了抿唇,正想说明天可不可以,薛依依又发了微信过来: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祁一柠的指尖顿了顿,删除了对话框里已经打下的字,单回了一个“好”字过去。 然后就穿戴整齐地下了楼。 薛依依果真就在她小区门口等着,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大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还不大,刚刚落下几片,所以薛依依也没打伞。 祁一柠走上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想不起自己上次和这位同系学妹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也是上次剧本杀。 她想到这里,有些歉意,毕竟在她毕业后为数不多维持联系的人里,薛依依算是一个。 她总是不擅长去主动联系其他人,从而让她的社交圈变得狭窄起来,于是在这偌大的海临市活了将近三十年,她认识的人也就这几个。 快走到薛依依面前的时候,薛依依终于抬起头看到了她,朝她温婉地笑了笑,“学姐。” “依依。”祁一柠也回了一个笑过去,“好久不见。” 薛依依又笑了笑,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语气柔和,“学姐的围巾不错,很好看。” 祁一柠怔了几秒,没让薛依依将注意力继续停留在自己的围巾上,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想起到这边来了?” “我来看看薛玫。”薛依依垂下眼睫,“顺便来和你道别。” “道别?”祁一柠有些惊讶。 薛依依又抬眼看她,眼中涟漪波动,“嗯,我要出国了,凌晨的飞机,之前申请了华盛顿大学的硕士。” “这么快?”祁一柠停住步子,仍然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被压了下去。她弯唇笑了笑,“吃饭了吗?” 似乎是对她的意图再清楚不过,薛依依无奈地点了点头,“吃过了,不用请我吃了,学姐。” 祁一柠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笑,“怎么不早说,不然好歹请你吃一顿饭的,当为你送别,也当你之前那么辛苦给我找房子的感谢。” “没什么好感谢的。”薛依依说着,“也只是顺手的事,既然朋友圈加了中介,好歹也要用上不是。” 祁一柠抿唇,“但也麻烦你了,给我找了那么多租房链接,我最后又说不搬了,实在是抱歉。” 薛依依摇头,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其实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学姐照顾我更多,我刚去的那会什么都不会,也都是学姐教我的,想不到现在学姐离开了公司,我也要离开了。” 祁一柠跟着薛依依的步子,和她隔着两步之遥,安静地说,“不给资本家打工是好事。” 薛依依又笑,柔和地弯起眉眼,开着玩笑,“知道了,等我以后变成资本家来让别人给我打工。” 祁一柠跟着她的玩笑笑了一下,然后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大概是所有没做好准备的送别里,最常出现的一句话。 薛依依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也许回海临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祁一柠点了点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待在国内国外,自己觉得舒服就好,她没必要去说些什么。 “学姐。”薛依依又喊了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你和唐学姐复合了吗?” 祁一柠顿住步子,有股怪异感倏地从脚底钻了上来,并且瞬间弥漫到了心脏的每个角落,让她的呼吸都几乎滞住,“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唐北檬的事情?” 她这个毕业之后才变得熟络起来的学妹,为什么会知道她和唐北檬在大学时的事情。 薛依依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俏皮地朝她笑了一下,“能够有幸见证你们的伟大爱情,纯属意外。” 尽管薛依依用着开玩笑的语气,祁一柠还是没能将自己心里的那股怪异感疏解出来。 她抿着唇,“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依依佯装叹了口气,“本来她不让我说的,所以我一直都没提起过这件事。” “但现在我都要出国了,要是我再不说的话,我真的怕耽误有情人终成眷属……” 祁一柠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薛依依,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紧张地期待着从薛依依嘴里说出的话。 薛依依垂下眸,停顿了几秒,定定地望了过来,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借过我的手机……打电话给唐学姐。” 第57章 薛依依很早就听说过祁一柠。 听专业课的老师分享过祁一柠的优秀论文, 听广播社的学长对祁一柠的声音和广播稿赞不绝口,看过祁一柠在金融系的创新应用大赛的优秀作品。 她一直想见祁一柠一面,却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她一直觉得祁一柠应该是那种一看就很聪明沉着的人, 可她见到的祁一柠趴在桌上,醉得像是一滩烂泥。 酒馆昏黄灯光下,吊灯发散出的光晕一圈圈晃动,聚焦在桌上, 桌旁还放着很多空空荡荡的啤酒瓶,每个酒瓶里都剩下那么一点液体, 挂在瓶壁的气泡缓慢地瘪下去,而后滞缓地消散。 祁一柠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头侧枕在手臂上, 柔顺晶亮的黑发垂落在肩上, 凌乱地盖住大半张侧脸,领口松垮。 几乎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却有种散漫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打破了她对“祁一柠”这个符号的想象, 这让她觉得,那天晚上的祁一柠, 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认识的学长周南坐在祁一柠旁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是祁一柠, 你应该听我说过。” “嗯,我知道。”薛依依在周南对面坐了下来, 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在祁一柠身上流连, 她抿了抿唇, 问, “她怎么了?” “喝醉了。”周南言简意赅地说,“今天打了个电话祝她毕业快乐,结果服务员看我是她的最近联系人,就喊我接她回去,但我一个男的,她还醉了,单独送她回去不太方便,用她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他说着就叹了口气,“再喊不到人我就真得喊我妈过来了。” “幸好你来了。”周南说。 薛依依把停留在祁一柠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向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的周南,笑了笑,“想不到学长这么绅士?” “什么叫想不到?”周南扬了扬眉梢,抱着双臂,“我一直很绅士的好吗?” 薛依依挑着眉心,仍是忍不住往祁一柠那边瞥,她点点头,“是是是,那我们先把人送回去?”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知道,之前拜托她帮忙在学校办点事,去过她小区。”周南点点头,将桌面上的酒瓶一个个移开,嘀咕着,“怎么喝了这么多,她平时也不太喝酒啊,我毕业的时候请广播社吃饭,我还记得她一口酒都没喝来着,说是有人不让她喝……” 周南念了一句,不过声音有点小,在喧闹的酒馆听起来有些模糊,薛依依随便听了几句,有些好奇,可到底也没放在心上。 祁一柠很安静,一路上没发酒疯,也没吐,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睡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么多酒瓶的话,薛依依会以为祁一柠只是在闭目养神。 现在看来像是她想看到的那个祁一柠了。薛依依当时在车里这么想。 她和周南一起,把祁一柠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临走之前,祁一柠也仍然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沉睡模样,薛依依想着好人做到底,拿了热毛巾过来给祁一柠擦擦脸,结果还没碰到,祁一柠就倏地睁开了眼,警觉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水雾的眸子朦朦胧胧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薛依依被盯得有些发虚,缩了缩手,可还是没能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祁学姐你醒了?” “那你自己来吧。”她把毛巾递过去。 祁一柠只是静默地盯着她,没说一个字。 薛依依有些发懵,和一旁的周南对视几秒,周南摇摇头,“算了,别管了,反正到家就安全了,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气就一点点消散。 祁一柠松开了她。 薛依依松了口气,转了转自己被握得有些疼的手腕,把热毛巾塞给祁一柠,“学姐,那你自己擦一擦吧……” 她这么说着,然后就想和周南一起下楼。 可眼神还是有些忍不住往后瞄。 站起来转过身,身后就传来微乎其微的嘶哑嗓音,不太好听,像窗外喧嚣的寒风似的,落魄又狼狈。 “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祁一柠问。 薛依依停住步子,回头望祁一柠。 热毛巾被扔到了地上,祁一柠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就这么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双手环住膝盖,整个人被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肩上的黑发因为坐起来的动作垂落在脸侧,映了大半的阴影。 看向她的眸光微微闪烁,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湿润。 薛依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祁一柠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在回答祁一柠的请求之前,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周南。 周南应该知道的比她多一些,这会正紧皱着眉心看着祁一柠,见她看过去,就叹了口气,温声回应,“借你的吧,她刚刚已经借过我的了,不过没打通。” “我先去车里等你,等会电话打完你直接下来,我送你回去。” 薛依依茫然地点点头,再回过神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重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祁一柠。 她抿住唇,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解了锁点开通话界面,递给祁一柠之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要我给你拨过去吗?” 祁一柠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醉酒之后的反应,她有气无力地阖了一下眼皮,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伴着有些缱绻的呼吸,带着点酒精香气。 薛依依的指尖顿了顿,还是递了过去,指尖擦过去的时候,祁一柠的手指很冰,明明喝了这么多酒,手还是冰凉刺骨。 她突如其来地想到了这一点,然后走到了靠窗的阳台上,回避着祁一柠的通话内容。 然后看到了一条乖乖趴在窝里的柯基犬,软软糯糯,呼吸绵长,打着小呼噜,小肚子起伏起来特别可爱。 她走过去,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柯基犬上。 但祁一柠却没有马上打电话过去,室内仍然很安静,只剩下绵软的呼吸声。 薛依依静静地等着,终于祁一柠开了口,可应该不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而是对她说的, “今天晚上我喝了……十五瓶酒,每一瓶的结果都是,我可以……再打一次电话给她。” “我可以打吗?” 祁一柠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可以清楚地让人感知到她醉得有多严重。 也能从这句话里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一个失恋人。 薛依依想说“你别打了”,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打吧打吧,等打完这个电话说不定你就死心了。” 她随口说着一贯安慰失恋人的话语,可身后的祁一柠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马上将电话打了过去。 静谧的室内,拨通电话的“嘟嘟”声特别明显,也特别漫长。 就在薛依依以为这通电话也打不通的时候,电话那头有人接通了,是一个女声,鼻音浓厚,说了一个“喂”字。 然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可双方都没挂电话,像是在打持久战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薛依依忍不住想把电话抢过来说明情况的时候,祁一柠突然开了口,带着哽咽,声线颤抖, “唐北檬,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很轻很轻,特别是在柯基犬的呼噜声影响下,几乎都有些让人听不清楚,可薛依依还是听到了,感受到了,祁一柠这句话里的脆弱和无助。 让人想到手心里握不住的沙,只能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一点一滴地消散。 然后是持久而无比漫长的寂静,寂静到让人觉得已经挂了电话。 原来她喜欢的人叫唐北檬,听起来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薛依依想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过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淡淡的亮白色光晕映在祁一柠毫无血色的侧脸上,惨白又漠然。 祁一柠定定地望着茶几上的水壶,唇抿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薛依依终于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声响,祁一柠也顺着这句话望向了她,眸子里的光像是沉进了深海,死寂又湿润, “她说让你接一下电话。” 祁一柠直直地把手伸了过来,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帮她脱了外套,这时候手腕完□□露出来,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纹身。 薛依依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纹身,她有些惊讶,对这个纹身存在在祁一柠身上而感到惊讶,也对电话里的“唐北檬”让她接电话惊讶。 可她在祁一柠的凝视下,还是默不作声地把电话接了过来,然后是疑惑。 显然,电话那边的人哭得比祁一柠还厉害。 她把电话放到耳边的时候,唐北檬的哭声都还没来得及止住,抽泣地无法说完完整的一句话,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你好,请问……你是……” 带着哭腔的清软嗓音传了过来,薛依依倏地回过神来,“那个,我是祁学姐的学妹。周南学长接她回来,让我充个数,有女生在会比较方便。” 她这么说着,可那边的唐北檬仍然哭得停不下来,几乎要喘不过气。 薛依依看着始终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祁一柠,又听着自己耳边传来的唐北檬的哭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甩了谁。 于是,她抿着唇,犹犹豫豫地问那边的唐北檬,“……你还好吗?” 电话里的哭声混杂着喘气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平复下来,可还是带着哽咽, “她喝酒之后……第二天头会很痛,你记得先让她……今天晚上多喝点热水,或者是牛奶,这样就会稍微好一点……” “然后你一定要把她弄到床上去睡,别让她就这么睡在沙发上,不然她第二天肯定会腰痛,对了,空调温度调到20度就好了,你走之前如果能帮她盖好被子就好了,她睡觉很乖,不会踢被子的,如果方便的话,床头柜第二层里有润唇膏,你能帮她涂一点,还是算了,这样不太方便,那你记得让她多喝点水再睡觉……” 几乎是长篇大论,嘱咐了她一堆要注意的事情。 薛依依越听眉心就皱得越紧,不是因为嫌麻烦,而是觉得都已经这样了,一看就知道是放不下,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她虽然不太想管别人的感□□,却也完全不理解唐北檬的所作所为,所以她干脆地问了出来,“唐学姐,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唐北檬静了几秒,吸了吸鼻子,“可以,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不是。”薛依依否认,抬眼又看见祁一柠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带着几分揉杂在悲伤里的希冀和期待,她又有些不忍心,声音轻了几分,“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她需要的应该是你,虽然可能是我多管闲事或者是误会,但我觉得,你好像也很舍不得她。” 她利落地说完了这句话,可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祁一柠安静地盯着她,只剩下呼吸。 那边的唐北檬也静了很久,才重新开了口,几乎是泣不成声,可语气仍旧执拗,“对不起……” “但是,你不要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她,别让她知道这件事,她醉得这么严重,一般第二天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薛依依没有马上答应唐北檬的要求,她攥着手里的手机,看向坐在地上的祁一柠,祁一柠手撑在地上,看向她的目光脆弱又易碎,这让她有些不忍心。 她和祁一柠面对面对视着,和唐北檬在电话里对峙着。 就像是沉浸式体验的摄像机视角,从声音,眼神,和彼此交缠的视角中,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猜测着属于祁一柠和唐北檬的故事。 也许是家长不同意,毕竟不是所有家长都那么开放。 这种事在当时还是挺常见的。 薛依依当时这么想。 呜呜咽咽的哭声和眼前的泪眼涟涟并存,这让她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闷起来,也许她就不该插手这件事,可最终心底的柔软让她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轻着声音说, “她看上去很痛苦。” 唐北檬仍然抽泣着,“我知道……但是她其实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她会习惯的,也会忘记我的,今天晚上应该是醉得很厉害才会愿意来找我,而且她断片之后一般想不起之前喝醉的事,所以你一定别告诉她今天晚上的事情,也别告诉她她来找过我,不然……不然她会更难过的……” “而且这样的话,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就算是分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为祁一柠着想。 希望祁一柠会是先放下的那一个。 薛依依不得不承认,当时听着唐北檬在电话里的哭腔,她其实是有些动容的,比起能亲眼看到的祁一柠,她更好奇唐北檬那边的状况。 或者是说心疼。 两个人她都很心疼。 似乎这世间所有感情充沛的人,都会想要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完美结局。 但任何人在别人的感情里都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在素未谋面的唐北檬的苦苦哀求下,那天晚上,薛依依还是答应了唐北檬的要求,按着唐北檬的吩咐把祁一柠收拾好后,然后下了楼,让周南也别把打电话这件事告诉祁一柠。 后来直至毕业,薛依依也没再见过祁一柠。 可她时不时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祁一柠,这几乎打破了薛依依对于祁一柠的所有印象。 脆弱,易碎,醉鬼,纹身,失恋,声音嘶哑,还有“唐北檬”……所有的这些关键词,将她脑海里的祁一柠打破重组,变成了一个更生动的祁一柠。 出于对唐北檬请求的遵守,她没把这一切告诉任何人,就算是那个电话的内容,她也没和周南说。 她一直觉得,这不过是她人生里特别小的一段插曲,仍然有些好奇唐北檬和祁一柠发生的故事,却也没生起过主动去探寻的心思。 后来,她毕了业,遇到了已经在公司工作了一年的祁一柠。 这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巧合而已。 只是有些可惜,可惜祁一柠真的不记得她,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说是同系学妹之后,祁一柠待她很好。 她刚来的那天上午,祁一柠就给她发了公司地址,还给她推了附近几家好吃的外卖。 她做错事被上级骂的时候,其他人都安慰她,祁一柠却没安慰她,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顺手给她递了一罐可乐,还擦干净了罐口再递给她。 之后她实在忍不住跑到厕所里哭,再出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包纸巾。 故事进行到这里,她就应该心动了,像所有人故事里的心动场面一样,她该产生某种最大的人生错觉:也许祁一柠喜欢她。 可她并没有。 她比谁都清楚,她不能产生这种可耻的错觉。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作为对同系学妹的照顾,祁一柠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甚至都没和她聊过几句天,每次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和她打着招呼。 所以她只是对唐北檬更加好奇,好奇这样的祁一柠喜欢唐北檬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好奇唐北檬究竟有多好,会让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祁一柠,在分手这么久之后都还念念不忘。 唐北檬是在她毕业那年火的。 薛依依还不知道网红唐北檬就是那个唐北檬,只当是同名。 那会大家对网红的看法不一,有人觉得是个赚钱的路子,有人觉得网红就是新型网络乞丐。 有天办公室的人讨论起了唐北檬,薛依依听到熟悉的名字,立马竖起耳朵听着,不自觉地观察着祁一柠的一举一动。 祁一柠字写歪了,笔握不住了,纸被揉成团了。 然后说,“她很好,比我们这些坐在格子间里只配说闲话的人好多了。” 这是一件罕见的阴阳怪气的话,在祁一柠身上特别少见,反而有种特别反转的魅力。 薛依依差点没笑出声,可她还是憋了回去,附和着让大家别聊了赶紧做事。 后来她想,原来这个唐北檬就是那个唐北檬。 她也觉得唐北檬挺可爱的。 连她看了几次唐北檬的直播后都会忍不住喜欢唐北檬,难怪祁一柠会一直忘不掉唐北檬。 要是搁她身上,她也忘不掉。 直到某天晚上,她加完班,看到祁一柠的办公桌还亮着,于是她又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祁一柠,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无助而脆弱,眉头紧蹙着。 然后轻轻喊了一声“唐北檬”。 薛依依静静凝视着祁一柠,知道自己应该喊醒祁一柠然后让祁一柠回去睡。 可是。 在世界上的所有词语里,带有转折意义的词有很多,出现在她人生里的次数也很多。 最醒目的一次就是这句“可是”,她看着趴在办公桌上的祁一柠,没说一句话,只是想这么静静看着祁一柠,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似乎要破土而出。 最后,她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和懦弱一样,忍不住了一句, “你究竟有多喜欢她呢,喜欢到明明当时这么痛苦,但就算过了五年,还会在别人提到她的时候维护她?” 可惜祁一柠并没有给她答案,安静又无声无息地睡着。 她看了一会,迟缓地开始意识到她真的喜欢上了祁一柠,并且止不住地产生想要被祁一柠这么喜欢一次的想法。 应该早就喜欢了,在第一眼,祁一柠狼狈又脆弱的那个晚上,她却觉得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控制不住心动,是人间常态。 爱而不得更常见。 她就像个矛盾的疯子,一边关注着祁一柠的一举一动,把她所有的小习惯都不自觉地刻在脑子里…… 另一边又觉得可惜,可惜唐北檬放弃了祁一柠,可惜祁一柠最终没能和唐北檬复合。 在大学毕业后换号码的时候,她有犹豫几秒,想着说不定唐北檬会打过来问问祁一柠的情况。 可她还是换了号码,并且没过多久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再一次看到祁一柠因为唐北檬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时,她没由来的开始后悔,也许她不应该换号码。 说不定唐北檬真的打过电话给她呢。 她真的很奇怪。 因为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她看到的祁一柠也没有活在别人嘴里的祁一柠那么优秀和不可一世,完全不是自己所设想的完美恋人,连性别都和她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这种喜欢没有任何由来,而且既矛盾又病态。 她仿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和祁一柠是共生体,共情着祁一柠的悲伤和喜悦,期待唐北檬有朝一日能够回来说清楚这件事……另一部分又产生了一种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和其他人承认的心思。 这让她一看到唐北檬的视频就会忍不住刷过去,害怕,羞愧,种种情绪让她开始回避着唐北檬。 只是时不时仍然会想起很久以前在她电话里哭的唐北檬,这种感觉很难受,可她又没办法完全割舍和放下祁一柠。 特别是祁一柠身边出现其他人的时候,她既为自己觉得难受,又隐隐约约会想起唐北檬那天晚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天经过祁一柠办公桌,看到祁一柠漂亮又专注的侧脸的时候,她也偶尔会想,要是她没有接过那通电话就好了。 也许那样她会更加问心无愧,说不定真的哪一天就把祁一柠撬过来了,管唐北檬做什么呢。 可是她没有。 可是唐北檬真的回来了,以站在祁一柠旁边的方式。 而她坐在桌子的角落,怔怔地望着这两个人,像是搬走了一块沉在心底的大石头,然后搬来了一块新的,彻底将她压垮;又像是终于刑满释放,然后手起刀落被判定了死刑…… 于是她痛苦地做出了正确而干脆利落的决定。 现在回顾起来。 她又觉得,她像是祁一柠和唐北檬这段早晚会破镜重圆的关系里的见证者,夹在这段复杂的情感关系里,狼狈不堪,却又不肯放弃。 她一边希望唐北檬永远不要再出现,好让祁一柠不必再深陷痛苦不堪的泥潭…… 另一边又希望唐北檬能够再出现一次,好让她不用成为那个艰难地知道一些事情,却又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可耻的喜欢,而不停劝告自己“是唐北檬不让她说的”,冠冕堂皇地将那个电话隐瞒下来的人。 最终她只能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沉寂下来,隐藏下来,至少不能让祁一柠在某一天记起她的时候会觉得:啊就是那个,知道我喜欢别人还喜欢我五年的人。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祁一柠记忆里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于是,她只是将她在那个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全盘托出,告诉祁一柠。 * “她当时听起来很痛苦,特别痛苦。” 薛依依用这句话给她久久不能忘怀的那通电话做了结尾,以一个简洁干净的旁观者的角度,完全没将她的任何情绪置于这段往事里。 所有她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全都掰碎了讲给祁一柠听,甚至有些害怕因为自己的疏漏,或者是自身的某些情绪,而又让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她并不想成为故事里的恶毒女配,只希望祁一柠和唐北檬最后能有个好结局,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产生过的那些微小心思。 彻底解释清楚之后,天边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大小,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过路人的肩上,头发上。 落在地上,缓慢融化,然后又慢慢堆积起来。 路边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 祁一柠肩上亦是落满了碎雪,发顶也是。 还有脖颈处围着的千鸟格围巾上也落了些细细碎碎的雪花,不过很快被白皙漂亮的指尖拂去,马上变得整洁又干净,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祁一柠很珍视这条围巾。薛依依想。 “围巾是唐学姐送的吗?”于是她这么问了,像是一定要得到答案才罢休似的。 她明明知道,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可祁一柠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落了满肩的雪,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她给出的那些信息里。 良久,祁一柠终于有了反应,却还是没回答她的那个问题,眸子里的光轻轻晃了晃,朝她扬起唇角笑了笑, “谢谢你,依依。” 是一个特别挚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却没有她害怕看到的震惊和不理解。 于是,薛依依在这个笑容里找到了自己的释怀,她垂眸,也轻松地笑了笑,“谢我做什么,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祁一柠摇头,“不怪你,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本来就是唐北檬让你这么做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换了说法,“而且,就算你当时和我说了这通电话的事情,也仍然没什么用,她已经下定决心分手了,就算我打多少通电话,就算这通电话能证明她……当时可能还有些心疼我,或者是我们分手还有一些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结局也都已经注定了。” “她远比你想象的要执拗,倔起来的时候像头驴,谁说都不会听。”她轻声说着,情绪平静了许多。 薛依依仍是垂着眸,“要是我当时和你说了的话就好了……” “没事。”祁一柠动了动唇,“说不说都一样,现在说和之前说,也没什么区别。” “也仍然改变不了什么。” 她这么说着,仿佛之前的五年时间没被她放在眼里过。 薛依依愣住,也许她最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可真正听到之后,她并没有为自己感到轻松,反而心情有些沉闷。 “我毕业之后就换了电话号码,也许她在毕业后的那几年,也想过打我的电话问问你的情况。”她这么说着。 祁一柠眸光微微闪烁,而后朝着薛依依扬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也许吧,但你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只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你没关系的。” 祁一柠这句话说得正确又合理,可薛依依步子还是不免有些僵了僵,她垂了垂眼帘,插在衣兜里的指尖攥紧着,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归于一句, “那就好。” 轻松而平静的“那就好”。 祁一柠又“嗯”了一声,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的”,她不知道薛依依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会在出国之前都一定要把当年那通电话的事情和她说清楚,总之应该是挂记了许久。 于是,她又说,“其实我应该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的。” 薛依依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为什么?” 祁一柠眼睫动了动,“毕竟我借了你的手机打过去,唐北檬又让你为她隐瞒这么久,可能让你记挂了许久,甚至还影响了你这五年来的心情,我不知道你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记住这件事的,但我想至少不会因为介入我们之间的事情而感到开心,所以实在是感到有些抱歉。” “虽然当时隐隐约约有一点被送回家的印象,但没想到是打了电话给她,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薛依依怔了几秒,微微出神地盯着她,反应过来后又连忙移开视线,“哪有什么抱歉不抱歉的,你抱歉来我抱歉去,反而弄得有些尴尬。” “也是。”祁一柠扬了扬眉梢。 薛依依稍稍扬起下巴,朝她笑,“反正现在说了,我也松了口气,不然要等我真的出了国,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那罪过就大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要换吗?”祁一柠觉得有些惊讶。 薛依依抿唇,“嗯,可能会,就是怕万一要换,到了国外的话,除了家人,可能也不会怎么跟国内的人联系。” 祁一柠点点头,“也好,专注学业比较好,乱七八糟的社交其实不如不要。” “乱七八糟的社交?”薛依依听到她的形容忍不住笑出声,“那学姐也是吗?” 祁一柠抬了抬眉心,“这可能要看你怎么想。” 薛依依的笑容还没收回,正想说些什么,马路边传来一声“滴滴”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话。 路边停了一辆车,薛玫从副驾驶车窗探出头来,看见她们眼睛亮了亮,兴奋地朝祁一柠挥了挥手,“祁学姐!” 祁一柠朝薛玫点点头,当作打招呼。 然后望向薛依依,“要走了吗?” 薛依依也从薛玫那边收回目光,“嗯,差不多了,和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要去机场了,这边离机场有些远。” “好,一路顺风。”祁一柠轻声细语嘱咐了一句。 薛依依柔和地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目光微微有些出神,然后突然说, “学姐,其实……” “我有特别短暂地喜欢过你。”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让祁一柠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然后薛依依就又眨了眨眼睛,用着开玩笑的语气, “骗你的。” 祁一柠眸光颤动一下,张了张唇,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应薛依依的玩笑。 可薛依依又接着说了,仍然是带着笑意的语气,眸子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狡黠和俏皮, “你老实说,刚刚我开玩笑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起唐北檬了?” “觉得自己除了唐北檬不能再接受其他人的喜欢,觉得任何人都比不上唐北檬,这辈子不和唐北檬在一起的话宁愿一辈子一个人……” “听说在收到告白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个人,才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她自顾自地说着,停顿了几秒又垂下眼睫,笑着说,“我就是想帮你试一下,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清楚自己的心意,既然其他人都不可以,只有唐北檬可以,那就干脆一点,直接坦荡一点面对自己的内心。” 祁一柠算是明白了薛依依的想法,原来又是一个来劝她的,她到底是有多少好朋友,才会获得那么多的支持。 暂且不谈她刚刚到底想到了什么,薛依依出国之前都要给她来说上这么一件事,她是得让人家安心出国的。 她笑着点头,“知道了,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别再为我们两个的事情心烦了,专注学业要紧。” 薛依依垂下的眼睫抬了起来,笑容温婉, “好,学姐再见。” “嗯,再见。”祁一柠说着。 然后薛依依转过身,走到路边,上了车。 头还探在车窗外面的薛玫朝祁一柠摆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皱起眉心,从车里面掏了一把伞出来, “祁学姐,下雪了,这把伞给你。“ 祁一柠下意识地接过,想了想,说,“我让林殊意还给你。” 薛玫瞬间弯下眼睛,笑得纯真又羞涩,“好~” 祁一柠扬了扬眉梢,然后退后一步,轻着声音,“注意安全。” “嗯嗯知道。”薛玫点了点头,然后又朝她挥了挥手,摇上了车窗。 祁一柠又往后车窗看了一眼,紧闭着的车窗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只得移开目光。 很快,起步的车带着明灿灿的光束,卷着漫天的雪花,渐渐远离了祁一柠的视野。 祁一柠在原地望了好一会,思绪微微出走。 她想到薛依依和她说的那通电话,想到薛依依和她开玩笑说喜欢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的想法……如薛依依的一针见血,她当时脑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唐北檬。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天边的雪就越发大了,在明亮的路灯下纷飞舞动,地上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白。 祁一柠转过身,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将她的视线凝固在那个人身上。 路灯下,唐北檬整个人缩在宽大蓬软的羽绒服里,看起来小小一只,整个人身上落满了碎雪,连收束在冷帽里的栗棕色长发上都盖上了碎雪,像是整个人裹在厚厚的雪里。 无助又彷徨。 小巧精致的脸蛋露出来,眼睛通红,鼻头也被风吹得有些红,表情空而滞,呆呆地凝望着这边。 不知道看了多久,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 祁一柠静静地看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腿终于能动了。 于是她径直的,缓慢的,走到唐北檬面前。 这几步路似乎特别漫长。 走的时候,她在努力回想关于那天的记忆,可断片之后能想起来的都只是一些碎片,对于当时那通电话的事情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在想到底唐北檬之前为什么要和她分手,是真的不喜欢了,还是有隐情。 如果有隐情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又会有什么东西,值得让唐北檬放下她们一起经历过的所有欢愉,秋天和初雪……值得让唐北檬抛弃她。 她在想林殊意和她说过的话,沈语和她说过的话,还有薛依依今天特意给她说的话…… 她尝试让自己给出一个答案和决定。 可当她走到唐北檬面前的时候,她只是垂眸凝视着唐北檬,松开了紧攥在手里的伞。 然后撑了开来,挡在唐北檬的头上,遮去飘散下来的风雪。 而唐北檬依旧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抬头望她,整张脸笼罩在雨伞的阴影下,有明灿灿的路灯光束从伞布里透进来,映在唐北檬漂亮又澄澈的眼睛里。 依稀看到唐北檬眸子里有泪光一圈圈打转,实在是憋不住了才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带着哭腔和浓厚鼻音的声音委屈而复杂, “如果我这次要难过三分钟的话,你会哄我吗?” “如果不哄的话,我就不在你面前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依依也是一个挺好的人,“我其实有特别短暂地喜欢过你”——这真的是一句假话。 其实我在写大纲的时候,确定的依依的戏份有很多,但最后很多写了又删了,因为依依没有过多去打扰小祁,以小祁的视角来说,依依做的那些事和说的那些话,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相熟的学妹视角,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认知里,依依的确是一个存在感不怎么强的人。 这个故事里的人每一个都很美好,“糖醋柠檬”、林老板,贺何,沈语,薛玫学妹,每一个都很善良,很真诚,会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有缺点,但她们依然美好到然后我想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0-08 00:00:00~2022-10-0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半酒、一只废龟、小X小X要开心、百分之三十一的月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祝老星 20瓶;南浔 10瓶;一只废龟 6瓶;贺辞 3瓶;貓老闆 2瓶;只有为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她们可从来没有关于“难过三分钟”的约定。 只有“生气要哄三分钟”的约定, 而那个约定,现在也已经不作数了。 祁一柠这么想着,慢半拍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难过?” 唐北檬泪眼涟涟地望着她,状态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还差,憔悴又易碎,眼睫还挂着晶莹细碎的雪花, 抬手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抽抽噎噎地说,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这几年,有别的更好的人在你身边, 也……也挺好的, 最起码,能比自己一个人,要好得多……还能有人照顾你, 你就……不会生病了, 还要自己去……医院了……” 她这句话说得艰难,几乎是憋着哭声用尽全力, 可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祁一柠仍旧是站在唐北檬面前,撑伞的手被风雪吹上这么一会, 已经有些发红。 应该是冰凉刺骨的触感,可她只觉得有些发麻, 整只手都是, 控制不住的麻意, 从脊背处窜了上来, 弥漫至五脏六腑。 她垂眸凝视着唐北檬,“然后呢?” 裹在冷帽下的长发被夹杂着雪的风吹乱,飘起来,显得现在蹲在路边的唐北檬,狼狈又脆弱。 唐北檬抱紧自己的膝盖,如玻璃般通透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望着她,里面盈着摇摇欲坠的泪水,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是我又很自私地觉得这样一定也不好……我就是……” “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舍不得把你让给任何人。” “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的生活里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希望你不要继续留恋这段被我亲手毁掉的关系,希望你比我洒脱比我忘却得快……可是,我又真的很舍不得,我害怕你会一直记着我,又害怕你会忘了我。” “我怕你和别人谈恋爱会受委屈,怕那个人比不上我,怕那个人对你不好让你不开心;又怕你和别人谈恋爱太幸福,然后就忘了我们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有多开心了。” 她眼睛通红,情绪缓不过来,很快又开始语无伦次, “刚刚看到你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太难过太难受了,甚至都在想,如果,如果你真的要和别人谈恋爱的话……” “我也想等你,等你以后和她分手,只要你来找我,我都愿意等的。” 这是什么歪理,唐北檬大概是疯了,疯到连这种话也能在她面前说出来。 祁一柠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眼泪也就渐渐模糊了视线,在眼眶里溢满,打着转, “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好,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胡思乱想这些,就像要变成一个不懂事的坏女人似的,反正一想到有别人在你身边我就很难受……但我知道我不能逼你,所以我就是想着再等等看。” “就算是六七十岁,你结了婚再离婚……就算是那个时候你再回头找我,我也愿意。” 唐北檬呜呜咽咽地说着胡话,完全不过脑子,说完之后就瘪起了嘴,被眼泪盈满的眼眸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最后全都归为哽咽着的一句话, “我真的好想你啊,祁一柠。” 这句话几乎花光了唐北檬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她再也没有力气憋住眼泪和喉咙里的呜咽,缓慢而又肆无忌惮的埋着头,放声大哭起来。 惊天动地,崩溃,像是要把之前憋住的所有眼泪释放出来,惊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往这里看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只是滑过埋头痛哭着的唐北檬,然后停留在祁一柠身上。 祁一柠本应该觉得尴尬的,可她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情绪的存在,除了停留在唐北檬身上的目光,甚至眼眶里也逐渐被泪水充满,视野开始模糊。 可她还是给唐北檬打着伞,尽量用伞挡住其他人窥视的视线。 “我们已经分手了。” 祁一柠希望自己能够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可事实上她的声音却忍不住带着哽咽,没有其他的埋怨,只是单纯地陈述着这个已经过去五年的事实。 这句话很残忍,唐北檬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现在把这句话还给唐北檬,却发现,原来说这句话的人也没有多好受。 至少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洒脱。 唐北檬僵住的身体晃动一下,然后抬眼望她,像是渴望着温暖怀抱的小宠物一般,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分手了也能再复合的……” “我想和你复合,祁一柠。”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抛弃了你,你不想理我是应该的……” “但是我又想着……你前几天都已经主动亲我了,还亲了那么久……怎么能去找其他人呢?” 唐北檬慌里慌张的,突然又找到了一个顺理成章的逻辑,委委屈屈地说着,看向她的眼神干净又澄澈,仿佛祁一柠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亲完了人就跑的那种。 祁一柠怔住,她想不到唐北檬会这么说,说她亲了她就不能再去找其他人,虽然她本来也不打算去找其他人,但至少不会呈现出她理亏的局面。 但唐北檬偏偏说了一个这样的理由,这让她有些理亏,毕竟主动的是她,于是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唐北檬变本加厉,抿着唇,磕磕绊绊地开口,“反正……亲都亲了,你暂时不能……去找别人了,你得说清楚这件事。” 不知道唐北檬受了什么刺激,一夜之间从畏畏缩缩的小兔子,变成了有胆子主动出击的小松鼠。 虽然有点胆子,但胆子不大。 甚至还打起了等她到六七十岁的算盘。 只会用这种事和小借口来威胁人,明明知道就算她要拒绝也很简单。 祁一柠自动为唐北檬比作了可爱的小动物,这一点也很奇怪,遇见唐北檬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在唐北檬身上用比喻句。 这一点也不符合她内心想法的表现形式。 可她在这一刻望着红着眼睛的唐北檬,感受着从天边飘落下来的纷飞雪花,突然明白: 这个冬天早就不一样了。 做决定的过程漫长而持久,不断有人来安慰她,来和她讨论她的想法,从而让她认清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她是想和唐北檬复合的。 每个人都说得对,都很了解她。 除了她自己。 早在这个冬天的最开始,和唐北檬开始重逢的第一天,这个想法就像一颗看不见摸不着的种子,在她内心深处的最角落生根发芽,因为太过边缘,因为被其他杂草挡住,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想法。 唐北檬离开后,她说不上一蹶不振,仍旧还是忙碌于生活,可状态也算不上好,像是失去了内心的一块净土,表面永远理智清醒,却永远无法审视自身,回避着所有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但唐北檬回来了,带着她所有避无可避的想法和执念。 她知道了很多事情,唐北檬仍然在意她,唐北檬仍然喜欢她,唐北檬分手的时候也很痛苦…… 这让她忍不住有些雀跃,甚至想和唐北檬复合,但也仍然知道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和唐北檬复合。 她很想唐北檬,这种想念深入骨髓,总是让她时不时想起她和唐北檬在一起时的记忆,让她可以忍受五年里独自等待的滋味,所以她不想就这么和唐北檬断绝来往。 于是,她终于有了结论。 她攥紧自己手里的伞柄,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雪夜,平静而又温和地做出了决定,甚至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要说给曾经的那场大雪听似的, “唐北檬,我们试试吧。” 这句话的意思很模糊,让原本期待着祁一柠答案的唐北檬有些不敢确定其中表达的意思,于是她呆呆地抬头望着祁一柠,睫毛颤了颤,问祁一柠, “试试……试什么?” 祁一柠本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清楚,这会让她失去在这段关系里的主动权,可她对待唐北檬一贯很有耐心,她顿了几秒,然后解释, “试一试我们最后到底是会先抵达那个不得不划分界限的临界点,还是会……先复合。” 她将她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楚,甚至还提到了复合的可能性。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在想,唐北檬能不能够正确理解她的意思。 但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让唐北檬愣了几秒,才费力地反应了过来,她没想到祁一柠这次会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追了祁一柠大半年,祁一柠也不承认对她的喜欢,也从来没在她面前坦诚过自己的想法。 现在,在这段她原以为要无比艰难的再一次追求过程中,她觉得至少又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获知祁一柠的内心决定,但祁一柠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仅仅只用了几天的时间。 这让她既惊喜又有些惆怅。 为祁一柠的答案感到惊喜,可又为祁一柠身上的变化感到惆怅,因为这就证明,在她错过的五年里,她错失了很多个祁一柠发生变化的这些瞬间。 许许多多繁杂的情绪涌在心间,让唐北檬不得不攥紧自己的指尖,来让自己恢复清醒,好用充足的理智来回应祁一柠刚刚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她谨慎而小心地说着自己的理解,生怕踏错一步就会越入雷池,“你会继续糖醋柠檬的拍摄,然后和我维持表面上的营业,然后顺其自然地,和我来面对和发展这段关系吗?” 她没将“发展关系”后面的内容说出来,因为怕被祁一柠否认,其实还有更多没问完的问题,譬如说:祁一柠是不是默认了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继续追求她? 这个问题有些过于直白,她宁愿不问出口,然后卯足劲,给自己死缠烂打的动力。 祁一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抿着的唇松了开来,轻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清冷的声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明天要拍摄,你别哭了,不然眼睛肿着,影响拍摄。” 仍旧是和之前一样,用“影响拍摄”的理由来关心她。 唐北檬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望了祁一柠一会,轻轻说了一声“知道了”。 把祁一柠的话听了进去,没有再哭,抹了抹脸上的泪,然后撑着自己已经麻痹地完全没有知觉的腿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容易发生意外的状况,腿麻了就很有可能站不稳,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唐北檬已经非常努力控制自己身体的平衡了,可她还是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没有站稳,腿接着一软,摇摇晃晃的,晃到了祁一柠怀里,头戳到了祁一柠胸口处。 一瞬间,像是被温暖柔软的风包裹着,却又听到了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祁一柠的。 祁一柠还撑着伞,一只手自然垂落着,神色自若,仿佛已经料到了她会摔倒似的,像根可靠又稳重的柱子,充当着她的平衡点。 唐北檬哆哆嗦嗦地从祁一柠处移开,仰头看祁一柠,被祁一柠过于云淡风轻的眼神戳得有些心虚,又马上移开了视线,小着声音说, “我不是故意的。” 祁一柠没动,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噎埖不是故意的。” 唐北檬偷偷摸摸看了一眼祁一柠,发现对方表情没什么异样后松了口气,然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双腿站直,然后移开了步子,在祁一柠的伞下站定。 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温柔淡雅的清香味,她有些留恋地吸吸鼻子,目光却又突然滞留在了祁一柠大衣领口处的那条围巾上。 围巾太过眼熟,眼熟到她觉得这跤摔得太值了。 她垂下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摇摇晃晃,晃到了祁一柠脸上,“祁一柠,你戴了我送的围巾。” 祁一柠见唐北檬站稳,也就斜了一下伞,顺着风雪吹来的方向挡住寒风,听到唐北檬的问题,她垂了下眸, “嗯,你才看到?” 唐北檬的腿还麻着,有些走不动道,所以她只能被定在祁一柠的伞下,直直愣愣地看着那条她精挑细选的围巾,被围在了祁一柠漂亮纤细的脖颈上。 还是惯用的简单系法,她以前最爱给祁一柠戴围巾的系法。 她动了动唇,低下眼,“之前没来得及看……就觉得有些眼熟,我以为你现在不会戴我送的围巾了……” “为什么不戴?”祁一柠声音轻轻,“这条围巾很漂亮,也很适合我。” 我很喜欢。 可惜她没把后面四个字说出来。 唐北檬又马上注意到了什么似的,抬起眼看她,眸子里的泪光刚刚缩了回去,可还是有几分湿润润的光,带着一层水雾。 明明肿着眼睛,妆都花了。 可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特别漂亮。 祁一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连审美都变得如此与众不同。 唐北檬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手表呢,手表又忘了带吗?” 这个问题特别难回答,因为按照她过往的记性,她不会连续忘两次。 但其实也特别好回答,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唐北檬都会信,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祁一柠想到这里,直接说,“不是。” 唐北檬似乎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根本没听她的回答,就已经叽里呱啦地表达着自己的理解,“忘了也没事,反正冬□□服穿得多,不戴也没事……” 她说了几句话才反应过来祁一柠说的是“不是”,然后瞬间闭紧了嘴巴,有些讶异地望向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是想问为什么,可又没能问出口。 祁一柠淡淡扫了一眼唐北檬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问出自己的问题, “你刚刚听到薛依依给我说的话了吗?” 唐北檬顿了顿,轻咬住下唇,“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什么喜欢什么的。” 看来是没听到前面的话。 也是,毕竟隔这么远,唐北檬怎么能听得到,应该是只单单看到她和薛依依走在一起,零零散散地听到了喜欢几个字,就不敢上前来了,然后开始担心“她去找别人”,接着就直接开始难过,然后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祁一柠心里有了答案,可又不想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来解释。 唐北檬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薛依依的存在,反应了过来,歪着头看她,“你……和薛依依……” 她说着就皱起了脸,看起来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看到的画面,也不好在这个当下问出口。 祁一柠眼皮都不抬一下,“她明天出国,来找我道别。” 唐北檬愣了几秒,眸子里的光跃动起来,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带着几分欣喜,“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去找别人了呢。” 祁一柠没说什么。 雪下得越来越大,她和唐北檬也在这把伞下站得有些久,她看着唐北檬头顶上和衣服上已经开始消融,变得有些透明的雪花,忍住自己想要给对方轻拂头顶的动作,轻着声音, “你今天来这边做什么?” 这似乎是一个唐北檬早就准备好答案的问题,她动了动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的腿,尝试着往前迈了几步又不得不因为腿麻停住。 “就是有东西忘在你家里了,所以来拿一下。” 她这么说着,然后像是感应到祁一柠心底的想法似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雪,冻得发红的手拍了几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然后用着小心翼翼的眼神回头望向她,眸光微微闪烁。 祁一柠撑着伞,往前走了几步,“什么东西?” 唐北檬却没有马上回答了,只是扭扭捏捏地踩了踩地上的雪,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 接着凑近了些,带着清甜的香气裹了过来。 伸出手,稍稍踮起脚。 用着看珍贵宝藏的眼神注视着她。 祁一柠怔了几秒,没有后退,也没有阻拦唐北檬的动作。 于是唐北檬的神情中逐渐染上了几分雀跃。 目光在纷飞的雪夜里交集。 直到柔软的掌心落到了发顶,带着轻轻的力道,一下一下给她拍着头上的碎雪。 触感很凉。 唐北檬的动作很僵硬,像兰州拉面馆里削面的机器人似的,手臂机械而硬直。 所以她没觉得唐北檬这个动作有多好看。 可落到她身上的手心仍然是柔软的。 这让祁一柠几近愣在原地,在挡去风雪的大伞下,她和唐北檬的距离不到十公分,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绵软缱绻的气息。 直到她身上的碎雪全都被拍走,唐北檬稍显留恋地缩回手,然后退了一步,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眸光乖顺,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反正就是有个东西,放在你家忘了拿了。” 距离拉远。 祁一柠攥紧伞柄,飘远的思绪被收紧。 有个东西,这代表着是唐北檬蹩脚的借口,比要还她衣服的那个借口要蹩脚得多。 就在她家待了一晚上,能有什么东西放在家里。 明明她什么也没看到。 像骨子里的叛逆基因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祁一柠倒想看看唐北檬这个借口到底有多蹩脚。 她看着仍在不停喧嚣呼啸着的风雪,说, “那上去吧。” 唐北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长长呼出一口白气,重重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往小区里走。 刚下的雪被踩来踩去,已经融化了一些,然后又有新的雪花飘落下来,盖在上面,这让路有些滑。 走到半路,唐北檬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祁一柠,你为什么还没从这里搬走啊?” 祁一柠像是听不懂唐北檬的弦外之音,停顿了片刻,瞥了她一眼,说,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搬走?” 唐北檬一下哽住,像那个祁一柠用了许久的“猫猫哽住”表情包似的,表情很呆,过一会反应过来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又瞬间生动起来, “也是,也不一定非要搬家,毕竟住这么久很多事也都习惯了是吧,对了,房东姐姐这几年涨价了吗,你一个人住会不会有些不习惯啥的……” 祁一柠侧眸望了唐北檬一眼,唐北檬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表示自己不说了。 祁一柠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了几个字, “刚开始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涨价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答案,却足够激起唐北檬的歉意,于是唐北檬安静了下去,低头攥着手指,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祁一柠回答地很快,并且又对唐北檬提出了一个新要求,“以后别把对不起挂嘴边了,我听着累,也不想听那么多对不起。” “你也没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 唐北檬愣住,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眸子里的光轻轻晃了几圈,最后乖乖直视着她,郑重其事地点着头, “我知道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 而唐北檬大概是还在想着她刚刚说的事,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雪下得有些大,平日里不到十分钟就能上楼的路程,她们走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到。 已经不是第一次回到这里,唐北檬这次终于显得没那么局促,还一进来就和奔到她身上来的柠檬积极而活泼地互动着,把柠檬逗得上蹿下跳。 祁一柠默默看着,松了系得有些紧的围巾,“什么东西忘了拿?” 唐北檬和柠檬玩得开心,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抬眼看她,“能不能再等一会,我和柠檬再玩一会。” 祁一柠和唐北檬对视两秒,移开视线, “随你。” 唐北檬得到了准许,弯起来的月牙眼里的笑意越发浓烈,还无比自然地拿着柠檬的小零食逗狗。 柠檬大概是很久没有这么和人玩过了,也很开心,活蹦乱跳的。 祁一柠性子沉闷,除了基本的遛狗和撸狗之外,也不怎么和柠檬玩,每次都是静静地看着柠檬上蹿下跳。 唐北檬每次过来,柠檬都玩得很开心。 祁一柠这么想着,于是脱了外套,静静地看着柠檬和唐北檬上蹿下跳一会,又看到唐北檬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 “我去煮点姜汤。” 唐北檬正和柠檬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她的话又笑着看过来,“好呀~~” 连语气都变成了波浪线。 这让祁一柠去厨房收拾煮姜汤的时候想,她是不是对唐北檬的态度太好了,让唐北檬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刚把姜汤煮上,客厅里又传来唐北檬的声音, “祁一柠,我用你的卸妆油和洗面奶洗一下脸可以吗~” 祁一柠走过去,唐北檬已经脱了外套坐在地毯上,单穿着件雾霾蓝色毛衣,衣领被不肯老实呆着的柠檬蹭得有些乱。 露出的细瘦脖颈处皮肤很白,可因为太过敏感,有几处被毛衣领口处的绒毛戳得有些泛起了些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暧昧。 太容易红了。 祁一柠抿着唇,将目光往上抬了抬,重回到唐北檬的脸上。 唐北檬抬头望着她,可怜巴巴地皱了一下鼻子,抱着狗蹭了蹭,“我现在脸上粘粘乎乎的,可难受了。” 又是一个借口。 “谁让你动不动就哭?”祁一柠这么说着,却还是点头同意,“去吧,在洗手台旁边的收纳架上放着,你应该看得到。” 唐北檬又得到了她的准许,柔软的目光像是被她这句话点亮似的,瞬间充满神采,亮晶晶地望着她,乖乖地点头。 然后轻巧地迈着步子,跃过地毯,跑到洗手间去了。 像一阵顺软的风似的。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那边传来,让本来静谧又孤寂的房子,多了些细弱的杂音。 祁一柠代替了唐北檬的位置,坐在地毯上和狗玩了一会。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外面已经堆得有些厚的雪层,看能见度不太高的空气,看已经很晚了的时间,看有些过分雀跃仍然不肯停歇的柠檬。 等唐北檬洗完脸出来,她得催唐北檬赶快拿完她忘在这里的东西,然后赶快回去了。她这么想。 于是,她又想唐北檬究竟有什么东西忘在了她家。 在这样繁杂的思绪和凌乱的目光下,唐北檬洗完了脸,又轻快地走了出来,一边用着洗脸巾擦着脸上的水,一边往她这边走。 看见唐北檬洗干净妆容后,露出来的那张干净又透白的脸,洗过脸之后越发显得如水似雾的眸子,祁一柠说, “你要拿什么东西?” 意思是说快点拿完,不然等下回去就太晚了。 她知道唐北檬可能并没有什么东西遗忘在她家里,可能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可现在有些晚了,不管是什么借口,她都想唐北檬随便拿个小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她原以为唐北檬会慌慌张张地随便在屋子里找些什么,也许是和柠檬有关的东西,也许是什么她不注意的小物件。 可唐北檬没有。 在听见她的话之后,唐北檬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她旁边,朝她弯着眼睛笑,还沾着水珠的眼睫扑闪扑闪。 其实唐北檬的动作并不慢,但在祁一柠眼前却像是自动0.5倍速播放似的。 干净细腻的下颌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缓慢而留恋地在滑落,顺着流畅的线条落入白皙的颈部。 直至消失在衣领处。 然后捞起了她一直在桌上放着的东西,看向她的目光似是会流动的水汽,柔软又明亮, “就是这个,我忘记拿了。” 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一柠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目光从挂在唐北檬细长脖颈处摇摇欲坠的水珠,移到唐北檬手上拿着的物品上。 卡纸有些凌乱的痕迹,一看就被拆开过很多次。 现在又恢复成了圣诞老人的样式,被折腾过的纸张软塌塌的,显得圣诞老人都没这么凶了。 祁一柠定定望着,手落在柠檬柔软的背部,问, “这个就是你的借口吗?” 唐北檬摇头,把已经折腾的有些惨的圣诞老人,小心翼翼地收到自己的包里, “这不是借口,今天我的确是要来拿这个圣诞老人的。” “它对我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祁一柠想问。 不过就是她在咖啡店随手折的回礼罢了,廉价又没诚意。 可又好像对唐北檬真的有点重要。 能够一直放在身上,才能随手掏出来兑换“让她好好休息”的圣诞礼物。 在众多唐北檬可以利用的借口里,这个圣诞老人被单拎拎出来,只为了不被她冠上借口的名义。 被唐北檬附上了重要意义的,会是这个质量不太好的圣诞老人折纸…… 还是隐藏在里面的那一句祝福呢。 祁一柠没有问唐北檬为什么。 理由已经显而易见,从她看到卡片上的眼泪印迹之后,这个答案在她心底就已经足够清晰。 她看着已经开始穿外套的唐北檬,看着唐北檬慢吞吞地拿起包,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眼神里含着浓厚的不舍。 “那我走了噢~~”唐北檬试探性地说。 祁一柠没有起身,只是又摸了摸柠檬的头,安静得让脑中的思绪开始吵闹起来。 她在思考,也在和自己脑子里的思绪博弈。 在唐北檬拖着步子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她终于抬眼看过去,看着唐北檬过于纤弱的背影,仿佛一出门就会被风刮倒似的。 于是她输了,但她不想承认,所以她还是很漫不经心地说, “你今晚要留下来住吗?” 作者有话说: 留下来! “等你到六七十岁,就算是离了婚再找我我也愿意。”——这句话不要信,糖糖就是哭撅了语无伦次,也完全不过脑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人在情绪崩溃并且极度伤心和想要留住些什么的时候,什么都能说出来!! 大家不要做也不要信这样的事!糖糖也不会做!大家也知道她肯定是个乖宝宝,不会这样的!她就是哭撅了哭撅了哭撅了!别说她也别怪她呜呜呜我好心疼的呜呜 ———————— 感谢在2022-10-09 00:00:00~2022-10-1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柒 2个;猪猪小鼠、南浔、路过一只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746357 26瓶;39340030 10瓶;一只废龟 6瓶;KaLL 5瓶;春季限定特饮 4瓶;温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唐北檬几乎是用近乎十倍的速度, 从门口走了回来,然后眨着纤细而浓密的睫毛,用着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 “真的吗?” 祁一柠抬眼看她,从地毯上站起了身往厨房走,语气平静,“要是不愿意就喝完姜汤再走。” 她没有看唐北檬的表情。 却听到了唐北檬发出的动静。 唐北檬迅速脱下外套, 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扑到地毯上抱紧柠檬不撒手。 柠檬被迫汪了几声。 唐北檬就用着轻快而清脆的声音, 在她身后有些兴冲冲地说着, “愿意的,我愿意睡沙发, 也愿意和柠檬睡, 保证不吵你!真的!!” 兴奋地像是要在童话世界里公主的宫殿里留宿似的。 可祁一柠这里不是宫殿,她也不是公主,只能勉强算是个给公主煮姜汤的厨女。 她走到厨房盛了两碗姜汤, 出来之后唐北檬又只单穿着毛衣在和柠檬玩, 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活泼。 仍然还是有些肿的眼睛笑得几乎弯成了一条缝。 唐北檬很开心。 祁一柠看了一会,虽然有些不忍心, 却还是打断了唐北檬和柠檬的友好互动, “先来喝姜汤,等下凉了。” “来了来了!!”唐北檬应得很快, 几乎是她一喊,就马上撒了手里的柠檬, 迈着轻巧的步伐, 跃到饭桌这边坐下, 可看到一大碗满满当当的姜汤后, 脸瞬间皱巴了起来。 柠檬也不甘示弱,摇着尾巴跟着来了,围着桌边一直打转。 祁一柠看了一眼狗,又看着有些发怵的唐北檬,“有些烫,我放了些炒过的红糖,你趁热喝,今天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风,别感冒了。” “噢噢好。”唐北檬乖乖点头,唇却抿得紧紧的,一副面临着什么大惩罚的表情。 唐北檬很怕喝这些,生病了去医院开药会要医生别开药剂,大学时来姨妈痛得死去活来,后来祁一柠硬逼着她去看中医,吃了近半年的中药,也没能把唐北檬不爱喝药的习惯扭转过来。 仍然是喝药如上刑,每次祁一柠都要劝很久,唐北檬每次都上蹿下跳不肯喝,撒娇、威胁、佯装生气,什么招都用过,却还是每次都只能在折腾过后,捏着鼻子喝进去。 每次喝药前祁一柠就得准备好糖,在唐北檬喝完药的第一瞬间给她塞到嘴巴里,然后唐北檬皱紧的眉心才会一点点展开,扯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下次再也不喝了。 结果每次喝中药都要上演这么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 姜汤太过辛辣,入口有些难受。 唐北檬应该也很不想喝。 想到这里,祁一柠又忍不住催促着,“凉了再喝就没什么效果了。” “嗯嗯。”唐北檬又点头,没有一点迟疑,“我知道的。” 答应得很利索,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祁一柠抬了抬眉心,直接端起碗,凑到碗边喝了一口。她和唐北檬不一样,她宁愿喝这些汤汤水水,也不愿意吃怎么吞也吞不下去还容易呛到自己的药片。 一大碗对她来说是小事一桩。 刚煮出来的姜汤还有些发烫,喝了几口后冒着寒气的身体终于有些发暖,她冒出了些汗,放下碗。 看到唐北檬拿起碗边的勺子舀起一勺姜汤,然后又倒了进去,动作一直反复着,勺子也在只有汤水的碗里搅来搅去。 姜汤还是满满当当,唐北檬还是愁眉苦脸。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站起身往沙发那边走去。 唐北檬还坐着,看祁一柠突然起了身,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过去,问了一句,“祁一柠,你去哪儿?” “找个东西。”祁一柠说着,然后很快在茶几收纳盒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走了回来。 经过她的时候,把手心里的物品轻轻放在了她右手边。 是一颗糖果,她吃过的,祁一柠昨天也给了一颗给她,很好吃的水果糖,含在嘴里甜津津的。 “虽然姜汤不苦……”祁一柠重新坐到了她对面,随手捋了一下从耳边垂落下来的碎发,漫不经心地说,“但你要是喝完了觉得不舒服就可以吃颗糖。” 唐北檬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糖果,攥了攥自己手里的勺子,“谢谢……”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就是像个小孩一样,喝个姜汤还要准备好糖果才愿意喝……”她垂了垂睫毛,抿紧唇。 祁一柠抬眼看唐北檬,静静开口, “不觉得。” 她在这种问题上一向不会说谎,说什么就是什么,唐北檬也清晰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得到她相当肯定的答案之后,眼睛亮了亮,然后松了抿紧的唇,弯起唇角朝她轻松地笑, “那就好。” “嗯。“祁一柠应声,然后伸手在唐北檬的碗壁探了探温度,“差不多了,快喝吧,凉了就更难喝。” “噢噢知道了。” 唐北檬又快速点头,深呼吸一口,端起碗像是上刑一样,捏着鼻子闷头灌了几口进去,跟灌药似的。 但姜汤有些辛辣,她喝得急,很容易被呛到。 于是没喝几口,她就又放下了碗,忍不住咳嗽起来,还没来得及吞下的汤汁被迫溅出来,她又马上捂住嘴。 手指缝隙里,染得红润的唇多了几分润感,还有些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落到下颌,甚至还有更过分的,自动找着了隐秘的道路,从脖颈处滑落而下,没入衣领。 头顶明亮的灯光映得唐北檬脸上被溅到的汁水发着亮,捂住嘴的手指缝隙也沾上了些朦胧的液体。 祁一柠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这么好,也头一次觉得几秒的时间有这么漫长。 她反应过来,迅速地移开目光,快速地抽了几张纸递给唐北檬,手径直伸着, “没事吧?” “别喝太急了,这个有些难入口。” 唐北檬被呛到的表情格外生动,她接过祁一柠手里的纸巾,却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小声咳嗽,耳边的碎发也凌乱地散落下来,飘着荡漾的弧度。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又小声咳了几下,终于停止了咳嗽。 大概是刚刚被呛到有些难受,这会唐北檬望着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没想到这么辣,我就想着快点喝完就不用难受这么久了,没想到被呛到了……”唐北檬委委屈屈地说着,“是不是弄脏桌子了,我擦擦……” 说着她就伸手去抽纸巾准备去擦桌子。 却被祁一柠抢了先。 祁一柠快速抽了几张纸出来,抬眼看唐北檬,“你先把剩下的喝完,我来擦。” 唐北檬看着祁一柠的动作,她刚刚呛到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没溅多少到桌上,零零星星的汤水印迹被祁一柠用纸巾擦几下就没了。 她只好收回了手,听着祁一柠的话,皱着眉心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她喝了几口,祁一柠也就擦完了桌子,将手里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站起来端起自己干干净净的碗去了厨房。 不一会厨房传来水声。 祁一柠坐回到了她对面,带着满手干净的水珠,抽了张纸出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看着祁一柠白皙漂亮的指尖慢慢被擦干净,唐北檬想到祁一柠刚刚给她擦桌子时指尖上不小心沾到的姜汤,她终于忍不住问,“祁一柠,你不嫌弃我吗?” 祁一柠抬眼看她,眸子毫无波澜,“我嫌弃你做什么?” 祁一柠的眼神太过清白,反而让唐北檬有点想埋进只剩下一小半的姜汤里。 她支支吾吾地说,“毕竟是我吐出来的……” 祁一柠和她坦然对视,然后给她撕开了糖果的包装袋放在旁边,语气漫不经心,“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嫌弃的。” 唐北檬愣了几秒,呆呆地说了一句,“也是……” 祁一柠清了清嗓子,“快喝,喝完去洗个热水澡,别明天又感冒了,影响工作。” 唐北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听到她的话又点了点头,端起碗喝完了剩下的姜汤,没像刚刚那么急,小心翼翼地喝着。 很快,碗被放下。 唐北檬鼻子都皱了起来,表情生动而丰富,放下碗之后快速把祁一柠帮她拆好包装的糖果拿起来塞到嘴巴里。 刚塞进去的时候,糖果的甜蜜和姜汤的辛辣混杂在一起,刺激得她眉心都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唐北檬的眉心舒展开来,嘴里含着糖,睁着有些好奇的眼睛望着祁一柠,问她 , “祁一柠你现在很爱吃糖吗,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甜的,根本不吃糖,怎么现在家里还这么多糖……”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祁一柠想。 因为她没办法说自己和唐北檬重逢后,在某一次逛超市的时候,看到了这些琳琅满目的糖果,想到了唐北檬。 于是像被糖果迷了眼的小孩,有些走不动道。 祁一柠不会这么说,她只是平静地摩挲着刚倒好热水的杯壁,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心不在焉地说, “怕家里有客人来,所以备着一些。” 她这么说也没错,沈语和贺何是客人,林殊意是客人…… 唐北檬自然也是客人。 * 唐北檬喝姜汤的进程很慢,慢到喝完之后已经要到睡觉时间。 祁一柠进卧室准备给唐北檬拿几件换洗衣物,唐北檬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跟着她一起进了卧室。 祁一柠打开衣柜,“你跟着我进来做什么?不和柠檬玩了?” “它要睡觉了,趴在窝里懒洋洋的……”唐北檬笑嘻嘻地答她的话,甚至还大着胆子凑了脑袋过来,目光像警卫一样在她衣柜里环视一周,然后没有看到想看到的衣物,瞬间落寞了下去,瘪起了嘴。 “你把情侣装都扔了啊……”唐北檬说,语调有些沉重,却又意外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祁一柠冷漠无情,“嗯,扔了。” “噢……”唐北檬拖着声音,想说些什么,可也知道没什么好说的,就顺着她的话往下面说,只是听起来仍然有些委屈,“扔了也好,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扔就扔吧。” 她说着小声补了一句,“大不了以后再买也行。” 祁一柠直接拿了件衣服盖在唐北檬脑袋上,“和谁买?我又没谈恋爱。” 唐北檬实在是有些得寸进尺,明明她只是暂时性松口,而且还有可能她们各自都很努力,也没办法抚平五年的时间,最后只能坚决而残酷地认清到必须划分界限的事实。 唐北檬就已经开始计划之后的事情了。 她得制止唐北檬这种糟糕的想象。 唐北檬大概也知道祁一柠是什么意思,把头上的衣物拽下来,脸憋得有些红红的,朝她乖顺地笑了笑,轻轻软软地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就是今天有些太开心了,就忍不住一直往后想,就不自觉产生各种期待了……” 祁一柠瞥了一眼唐北檬,收拾好了所有的衣物,塞到她怀里,平平淡淡地解释, “内衣内裤都是新的,其他也都是我买来没穿过几次的。” 唐北檬乖乖抱紧手里的衣服,没被她的转移话题骗到,目光晃晃悠悠的,大概是这些天头一次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想法掰碎了来说,所以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只是给我一次机会,我还需要好好表现才能重获信任,我知道的,我就是忍不住嘛,你要是生气……” “没生气。”祁一柠往房间外面走,抿了下唇,最终还是认输式地开了口,“随你怎么想。” 她心软地太快了些,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在开始纵容唐北檬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唐北檬得到了准许,又跟了上来,高兴了一会,又不死心地追问,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 “祁一柠你真的把情侣装扔了吗?” “我不是觉得你扔了就怎么样……就是说万一,万一你没扔然后你说你扔了呢……” “不会在林殊意家里吧?不会放在沙发底下吧?不会收在哪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吧?” 唐北檬叽叽喳喳起来根本停不下嘴,祁一柠被追问得心烦意乱,最后实在忍不住,把叽里呱啦的唐北檬推进了浴室,看着唐北檬兴冲冲的神情,还有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铁面无情, “嗯,我没扔,我烧了,烧成灰了,你找不到了。” 然后趁着唐北檬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关上了门,卸了全身的力气,恍惚地靠在墙边,捂着有些发空的胸口。 唐北檬这个人太能闹腾了,就像总是突如其来的感冒一样能闹腾,让她脑子里也止不住有些糟糕的想象,然后开始丧失自己引以为傲的抵抗力。 她止不住地开始有些后悔。 后悔她当时分明留下了那么多东西,却真的没留下那件情侣装。 幸好唐北檬被她塞进了浴室,无法从她流露出来的表情里瞥见她后悔的情绪。 祁一柠心神不宁地想着,唐北檬的问题像是打通了她的什么开关,当年分开后所有杂乱痛苦的回忆涌上来。 她在这些回忆里翻找那件情侣装的去向。 对了,她好像是……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但也很快被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打断,让她到底是没能想起来。 再想思考的时候,不远处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振动和响铃声瞬间充斥在耳边。 是唐北檬的手机。 祁一柠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目光停顿了几秒,移向朦胧又带着水雾的浴室玻璃门那边,提高音量问, “唐北檬,有人给你打电话。” 水声停了几秒,轻软的声线透过门传了出来,声音有些闷,“谁呀?” 祁一柠回过神,语气淡淡,“小公主。” “噢噢,你帮我接一下吧。”唐北檬说着,“是我妈,没关系的,她认得你。” “要是不接的话她会担心。” “我身上全是泡泡,不说了!!” 里面的人又补了两句,甚至没等祁一柠的回答,就又打开了水,着急忙慌地停止了这段对话。 祁一柠不得不拿起唐北檬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点了接听键后,目光有些游离。 电话里是熟悉的中年女声,和上次一样的语气, “檬檬你干嘛呢,接电话这么久?” 这次没有沈语,祁一柠没办法回避,于是她张了张唇,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阿姨你好,我是唐北檬的朋友,她现在……有点忙,有些不方便接电话。” “啊好好好……”电话里的沈琼香应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忙什么电话都没办法接”,然后又客气地和她说着,“那麻烦你等下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哈。” 祁一柠攥紧手机,短促地应了几声,“嗯,好的,阿姨。” 不管过了多久,她仍是有些不习惯和长辈交流,以前和唐北檬在一起时免不得和沈琼香打交道,却也还是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她想赶快挂断这个电话,但沈琼香本来都要挂了,突然又说,“诶我们是不是见过,阿姨总觉得你的声音有些耳熟,是我们檬檬读大学的时候那几个好朋友吗?” 沈琼香的记忆里未免太好。 祁一柠避无可避,“对的阿姨,我是祁一柠。” “祁一柠……”沈琼香重复了几遍她的名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哎哟”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是不是我家檬檬以前最要好的朋友来着,有一年还来我们家里过春节,然后还给檬檬的小侄女包了红包的……” 祁一柠讶异地往浴室那边望了望,她确实是没想到这么久了沈琼香却还能记得那么多细节。 不知道是不是唐北檬这几年还偶尔和沈琼香提过她。 “嗯是的,阿姨。”她这么说着,笑了一下,“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哎哟那当然记得。”沈琼香想起了她是谁,话里也热情了许多,“我家檬檬就那么几个好朋友,这么多年了带回家过年的也就你们两个,能不记得吗?” “后来我听她说你们毕业就没联系了,还觉得可惜呢,没想到你们现在又聚一起了,还弄了一个什么合作账号是吧,阿姨本来想看来着,可又看不懂你们小年轻的东西,只是听说很多人都很喜欢你们……” 沈琼香念叨着那些记忆里的事,祁一柠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氛围,只是和平常一样普普通通地吃一顿饭。 但是在和唐北檬在一起之后,她久违地过了一次年。头一年她不肯去唐北檬家,第二年唐北檬就硬拉着她去了,直接提前打包了她所有的行李先运回去,然后某天晚上约她出去吃饭,直接把她带回了家。 那年春节的氛围很好,所有人都还很开心,唐北檬那时还像她的小侄女拥有着如出一辙的无忧无虑。 包括祁一柠,也在唐北檬家里过得很开心,像个普普通通的在家里过年的年轻人一样,得到了长辈的红包。 时隔多年,耳边再萦绕着沈琼香的碎碎念念,祁一柠也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事情,像是心底有一处塌了下来,软软的,空空的。 然后止不住地开始怀念那些事情。 “对了,今年要不要跟着檬檬一起回来过年?” 电话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将祁一柠从恍惚中扯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轻着声音, “还是不麻烦了阿姨……” “有什么麻烦的?” 沈琼香提高语调, “就多双筷子的事,正好今年你和檬檬又联系上了,阿姨可开心着呢,你别看檬檬平时大大咧咧的,这孩子这些年都没交什么能处得来的朋友,她爸爸去世后,她也吃了不少苦,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我看着心疼,但是一问吧她又什么都不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不和你还有林家那个孩子联系了,当时还以为你们闹掰了就没多嘴,应该不是闹掰了吧,但总归是很担心她闹出什么心理问题,她前几年啊,经常一声不吭地闷在房间里……” 沈琼香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大部分也都是瞎操心,只是想着她身边终于有个人能陪着她了,才多说了点,不好意思啊柠柠……阿姨多说了。” “没有的事。”祁一柠忙着说,“没关系的阿姨,你别想太多了,她……” 她说着停顿了几秒,忍不住望了望浴室那边,又收回视线,是了,她和唐北檬最近才遇见,对于唐北檬过去五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并不清楚。 甚至为了回避,在重逢之前,她连一次唐北檬的直播也没看过。 而沈琼香说唐北檬吃了不少苦,她也只能从沈琼香的话里一点点去猜测,唐北檬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就连沈琼香都觉得唐北檬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于是她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换了个说法, “我会好好关心她的,也会好好……陪着她的,阿姨你别想太多。” 沈琼香听见她的话,也就没再提起那些事情,语气也恢复了神采,“好,那和阿姨说好了啊,今年来我们家过年,我小年之前就回海临市,到时候和檬檬一起回来哈,对了,别带什么礼物,就来吃顿便饭。” “回海临市?”祁一柠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姨你现在不在海临市吗?” “对,我现在在她舅舅家,过年才回来,坏了,我还炖着汤呢,柠柠,阿姨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把我的汤端下来……” “好的阿姨,您去忙,我等下会给唐北檬说让她给你回电话的。” 祁一柠连忙应了一声,沈琼香那边就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拿下来。 这通电话让她知道了唐北檬过得并不好的事实,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如针扎般。 可她还没来得及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在手里握着的手机上通话界面切断的那一刻,通知栏上就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祁一柠防不胜防,一眼就看到了通知上的内容,下一秒,她几乎听得到自己快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的心脏,然后失去了呼吸,滞麻感从五脏六腑凝聚起来,弥漫到全身。 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骨节处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了白。 手无力地垂落在桌上。 视线却还紧紧盯着那条通知里写的几个字。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出现在唐北檬手机里,她又觉得自己不怎么认识这几个字了。 通知不一会就弹了回去,可分明就像是印在了她脑子里一般,挥散不去: @在逃浪味仙,你关注的博主更新啦~ 是她定好时发视频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哦豁,掉马了 —————— 感谢在2022-10-10 00:00:00~2022-10-1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猫loveAnita、披萨千万别加黄梨、百分之三十一的月亮、bibilil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个姬会 16瓶;里莫、百分之三十一的月亮 10瓶;我没偷吃你猪呀 5瓶;貓老闆、猫猫loveAnit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唐北檬出来的第一瞬间, 就开始找寻着祁一柠的身影。 她洗得有些久,不知道祁一柠和她妈的电话打了多久,也不知道沈女士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虽然沈女士对她和祁一柠那些事情并不太清楚, 但也有可能会问些杂七杂八的,反而让祁一柠乱想。 她洗着澡就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也就加快了动作。 打开门她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祁一柠,背对着她, 背挺得很直,肩膀也绷得很紧。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 只开了一盏朦胧的吊灯,摇摇晃晃的光束照耀在祁一柠身上,就单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 让祁一柠的背影看起来过于清瘦。 被笼罩在暗淡的光里, 像是一轮静谧的月亮。 唐北檬抿了下唇,径直走过去,“祁一柠, 我洗完了, 我妈刚刚说什么了?” 她走过去的动静很大,出口的声音也并不小。 祁一柠却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眸光微微闪烁后恢复平静,抬眼看她, “她说让你回个电话给她,没说什么其他的事情, 就听说我和你又联系上了, 和我寒暄了几句。” “那就好。”唐北檬松了口气, 顺势就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拿着毛巾擦着头发,“我就怕她给你念叨什么,上次贺何接了一次电话,她给贺何念叨了快一个小时,就担心我交不到朋友……” 洗过澡的唐北檬像是变成了一颗清甜牛奶味的小橙子,皮肤白皙细腻,有透明水珠从湿着的发丝上滑落,顺着脸颊,颈部,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最后没入看不到的地方。 祁一柠看了一眼,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移开目光,将自己的心思静下来,漫不经心地问,“沈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念叨,很爱关心小辈。” 唐北檬瘪了瘪嘴,“说是这么说,但我就希望她每天开开心心的,少操心一些我的事,我这么大的人了,她还像担心我在上幼儿园交不到朋友一样,每天就操心这些,整得心思都重了很多。” 她用着抱怨式的语调,字里行间却都是对沈琼香的在意和记挂。 祁一柠只是笑笑,唐北檬和家人的关系一向很好,特别是在唐北檬父亲去世后,应该就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互相记挂和担心也是应该的。 等唐北檬又念叨了几句那些被妈妈过度关心的事迹,祁一柠轻阖了一下眼皮,再抬眼的时候站起身,轻着声音, “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次卧,你去把头发吹干再给你妈回个电话吧,她有些担心你。” 唐北檬一听到这话就立马停住了手中动作,仰头看她,眼睛亮着,“我今晚睡次卧吗?” 祁一柠“嗯”了一声,“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我给你收拾一下,你今晚好好休息,把你……” 她指了指唐北檬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抿着唇,“眼睛好好恢复一下,明天还需要拍摄。” 她又来了,用了一百遍的“别影响拍摄”的理由。 唐北檬每次都会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这次也是如此,不管她这个理由用过多少次,唐北檬永远都是用着柔软明亮的目光望着她,带着隐隐约约的雀跃, “嗯嗯,知道了,我保证。” 然后就欢快地跑进了浴室里,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祁一柠走进次卧,在收拾之前,却又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已经翻看过很多遍的个人主页。 可以获知到的信息很少。 在逃浪味仙,女,26岁。 1关注,15粉丝。 IP海临。 除此之外,没发布过任何视频和内容。 然后就是和她的聊天框里,几乎全都是分享过来的视频和一些私信,互动消息里也多是艾特她的视频。 视频内容都很繁杂。 像是只要发布视频的博主提上一句“@某个人来看……”,在逃浪味仙就会在评论底下艾特她,有的特别搞笑的视频,像是“猴哥和八戒的双向奔赴”、“绿茶猫猫”……诸如此类的就会发给她,然后发一长串哈哈哈哈哈过来。 给她分享快乐;告诉她今天下雪了、今天下雨了、今天是个好天气,花开了;在所有珍稀景象的视频里艾特她给她祝福……这是在逃浪味仙最常做的三件事。 除此之外。 从第一场直播,到前几天的直播。 在逃浪味仙从未缺席过。 这是一个祁一柠记得很清楚的ID。 而现在,这个ID在唐北檬的手机通知里出现,一个几乎不用怀疑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唐北檬就是在逃浪味仙。 将这原本完全无关的两个名字对应在一起之后,之前忽略的很多小细节就已经浮现出来: 在逃浪味仙回复评论时习惯用的颜文字,发给她的那几张雪景照片,糖醋柠檬账号直播时从未出现过…… 唐北檬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彻底接受这个事实之后,祁一柠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浴室里的吹风机嗡嗡作响,祁一柠拿出被子和被套,铺在次卧的床上,思绪繁杂地像是被扭成麻花的细线。 她成为“阿柠不加冰”是半年前;“在逃浪味仙”出现也是半年前;唐北檬拿着信来店里找她结果都只碰到了江晚和小易,也是从半年前开始…… 那之前呢? 之前的唐北檬为什么不来找她。 五年前唐北檬又为什么要和她分手。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了,只是因为又重新喜欢上了,想她了来找她…… 祁一柠试图用最简单的理由来让自己安心,但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最后她收拾好了次卧,提前打开了次卧空调,走出去的时候,唐北檬也吹干了头发,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回电话,穿着她的睡衣,垂落在后肩的栗棕色卷发蓬松又自然,白皙漂亮的侧脸映得朦朦胧胧。 盘腿坐着,怀里抱着抱枕,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嘀咕着, “知道了,你别问了,我尽量,对了,你回来的机票我给你买好了,你到时候让舅舅送你到机场,然后我来接你,少带点东西,反正过完年不又要过去吗?” “哎呀,你别带什么特产,不需要,我就不爱吃那些,这么重你带回来做什么,行吧行吧,你随便带点,但是别带多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又不是买不到……” 祁一柠静静听了一会,将脑子里想过一遍又一遍的问题再次压下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收拾衣服准备洗澡。 抱了衣服出来,又正好迎上了唐北檬往这边看的视线,雾蒙蒙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秒就亮了起来,然后用手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皱着可爱的表情,给她比了一个“话好多”的嘴型。 祁一柠平平淡淡地笑了笑,小着声音说“我去洗澡”,走进浴室关了门,挡住了唐北檬明亮的视线。 然后打开水,让淅淅沥沥的水声遮掩住外面传来的细碎对话声。 她将手撑在洗手台上,垂下眼帘。 她是可以干脆利落地问出来,问唐北檬为什么要在半年前回来,问唐北檬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将所有的一切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但刚和谐了几个小时又开始对峙,如果情绪激烈起来,唐北檬可能又会哭,然后又熬夜。 她想到唐北檬这几天都红肿着的双眼,想到唐北檬现在眉开眼笑的心情,想到唐北檬这几天耽误的直播,她们这几天耽误的拍摄…… 祁一柠轻阖住眼皮,将自己脑海里所有的猜测赶了出去,将水龙头的水扭大了些。 奇怪的是,在知道这些之后,她虽然并不理解,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依旧心平气和,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是很急切。 想要知道的事情总会浮出水面。 慢慢来就好,不用着急。 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她干净利落地整理好了所有的思绪,洗完澡吹完头发,穿着睡衣走了出去。 她收拾得有些久。 出来的时候,唐北檬整个人已经陷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微微低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手垂落在一旁,手心还死死地攥着手机不肯放,双眼紧闭着,呼吸绵软,像是已经睡着了。 祁一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唐北檬手心里扯出已经快要滑落下来的手机,屏幕已经熄屏,但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指尖点亮,直接就将屏幕上停留的通知,明明晃晃地亮了出来: 「林殊意发来的三条微信通知」 到她手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于是三条微信通知变成了四条、五条…… 微信提示音在静谧的客厅里有些突兀。 祁一柠快速按下静音。 看着唐北檬一副睡熟过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打扰,唐北檬前几天应该都睡得不好,这会才会在心思放松下来后,安静了不到一会就睡过去。 她想了想,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轻轻松松,前几天凌晨她也是这么把唐北檬抱进去的,唐北檬这几年瘦得有些过分,抱在怀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似的。 唐北檬睡得很沉,直到被放到床上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落到柔软床上的那一秒睫毛颤了颤,接着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乖顺又柔软。 祁一柠看了一会,给她重新盖好被子,关了灯,把唐北檬仍然还时不时亮一下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门之前隐隐约约听见唐北檬用微乎其微的气音喊了她的名字, “祁一柠……” 尾音放得格外轻,如风似雨的呼唤,不知道是梦话还是真的在喊她。 祁一柠在门口驻足一会,床上的人没再发出任何动静,仿佛刚刚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她攥着门把手,在关门之前,轻轻留下一句, “晚安,记得睡个好觉,唐北檬。” 她关了客厅的灯,回到主卧,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林殊意回微信: 「唐北檬睡着了。」 「有什么事和我说。」 显然,只开店不工作的林殊意是个夜猫子,很快就回了过来: 「!!!!!」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显示出对面人的震惊。 然后又是震得手发麻的一连串消息: 「你们住一起了!」 「她就睡你旁边!」 「你们复合了!」 「明天请我吃饭!!」 「我是最大功臣!」 「我真的会谢,想不到我真的等到了这天!!」 每句话都带着感叹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激动。 祁一柠冷漠无情地回过去: 「没复合,没住一起,没睡我旁边」 「只是太晚了,外面雪太大,她在我家留宿」 「她睡次卧」 把林殊意的所有猜测都推翻,林殊意却也不失落,发过来的问题也仍然很激动: 「那就是在发展了?」 「我知道了,她在追你」 祁一柠指尖顿了顿,却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你到底有什么事找她?」 林殊意越发激动: 「你没否认!」 「你完了祁一柠,你沦陷了」 祁一柠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耐心:「我没有」 林殊意发了个「猫猫吐舌头」的表情包过来,紧接着又说: 「你就嘴硬吧你」 「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不管,这顿饭我吃定了」 「明晚八点,就在我店里,不见不散」 祁一柠蹙着眉心回过去:「明天要拍摄……」 林殊意仿佛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我不管,多晚我都等,你们不来店不关」 「本来因为你俩分手这事,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一起聚过了,就算你们不复合,眼下关系也算是融洽了些吧」 「你们闹这么久了」 「也得满足满足我的需求了吧」 林殊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祁一柠没了话说,又想到薛玫借她的伞,于是也就只能同意: 「好,那我明天问一下她」 林殊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兴冲冲地发了几个表情包过来,和她闲扯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祁一柠躺到了床上,想着唐北檬的睡觉姿势,破天荒地学着唐北檬,侧卧着,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 这样的动作并不好受,很容易就手脚发麻。 甚至那些细细密密的麻意还会顺着四肢聚集在腰上,是一个很难受的睡觉姿势。 于是她又只能放松下来,按着自己习惯的侧躺姿势,笔直地陷入柔软的床垫。 也许是她这几天也过于劳累,闻着她身上一尘不变的洗发水味道,唐北檬只用了两次,好像就把这个洗发水变成了唐北檬身上的味道,让祁一柠的意识很快开始消散。 快要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唐北檬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睡觉的。 她们以前一起睡的时候,唐北檬会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怀里,小腿勾住她的腿,头软软地抵在她的胸口,然后有时候压到头发了睡着了也会蹙紧眉心。 她就小心翼翼地把手抬起来,整理好唐北檬凌乱散落在她身上的发丝,唐北檬紧蹙着的眉心就会松开。 在完全的一连套动作里,唐北檬仍然会睡得安安稳稳,怎么闹也闹不醒。 不会像现在这样。 连睡觉都蹙着眉心,还总是说梦话。 看起来就是一副睡得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 这天晚上,祁一柠应该睡得很沉。 至少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没能想起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梦,眼皮也有些沉重得让她想再赖一会床。 不会和以前一样,一睁开眼就开始回忆整夜整夜的梦境。 用手摸了摸枕头,是干的。 她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 祁一柠闭着眼睛想,很安静,就算这个房子里多了一个人,也仍然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死寂地如同一汪死水,而是清晨缓慢而来的万物苏醒的前兆。 让人心情很好的安静。 她闷头在床上赖了一会,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柠檬已经醒了,在窝里伸腿抖毛,看见她打开门马上从窝里蹦了出来,奔到她腿边绕着圈圈,充满活力地叫唤了几声。 马上就被祁一柠捂住了嘴,表情呆滞地看着她。 祁一柠蹲下来,往次卧那边的门看了一眼,看向柠檬的目光带着些警告性, “小点声……” 她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柠檬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她松开手之后舔了舔牙,没再叫唤,只是乖乖地摇晃着尾巴跟着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祁一柠洗漱好,把柠檬的早餐安排好,拉开阳台旁边窗户的窗帘,入目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昨天晚上的雪应该下得很大,对面楼顶上都堆积着厚厚的雪层,小区里的树木枝桠上也挂着薄薄的雪层。 时间已经不早,有放了假的小孩聚集在一起玩雪,你扔我我扔你,看着就欢快。 祁一柠心平气和地看了一会,正想着要不要下楼买个早餐,一晃眼,在一片白和一群小孩里,瞥见了疑似唐北檬的身影。 唐北檬下楼了? 她这么想着,视线凝固在楼下那个身影上。 看得出唐北檬的心情很好,步子轻快,手里提着的袋子摇摇晃晃的。 她穿的仍然是昨天那件白色羽绒服外套,黑色鲨鱼裤,白袜,运动鞋。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长款羽绒服里,四肢都小小的,细细的。迈着轻盈的步伐,连轻软卷翘的发梢似乎都在跃动着轻快的节奏。 路上有小孩撞到她腿边了,她又眉开眼笑地将小孩扶住,还从里掏出包装花里胡哨的糖果给撞她的小孩。 其他小孩也吵吵闹闹地围过去。 于是,唐北檬被围在一群小孩中间,像是误入小人国的大人,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一群小孩,直至把自己兜里的糖果都掏干净,然后拍拍兜给他们解释,说没有啦,下次再给你们发。 然后才从脱身,提着袋子飞快地从祁一柠的视野里一闪而过,跑出了她的视野。 祁一柠静静地看着,等唐北檬彻底消失在她视野里各个角度,才慢悠悠地拿起拖把开始拖客厅已经一尘不染的地。 拖了大概有五分多钟。 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响起,她挑了一下眉心,这一夜未免过得有些漫长,漫长到唐北檬突然多了十个胆子,敢拿她放在家里的糖果,敢偷穿她的裤子,敢不按门铃直接按密码进来了。 唐北檬是哼着歌进来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迎上祁一柠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一下子关上门,攥紧自己手里的袋子,目光晃晃悠悠的, “祁一柠,你怎么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一会吗?” “嗯,不敢睡。”祁一柠挑着眉心看她,“我怕我再不起来你就把我家搬空了。” 唐北檬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不敢看她,声音小小的,给她解释, “就拿了几颗糖,我发给楼下的小孩了。” “然后我的裤子昨天弄脏了,然后又没洗,要出去买早餐不可能不穿裤子吧,也不可能穿睡裤吧,所以就随便拿了一条你的……”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介意,所以就擅作主张了。”她软乎乎地给祁一柠解释,说完了才敢看她,目光慌乱又找不着重点,最后只能挺直脖子,“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脱了!” 话说得挺满,但动作是一个都没有。 祁一柠瞥了一眼唐北檬,什么也没说,心情却有些突如其来的愉快,她不开口,想看看唐北檬能再说些什么出来。 唐北檬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真得脱啊?” “我给你买了早餐,要不就借我穿一下嘛~~” 她尾音上扬着,习惯性地对她用着撒娇式的语调。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委委屈屈的眼神,听着她轻轻软软的语调,心尖不受控制地在这个安静的清晨跳了一下。 “穿吧,没事。”她认了输。 或者是说,她本来就没打算和唐北檬计较这件事。 只是看着唐北檬过于在意她的感受,过于可爱生动的表情,让她忍不住逗她。 “你说的啊!”唐北檬得到了她的准许,笑成了月牙眼,开开心心地把自己买回来的早餐摆在餐桌上,“不能后悔的,别等到时候又让我脱裤子……” 这句话有些歧义。 祁一柠听得蹙起了眉心,正想提醒着唐北檬换个说法,可唐北檬又已经切换了话题,说“到了楼下的早餐店都换了地址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 叽叽喳喳的,满满当当的,把这个房子里的静谧给填满。 于是她又低下头,继续拖着自己的地,拖了几下就到了唐北檬的脚边,在地上杵着跟两根柱子似的,缩在餐桌边上。 拖把往哪动,唐北檬的脚就往哪缩。 她抬眼看唐北檬,唐北檬就弯着笑眼朝她笑, “别拖了,先把早饭吃了,等下别凉了。” 然后又像是献殷勤似的,捧着一个大包子递给她,睁着亮亮的眼睛看她,“听说这家包子很好吃的,我这么早去还排着队呢,可惜轮到我的时候这个口味只有这一个了,都说这个蔬菜包好吃……” “你吃!”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包子往祁一柠嘴边戳。 祁一柠移开了点,“你吃,我没所谓的。” “不行!”唐北檬斩钉截铁,捧着包子像是捧着什么全世界仅有一个的珍宝似的。 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手里的包子,懒得和她争,“你吃吧,我没胃口,等会喝点粥好了。” “啊……”唐北檬犹犹豫豫,“可是我想给你吃诶,我去排队的时候就想给你吃。” 她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想法,像是懂事的小孩,只是想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好吃的。 这种诚恳的想法,带着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拒绝的眼神。 祁一柠听着唐北檬颇有些伤心的语调,轻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突然变得幼稚起来,为了一个包子在这里争来抢去。 “那一人一半吧?”她说。 唐北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径直伸了手过来,“你先吃一半,然后给我留一半就行了。” “我不嫌弃你。”她轻轻软软地说。 祁一柠张了张唇,想再说些什么拒绝唐北檬如此“不卫生”的要求,尽管在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吃个饼你咬一口我吃剩下的,都是很常发生的事情。 但她现在看着唐北檬带着希冀和期待的目光,觉得唐北檬手里的包子仿佛真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找不到第二个的绝世美食一样,如果不分着吃,没吃到的那个人就会很可惜。 她被唐北檬的情绪传染了,鬼使神差的,凑到那个胖乎乎弹弹软软的包子上咬了一口,然后又在唐北檬雀跃的目光下,木着脸点头, “好吃。” 实际上她嚼都没怎么嚼。 唐北檬也因为她的回答松了口气,朝她弯起眼笑了一下,“我就说好吃吧,虽然我还没吃,但好多人都说这个好吃,我想着肯定也不差……” 她还没说完,门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于是她把包子塞到祁一柠手里,像是一阵风似的,兴冲冲地跑到门口,“我去开门!” 话音刚落,祁一柠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握着拖把,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有些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门就被打了开来。 然后同时传来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祁一柠把拖把倚在桌边,拿着包子走过去,“怎么了”几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门口两个人。 嘴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吞下一整个鸡蛋。 作者有话说: 贺何/沈语:我们错过了什么??? ————————— 第61章 贺何瞠目结舌, 快速往外走了一步,仰头看了一眼门牌号,接着又走进来, 继续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沈语只是沉默,看了一眼穿戴整齐的唐北檬,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包子的祁一柠。 这个场面其实很正常。 可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氛,特别是在唐北檬自然接过祁一柠手里咬过一口的包子, 问祁一柠还吃不吃,祁一柠说不吃了她要喝粥, 然后唐北檬就对准已经被咬了一个月牙的包子咬下去的时候。 然后唐北檬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有些吞不下去的时候,祁一柠无比自然地给她端着水让她直接喝的时候。 沈语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祁一柠和唐北檬共同吃一个包子, 比她一早上在祁一柠家里发现唐北檬更夸张。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可当祁一柠和唐北檬真正坐在一起, 和谐又“甜蜜”地吃着早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贺何坐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和贺何对视了一眼,贺何朝她挤眉弄眼, 她心尖一跳, 还没来得及阻止,贺何就清了清嗓子, 直接问了出来, “糖糖你怎么这么早在阿柠这里呀?” “啊?”唐北檬在喝粥,露出的耳朵有些红, 然后看了祁一柠一眼,才望过来, 扭扭捏捏地开口, “我昨天在这里住。” 贺何“噗”地一声笑出来。 沈语咳得有些止不住。 祁一柠抬眼看着对面并排挨着坐的两个人, 语气淡淡, “昨天晚上风雪太大了,她回去有些不方便。” “噢~~原来是这样。”沈语和贺何异口同声。 唐北檬埋下了头,红着的耳朵更红了。 祁一柠舀了一勺粥,抬起眉心看着对面排排坐的两个人,语气毫无波澜, “那你们呢,怎么两个一大早就一起过来找我?” 她这个问题显然一语中的,刚刚还在笑的沈语一下目光呆滞,低下了头,轻咳了几声,“就……过来接你啊?” “嗯?”祁一柠挑着眉心。 唐北檬一下抬起头,有了底气,背都直了很多,理直气壮,“就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贺何大大方方,表情不慌不忙,俏皮地朝唐北檬眨眨眼睛, “还能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我昨天晚上住在沈语家里啊,有什么问题吗?”她摊开手,一脸无辜。 “噢~~”唐北檬拖长语调,纯真地眨眨眼,“没什么问题,只是想问一下。” “你说是不是啊,祁一柠~”她说着就拿手肘顶了顶祁一柠的手臂,亲热得她们像是什么要好的朋友一样。 祁一柠难得地和唐北檬处于同一阵营,从善如流地接过她的话,“嗯,对。” “咦?”贺何发出讶异的一声,“这才几天不见,你们俩是不是又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她嘟囔着。 祁一柠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 唐北檬慢吞吞地开了口,语气有些不自在,“你瞎说些什么,我们一直都很亲近的……” 她面对着贺何质疑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心虚。 好在沈语这会已经从害羞的情绪里缓了过来,木着脸,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了工作, “那也正好,吃完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拍摄地点,前面休息了几天,这几天可能要稍微忙一点了,还要在年前把年假期间的更新拍完……” * 接连休息了几天,为了能够赶上更新进度,她们一整天都集中精力在拍摄内容上,甚至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之上,还拍了多余的份额。 拍摄结束,祁一柠遵守着和林殊意的约定,和唐北檬一起打车去了林殊意的酒馆。 她们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冬天的天黑得特别早,这会热闹的街边透着缤纷多彩的光,在抵达林殊意的酒馆之前,她们还有一段小路要走。 下班后的人有些多,走在路上都有些拥挤。 唐北檬本来是和祁一柠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算太近,她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怕被人撞到,也怕撞到别人。 于是,不知不觉,她们的肩靠得有些近,已经是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稍微动作,都能感到柔软的肩擦过肩际的触感。 在人群繁杂的味道里,祁一柠身上的馥郁清香准确地传到唐北檬鼻尖,好闻又芬芳。 夜风扬起她的头发和衣角,伴着这股香味,让她觉得这几天的烦闷都像是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安静又雀跃的心情。 想要和祁一柠维持这样和谐又友好的局面。 又想要更进一步。 唐北檬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装作不经意地往祁一柠那边又挪了一步,接着又马上心虚地捋了捋头发,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非常无辜的模样。 好在,祁一柠没有发现她的企图,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小心看路。” 唐北檬“嘿嘿”一笑,像是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一般,重重点头,“知道。” 祁一柠移开视线,没再说些什么。 只是在走到店门口拉开双向玻璃门的时候,停住了步子,然后站到了一旁,单手维持着拉门的动作。 唐北檬茫然地转了转眼睛,然后看了一眼她,乖乖地迈着步子…… 然后一大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地站在了酒馆门侧,跟两个迎宾的前台似的。 停下来的时候还朝她眨眨眼睛,软乎乎地笑了笑,弯起来的月牙眼漂亮又明亮,仿若一轮只会朝她弯起来的皎月。 祁一柠定定望着唐北檬,突然又进一步明白唐北檬的脑回路和其他人是如此的不同。 像是一个时常准备好惊喜盒子的人,永远让人猜不到她下一步的反应,让人觉得惊讶的同时,又会觉得她有点傻的可爱。 是有点可爱的。祁一柠不露声色地想。 在里面的暖风带着“呼呼”的声音吹了两秒之后,她盯着唐北檬乖顺的目光,无奈地抿唇,“你先进去。” 唐北檬愣了两秒,这才反应到了她是什么意思,说了一句“噢噢知道了”,接着迅速地红了耳朵,迈着小小而快速的步子走了进去,背影纤细而笨重。 像只小鸭子似的,噗噗地走着。 祁一柠在门口停了两秒,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玻璃门上映着的自己,嘴角牵起了很大的弧度。 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却又在一进去迎上林殊意揶揄的眼神时,默不作声地收了起来。 林殊意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漂亮灿烂的笑容,打着石膏的腿,在人群里显眼又夺目,特别是在唐北檬走过去,林殊意撑着单脚站起来,和唐北檬抱在一团热烈地转圈圈的时候,又更加引人注目了。 祁一柠简直想掉头就走。 可她看到了穿着制服给别桌上酒,还在偷偷摸摸瞄向那边林殊意的薛玫的时候,又攥紧了手里的雨伞,勉强停住了步子。 不一会,薛玫也看到了她,并且一脸慌乱地朝她摆摆手,迅速低下头,把手里的酒和小吃上完之后快速离开了前厅。 祁一柠挑起眉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 “祁一柠!干嘛呢你!” 有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繁杂的人群声中,直接穿透而来,打断了祁一柠的思绪,她的眼神轻飘飘地略过人群,落到林殊意和唐北檬那边。 她拿着手里的伞径直地走过去。 唐北檬和林殊意已经没有抱在一起,而是亲热地坐在了一侧,像是十年未见的好友一样,而明明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祁一柠安静地瞥了瞥她们两个的位置,没多说什么,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她们对面,把自己手里的伞放在了旁边位置上。 唐北檬愣了愣,视线和位置上的伞焦灼地对峙着,过了几秒,快速起身,义无反顾地把伞拿起来放在了林殊意旁边,自己坐在了祁一柠这边。 林殊意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怎么着,我就活该和伞一起坐呗?” 唐北檬摆手,“不是不是,这把伞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对吧祁一柠?”她侧眸望过来,亮着眼睛,用着世界上最具有说服力的眼神,希望祁一柠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祁一柠停顿几秒,手扶在椅子把手上,“要不我来和你坐?” 林殊意瞬间手摆得比唐北檬还厉害,“还是别了,我愿意一个人坐,宽敞,这样的位置才好,我愿意。” “就是就是!”唐北檬扯了扯祁一柠的袖子,眼巴巴地盯着她,生怕她这时候起身和林殊意坐一块了似的。 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到林殊意脸上,扶在椅子上的手松了下来,提起了伞的事情, “伞的确是要给你的。”她言简意赅地说,“那天正好遇见薛玫,借了她的伞,你替我还给人家。” 林殊意糊涂了,“你没事儿吧祁一柠?” “薛玫刚刚不还在前厅吗,你怎么不还给她,还刻意带给我然后让我还给她,我手比你长还是怎么?” 祁一柠敷衍地“嗯”了一声,翻着菜单,又看到林殊意瞬间瞪大了眼睛,于是耐着性子换了个说法, “我和她不熟。” “不熟?”林殊意一脸“我不信”的表情,“少糊弄我,不熟你找她借伞干什么?” 祁一柠浏览着菜单,心不在焉地回应,“她主动借给我的,我和她真的不熟,连微信都没加……” “就是!”唐北檬欢快地应着祁一柠的话,“我可以作证,真的是她主动借的。” “是吗?”林殊意小声嘟囔着,打量着自己旁边座位上的长柄伞,“好吧好吧,等下我去还给她就是了……” 祁一柠听着林殊意的话,停留在菜单上的视线顿了顿,正想说些什么,倏地有个白白瘦瘦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炸鸡”这一栏, “我想吃这个,这个也好,还有这个……” 葱白小巧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在菜单上点着。 恬淡柔和的香水味瞬间在鼻尖铺散,弥漫开来。 有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凑到了她手里的菜单面前,正蹙着眉心思考着要喝哪几种酒比较合适。 祁一柠看了一眼林殊意手里捧着的另一个菜单,发现唐北檬的面前确实空空如也。 于是也就静静看着,捧着菜单,等待着唐北檬在“全世界仅有一次的破镜重圆”、“假如今天能够遇上初恋”,还有“不得不选择的纯情柠檬”……这一堆不知所谓的名字里面选择她想要喝的酒。 祁一柠皱着眉心,打量着这一堆酒的名字,不知道林殊意是什么时候换的菜单,名字都这么抽象……令人无言。 林殊意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思绪似的,见她的视线飘过去,也就昂首挺胸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新换的菜单,我是不是很有才华?” “好歹是个高材生……”祁一柠面无表情,“才华全被你用到酒上去了?” 林殊意没理会她的吐槽,“哼哼”一声,“我就要,既然你请客,然后又这么说我,我不点一杯‘全世界仅有一次的破镜重圆’,是不是都对不起你?” 祁一柠眸光闪了闪,刚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唐北檬从菜单里抬起头,眨着纯真无邪的双眼,乖乖地举起手,“可是我想喝这个……” “喝喝喝!”林殊意豪爽地抬手,“今夜祁女士买单,你多点几杯,坑她。” 祁一柠的指尖在菜单下面的一行小字上点了点,云淡风轻地开口,“这里面有蜂蜜,你喝不了。” 唐北檬愣了几秒,然后攥紧菜单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在那一行小字上看到了“蜂蜜”两个字,欲哭无泪地瘪着嘴,“那好吧,那我就喝这个好了……” 她指了指“不得不选择的纯情柠檬”。 祁一柠点点头,“这个可以。” 唐北檬点完了单也没多好说,和林殊意对视几秒,似乎是在用眼睛说“为什么要在那杯里面放蜂蜜”。 林殊意无辜地眨眨眼,仿佛在说“我不知道我下次给你换”。 无声又焦灼地交流几秒钟。 林殊意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鬼鬼祟祟地看祁一柠,“那你呢,你要喝什么,要不要喝这个有蜂蜜的,你又不对蜂蜜过敏是吧,这杯真的好喝,我真诚推荐。” 唐北檬也紧紧盯着她,可怜巴巴地攥着指尖。 祁一柠摇头,理智而冷静,“不了。” 林殊意几乎拍桌而起,“你看着我真诚的双眼,你竟然还说得出一个不字?” 祁一柠冷漠无情地点头,“嗯,我不喝。” “我要这个,‘搞钱搞钱搞钱’。” 林殊意“呸”了一声,“那我喝这个,我连喝几杯,把你的钱都喝光!” “唐北檬你也多点几杯,把她的钱都喝光。” 唐北檬顺从地点点头,虽然没喝得上想喝的酒有些失望,可这种小小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侧眸望向祁一柠,“祁一柠我们明天几点拍摄来着?” 祁一柠耐着性子,“吃完午饭集合。” “那还挺晚的,可以稍微喝多一点。”唐北檬小声嘀咕着,却还是谨慎地征求祁一柠的意见,“你觉得呢?” 祁一柠动了动喉咙,放轻声音,“都可以。” “没关系,要是你喝醉了……”她望着唐北檬逐渐染上欣喜和雀跃的眸子,话锋一转,“林殊意会负责的。” 林殊意“切”了一声,“我负责就我负责。”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在事情说开之后,这次的三人见面隐隐约约恢复了以前的基调。 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 林殊意和祁一柠互怼,唐北檬忙着在她们中间端水,尽量做到不忽视另外一个,说一句话要找很多句话来找补。 隐隐约约的,她们三人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 中间不会再隔着那件分手的破事,不会因为记挂着她们之间的关系,而刻意去避开一些共同的回忆。 可她们对于海临大学所有的记忆,所有能聊的话题,本身就建立在祁一柠和唐北檬的关系基础上。 一旦避开,只会生硬又尴尬。 现在掰开来说,只要祁一柠不刻意回避,她们能聊的话题,就比之前剧本杀的那一次见面多很多。 等聊嗨了,林殊意又扯过给她们桌上酒和小吃的薛玫,把伞还给了她,顺便拉她坐了下来,友好而偏爱地俏皮眨眼, “老板特许,你偷一会懒。” 薛玫愣愣地被拽着坐下,林殊意亲热地搂住了一下她的肩,接着松了手。 可薛玫还像是被林殊意搂住肩似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谢谢老板。” 然后又喊了一句“祁学姐”和“唐学姐”。 祁一柠点点头,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唐北檬也笑眯眯地撑着脸,喊了一句“薛玫学妹好”,接着喝了一口“不得不选择的纯情柠檬”,像个小孩子似的,喝完一口还留恋地咂巴了一下嘴, “好喝的诶……” “那当然!”林殊意提高音量,“虽说我毕业之后是没做什么正事,但好歹对这家酒馆我还是尽了心的,你不能质疑我。” “嗯嗯知道了。”唐北檬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真的很不错。” 薛玫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好心地叮嘱着唐北檬,“唐学姐你慢点喝,这杯后劲有点大,别喝多了。” 唐北檬正巧又喝了一大口进去,腮帮子鼓起来,听到薛玫的话,又赶紧咽下去,笑着说, “没事的,这个喝起来甜津津的,很好喝。” “好喝的酒都喝不醉!”她发表着像是已经喝醉了才会说的言论。 林殊意声线慵懒,“你别看她这幅单纯天真的样子,其实是个酒鬼,酒量很好的,不用担心。” “嗯嗯,那就好。”薛玫乖乖应了一句。 祁一柠默默看着,没急着喝酒,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薛玫,你姐……在国外安置好了吗?” 昨天薛依依走了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也不知道这会人有没有安全到达。 现在看到薛玫,她又想起了这件事,总归是该过问一句的。 薛玫“嗯嗯”点头,“今天上午就到了,我有个表哥在那边,已经给她安排妥当了。” “嗯?你姐去哪了?”林殊意突然插嘴问。 薛玫老实回答,“噢没什么,就是去国外念书了,前一阵子她突然说想去提升一下自己,昨天刚出的国。” “啊?”林殊意茫然地转了转眼睛,“就这么走了?” “嗯?”薛玫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了吗?” 林殊意恍了一下神,又笑,“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你喝这个,可好喝了,度数也不深,适合你们这种小孩子喝……” 有了薛玫的加入,她们的话题从以前的海临大学聊到了现在的海临大学。 海临大学新建的教学楼金碧辉煌,新修的室内游泳池设施很棒,图书馆又扩建了,多了很多座位,而且还改了借书制度,毕业五年内的校友都可以凭借校友卡进图书馆借书了…… 大部分时候都是林殊意和薛玫在说。 祁一柠安静地听着,而唐北檬是醉醺醺地听着,用手撑着摇摇晃晃的脑袋,遇着了自己能插进去的话题就含含糊糊地插几句嘴。 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安静无声地喝酒。 等祁一柠发现的时候,唐北檬已经喝了四五杯,脸上带着酒后微醺的红,迷迷糊糊地有气无力地眨着眼睛。 目光朦胧,却又好似含着一层水雾。 可嘴角还是带着灿烂的笑意。 唐北檬很开心,脸上,眼睛里,都能看得到肉眼可见的雀跃。 也正是因为如此,祁一柠没有过多地阻拦唐北檬,只是趁唐北檬不注意,把她手里的酒杯换成了热水杯。 唐北檬“嘿嘿”一笑,却还是无害又纯真地喝了下去,喝完了还要咂巴咂巴嘴,语速缓慢地说, “这个酒怎么没味的呀~” “有味道的,你再多喝喝。”祁一柠耐着性子说。 唐北檬又咂巴了几口,然后蹙着眉心,委委屈屈地说,“可是真的没味呀……” “不信你试试!” 她把自己喝过的水杯直接戳到祁一柠的唇边。 祁一柠当然知道没味,可她看着水杯一侧水润润的唇印,还有唐北檬水润晶莹的唇,沾在上面的液体在昏黄光束下闪着晶莹的光,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动了动唇,想移开。 可下一秒唐北檬又戳了过来,用着烂漫而柔软的目光无声地催促她。 不知道是被迫,还是心甘情愿。 祁一柠小小地抿了一口水,出乎意料的,热水并没有缓解多少她喉咙里的干涩。 她喉咙动了动,将水杯移开,说, “是甜的。” 唐北檬从不怀疑她,仿佛只要她说是甜的,她也就真的觉得是甜的。 “真的是甜的诶!”唐北檬又喝了一口,眼睛都瞪圆了,惊讶地说。 然后就乖乖地把手里这杯热水都喝完了。 唐北檬喝完了热水,林殊意和薛玫也正巧结束了“海临大学的樱花林有多好看”的话题。 盯着醉眼朦胧的唐北檬,以及冷冷清清的祁一柠,林殊意终于想起了正事,将自己放在脚边的手提袋提了上来放到桌上,推到祁一柠这边,斜睨了她一眼, “我昨天晚上翻箱倒柜,连夜给你找着的,当时我就在想,这下祁一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得好好感谢我?” “我真是一个活神仙。”她自夸自卖。 祁一柠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林殊意双手抱臂,“你看了就知道了。” 薛玫也好奇地盯了过来,可还是维持着礼貌,没有过度。 祁一柠被林殊意的故弄玄虚也弄得有些好奇,正想扯过礼品袋打开看看,林殊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礼品袋扯过去,然后看了看还勉强算是清醒的唐北檬,郑重其事地递给了她, “唐北檬,你先看,对了,要好好保管。” 唐北檬抬了头,眨着雾蒙蒙的眼睛,动作有些缓慢,接过林殊意递过来的礼品袋。 有些费劲地打了开来,动作瞬间顿了下来,视线停顿在礼品袋里,呆愣愣地盯着。 手指攥着礼品袋的边边,紧紧的,没有松开。 甚至有些轻微发抖的迹象。 祁一柠皱起了眉心,“怎么了,是什么?” 唐北檬这才恍恍惚惚地望过来,眼睛里的雾光变得有些湿润,睫毛颤了颤,紧紧抿住的唇松了开来,乖乖软软地问她, “祁一柠,原来你没有把我们的情侣装扔掉啊……” 作者有话说: 林老板: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负责的助攻!改天邀大家来我店里喝酒,抓几个嘿嘿怪来喝喜酒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0-12 00:00:00~2022-10-1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杯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祁一柠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她当然是没留下那件情侣装的, 只不过也没完全扔掉。 被林殊意这么一个神奇的操作,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件情侣装和那些涉及到回忆的物品的去向。 一部分是真的扔了,狠心又绝情。 一部分又真的有些舍不得, 毕竟都是用钱买来的东西,还能穿还能用,真的要扔到垃圾桶里,她有些不忍心。 于是, 某天她又再一次闷头昏天暗地的时候,指着地上的一堆物品, 对当时来探望她的林殊意说, “你帮我处理了吧。” 林殊意当时翻看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 “我帮你处理, 我只能帮你扔了。” “我这个人可比你狠心多了啊……” 祁一柠闷在被子里,憋出了一个“嗯”字。 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林殊意也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她“噌”地从被子里出来, 林殊意还没走, 只是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冷静地看着她。 祁一柠在那堆东西里把那件情侣装拿了出来,垂着眼帘, “这个不扔。” 林殊意静静地看着她,“好,还有什么不扔的吗?” 祁一柠听着林殊意的话, 又在那堆东西里找了找,“这个不扔, 这个也不, 还有这个……都别扔……” 最后, 她颓唐地把头埋在膝盖里, 闷闷不乐地说, “还是全扔了吧。” 林殊意当时轻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堆东西收走了。 祁一柠当然会认为林殊意帮她扔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这么爱管闲事,听她说这个不扔那个不扔,就会真的把那些东西留下来。 可世界上会有一个林殊意,真的替她处理好了一切。 林殊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本来在你楼下就要扔掉的,但是吧正好那天我开了车,正好那些东西能放得下,正好我到家之后表哥来了,他二话不说就帮我搬到了楼上……然后我就忘了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闲适地喝了口酒,看着凝聚在她身上的视线,眉心皱得紧紧的,“做什么,怎么都用这种肉麻的视线看我?” “我就是一个顺手而已。” 薛玫竖起大拇指,“老板你真棒。” “也还好啦~~”林殊意摆摆手,眼神往祁一柠和唐北檬那边飘来飘去,“只是记性不好,不是故意的。” 祁一柠垂眸不语,握住杯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下一秒还在呆愣着的唐北檬却又突然头往下栽,祁一柠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掌心垫在唐北檬的额头上。 手背磕在玻璃桌面上,有点痛。 手心是唐北檬温热的额头,手侧是唐北檬柔软顺滑的发丝。 她就这么托住唐北檬的额头,却又听见林殊意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这个画面我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祁一柠抬眼看过去,林殊意面前也已经摆了几个空空荡荡的酒杯,手里这杯还剩不到一半,单手撑脸看着她们,旁边的薛玫紧张兮兮地盯着林殊意。 “怎么了?”林殊意理直气壮,“本来就有些眼熟。” 祁一柠眸光微闪,扶住东倒西歪的唐北檬,“回去吧。” “行吧行吧。”林殊意十分遗憾地撇了撇嘴,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薛玫的肩,笑眯眯地撑脸看她, “小玫没喝酒吧?” “我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噢不对,是我们几个可能都要麻烦你了~~”她把手顺势搭在薛玫肩上,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 流离的灯光光束下,薛玫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磕磕绊绊地点头,“好的老板!” “乖~” 林殊意把头搭在薛玫肩上,懒洋洋地环住薛玫的肩,“那就麻烦你扶我一下了……” “我有点头晕。” “噢噢好的。“薛玫挺着脖子,木着脸,耳朵红着,看向祁一柠这边的目光有些慌乱。 祁一柠扶着唐北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薛玫学妹。” * 薛玫开着林殊意的车,先送最不顺路的唐北檬回家。 路途有些遥远。 等到了的时候,副驾驶的林殊意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薛玫小心翼翼地把车停稳,替林殊意拉了拉盖在肩上的毛毯,收回视线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车后排的两个人。 唐北檬半躺在祁一柠腿上,身上盖着毛毯,双手环住祁一柠的腰,应该也是睡了过去。 祁一柠用手护住唐北檬的头,垂眸低头看着唐北檬,耳边的碎发垂落下来,映得侧脸多了几分朦胧,眼神也多了几分柔和,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很亲近,像是被什么亲密磁场笼罩着一样。 让人不忍心去打扰。 薛玫想到了之前在学校图书馆门前不欢而散的两人,这会看着像是和好如初的两个人,突然有些明白了能看到这世间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快乐。 怪不得老板这么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也会愿意为她们两个的事情跑来跑去的。 她这么想着,却还是只能小声提醒着陷入沉思的祁一柠,“祁学姐,到了。” 祁一柠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眸光颤动了一下,抬眼静静地看向她,“薛玫,我能和你聊几句吗?” “我?”薛玫茫然地转了转眼睛,指了指自己,“是要下车去说吗?” “嗯。”祁一柠应了一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薛玫大概也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事,看了副驾驶的林殊意一眼,有些紧张地点头, “好。” 然后就取了安全带,动作有些局促地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祁一柠的视线跟着薛玫在外面晃了晃,又回到了唐北檬脸上,唐北檬抱住她的腰睡得正香,她稍微动一动手,唐北檬的睫毛就跟着颤颤,像是马上就会被惊醒一般。 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刻意放轻了动作,打开车门自己先走出去,小心翼翼地将唐北檬放在了座椅上,关上车门走了出去。 薛玫就在路旁等着她,唇紧紧抿着,慌乱的情绪一目了然。 祁一柠走过去,看着乖巧的黑发少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缓和下来,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广播社的资料整理完了吗?”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薛玫愣了几秒,乖乖回答,“嗯嗯,已经整理完了。” “那就好。”祁一柠这么说着。 然后又沉默了下来,组织着语言。 可薛玫先等不及了,眼巴巴地盯着她看,“祁学姐,你找我,是想问我和老板的事情吧……” “不是。”祁一柠直截了当地否认,定定望着薛玫,“我这个人,不太管闲事的。” 薛玫怔住,“那是?” 祁一柠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勾起唇角问了问,“你多大了?” “19。”薛玫下意识地回答,可回答完之后却又马上闭紧了嘴巴,紧张地攥着指尖。 祁一柠点点头,语气轻松,“我们26,不会觉得和我们一起玩有些不自在吗?” “比如说有代沟什么的……” “不会啊!”薛玫急忙否认,摆着手,垂了垂眼睫,“26和19,其实也差不多的。” 祁一柠柔和地弯起眉眼,没有否认,“嗯,反而是你照顾我们几个比较多,相比于其他19岁的小孩,你已经很懂事很成熟了,我看得出来,而且还很优秀,听说在学校还有很多人追你,你应该也能见识到很多很优秀的人……” 她头一次在薛玫面前长篇大论,等说到这里薛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地听了一会后,紧紧攥着指尖,声音轻得有些过分, “祁学姐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我没事的。” 祁一柠顿了顿,放轻了声音,“我理解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很容易对温柔漂亮的姐姐动心,这情有可原……” “林殊意她确实看起来也像是,小朋友会喜欢的那种姐姐,漂亮大方经济独立,还事业有成……” “祁学姐!”薛玫打断了她的话,紧紧抿着唇,眼圈已经有些发红的迹象,“你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吗?” 祁一柠愣住,看着已经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薛玫,轻叹口气,“当然不是。” “想什么呢你?”她心情复杂地说,“我看起来像是会管这种事情的人吗?” 薛玫这下越发慌张起来,“那……那祁学姐是什么意思?” 祁一柠安静看着薛玫,“我的意思是,虽然林殊意这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没什么烦恼,但她其实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漂亮姐姐,她对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在感情方面可能也比较直,甚至也会有很多缺点,她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完美。” 她这么说着,却又像是在说林殊意的坏话,于是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所以我希望你在开始之前,要尽量衡量一下自己的心动是否能够在了解她的这些方面后持续下去,不要因为一时的图新鲜去招惹她,不要在她失去那层光环之后就很快消失,也不要在去招惹她之后,轻易会被其他比她更优秀的人吸引。” “虽然我知道你很优秀,可能你也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但请你谅解,我作为她的朋友,自然也会希望她不会受到伤害。” “因为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祁一柠其实很不爱管闲事,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站在薛玫面前说完了这一长段的话。 这不像她。 所以她说完之后快速转移了话题,“今天就这样吧,你开着车直接送她回去,我先送唐北檬上楼,等下我会自己回去的。” “你到家之后记得给我报备一下,等会一个人回去也记得注意安全。” 她自顾自地说完这段话,薛玫却还是在原地愣着,等她走了几步才喊住她, “祁学姐……” 祁一柠停住脚步,回头望着红着眼睛的薛玫,开始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哭。 因为她很不擅长安慰,更何况还是她把人说哭的。 但幸好,薛玫只是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祁一柠愣了几秒,笑着说, “如果是她和你相处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社交距离,你为此感到困扰的话,我也会好好和她说的。” “不是的。”薛玫摇摇头,快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突然为老板觉得开心,有你这么一个为她着想的好朋友。” 祁一柠笑了笑,将食指竖在双唇之间,“嘘~” “你别和她说,不然她又要嚣张地跑到我面前来炫耀了。” 薛玫弯着眼睛,“嗯嗯知道了。” 祁一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将双手重新插在衣兜里,往回走。 没走几步,却发现原本应该在车里好好睡着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现在在…… 手牵着手埋头围着电线杆在说话。 醉得话都说不完整的唐北檬,甚至还能搀扶着石膏还没拆的林殊意,两个人三条腿,站得稳稳当当。 发尾一跳一跳。 祁一柠停住步子站在原地,突然想收回刚刚的话。 仅隔几步远的距离,她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唐北檬和林殊意正在一本正经地讨论。 “诶你说我们围着她转这么久了,她为什么还不和我们一起?”唐北檬歪头看着电线杆说。 “不知道。”林殊意摇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唐北檬,“可能是嫌弃你是个醉鬼吧。” “!!”唐北檬瞪圆了眼睛,“凭什么歧视我!” “是啊是啊就是歧视你……”林殊意这会也醉得有些不清醒了,不然怎么会跟着唐北檬一起闹。 她晃了晃身体,想往前走几步,可又因为单腿跳着不太方便,差点就要倾倒在地,下一秒被早已紧跟着在她后面的薛玫扶住。 她大惊失色地抱住自己的柱子薛玫,“妈呀,吓死我了,我怎么脚不着地呀,我踩在云朵上了,你快看啊唐北檬!” “哪呢哪呢!!”唐北檬急着去看,也不知道是因为醉厉害了还是因为没看到,直直地就要往电线杆上撞,不过下一秒就被搂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带着熟悉的清香,抵御住了四面八方飞过来的寒风。。 她像个嗅到了胡萝卜味道的小兔子,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笑眯眯地搂住来人的腰,头还放肆地在柔软的肩侧蹭了蹭,“祁一柠~~” “你来接我啦~~” 祁一柠云淡风轻地将唐北檬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扶正站好,“唐北檬,你以后还是别去喝那些假酒了。” “假酒?”醉得晕晕乎乎的林殊意听到这两个字,瞬间炸毛,“你才……你才假酒,敢说我卖假酒,你看我不打死你……”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往祁一柠那张冰块脸上糊弄,不过在祁一柠看来就是在空中划弄了两下。 祁一柠看着紧紧把人抱住的薛玫,又看着像是被她施了什么魔法一般,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北檬,轻叹口气, “你先送她回去吧,我直接送她上去就好。” “噢噢好。”薛玫费力地扯住林殊意,好不容易将人塞进副驾驶坐着,又连忙把后排的手提袋和包拿出来递给祁一柠,“那学姐你小心哦。” “嗯,你们也是。” 祁一柠说着,旁边的唐北檬又站不稳了,晃了一下,她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可唐北檬又马上东倒西歪的,睁着醉眼朦胧的眼睛看她,嘻嘻笑笑,蹦蹦跳跳,活像一只偷喝了酒的小兔子。 站都站不稳了,还要跳起来。 薛玫见这个情况,好心地问了一句,“祁学姐,要不要我帮忙一起把唐学姐送进去?” “不用。”祁一柠轻声拒绝,“你赶紧送林殊意回去吧,别在路上耽搁太久了,等下不方便回去。” 薛玫满口答应,打开车门,“那我先走了!” 祁一柠扯住已经是快要收不住线要往外窜的唐北檬,“嗯”了一声,眼睛都顾不得抬一下。 直到车子发动,离开了她的视野。 她才终于把手从唐北檬的肩上松开,可唐北檬又不往外窜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雾蒙蒙的,攥住她的手腕。 祁一柠提着一堆东西,就这么带着唐北檬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走不动了。 因为唐北檬蹲在地上不肯往前走,一动不动,抬眼看她,目光乖软又委屈,像只被迫挪窝的小松鼠。 祁一柠回想着唐北檬今天晚上喝的酒——4杯“不得不选择的纯情柠檬”,2杯“搞钱搞钱搞钱”,1杯“假如今天能够遇上初恋”。 她皱着眉,觉得以后不能再让唐北檬喝这么多了,甚至可以不再去林殊意店里喝那些奇奇怪怪的酒。 但她还是停在唐北檬面前,和唐北檬一起蹲下来,轻轻问她,“怎么了?” 唐北檬嘟着唇,委屈巴巴地说,“祁一柠,我难受。” “头晕乎乎的……” 她用着以往爱用的撒娇式语调,还加了叠词,可可爱爱,软软乖乖。 祁一柠“嗯”了一声,冷漠无情,“活该!” “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探了探唐北檬额头的温度,大概是喝了酒体温上升,这会额头有些烫。 脸也红扑扑的,看起来醉得是有些厉害。 “呜呜呜呜……”唐北檬呜咽着,被她无情的语调弄得越发委屈了,“你都不心疼我的,我头都这么晕了,你怎么能这样!” 唐北檬可怜巴巴地缩着脖子。 祁一柠静静看着唐北檬,忍不住牵起嘴角,替唐北檬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轻轻, “我当然会心疼你啊,唐北檬。” 唐北檬得了这么一句话,愣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眼里多了一层水雾,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祁一柠站起身,“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用着“好不好”这样的问句,很有耐心的语调,放轻的语气。 原以为唐北檬会顺势就直接一下跳到她背上,谁想到唐北檬摇摇头,“我不,这样你太辛苦了。” 祁一柠怔了几秒,低头看着仍然是蹲在地上的唐北檬,轻着声音说,“我不辛苦的。” “你不让我背,一直在这里不回去,我才辛苦。” 她聪明地用上了这个很有说服力的话术,这会让唐北檬无法拒绝。 唐北檬抬头望她,眼睛湿润,“真的吗?” 祁一柠仍旧很有耐心,“嗯,真的。” “那……那好。”唐北檬听话地站了起来,有些站不稳,然后又下意识地倚在她胸口,还过分地在她胸前蹭了蹭,灼烫的气息瞬间卷了过来。 “你蹲一下。”唐北檬软乎乎地发号施令,可惜自己还醉得东倒西歪。 祁一柠就这么撑着唐北檬,往下蹲了点。 唐北檬谨慎小心地趴到了她背上,轻轻搂住她的脖颈,头埋在了她颈侧。 祁一柠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握住唐北檬的腿,动作轻盈地将人背了起来。 柔软纤细的发丝顺着肩上人的动作散落在她颈侧,有些痒。 缱绻绵软的呼吸,顺着清甜橘调的香水味扑了过来。 背上是柔软烫人的触感。 她明明是背人的那一个,却又像是被唐北檬裹了起来,全身上下被唐北檬的一切充斥着。 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过量。 可她明明才走了几步,心跳不该这么快加速的。 背上的人终于发出了声音,用着轻轻软软的语调,问她,“祁一柠,我重不重啊?” “不重。”祁一柠轻松地说。 就算是背着一个唐北檬,加上她们两个的包还有那个手提袋,也不重。 唐北檬紧了紧搂住她脖颈的手,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吐字有些不清晰,接着缓慢地补了一句,“要是你觉得……觉得重了,就放我下来。” “我会乖乖走路的。” “嗯,我知道了。”祁一柠说,然后又重复,“你不重。” 唐北檬得了她的答案,安静了下来,呼吸间带着些酒精香味,头歪在她肩侧,走几步颠一下。 于是,祁一柠放慢了脚步。 外面的雪还没完全融化,这会还有寒风时不时拂起唐北檬的柔软发丝。 扬起来,然后落到祁一柠肩侧,颈侧。 带动了她本来被收束起来的思绪,又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路程有些漫长,足够她去思考一些事情。 背上的人近在咫尺,很乖,基本是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足够让她去问出一些事情。 快到楼栋下的时候,祁一柠终于问出了口,刻意放轻了语气, “唐北檬,你是在逃浪味仙吗?” 其实她已经知道这个答案,只不过隐隐约约仍然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夜风呼啸,小区灯火通明,人声窸窸窣窣。 肩上的唐北檬呼吸轻轻,像是睡着了似的。 祁一柠没得到答案,却也仍然还是平静,这个问题本身问不问都没什么区别。 她收起了心思,唐北檬却迷迷糊糊间,搂住她脖颈的手动了动,答了一句, “是。” 问题和答案之间间隔的时间有些长。 为了确保唐北檬回答的是她问出的问题,祁一柠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装作是在逃浪味仙?” 和第一个问题不一样,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期待。 唐北檬这次回答得很快,灼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际,轻轻吐出的几个字准确地传到了祁一柠耳朵里, “因为……太想祁一柠了。” 精确无比地抵达了她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甜,我是甜甜作者! ———————— 感谢在2022-10-13 00:00:00~2022-10-1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ullH 20瓶;杯 11瓶;路过一只喵 10瓶;有意义的事情 8瓶;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祁一柠垂下的睫毛颤了颤。 在酒后吐真言和酒后胡言乱语之间。 她觉得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 应该是唐北檬。 一阵风刮过。 收回了祁一柠微微出走的思绪,让她隐隐有些发热的眼眶恢复了正常。 醉了的唐北檬很乖,能把自己心底隐藏的情绪全都掰碎了摆在她面前, 基本上是她问什么答什么,不会有任何隐瞒。 她又连续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唐北檬也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她答案。 瞒着她是怕她觉得不舒服,不早点来找她是因为没有借口, 和她分开的五年都在海临市没去过其他地方,会做网红是因为公司给她的条件很好可以赚到很多钱…… 祁一柠背着唐北檬静静走了几步, 随着这些被全盘托出的答案,心脏在胸腔里开始缓慢地加速跳动,视线虚无地落在正前方的建筑体上。 直到到了唐北檬家门口, 背上的人终于声音越来越小, 听起来像是已经快要睡过去,不再给出那些足够让祁一柠感到惊喜的答案。 祁一柠没有再问。 她按开密码锁,轻手轻脚地把迷迷糊糊已经快要睡过去的唐北檬放在沙发上。 费力地脱了外套, 让唐北檬可以毫无束缚地陷进沙发里。 可外套却像是唐北檬的什么封印一般, 一脱下来,唐北檬身体里面仿佛就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就算是醉得昏昏沉沉的, 唐北檬也仍然是在祁一柠给她脱下外套,松手的那一瞬间,软绵绵地勾住了她的脖颈。 不肯松手, 头埋在她肩上,双手环得紧紧的。 带着热度的气息吐在她的颈侧, 甜而淡柔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夹杂着一点点淡淡的酒精气息, 清澈又勾人。 祁一柠只觉得自己鼻尖涌过来的味道全部变得甜津津的。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仿佛偌大的空间里,只装得下一个唐北檬。 祁一柠半弯着腰,下意识地搂住了唐北檬纤细柔软的腰肢,勉强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 唐北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准确无误地将脸埋在她的颈侧,还过分地紧了紧这个拥抱,在她脖颈上蹭了蹭。 用着细腻地像是没有毛孔的皮肤。 唇不小心擦过她的下颌,抵达耳下的那一寸皮肤。 流动的气息开始蔓延,夹杂着有些湿润的水汽,呼吸也开始变重。 甚至开始有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的趋势,特别是在唐北檬还不安分地在她怀里动来动去,唇擦过她的耳际的时候…… 这种感觉像是,蹭来蹭去的糖果小猫。 蹭一下,空气里的香甜就多一分,就会让人开始好奇,用糖果做成的小猫,尝起来到底有多甜。 祁一柠轻轻呼出一口气,稳住自己开始变得紊乱的呼吸,接着快速把唐北檬扯下来。 唐北檬一下被推开,懵里懵懂地睁开眼,微微仰起头望着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睫毛微弱地颤了颤, “怎么了嘛,祁一柠~~” 声音很轻,每个字之间仿佛都夹杂着气息,尾调上扬,撒娇式的语调几乎让人无法抵抗。 唐北檬永远都是这样,让她的抵抗力持续性下降,甚至在回来之后一降再降,到达新低度。 祁一柠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两只手臂都麻得有些过分,绷得紧紧的,指尖动弹一下都有些困难。 “喝点热水再睡。” 她维持着自己平静的语调,目光果断地从唐北檬身上移开,环视着周围环境,并且准确快速地找到了热水壶。 她倒了杯热水,试了一下温度,兑成了入口合适的温度。 唐北檬湿漉漉的视线持续性地停留在她身上。 把水端回来的时候,唐北檬半躺在沙发上,睁着亮亮的眼睛望着她,纯粹又安静。 祁一柠把水递过去,唐北檬下意识伸手来接。 她躲过,垂了下眼睫,径直把水杯递到唐北檬唇边,“就这么喝,你自己端不稳,别洒了。” 大概是刚刚在外面跳来蹦去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回到家里的唐北檬很安静,进入到了喝醉之后的第二阶段——满世界找祁一柠,抱祁一柠,以及只听祁一柠的话。 唐北檬歪了歪头,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就把唇凑到杯壁边上,小心翼翼地喝着水。 喝水的时候也像小猫,安安静静,只剩下一双明亮乖软的眼睛盯着她。 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时隔多年以后,唐北檬仍然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祁一柠原本有些不自在,可在唐北檬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神下,她也只能被迫接受。 并且在唐北檬喝得有些急的情况下,把水杯拿开,警告她,“慢点喝,别呛到了。” 于是,唐北檬像只被驯服的小猫,乖乖地仰头看她,仿佛只要她不发号指令,唐北檬就不会动。 祁一柠又把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水杯递过去,嘱咐一句,“慢点喝。” 醉酒的人会口渴,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来缓解自己身体流失水分之后的干燥。 唐北檬又凑过来喝,没刚刚那么急,可还是在水快喝完的时候,有水流顺着嘴角滑落下来,滴入深不见底的脖颈。 最后滑入衣领。 祁一柠视线停顿了几秒,而后快速移开,像是在刻意躲开一些什么似的。 “嘭——” 水杯被放到玻璃茶几上的声音有些突兀,在这个静谧又喧闹的夜里,声音特别大。 也打断了祁一柠那些糟糕而控制不住的想法。 她清醒过来,迎着唐北檬乖顺柔软的视线,轻声细语地说,“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上床去睡觉。” 唐北檬会听祁一柠的话的。她说的时候就在想。 果然,唐北檬听了她的话,安安静静地点了一下头,缓慢而纤柔地眨着眼睛。 祁一柠应该立刻转身就走,可她还是在原地停了几秒,而后迟缓地拿起自己的外套。 在穿外套的时候,唐北檬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无辜又单纯地盯着她。 直到她穿完外套往外走的时候,才发现唐北檬已经攥住了她的衣角,而后动作缓慢地扯了扯,小心谨慎,语气轻软, “祁一柠,你再过来一下~~” 也许是夜晚给祁一柠加上了一层心软的滤镜,她一对上唐北檬朦胧漂亮的眼睛,就无法维持那颗硬若磐石的心了。 “怎么了?” 她走过去,耐心地问。 唐北檬攥住她衣角的手又动了动,抬起眼看她,“你再过来点,弯点腰。” 这时候再弯腰过去不是什么好事。 昏暗微弱的光线落在唐北檬漂亮的脸庞上,细腻皮肤仿佛都加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冷白皮在夜幕下像是在发光。 祁一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被唐北檬那样清纯的目光蛊惑着,顺从而听话地弯下了腰。 目光相对,像终于匹配到彼此,连成了一根拉得紧紧的弦。 你来我去,谁也不愿意先躲开。 冲动又缱绻。 祁一柠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她只不过才喝了一杯酒,也许她不应该和唐北檬一起胡闹。 太快了,不可以这么快就服输。 理智和情感在博弈,冲动和理性在拉扯。 唐北檬什么都没做,只是稍稍仰起头,看着她,打量着她,用这个世界上最纯澈最干净的眼神,用仿佛盛着一窝星星的眼神。 祁一柠喉咙微动,想直起身子。 像破败又颓废地落荒而逃,像一堆被风吹落的落叶。 在这样的目光下,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内心,很快就投降…… 又产生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唐北檬身体晃了晃,往前倾了过来,仰着脖子。 从下往上,吻住了她。 轻轻软软的,用湿润带着水分的唇,摩挲着她有些干涩的唇。 一下又一下。 直至把她的唇也变得湿润起来。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动作,唐北檬没有像刚刚一样勾住她的脖颈,也没有搂住她的腰。 唐北檬只是跪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绷着上半身,仰头亲她。 唐北檬没有用任何动作桎梏她,却还是困住了她。 她们中间甚至还隔着很多距离,比刚刚的距离还要远,除了紧贴在一起的唇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隔得很远。 像密不透风的网,慢慢把她整个人都织在上面,无法逃脱,无法自拔。 是一个干净纯粹的吻。 却又因为她心底的想法,而不再那么纯粹。 浑身上下,都像是要被唐北檬的味道塞满才罢休,才肯服输,才敢服软。 唐北檬的吻很舒服,缓慢而小心,大概是喝醉之后心底也有杆秤在,不敢做其他逾矩的动作。 只小心翼翼地吻住她,温柔而诱人地吻着她。 像是对待全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珍宝一般。 这让祁一柠想起了她们青涩又令人记忆深刻的初吻。 * 她们的初吻,好像也是唐北檬主动的。 唐北檬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并不像祁一柠想象的那么大胆,反而是青涩又纯情。 问她微信的时候,唐北檬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们在一起那天,唐北檬整个人都在发抖,甚至蹲在路边眼睛都哭红了,祁一柠手足无措地哄了她好久她才放松下来。 后来她们第一次牵手,唐北檬的手在发抖。 第一次拥抱,唐北檬在她怀里也颤了一下。 唐北檬就像是,随时会被吓坏的小兔子,就算是她自己主动的,唐北檬叶总是很小心翼翼。 初吻的地点,是一个特别特别隐蔽的天台。 那天的日落,也特别特别好看。 最重要的是,那天的唐北檬,特别特别特别漂亮。 祁一柠很少主动,至少在这段感情刚开始发展的时候,所有的节奏都被唐北檬掌握着。 牵手、拥抱,两项重要进程都被唐北檬很好的推进。 只剩下了接吻。 当时的感情青涩又纯粹,祁一柠其实都没怎么想这件事,和唐北檬在一起之后,甚至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只知道每天一起吃饭、上课、拿快递和散步。 但唐北檬似乎对这一类的亲密举动特别看重。 虽然没和她抱怨过,但祁一柠偶尔看到唐北檬手机上会有“在哪里的初吻会比较难忘”、“第一次和女朋友接吻应该把手放在哪里”……类似这样的问题。 某个夏天的下午,唐北檬约着祁一柠去了学校某个天台。 毫不刻意,脸红扑扑的,塞给了她一颗花香薄荷糖,“这个好吃,你试一下。” 祁一柠当时在干什么呢? 她大概是个煞风景的,她在看那时候觉得很漂亮的日落,漫不经心地吃了唐北檬塞过来的糖,说, “挺甜的。” “你看,我就说了吧……”唐北檬摇摇晃晃,头上的丸子头也摇摇晃晃,有几缕绑不上去的碎发被傍晚的风吹得飘起来,垂落在颈下和脸侧。 祁一柠吃硬糖的时候喜欢嚼碎了吃,于是在唐北檬还没把糖果含完的时候,她就已经吃完了。 “要下去吗?该到吃饭时间了。”她说。 唐北檬经常约她去学校的各处角落看风景,在吃饭时间约她来看日落也不奇怪,只是祁一柠那天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已经有些饿了,她才会催促了这么一句。 可唐北檬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软软糯糯地指责她, “这才不到五分钟,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想躲开我?” “你是不是后悔了?” 死亡三问,唐北檬惯用的伎俩。 祁一柠无奈地笑,“没有。” “那我们再看一会?”她试探性地问。 唐北檬哼哼唧唧,牵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行,你求我,求我我就留下来和你一起看。” 祁一柠弯起眼睛笑,替唐北檬理了理耳边被吹起来的发丝,“好,我求你。” “可以。”唐北檬点了一下自己高傲的下巴。 她们牵着手,十指相扣,抵达了日落时分。 肩抵着肩的距离很近,被风荡漾起来的发丝缠绕在了一起,在夕阳时分晕成了金灿灿的色彩,通透又浪漫。 记忆里看过的每个日落都很漂亮,那一天也是。 太阳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安静着的唐北檬终于出了声音,小小的,软软的,扭扭捏捏地问她, “祁一柠,你怎么一动不动啊?” “啊,我动了啊……”祁一柠动了动胳膊,不知道唐北檬是什么意思,她侧眸望过去,才发现唐北檬的脸已经红得比天边的夕阳还红了,甚至连着脖颈和耳朵都是一片红。 她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有些着急地探了探唐北檬的额头,“唐北檬,你过敏吗?” 几乎是她一靠近,唐北檬就僵直了身子,像稍息立正一样,杵在她面前,傻乎乎地说,“没有啊,我没过敏。” “真的吗?”祁一柠狐疑发问,“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脸红?” 唐北檬发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呆滞了几秒,却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摇摇晃晃的眸光颤了一下,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的话,接着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祁一柠还是疑惑,正想说些什么。 唐北檬突然转过头,指着天边晚霞的余晖,整个人被笼罩在黄灿灿的光束下,身上仿佛绕着一圈朦胧又灿烂的光晕。 她一脸惊讶地说,“啊,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 祁一柠下意识地看过去,但下一秒就被扯到另外一个方向,怀里塞进来一个软乎乎的身体。 唇触上了软软的,有些湿润的,还带着花香的地方。 她可以用上半身感受到,她面前是近若咫尺的唐北檬。 她被环抱住,腰被搂得紧紧的,大概是有些慌乱,唐北檬几乎整个人都缩在了她怀里。 她迟钝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天边转移到唐北檬身上,余光所及之处,那一刻的夕阳余晖特别漂亮,堆在一起,直冲冲地从软绵的云朵里射出来。 但是她却木得一动不能动,像是失去灵魂的木雕,花了很漫长的几十秒,才搞清楚当时的状况。 唐北檬已经贴了上来,轻轻地咬住她的唇,一下一下。 呼吸间都弥漫着花香。 唐北檬刚刚吃的那颗糖,是玫瑰花香的。 祁一柠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可很快,她被推开。 唐北檬脸颊红着,眼睛也红着,仿佛一瞬间就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刺猬,变成了一个红着眼睛的胆小兔子。 胸口起伏的速度有些快,整个人看起来局促又紧张。 手还抖着,呼吸有些紊乱,连指责她的声音都是软乎乎的, “祁一柠,你为什么不……亲我?” “你都不知道主动一次的吗?” 她在怪她,可又好像不是在怪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纾解自己亲吻过后的紧张情绪。 像是心底有一块地方瞬间变软,坚不可摧的城墙变成了软软甜甜的棉花糖。 就算距离那个时间节点已经过了很久,就算已经将当时的唐北檬回味了一遍又一遍,祁一柠也仍然没办法用言语来描绘自己当时的感受。 只觉得,那天的夕阳如果有味道的话,大概也会是甜的。 似乎有小人在她心尖上轻轻起舞。 她盯着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唐北檬,开始有了很多很多很多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她想离唐北檬近近的,很近很近,最好近到她们两个可以融为一体,变成完完整整的一个人才好。 唐北檬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用着全天底下最干净最纯粹的目光盯着她,她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开放广阔的天台里,梦幻又浪漫的夕阳下。 她绑起来的长发被吹散,凌乱地飘在眼前视野中,朦朦胧胧的。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搂住唐北檬,迎着唐北檬慌慌张张的视线,低头吻上了唐北檬柔润温软的唇,生涩而又大着胆子,探进了以前从未试探过的地方。 忍不住伸手搂住唐北檬的腰。 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被夕阳的温度烫熟了似的。 那天傍晚的气温不是很高,但是却很热,热得她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要靠唐北檬这个小火炉来散热。 唐北檬有些站不稳,腿踉跄了两步,搂住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要把整个人的重量依附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用手捧住唐北檬的脸,柔腻细滑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松开。 唐北檬柔若无骨,像是被揉进了她怀里。 青涩的初吻,暧昧又懵懂。 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冲动的情感在横冲直撞。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缓不过来。 唐北檬目光慌乱,层层水光在眸子里面潋滟,无措地舔了舔唇,说, “你还挺会亲的,祁一柠。” 祁一柠抱住唐北檬,嗓音干涩,“嗯。” 她只说得出这一个字,尽管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不太会亲”。 唐北檬仍然缩在她怀里,紧密得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我还想亲,祁一柠。”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又像是带着千军万马,摧毁了祁一柠的城墙,准确无误地踏进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 接吻是会上瘾的,是会停不下来的。 亲了一次还想亲,这是人之常情。 特别是在亲唐北檬的时候,祁一柠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思绪飘得老远老远,然后又瞬间被扯回来。 被唐北檬轻轻柔柔的动作。 回过神来的时候,祁一柠忽然发现,她已经如记忆里初吻的那次一般,搂住了唐北檬的腰肢。 刚穿上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下去,甩到了地毯上。 唐北檬的手勾在她的脖颈上,甚至有顺着后颈突出的位置继续往下的趋势。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害怕的场面。 她猛地停住动作,什么也不敢继续做。 唐北檬应该也是感觉到了她的停顿,晃了晃腿,接着睁着清亮湿润的眼睛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用她柔若无骨的腰肢,盈着一层水光的眼眸,随意散落在沙发上的发丝。 说着最无声的话。 一举一动,都向祁一柠散发出势不可挡的吸引力。 祁一柠长长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在这一刻清醒了过来,她松开唐北檬,狼狈地站起身,想维持自己引以为傲的平静和冷淡,却也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凌乱,脸颊发烫。 她既不平静,也不冷淡。 她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控制力的,同时又能被唐北檬轻而易举控制住的……奇怪的动物。 祁一柠只是垂着眼帘,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头发,替唐北檬整理好被弄乱的衣领,揉了揉唐北檬的头,轻声细语地哄着唐北檬, “这才第二天,太快了。” “我没这么容易被你哄好的,唐北檬。” 五年的时间,不能两天就被哄好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个沉稳又平静的祁一柠。 唐北檬仍然是用着那双湿漉漉的双眼盯着她,目光有些委屈,瘪了瘪嘴, “那要怎么才可以哄好嘛~~” 祁一柠听着唐北檬的语气,感觉她现在正处于半醉半醒的界限,不会醉得不清不楚,却也不是很清醒。 她把手收了回来,转了转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垂着眼帘,轻声细语地说, “至少不能这么快。” 其实她也不知道答案,也许她已经被哄好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也许她就是想再看看唐北檬能对她产生多大的吸引力,足够让她在这样的行为里,不会再想起那糟糕的五年……不会再让她觉得,只要她放松警惕,沉浸在这段美好又虚幻的梦境里,唐北檬就会下一秒就会离她而去。 像上次一样。 唐北檬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昏暗光束下琥珀色眼眸里的波光闪过涟漪,然后乖乖点头。 祁一柠移开目光,让自己不再去看唐北檬, “我该回去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下一秒却被唐北檬攥住了手腕,带着温度的指腹覆住了腕心处的纹身,轻轻柔柔地摩挲着。 祁一柠动了动手腕,尝试着将自己的手腕抽离出来。 可唐北檬的力道有些紧,没让她挣脱开来。 目光再一次对峙。 昏黄又漂亮的灯光下,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像是要形成一道细细的线,把她们两个绑在一起。 唐北檬带着她的手,将她发着麻的指尖扣了下来,目光里涟漪波动,轻轻咬住有些泛红和湿润的唇, “你先别走,我把裤子还给你。” 作者有话说: 她们青涩又纯情,她们永远热恋 第64章 唐北檬的腰肢像是藤蔓一般, 缠住了她的手。 她越是用力挣脱,就越容易沉溺进去,然后失去所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祁一柠终于知道了, 唐北檬今天明明换好了拍摄服装,在结束拍摄之后又穿回了她的裤子的原因。 唐北檬当着她的面,把裤子脱了下来。 光着腿,缩在沙发里。 小心翼翼地将脱下来的裤子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然后递到她手里。 尽管祁一柠在唐北檬开始动作的第一瞬间,就扯了外套过来盖住唐北檬的腿。 尽管唐北檬身上穿的毛衣已经很长, 足够遮住隐隐若现的地方。 可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仍然还是看到了。 唐北檬笔直纤细的双腿,在轻轻的摆动之下, 晃眼又突兀。 她攥住那条充满着唐北檬味道的裤子, 骨节处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白。 最后她只能任由唐北檬踏进她的心脏,嗓音干涩着说, “唐北檬, 你该去睡觉了。” 在这种失控的感觉即将弥漫到全身之前, 她必须离唐北檬远一点,也必须让唐北檬安静下来, 最好是闭上眼睛,不再用那双漂亮似水雾的眸子盯着她,不再用她的纯真和干净来招惹她。 唐北檬仍是睁着亮亮的眼睛, 迎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眸光晃了晃, 乖顺地点了点头, 安静又无辜地看着她。 然后从沙发上下来, 线条流畅的长腿晃来晃去, 晃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轻轻将头抵在她的肩侧,将整个人的重量依附在她身上,声音软软轻轻, “我没力气了,你抱我去睡觉。” 仍然是撒娇惯用的语气,像过去的唐北檬对过去的祁一柠做的那样。 唐北檬的酒还没醒。 要是已经醒了酒,就算给唐北檬一百个胆子,唐北檬现在也不敢直截了当地贴过来。 祁一柠下意识地搂住唐北檬,像是怀里被塞进了一个小火炉,偏偏小火炉还像是个不倒翁,东倒西歪,扯着她摇来晃去。 唐北檬这个人,喝醉的时候真是太闹腾了。 等她把唐北檬抱到卧室里,塞进被子里的时候,唐北檬进入了醉酒之后的第三个阶段——因为头晕目眩看什么都有重影,所以不得不闭上眼睛,但是还要攥住祁一柠的手臂不放。 祁一柠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床上的唐北檬,折腾一晚上的人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呼吸轻轻,侧躺着,今天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 祁一柠放慢动作,将自己的手腕从唐北檬手里抽离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毛巾扭干,试了试温度,再给沉沉睡过去的唐北檬擦了擦脸和脖颈。 她的动作很轻,唐北檬也睡得很沉。 直至她一套动作全部完成,唐北檬也没醒。 安静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纯粹无邪,不夹杂任何一丝杂质。 祁一柠只是这么静寂地看着唐北檬,湿热的毛巾被重新放进水盆里,轻拂起一圈圈涟漪。 在彻底关灯之前,她伸手去探了探唐北檬额头上的温度,因为酒醉而上升的体温折腾了这么久也平稳了下来,没有再发烫。 她放下心,收回手,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试探性地去碰了碰唐北檬微微蹙起来的眉心。 替唐北檬盖好被子,整理衣角,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耳边。 在这样琐碎的声音里,祁一柠垂下眼睫,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才过了一天就开始动摇。 可下一秒唐北檬就一个翻身,睡梦中仍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不肯放开。 静谧昏暗的室内,沉默着的祁一柠终于是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语气似是无奈,也似是茫然,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唐北檬。” * 年前的最后一场雪,终于在接连不断的晴朗天气中,化了个干干净净,迎接着铺满整个海临市的冬日灿烂暖阳。 糖醋柠檬也连续发布了十三条短片内容,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获得了将近五百万的关注量。 有关注,有热议,自然也会有争议。 有人说她们按头嗑,营业太假太过;也有人说她们营业像是搭上了火箭,嗑糖的都跟不上…… 众说纷纭,却让祁一柠自己的账号热度也跟着上升不少,粉丝越来越多,她却仍然还是按照之前的直播频率直播着,只不过不知不觉,“原味浪味仙”就成为了唐北檬直播间比较显眼的位置。 她学着“在逃浪味仙”的做法,在唐北檬的直播间基本不会出来发言,出现的时候只砸礼物,只安静看着唐北檬介绍着新学来的妆容,新淘来的产品,还有每周不同风格的穿搭…… 偶尔还会和祁一柠连麦一起直播,玩双人连线游戏,和直播间观众玩一些互动游戏。 大年三十前一天晚上,糖醋柠檬刚结束最后一次拍摄,唐北檬也仍然还在直播。 在短视频平台弹出提示的那一秒,祁一柠就用“原味浪味仙”的账号点进了唐北檬的直播间。 年前的最后一次直播,唐北檬也比较放松,一点进去就是她笑眯眯的脸,穿着可爱的小熊厚绒睡衣,嗓音清甜地和刚进去的几个人打招呼, “欢迎柠檬小超人~” “对大家能在假期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就来到我的直播间,我感到非常荣幸,所以今天晚上的直播也会送出我精心准备的过年大礼包噢~~” “欢迎欢迎~” “欢迎原味浪味仙~” 听到自己的ID,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指尖一点,又送出了一架直升机,这些天糖醋柠檬已经开始接广告,年前公司也已经给她们结算了费用,足以支撑这些礼物的费用。 唐北檬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原味浪味仙”这个人的存在,没再像一开始那样,一看到这个ID的出现就目光呆滞,而是自然又得体地欢迎着她,像对待直播间其他普普通通的人一样。 直升机一送出去,唐北檬又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喊了一声“原味浪味仙”。 过了一会,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 唐北檬就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了今晚直播的主题,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画板出来,配着自己配的“噔噔噔噔”的音效,指着画板上写好的几行字, “今天直播的内容就是教大家做几道年夜饭的硬菜~~” 祁一柠端起水杯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屏幕里已经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唐北檬。 据她所知,唐北檬并不会做饭。 直播间弹幕和她的想法一样,唐北檬一说完“硬菜”两个字,就纷纷开始刷屏质疑: 「骗人的吧?我不信。」 「硬菜,煮方便面和蛋炒饭那种硬菜?」 「我新来的,请问是直接开始不信就好了吗?」 「妈妈,我关注的美妆主播突然转型成为了黑暗料理主播……」 唐北檬看着这些弹幕,皱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所以我今天特地请了一个帮手哈,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和我的帮手汇合,你们等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凑了近来,拿起镜头往外走。 凑近了越发能感受到唐北檬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细腻,弹幕不少人表示被“美颜暴击”就够了,不需要再被“美食暴击”了。 也有不少人猜测帮手是谁: 「啊哈,帮手,我告诉我自己不能多想。」 「如果今天这个帮手是阿柠,这将会是我过得最甜的一个年。」 「那我直接来吃饭,再黑暗料理我也要吃!!」 祁一柠知道不是自己,却也有些好奇帮手会是谁。 唐北檬家里应该是收拾好了,准备了直播经过的路线,家里干干净净,整洁如新。 一路走到厨房,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就等在那里,没往脸上拍,镜头只截到胸口往下,然后迅速转换回来,换到了唐北檬自己脸上。 她笑眯眯地摆摆手,“这就是我今天的帮手,沈女士,我家公主大人~~” 接着就被打了一下手,温婉的女声出现, “别瞎说。” 唐北檬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吧,这是我无比尊敬的妈妈,沈女士,大家鼓掌欢迎~~」 弹幕笑倒一片,倒也听得出这是长辈的声音,于是又问: 「是妈妈吗?」 「妈妈也好温柔哦,我脱粉一秒,变成糖妈粉~~」 「完蛋,以后不能以糖妈身份自诩了,真妈来了,这可咋整」 「哈哈哈哈哈糖糖要遭打」 祁一柠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几乎能够感受得到唐北檬溢于言表的开心,以及弹幕里的热闹和繁杂。 毕竟是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也是大多数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所有的烦闷和孤独都应该在这个节日,被温暖亲近的亲朋好友驱散。 这一年孤身一人留在海临市的唐北檬自然也是如此,浑身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情绪。 就算是做饭笨手笨脚的被沈琼香责怪,唐北檬也笑得摇摇晃晃,跟在沈琼香屁股后面,像个惹事精,却因为有妈妈撑腰,就什么也不怕了。 镜头里的唐北檬笑得灿烂,镜头外的祁一柠也忍不住跟着慢慢泛起了雀跃的涟漪。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存在,能够让你最大限度地共情她的情绪,而不会因为她的热闹而想起自己的孤独,也不会因为她的雀跃而想起自己的悲伤。 不会和这个人对比,只会像是和她是一个共生体一般,深刻体验她的情绪。 因为你此刻是雀跃的,所以我也是雀跃的。 我在拥有意料之外的幸福的时候,也会希望你会拥有和我同等程度甚至以上的幸福。 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无论我过得好或者是不好,都只会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在祁一柠平凡且孤独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很难找得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唐北檬应该是唯一的一个。 并且这种想法不以唐北檬的身份为转移。 不管是她的初恋唐北檬,还是她的前女友唐北檬,亦或者是……她的普通同事唐北檬。 对她而言,都是这样的存在。 祁一柠静静地在家里看完了唐北檬的直播,不再刻意地运用自己的理智去抗拒,也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看这场直播有多无聊。 欢声笑语的直播结束得很快,唐北檬把几乎全都是沈琼香做的一桌菜摆得整整齐齐,又朝着镜头挥挥手, “好啦,今天的直播时间就到这里啦,刚刚抽到奖品的记得去找后台备注地址领大礼包哦~~” 最后,唐北檬笑得甜美, “明年见,祝大家都能有个愉快且欢乐的新年~” 轻软乖巧的语调为这场直播打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画面里的唐北檬渐渐消失,只剩下了慢慢黑下去的屏幕。 直播正式结束,室内的声音静了不到一秒。 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微信电话的提示音经久不绝。 祁一柠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北比”两个字,心尖跳了跳,握住杯壁的指尖颤了颤。 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北比”两个字又重新出现,手机重新开始振动。 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把电话接了起来,嗓音有些干涩, “喂……” 才说了一个字,对面的唐北檬就叽叽喳喳地打断了她拖长的尾音,“祁一柠你在干嘛呢?” 清甜的嗓音里都像是有小人在跳舞,雀跃欢喜。 唐北檬是真的很开心。 祁一柠被唐北檬话语里的情绪感染,语气里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轻松,“我在看你直播。” “啊?”唐北檬呆呆地发出一个语气词,然后过了几秒才迟缓地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憋出几个字,“我怎么不知道……” “嗯,你当然不知道。”祁一柠觉得自己的心情大概有些好,才会忍不住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因为我用的小号。” “小号?”唐北檬越发紧张了,呼吸声都屏得紧紧的不敢放开,“哪个啊……” 祁一柠又笑,“不告诉你。” 唐北檬不说话了,安静了好一会,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那边的沈琼香正好得了个空档,问了一句, “谁呀檬檬?” 唐北檬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下意识地回了沈琼香一句,“是祁一柠。” 声音轻轻的,陈述着祁一柠的名字。 不会像是平日里喊她时候的尾调上扬,只是在向沈琼香普通地陈述着祁一柠的名字。 却也有点好听,祁一柠忍不住想。 电话那边开始了几句小声嘀咕的对话: “柠柠啊,对了,你喊柠柠明天来家里吃饭哈,我上次和她说好了的,让她别忘了。” “嗯嗯,知道了,我会和她说的。” 唐北檬有些敷衍地答了几句,下一秒喊了一声“祁一柠”,声音大了一些,像是靠近了话筒, “我妈说你明天来家里吃饭,你上次和她说好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说,“没说好。” “嗯?”唐北檬被她过于肯定的语气弄得有些糊涂,可又直接理直气壮地反问,“可她说你和她说好了,你不能言而无信的。” “你都答应我妈了。”她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仿佛真的亲眼看到了祁一柠答应沈琼香了似的。 祁一柠仍然没松口,“再说吧。” “还要怎么再说……”唐北檬仍是没放过她,对待这件事她总是格外执着,“明天晚上的饭,你要什么时候再说。” “那就明天早上再说。”祁一柠回答地简洁。 唐北檬大概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说服,哼哼唧唧地抱怨一句,“不管,我明天早上就直接来接你了,我们已经准备好菜了,也准备了你的饭,长辈都这么盛情邀请了,你不来不太合适,知道吗?” 唐北檬搬出了长辈的身份,好说歹说,就差直接过来接人了。 祁一柠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别扭得不能再别扭的人了,明明在唐北檬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开始动摇,可就一定非要等到唐北檬哄她很久她才松口。 她总是这样,享受唐北檬哄她的过程。 唐北檬也总是这样,二话不说地惯着她,知道她爱听哪些话,就专门挑她爱听的说。 于是,在唐北檬口干舌燥地在电话里喝水的时候,祁一柠终于点头答应, “好,我会去的。” 在唐北檬面前,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变成一个傲娇又奇怪的人,心理年龄瞬间下降好几岁。 而更得寸进尺的是,她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被宠坏的感觉。 除了唐北檬之外,在其他人那里都没办法找到的感觉。 唐北檬得到她的答案,没喝完的水一口吞了下去,兴冲冲地说,“说好了,这下真不能反悔了,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就算是绑也会把你绑过来的。” 也不是没有绑过。 不过唐北檬大概是天底下最甜最可爱的绑匪,偷偷摸摸地把她所有的行李先带走,然后再软软乎乎地哄她过去。 祁一柠停顿了几秒,说,“嗯,我不反悔。” 然后默默地等着唐北檬挂电话,她已经让唐北檬今天晚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哄她,唐北檬其余的时间应该去陪妈妈了。 毕竟沈琼香看起来也是时隔好久才从省外回来,她不能成为那个打扰别人家人团聚的人。 但唐北檬没急着挂电话,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祁一柠你准备好这些天账号的更新了吗?” 祁一柠攥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答,“准备好了,到点就发。” “噢噢……”唐北檬用声音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对了,沈语和贺何是一起过年吗,听说她们两家关系还挺近的呢,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一起。” 唐北檬问起了很多需要回答,并且需要她不停地给予回应,从而能够不停地聊下去的问题。 祁一柠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出挂电话的事情,而是认真回答,“会一起,听说沈语和贺何打算和家里说她们的事情了,沈语还说要是她被家里赶出来就来我家蹭住。” “这么快?”唐北檬一个没注意惊呼出声,意识到之后瞬间压轻了声音,嘀咕着,“那她们……进度还怪快的,就已经见家长了,不会明年就直接奔国外结婚吧。” 祁一柠“嗯”了一声,提醒唐北檬,“早就见过了,她们一出生就见过家长,不过不知道家里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也是,希望她们今年能过个好年。”唐北檬语气轻松地应了一句,然后又提起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对了,你知道薛玫学妹最近在追阿殊吗,阿殊还找我说来着,说是打死也想不到薛玫对她有那个意思,她之前还觉得薛玫喜欢你来着,结果没想到喜欢的是她,我看她真的好像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明明我觉着都很明显了啊,薛玫学妹每次看阿殊的眼神,实在是太黏糊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糖醋柠檬发布的短片变成了十位数,沈语和贺何到了公开恋情见家长的进度,薛玫也已经向林殊意坦白了心意,林殊意腿上的石膏已经卸了下来,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提起薛玫时的不自在…… 周遭所有人和事的进度都有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沈语和贺何两个,已经有了将进度条拉满的趋势。 但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的进度,似乎有些缓慢。 对于进度这件事,祁一柠有些说不准,她觉得应该是有些东西变了的,譬如说唐北檬在她面前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也会偶尔朝她撒娇,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矛盾的抗拒,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对待唐北檬,甚至有时候会像以前那样对待唐北檬。 可一旦真要说起来,她们的进度好像又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除了唐北檬喝醉的那天晚上之外,再也没什么过度的举动。 要正式踏出那一步吗?祁一柠偶尔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却又总是觉得还不够。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 她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想要用无限的爱意来填满内心深处的沟壑,用这些爱意来填补自己过于空白的内心。 唐北檬很有耐心,总是在她叫嚣还不够的时候,用尽全力源源不断地赠予她最真挚的爱意。 从天而降,然后绵延不绝。 祁一柠恍惚地想着,她最近总是会陷入这样的沉思,但这种沉思也总会被唐北檬接下来的举动打断。 比如现在,电话那头的唐北檬,叽叽喳喳地和她念叨着林殊意和薛玫的事情,说着“薛玫学妹好像暗恋阿殊很久了,第一次见面那天手都在抖”,然后突兀地止住了话题。 呼吸静了下来,问她,“祁一柠,你怎么不说话呀?” 陷进去的思绪被唐北檬扯了出来,祁一柠回过神,下意识说了一句,“我刚刚好像走神了,没注意听,你说到哪里了?” 不知道她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那边的唐北檬听到之后马上“扑哧”“扑哧”地笑出来,笑声里带着雀跃和开心,然后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其实也没说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没什么的。” 祁一柠平复了一下思绪,努力回忆着走神之前唐北檬提到的话题,“你是说林殊意她在躲着薛玫,然后不敢去店里了是吗?” 唐北檬“嗯嗯”地应着她,“二十分钟之前是在说这个话题。” 二十分钟…… 祁一柠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攥着手机的指尖动了动,“抱歉,我……” “没什么的,祁一柠。”唐北檬打断了她的话,欢快地笑了几声,开开心心地和她说着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她刚刚走神的事情,“你听没听见都没什么关系。” “因为我前面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太重要,这都是你已经知道的事情,你一时走神错过了也不碍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就可以再说一遍,你要是不想听我就找其他的话题来和你聊天,我就是想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说话什么的……” 她说完了一大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声音弱了几分,大概是考虑到沈琼香在家里不敢放开,所以只是用着压得低低的气音, “我实在是太想和你聊天,太想和你说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一柠喉咙动了动,静静地凝视着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马上回答唐北檬的问题。 唐北檬大概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声音小小的,软软甜甜的,带着欢快的笑意,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羞涩, “其实我就是想你了,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明明下午才结束拍摄,唐北檬就用了三个“特别”,来表示“想你”这件事的重要和特别。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自动带着唐北檬那颗炙热真挚的心,传进祁一柠耳朵里,抵达她心脏空了许久的一处地方。 软软糯糯的气音,特别可爱。 像是把她彻底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拽出来,然后扔进了又软又甜的棉花糖做成的云朵上。 在这一刻,祁一柠突然就明白了“在逃浪味仙”做的那些事情里更深一层的含义。 给她发每天的天气,分享搞笑视频,艾特她看一些好看的风景……和唐北檬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并无一二。 摒弃了所有唐北檬的聊天习惯,在她面前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在逃浪味仙”。因为没办法继续用“唐北檬”的身份来做这些事,所以用“在逃浪味仙”这个完全陌生的符号顶替了唐北檬的位置。 在逃浪味仙不会给她撒娇,不会语气软软地喊她“祁一柠”,不会随时脱口而出说“我想你了祁一柠”,更没有机会和她见面。 在逃浪味仙既不生动,也不活泼,只会躲在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背后,一场不落地看她的直播,给她送最昂贵的礼物,在别人说她的时候维护她……是一个看不见脸只能看见文字的人。 在祁一柠长久以来的印象里,在逃浪味仙和唐北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如果不在唐北檬手机里清楚地看到那条通知的话,她应该永远不会发现这件事。 现在,一旦她开始将在逃浪味仙和唐北檬对上号,就可以发现,这两者做的是一模一样的事情: 表达最高级别的分享欲,呈现毫无保留的支持,向她传递“想念”和“喜欢”的信号。 于是她得出了一个重要事实: 在逃浪味仙当然会是唐北檬,也只会是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我不禁再重复一遍!我最喜欢她们两个的感觉就是:不管我们距离有多远,不管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管我们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仍然相信你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我仍然会愿意做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有力并且永远不会消失的支持者。 ———————— 感谢在2022-10-14 00:00:00~2022-10-1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998187 20瓶;草芸是真的 2瓶;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这一瞬间, 祁一柠又想起了她遇见唐北檬的第一天,唐北檬往店里两个人身上泼的热咖啡。 和“在逃浪味仙”这个账号是一样的道理。 唐北檬一直都在向她传递着关于“永远”的信号,就算这次仍然没有好结果, 祁一柠也会相信,唐北檬会永远支持她。 支持。 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词语。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有个人能够传递给另一个人,无与伦比的精神力量。只要“支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她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就算她们之前五年没见过一次, 处于分手后理应老死不相往来的阶段,唐北檬也仍然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祁一柠觉得这不太真实, 像是别人的故事和精彩绝伦的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故事。可如果换位思考,她又会觉得这是唐北檬能做出来的事情。 因为唐北檬给予她的爱意,从来都不是普普通通的爱意。 她当然也会希望唐北檬在过去的五年过得好, 希望唐北檬人生顺遂, 不会有任何坎坷。如果唐北檬遇上了什么不平,她当然可以去维护唐北檬,去向唐北檬传递自己的支持。 遗憾的是, 她比不上唐北檬, 她只是这么想,却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甚至因为自己的逃避而不去看唐北檬的直播,也不去关心唐北檬的任何消息。 祁一柠久久没有说话。 唐北檬屏住了呼吸,等了将近一分多钟也没有得到祁一柠的回应, 只得到了电话里被放轻的呼吸,以及良久的沉默。 她应该是把祁一柠吓到了。唐北檬想。 她不该这么着急的, 就算其他人的进度条都已经有了变化, 她也不应该着急地催促祁一柠给她回应。 因为她的祁一柠, 本来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慢热, 深情,细心,行动多于言语。 她喜欢着这样的祁一柠,自然也要有足够的耐心去对待这件事。 唐北檬竭尽全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劝诫自己等待等待再等待,可再开口的时候,她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微弱的干涩和委屈, “祁一柠……” 这让她只喊了一声祁一柠的名字就及时地闭紧了嘴巴,没能继续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可她这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唤,终究还是将祁一柠的沉默打破,清润好听的女声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沉静又柔和的情绪, “嗯,我知道。” 我知道…… 唐北檬愣愣地听着,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足够了解祁一柠,所以很清楚祁一柠每一句“我知道”背后的含义。 别人说“我知道”,也许就是你不要再说了的意思。 祁一柠的“我知道”,是在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接受到了你的信号,并且会认真思考你抛过来的话题”,这是在祁一柠可以表达的限度里最热烈的一句回应。 依照祁一柠的性子,她原可以什么也不说,沉默地跳过这个话题,但她还是说了一句“我知道”。 尽管唐北檬还是期待祁一柠回一句“我也想你”,但她知道不能这么着急,要慢慢来,等待她的祁一柠做出认真而坚定的决定。 她想到这里,鼻子有些发堵,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祁一柠“嗯”了一声,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又问,“又生病了吗?鼻音有点重。” “没有。”唐北檬快速否认,吸了吸鼻子,“可能就是站在窗户外面打电话,吹久了风。” “这样……”祁一柠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挂了吧。” 唐北檬攥紧手机,“你很忙吗?” “不忙。”祁一柠回答地简洁,可还是耐着性子补充了几句,“沈阿姨过这么久才回来,你好好陪她,别老是打电话和对着手机,可以出去在周围散散步,或者是一起看看节目什么的,培养培养感情。” 唐北檬明白了祁一柠的意思,她抿了抿唇,看了看已经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琼香,沈琼香看她看过去,又小声催促,“檬檬你这电话怎么还没打完,快点把电话打完去吃饭,饭菜都凉了。” 她连忙捂住手机,敷衍地说着“等会热一下”,松开手机后那边的祁一柠却已经听到了沈琼香的话,静默一会问她, “你还没吃饭?” 语气沉稳,像是只要她答一个不字就会马上挂电话。 唐北檬不想骗祁一柠,也不想挂电话,于是答得慢吞吞的,“等下热一下就好了。” 祁一柠放轻了声音,“先去吃饭吧,打电话不差这一会。” 唐北檬不答话了。 那边的祁一柠却已经打算挂电话,“我先挂了……” “那你呢?”唐北檬打断了祁一柠的话,执拗地不肯挂电话,“今年又要在广场上坐着,等过了十二点快天亮再回家吗?” 她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也就是在她们才分开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大年三十那天,她本是打算回学校看看,却在学校附近的广场外面看到了祁一柠。 那是她在和祁一柠分开后,数不清多少次偷偷来学校,但却是第一次真正地偶遇到祁一柠。 其实有很多人在那个广场上,人头攒动。 祁一柠站在人群里,并不是孤身一人。 却总是让她觉得,在热闹非凡的人群里,祁一柠光是站着,就给人一种独自在人群里寂静的感觉。 她当时抱着迫切的心,想要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上前去打破祁一柠这种失魂落魄的寂静感。 可她接到了电话,舅舅的电话。 如同灌入水泥,将她的双腿凝固在原地,将她那颗一见到祁一柠就变得炙热起来的心重新熄灭。 她告诉自己: 这才不到一个月,等再过几个月,祁一柠就会好的。 总有一天,祁一柠会不需要她的。 于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遮住自己所有可以被识别的特征,注视着祁一柠。 和祁一柠一起,等到了新年来临。 然后默默地告诉自己:看,你又和祁一柠一起度过新的一年了,你的运气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她像一个不断欺骗自己,不断说服自己的胆小鬼,之后的几年再也没来过这边,整个海临市的西边都成为了一片她不敢再踏足的领土,因为她不敢面对孤身一人的祁一柠,也不敢面对身边有其他人的祁一柠。 直到现在,她才敢把这件事从自己的记忆力抽屉里翻出来,并且摊开在祁一柠面前。 可奇怪的是,祁一柠并没有对此表示任何质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只是笑了一下,轻柔又温和地说, “不会的,今年不是要来你家吃饭吗。” “都说好了,我就不会变卦。” 祁一柠的语气太过轻松,仿佛唐北檬只是说了一件平常小事。 唐北檬愣愣地攥住手机,静了几秒,轻轻地说,“那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祁一柠轻声拒绝,“我认得路,你又不开车,特地来接我做什么?” 祁一柠这话说得在理,唐北檬没话说了。 于是祁一柠又说,“那就这样吧,该挂了。” 像是为了让祁一柠说的话加倍似的,那边的沈琼香也恰巧在这时候又开始催促, “檬檬,干什么呢?我给你热菜了啊?” 唐北檬没回沈琼香的话,也没回祁一柠的话。 祁一柠却没等她的回答,率先说了一句, “明天见,唐北檬。” 唐北檬这才从飘远的思绪里彻底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轻轻地说, “好,明天见,祁一柠。” “你也记得好好吃饭,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吃晚饭,晚上太晚了也别喝饮料啥的……” 她又忍不住念叨了几句,祁一柠都一一听着,没打断她的话,等她说完了轻轻说了一个“好”字。 最后,静下来几秒后,祁一柠还在等着她挂电话。 沈琼香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唐北檬这才抛弃自己留恋和不舍,挂了这个电话。 等挂了电话之后,握住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腰侧,她突如其来地发现,已经很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电话都是她先挂,然后祁一柠再挂的。 祁一柠总是这样,像是润物细无声的雨水,并且不对这些细节被发现而惊喜到别人抱有任何期待,不知不觉地就让人彻底沉溺进去。 就像那句藏在圣诞老人折纸里的祝福。 不发现就没什么,一旦发现了,后劲就特别大。 唐北檬怔怔地想着,将手机攥得紧紧的,坐在了饭桌上。 沈琼香给她重新热了饭菜端过来,随口问了一句,“是和柠柠打的电话吗?你们俩感情还这么好啊,一个电话打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大学的时候就因为什么事情闹掰了呢?” 唐北檬拍了几张热气腾腾的饭菜,给祁一柠发过去,听到沈琼香的话,动作顿了顿,朝沈琼香扬起一个开朗的笑脸, “原本是闹掰了的,但最近和好了。” 沈琼香愣了愣,又问,“闹掰了?什么事能闹这么久?都在海临,还能五年不联系?” “很严重吗?” 唐北檬咬了一口豆角,垂下眼帘,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应该算是很严重吧……” “我看柠柠那个孩子不太爱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沈琼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有些感慨,“我也好久没见她了,还记得她那次在我们家过年,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还是很讲礼貌,还给我带了礼物,是个好孩子,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放着这么乖的孩子不要,就算后面再怎么讨厌对方,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是说各自都组建了新家庭,然后都不肯要柠柠是吗?” 沈琼香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作为母亲她怎么也想不到,天底下会有父母明明有能力抚养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做出了抛弃这种事。 唐北檬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嚼一下嘴里的菜,心不在焉地垂着头,等沈琼香说完了就应和几句。 是啊,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放着这么好的祁一柠不要呢? 她迟钝地想着,心疼夹杂着无限后悔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在心底蔓延开来,可脸上还是只能维持正常的表情,不能被沈琼香发现。 直到手机振动了几下,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她才快速地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信息看了看,是祁一柠回过来的微信,对她刚刚发过去的照片表示赞扬: 「看起来不错。」 「我也在吃,快点吃饭,别玩手机了」 「小猫拍桌.jpg」 很平常的话,很平常的表情包。 祁一柠又在她为数不多的表情包里随便点了一个发过来了,和这几句话的语气一点也不符。 可唐北檬还是觉得可爱。 属于祁一柠的可爱。 她快速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一条一条短促的绿色对话框往外蹦: 「好!知道!」 「这些菜好多哦」 「吃不完」 「估计你明天来我家能够看到更多」 「对了」 「明天下午我们要先去看看我爸爸」 「你下午晚点来就好了」 「怕你来了我们也不在家」 她发过去,祁一柠没有马上回复。 唐北檬放下手机,沈琼香才结束刚刚那个感慨的话题,又提到她们闹掰了的事情,语重心长地嘱咐她, “这次别闹掰了,省的你难受,柠柠也难受。” “我看柠柠身边估计也没几个朋友,她当时肯定也难受得不行了吧,毕竟你……” 她念叨着,忽然又不说了,表情惆怅,换了句话,“算了算我不念叨了,多说几句你又不爱听。” 唐北檬戳了戳碗里的饭粒,小着声音撒娇,“没有不爱听,怎么会不爱听我们沈女士的话呢?” “你呀,就这张嘴最甜。”沈琼香口中止不住抱怨,可到头来还是用着她最常用的一句话做总结, “总之,妈妈已经老了,这几年又总是在舅舅那边,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我实在是不放心,多几个人陪着你你好歹有个依靠,妈妈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唐北檬恢复了敷衍模式。 沈琼香看了看唐北檬,想再说些什么,可又看着唐北檬对着手机一脸期待的模样,又把继续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一些已经空了的碗筷收了起来。 饭后,唐北檬洗完最后一个碗,装在卫衣衣兜里的手机传来的熟悉的振动,她连忙把橡胶手套脱下来,快速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开屏幕,看到了祁一柠的消息: 「我和你们一起去」 一起去? 唐北檬轻咬住下唇,回过去:「怎么突然想和我们一起去了?」 她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可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十几秒的时间,祁一柠才回复过来: 「反正也没事做」 「去看看唐叔叔也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 唐北檬呼出一口气,连忙打字: 「好啊,那就一起去,你知道在哪里的嘛」 「要分开去吗」 「还是你先来我家和我们汇合?」 祁一柠这下很快回了过来: 「我从家里直接去就好了」 「林殊意也会去」 随手放在灶台上的橡胶手套掉落下来,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唐北檬愣愣地看着祁一柠发过来的几个字,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将橡胶手套捡起来。 抿着唇,回复: 「好~」 * 大年三十,海临市被深冬的寒冽和灿烂的阳光同时笼罩着,没刮风,太阳暖而和煦,是个好天气。 唐北檬的父亲住在城北的墓园里,生前呼风唤雨的企业家,现在住在密密麻麻的小盒子里,连张合适的照片都没来得及拍,最后干脆就没放照片,墓碑上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时隔五年,唐北檬也已经接受了父亲去世的事实,这几年也已经来了很多次,所以她的心情算不上沉闷。 只是这是这几年,她头一次和祁一柠还有林殊意一起,踏足这里。 沈琼香倒是有点恍惚,面容苍白,却也只是静静地把买来的花放在墓碑前,什么也没说。 林殊意倒是对这些事看得开,心情也算不上沉闷,恭恭敬敬地给唐北檬的父亲鞠躬,笑着说了几句话, “唐叔叔,我是林殊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唐北檬的好朋友来着,前几年我们还经常见面呢,对了,你不知道吧,唐北檬现在很了不起了,不需要你护着也能够独当一面,厉害着呢,还把妈妈照顾得好好的,你可得多夸夸她……” 唐北檬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认识唐北檬为数不多的两个好朋友,林殊意和祁一柠。 所以林殊意这会和唐北檬父亲用着唠嗑的语气,倒也没什么地方不合适。 唐北檬在旁边搂着沈琼香,附和着林殊意的话,“就是就是,你以前还担心我永远都长不大呢,现在我可长大了哈,你别担心了,我和妈妈都好着呢……” 她用着轻松的语气,可一旁的沈琼香早已经有些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唐北檬慌里慌张地拍着沈琼香的背,“哎呀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上这来就哭啊,别哭了别哭了,我朋友都在这呢,太丢人了……” 沈琼香拖着哭腔,白了她一眼,“你爸这个没良心的,把我们娘俩扔了,我还不能哭一哭吗……” “可以哭可以哭……”唐北檬小心翼翼地哄着沈琼香,瞄了一眼林殊意和祁一柠,“但这不是大家都在的嘛,我有点替你不好意思……” 唐北檬哄人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乎乎的,这会哄起来沈琼香也是这样,用着可可爱爱的语气。 林殊意看着就笑了笑,怼了怼祁一柠的胳膊,努努嘴,“既然来了,你也去给唐叔叔鞠个躬,别光杵在这里,像根木头一样,等下沈阿姨对你印象都不好了……” 祁一柠安静听着,停留在唐北檬身上的视线移了开来,在黑色墓碑上驻足,然后径直走过去。 跪了下来,磕头。 膝盖下没垫纸,礼数周到的,动作一丝不苟的,连嗑了三个头。 再站起来的时候林殊意都呆了,“不是,你这礼数太周到了,这样显得我一下就弱了。” 唐北檬也抿着唇,给沈琼香拍背的动作都停了下里,只顾得上轻轻喊了一句,“祁一柠……” 可还是没能说完后面的话。 祁一柠磕完头又安静地站在了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嗑得太过用力,还是石碑有些太硬,这会祁一柠额头上已经有些泛红的迹象,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祁一柠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有什么!”林殊意火急火燎地扯着唐北檬站到墓碑前,“快快快,唐北檬我们俩也一起磕一个,别让唐叔叔看轻了,等下他只喜欢祁一柠不喜欢我们了……” 唐北檬一下被扯过去,视线还愣愣地停留在祁一柠泛着红的额头上,听到林殊意的话,呆呆地说了一句, “阿殊你别磕了,我磕几个就好了……” “不行!”林殊意义正言辞地拒绝,“要磕就大家一起,当然除了沈阿姨,我们几个小辈都得统一!不然不公平!” 唐北檬有些拗不过林殊意,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殊意已经找好了位置。 于是,她只得是和林殊意一起跪了下去。 两个人并着排,连磕了三个头。 沈琼香愣愣地看着,最后看着磕完头的三个人,又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最后唐北檬好说歹说,和林殊意一起,终于是哄着沈琼香不哭了,才把人送回家里。 沈琼香到家就闷头在房间里,于是唐北檬又赶着她们两个又出来透气,顺便去逛超市买点晚上饭后可以吃的零食。 唐北檬推着超市推车,走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问林殊意,“阿殊你今年怎么也不回家过年?” 林殊意百无聊赖地摆摆手,“别提了,他们老两口去旅行了,说是平时见我已经见腻了,终于放假可以二人世界,可不得赶紧逃了,反正今年他们不打算和我一起过。” “原来是这样……”唐北檬语气轻松,“那你正好来我家和我们一起,今年我们几个正好热热闹闹的。” 林殊意浏览着超市琳琅满目的物品,漫不经心地答,“是是是,我本来就是这么决定的,我不请自来了已经。” “好的好的,感谢林老板大驾光临。”唐北檬笑眯眯地回着林殊意的话,“对了,林老板怎么不带几瓶酒过来,正好我们喝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一柠瞥过来的眼神打断,于是只能把这句话收回去,举起手,“不喝酒绝对不喝酒,我酒量不行,我喝酒耍酒疯,我是个不喝酒的好孩子。” 叽里咕噜的,像念咒语一样。 而且还是祁一柠教给她的咒语。 “嗯,长辈在,别喝酒。”祁一柠平静地说着,转身的时候却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目光瞥到了旁边货架上的大包零食。 “知道知道。”唐北檬重重点头,“是的,长辈在,我们不该喝酒,我们是乖宝宝。” 林殊意“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唐北檬瞥到了林殊意的表情,有些不服,正想说些什么,膨化包装袋被扔到推车里的声音特别突兀。 像是已经堆了一大堆了,然后又不停地扔进去,相撞发出嘭脆的响声。 她下意识瞥过去,然后倒吸了口冷气。 怎么全是浪味仙?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话说,但是很爱我的两个宝 第66章 还全是祁一柠扔进去的。 唐北檬呼吸滞住, “祁一柠你怎么买这么多?”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嗯,你不是爱吃吗?” “我的老天呐?”林殊意感叹已经将小车堆成山的浪味仙, 又看着祁一柠那边几乎已经空了的货架,“爱吃也不能一下买这么多吧,那我们其他东西放哪里?” 祁一柠漫不经心,“再推一个推车过来就好了。” 林殊意深吸口气, 竖起大拇指,“行, 你厉害,你付钱就行。” “嗯,我付钱。”祁一柠答得爽快。 唐北檬却沉默了, 露出的耳朵尖尖有些发红, 眼睫垂着,攥着推车的指尖紧紧的。 她没说话,不代表林殊意不说话。 林殊意上下打量了一下堆成小山的浪味仙, 仍旧还是发出自己的疑问, “诶我说祁一柠,你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又不是浪味仙以后不生产了, 也不是买不到了。” 祁一柠没急着回答,只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已经要将脑袋埋进那堆浪味仙里的唐北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嗯,很有必要。” “不喝酒的乖宝宝, 这是她应得的奖励。” * 这一天过得极其的快, 她们三个逛着超市, 回来吃着零食聊着天, 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 年夜饭。 这对祁一柠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词语,似乎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只吃过一顿这样的饭,也是在唐北檬家里。 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亲戚家阖家团圆,而她却总会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突兀,因为不爱笑,总是会被人觉得面色阴沉。 大人都不喜欢整天沉着脸不爱说话的小孩,虽然不会直接说出来,但会通过不大不小的议论声表现出来,而她“恰巧”总能在关上门洗澡的时候,走出门还没走远只是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听到这些或是嫌弃或是冷漠的话语。 于是她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机会,从初中开始住校,寒暑假能申请住校就住校,尽量不让自己去打扰别人一家人的团圆欢乐。 以前总是对此感到悲观失望,心底会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觉得无论在哪里,她都是多余的一个。 其实并不是。 至少在这顿年夜饭里,她并不是。 和大学时期的那顿年夜饭一样,沈琼香不停地给她们两个夹着菜,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念着她们要多一起出去玩,不要一个两个都闷在家里,生怕她们会觉得生分,说着一些长辈经常念叨的事情。 林殊意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在唐北檬家里会不自在,所以那时候也陪着她一起过来吃了这顿饭,还一直帮着她们两个打掩护,现在也是如此,虽然是因为家里父母去二人旅行不带她,但有林殊意在,她有了一个和长辈相处的参照物,可以学着林殊意做的事说的话去和沈琼香说话。 而唐北檬…… 不管是在多年以前的那顿饭,还是现在的这顿饭,从始至终,都陪着她。 真诚的,勇敢的,热烈的,将她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拉了出来,然后用无限而细腻的耐心,陪伴着她。 弯着笑眼问她这个好不好吃,她说好吃,然后唐北檬就会扬着下巴,表情可可爱爱的,说这个菜是她洗的所以才这么好吃。 给她夹她最爱吃的菜,说是她爱吃所以自己连夜学的,昨天晚上练习的时候还不小心烫到了手指头,说着就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现在还有点刺痛来着。 她表示关心,唐北檬又慌乱地摇头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其实不是很痛,故意骗她的,就是想让她心疼才故意这么说。 祁一柠又问,那为什么现在要承认。 唐北檬就偷偷趁着沈琼香没注意,凑到她耳朵边上,用着压得低低的气音,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轻轻给她说, “因为看见你心疼,我又舍不得了……” 她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过甜言蜜语,要是别的人这么说,祁一柠应该是不会相信的。 可偏偏是唐北檬说的。 唐北檬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说什么话都像是世界上最真诚最热烈的人,和祁一柠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又软又甜,腻得出水来,可又透露着“我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觉得,所以才能说得出来这些话”的意味。 唐北檬向来如此,表达偏爱的时候从不胆怯。 恰恰好好,和祁一柠是完全相反的一个人。 她一向无法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种话,情到浓时偶尔会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托盘而出,却又会在事后后悔。 她是该和唐北檬学习的。祁一柠想。 但她还是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唐北檬说的话,然后垂下眼睫,移开目光,给唐北檬已经快要空了的杯子里,又倒了一杯豆奶,轻着声音, “牛奶,解辣。” * 饭后,沈琼香提出让林殊意和祁一柠两个留宿。 林殊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我开着车来的,这时候回去正合适,谢谢阿姨的好意。” “开着车来也没事,晚上开车不安全……”沈琼香还在努力劝着,但林殊意一脸坚决的表情,她只好退步,把慈爱的目光投向了祁一柠,“那柠柠呢,你没开车,这时候回去不太安全,要不要就在家里留宿,和糖糖住一起,睡一个被窝正好晚上聊聊天什么的。” 听到“睡一个被窝”,林殊意“噗”地一声笑出来。 唐北檬也低下了头,过一会抬起眼偷偷摸摸地往祁一柠那边看,等祁一柠真的望过去了就马上收回目光,挺着脖子一本正经地等待着祁一柠的答案。 “不了,谢谢阿姨。”祁一柠也是拒绝,“我坐林殊意的车回去就好了。” “你这孩子!”沈琼香轻叹口气,“怎么都说不听呢?” “哎呀好啦~~”唐北檬摇了摇沈琼香的肩,“人家不想留宿沈女士就别硬留了,你要是实在想找人和我一个被窝,大不了晚上你陪我一个被窝聊天不就行了!” “去去去!”沈琼香一把推开唐北檬,嫌弃地道,“我才不和你一个被窝,你自己晚上睡着了总是哭哭戚戚的,我还怕被你吓着了……” “哪有!”唐北檬脸色一变,连忙打断沈琼香的话,又往祁一柠那边看了看,见祁一柠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只是偶尔做一次噩梦哭醒了,就被你念叨这么久!” “你那是一次吗?”沈琼香还想继续往下说,可终究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是不忍心,于是松了口,“又不是小孩子了,做噩梦还哭。” 唐北檬嘴一瘪,“知道了。” 林殊意出来打圆场,“好啦阿姨,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和祁一柠就先回去了,明天来给您拜年哈,对了我和祁一柠给您买的那些保健品记得吃哈,听说那个红参口服精华抗疲劳作用特好,祁一柠特地给您选的呢……” 她会说话,句句不离祁一柠,还把祁一柠的那份说了出来。 祁一柠也跟着笑笑,“我们一起选的。” “谁选的都没关系。”沈琼香被林殊意哄的又带上了笑脸,扯着她们两个的手又夸奖了一番,临走之前还给每个人塞了个红包, “都是好孩子,来都来了,拿着,别跟我客气。” 林殊意咧开嘴笑,“阿姨,我们都快三十了,还收压岁钱呢?” 沈琼香摆摆手,“我们家的习俗,只要没结婚都是小孩,都还能收压岁钱,拿着哈,谁要给我送回来我跟谁急。” “就是!”唐北檬也附和着,笑成了月牙眼,“我每年都有,你们拿着就是了,我妈妈可大方得很,小时候过年只要有小孩在我家门前经过,她都要给路过的小孩每人一个压岁钱红包的……” “这都是以前了。”沈琼香纠正唐北檬的说法,“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只能给你们几个乖孩子。” “给我们就够了。”林殊意笑嘻嘻地应着沈琼香的话,却又发现祁一柠自从接下红包后就一直愣着没动,也没说话。 于是她戳了戳祁一柠的胳膊,“傻着做什么呢,还不快谢谢阿姨。” “不好意思啊阿姨……”她又笑着给沈琼香解释,“祁一柠这个人吧就是不太爱表达,其实她可感谢你的红包了,要不是我们在这,她这会都热泪盈眶了肯定,她第一次收到你的红包的时候都偷偷躲起来哭了,当时这场面,真的……我没骗你。” 林殊意插科打诨着,祁一柠也在她的长篇大论里回过神来,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收起来,没有否认林殊意“偷偷躲起来哭”的说法,只是轻轻牵起嘴角朝沈琼香笑了一下, “谢谢阿姨。” “诶好,不谢不谢,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沈琼香顺势过来揉了揉祁一柠的肩,眼底自然而然流露出长辈对晚辈的疼爱,那是一种祁一柠觉得特别陌生的情绪。 可自然而然的,她在迎上沈琼香的眼神时,绷得紧紧的肩轻而易举地松了下来,一种松弛而舒适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面对的是,大学好友,前女友,甚至是前女友的妈妈。 这些人原本都只是她人生中阶段性关系中的一部分,却在她前半段人生里,占据着重要的情感地位。 一出现在她生命里,就让她轻而易举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本以为根深蒂固的原生关系,可以被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而以为只是速食产品的阶段性关系,保质期却比原生关系要久得多。 可要有一天,沈琼香知道了她和唐北檬真正的关系呢? 祁一柠不敢往下想。 * 唐北檬坚持要送祁一柠和林殊意下楼,祁一柠让唐北檬好好陪陪沈琼香,可唐北檬还是坚持。 最终她们只能三个一起下楼。 下楼的时候,林殊意还在说着那年看到祁一柠偷偷躲在厕所里哭的事情。 “你真的不知道啊唐北檬?”她嘀咕着,“我还以为你肯定知道呢,我当时就差拿个喇叭出来喊了。” “这可是祁一柠诶,祁一柠怎么会哭呢?” “我实在是想不通,但又不敢喊人进来,就这么陪她一起躲着了,当时真的是腰酸背痛,饥肠辘辘,还要忍着然后安慰她。” “祁一柠你自己说说,你当时为什么要哭?” 祁一柠本不想加入这个话题,可唐北檬实在是太过好奇,林殊意也实在是记性太好,竟然还能把当时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 于是,她瞥了一眼时隔多年仍是一脸好奇的两个人,云淡风轻,“辣的,当时那个辣蟹太辣了,我胃疼得受不了。” “切~”林殊意拖长了尾音,摆明了一副不信的样子,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皱起了眉心,犹犹豫豫了好久,直至电话自动被挂断也没接。 最后关了静音,沉着脸把手机放到了大衣兜里。 这个表情,不看也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唐北檬戳了戳林殊意的胳膊,一脸好奇,“是不是薛玫?” “她还没放弃吗?’ 林殊意“嗯”了一声,把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撩开,表情露出了一些轻微的烦闷,“不知道喜欢我什么,一个小屁孩。” “那你到底不喜欢她些什么?”祁一柠一针见血地问。 唐北檬震惊地竖起大拇指,“这是个好问题,阿殊,你为什么不喜欢薛玫学妹,我觉得她很可爱来着……” 林殊意被她问住,愣了几秒,抿住唇,“她太小了,我们不合适。” “只是这样?”祁一柠又问。 “只是这样?”唐北檬跟着重复,像个复读机。 林殊意翻了个白眼,比了个手势,“比我小七岁,这还不够啊?” “行了行了你们别管我这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对了我先去停车场开车,祁一柠等半小时我们在小区门口见。” “半小时?”唐北檬懵着问,“开车需要这么久吗?” 林殊意挺着脖子,一本正经,“需要,你这停车场特别远,我走下去就要十五分钟了,再把车开出来,还得十五分钟,所以一共需要半小时。” 像解数学题似的,给她们清清楚楚地算着一些不用过脑子的加减法。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翻译,“她应该是需要打一个可能会花费十五分钟的电话。” “噢~~”唐北檬拖长尾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顺着祁一柠的话往下说,“原来是这样。” 林殊意仍旧嘴硬,“我才不是打电话,就是去开车,爱信不信,我走了,再见!” 说着她就开始往后走,可并不是去往停车场的方向。 祁一柠好心提醒,“走错了。” 林殊意又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和她们擦肩而过,没有感情地挥着手,“拜拜,你今晚要不在这留宿,要不就自己回去。” 唐北檬“扑哧”笑出了声,欢快的笑意在小区里笔直的建筑上跳起了舞,“她可能需要超过半个小时了。” “没关系。”祁一柠将视线从林殊意那边收回来,唇角牵起的弧度仍旧没有放下,“我会等她的。” “那我陪你一起等!”唐北檬掷地有声地说。 祁一柠没拒绝,只盯了盯唐北檬落在外面摇摇晃晃的手,问,“冷不冷?” 唐北檬被问得愣住,垂在腰侧的手蜷缩起来,摇头,“不冷。” 明明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了,看起来就冰冰凉凉的。 唐北檬似乎总是受不住风吹,一吹就脸红鼻头红,手也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又有一阵风刮过,唐北檬垂落在肩头的发丝被吹散,她伸手扒拉开,又弯着月牙眼看向祁一柠。 干净澄澈,漂亮乖顺。 祁一柠将自己一直提着的手提袋递过去,“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唐北檬愣愣地反问,却没有马上接过去,“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新年礼物?” 唐北檬一动不动。 祁一柠只好自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毛绒绒的手套,软软糯糯的粉色,手背上面还绣着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向你学习。” 她这么说着,然后把变轻了些的手提袋递过去,“拿着。” “学习什么?”唐北檬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接过手提袋,愣愣地看着祁一柠,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就陷进去了一个暖暖软烘烘的地方,裹住指尖和掌心。 没那么凉了。 然后是被换到左手的手提袋,还有轻轻被裹住的右手。 祁一柠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在给她戴手套,动作轻轻的,戴进去之后还一直给她调整角度,好让她可以在最大限度范围内活动。 可她看着祁一柠垂下去的眼睫,专注的视线,还有脸上温和平静的表情,却又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被禁锢住了。 只能跟着祁一柠的动作移动,硬硬地抻在前面,跟个僵尸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伸直双手原地起蹦。 “总要对得起沈阿姨给我发的红包吧。”祁一柠给她戴好手套,说了一句,然后又从手提袋里掏出一顶企鹅帽子,特别适合冬天,能把两个耳朵完完整整地盖住,耳边垂落下来两个圆滚滚的球。 盖在了唐北檬的脑袋上,给她调试好角度。 唐北檬戴着企鹅帽子,低下头安静地凝视着自己圆滚滚的两只手,小着声音说,“可是你已经给她买了很多保健品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表情淡然,“可她还请我吃了饭,一顿大餐。” 唐北檬瞪着大眼睛,抿着的唇松了开来,“然后你给她的女儿买了好多好多浪味仙。” 祁一柠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了,所以她静静地看着唐北檬,无奈地勾起唇角,“我是晚辈,她是长辈,我得多做一点,长辈和晚辈之间不要求那么多的平等。” “噢……”唐北檬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睛有些红了,又变成了那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祁一柠没再看着她了,移开目光,轻轻地说,“你早该买个手套和耳罩的,不然等长了冻疮就知道后悔了。” 唐北檬沉默不语,良久,小声地回复她,“知道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北檬抬头望着脸色平静的祁一柠,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再憋下去自己就真的要变成雪地里的企鹅了。 但她如果直接问的话,祁一柠肯定不会回答她。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从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切入,“祁一柠,那些浪味仙太多了,根本吃不完,不知道要吃多久。” 祁一柠认真地想了想,“没事,慢慢吃,保质期应该挺久的。” 唐北檬吸了吸鼻子,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话了,她扯了扯企鹅帽子下面那个圆滚滚的球,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的小号是不是……叫做原味浪味仙啊?” 祁一柠停住步子,侧眸望向唐北檬,看到了唐北檬眼底若隐若现的期待和希冀,仿佛只要她说是,就会有无数个小蝴蝶从里面跑出来,欢快地翩翩起舞。 其实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她想。 原味浪味仙做的这点事,总归是比不上在逃浪味仙的。 “嗯,是。”她给出了这个答案。 唐北檬也如她所料,眼底的希冀落到了实处,乖顺的目光突然变得明亮又胆大起来,接着往下问了下去, “那……那你知道,你的粉丝里也有一个在逃浪味仙吗?” 特别小心翼翼的语气,期待着她的答案,却又有极大的把握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只是仍然需要她的确定。 祁一柠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寒风赫拉包裹着她们,唐北檬站在她旁边,愣愣地盯住她,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继续往下问。 因为祁一柠的“我知道”里面代表的含义足够清楚。 这是足够清楚的表达,她没有问唐北檬为什么知道在逃浪味仙,而是直接说“我知道”。 这意味着,她早就知道,在唐北檬提出这个问题之前。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唐北檬不敢确定。 她也不需要确定那个日期。 她只需要确定祁一柠是怎么想的。 唐北檬觉得自己这一刻心跳速度极快,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紧张,她害怕祁一柠觉得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偷窥她让她觉得恶心,她害怕祁一柠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害怕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祁一柠不知道的事,害怕她好不容易维系的关系又因为这件事被打破。 她吸了口气,颤着声音问, “那你……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怎么想的……” 你会觉得被前任偷窥很不适吗,你会觉得我活该吗,你会觉得我在这么久这么久以后才来做这种事很不知好歹吗,你会觉得我做的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挽回我的负罪感吗? 你会知道,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才会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吗? 她该问的是这些,可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只能装作是问祁一柠怎么想的,希望祁一柠可以给出一个不那么让她难过的答案,至少不要用那些让她觉得难堪的词语。 就算心底真的那么觉得,最好也不要说出来。 祁一柠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她,轻轻笑了一下,似是皎白月光在深潭里泛开了涟漪, “如果要说实话的话,在得知这件事以后我的想法其实比你想的要简单一点。” “我想,我应该可能只是很想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又开始呜呜了 ———————— 感谢在2022-10-15 00:00:00~2022-10-16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包子馒头花卷呀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路过一只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香果双响炮 2个;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包子馒头花卷呀 18瓶;今朝 10瓶;貓老闆 2瓶;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唐北檬愣在原地, 几乎是说不出任何话来。琥珀色眼眸里盛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在泛着红的眼眶里悠悠打着转。 在眼泪溢满眼眶,有珍珠般大小的泪珠盈睫, 从眼睑处摇摇欲坠地落下来的那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用着那双红得像小兔子的眼睛望着她,轻声细语地说, “那你现在要抱抱我吗?” 祁一柠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并不是真的想抱唐北檬, 她只是用这种说法来表达自己当时的震惊…… 以及心疼。 应该是这种情绪占据了上风。 所以她现在没有任何想要去抱唐北檬的想法。 但是,在迎上唐北檬视线的那一刻,她径直地上前两步, 伸手, 抱住了唐北檬。 这是一个足够清醒的拥抱。 她们中间没发生任何意外和碰撞事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喝醉或者不清醒,也不是撕心裂肺的拉扯和哭泣, 然后说一些“我不喜欢你我还喜欢你”这样的狠话。 安静, 清醒,径直的拥抱。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了。 唐北檬终于破开了小心翼翼的防线, 紧紧地搂住她的肩,温热细腻的脸埋在她的肩上,抽抽嗒嗒的。 柔软的胸口相抵, 心脏跃动的频率像是在一刻抵达了同步。 祁一柠忍不住伸手,小心谨慎地抚了抚唐北檬柔顺纤细的发丝, 她抱着唐北檬的力道很轻, 远不及唐北檬抱她那么紧。 静静地抱了一会后, 她轻声说, “新年快乐,唐北檬。” 埋在她肩上的唐北檬呼吸温热,又把她搂紧了一些,声音闷闷的, “还没到新年呢,祁一柠。” 唐北檬说得没错,可唐北檬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祁一柠牵起嘴角笑了笑,又轻轻地拍了拍唐北檬头上戴着的企鹅帽子,给她解释, “我的意思是……” “重要的是快乐,不是新年。” * 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但大概是没多久的。祁一柠这么觉得。 等她们走到小区门口时,林殊意的车也正好停在路边。 祁一柠上了车,唐北檬戴着小兔子手套和小企鹅帽子,站在路边上兴冲冲地和她挥着手。 雀跃的目光持续停留在她身上,直到车已经开远。 祁一柠却仍然还是觉得唐北檬的目光没有移开过,像是一直追随着她一样。 从头至尾,持续不断。 后视镜里看不到唐北檬的时候,祁一柠的手机也准时地振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点开小绿标。 唐北檬发过来的微信从对话框里蹦了出来,一下一下,在她手心里振动,振得麻麻的,像有成千上万个缩小版的唐北檬在她指尖跳舞一样。 「祁一柠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哦」 「我先回去陪我妈妈了」 「顺便洗个碗」 「要是没回微信就是在洗碗!」 「对了你看这个」 然后是一张图片。 车上的信号有些差,小图看起来就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过了好一会才加载出来完整的图片。 原来是影子。 唐北檬在路灯下的影子,企鹅帽子的球球晃在耳边,影子头大身子小,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唐北檬,反倒是像从奥特曼世界里跑出来的怪物。 可祁一柠还是放大了图片,将每一处细节一处不落地放到眼底,想象着唐北檬是以怎样的姿势和角度拍出了这个影子。 然后退出图片。 对话框里又多了几条唐北檬的消息: 「噗啊哈哈」 「是不是很搞笑」 「狗狗敲鼓.gif」 「我上楼啦」 然后是一张拍下电梯按钮的照片。 等过了一会,又是一张可可爱爱的星黛露拖鞋的照片,接着是几条消息: 「我到家啦」 「换上拖鞋啦」 「刚刚在门口网慢发不出来」 「我现在要去洗碗啦!」 祁一柠想了想,觉着大概是在逃浪味仙的职责现在被唐北檬接了手,于是她长按唐北檬发过来的每条微信,按下引用键,一一回复过去: 「刚上车,还要三四十分钟才到」 「好好陪陪妈妈,这几天休息」 「影子很搞笑,也很丑」 「拖鞋很可爱」 「洗碗的时候记得戴手套,用热水」 「明年见,早点休息」 「狗狗巡逻.jpg」 她发完这些消息,唐北檬没有再马上回过来,估计是已经在洗碗去了。 祁一柠关上手机,耳边传来突兀的一声“啧”,听起来格外用力,带着几分被忽视的不爽。 车子里只有两个人,自然是已经憋了很久没说话的林殊意。 她静静地望过去,“你电话打完了?” “你别管我电话有没有打完。”林殊意撇了撇嘴,尾调懒懒拖着,“你管管你自己已经快要扬到天边上的嘴角吧,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祁一柠瞥了林殊意一眼,没说话。 林殊意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追问,“怎么了?已经是打算和唐北檬复合了?想通了?” 祁一柠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向车外的风景,路灯光芒跃动在她眼前,她沉默了好一会说, “算是吧。” 唐北檬很准时,在她到家之后马上打过来了电话。 祁一柠刚换了鞋,趴在窝里的柠檬马上窜了过来,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唐北檬的电话也恰好打了过来。 几乎没给她留一分安静的空档。 祁一柠接下电话,按下免提键,唐北檬轻轻软软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瞬间充满整间屋子, “祁一柠你到了吗?” “我掐准了三十五分钟时间的,我上次从你家打车回去特意算了一下要多久,嘿嘿嘿~~” “刚到。”祁一柠回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踱着步子走到柠檬的狗盆面前,早上出门留的狗粮和水已经是空空荡荡。 “准备给柠檬喂晚饭和零食,再陪它玩一会。”她说着自己的安排,却意外地用上了汇报日程的语气。 “噢~~”唐北檬尾音上扬,自然而然地带着娇娇的语调,“你这周打算做什么?” 祁一柠给柠檬倒了点狗粮,思考了一下,说,“没什么打算,应该是在家休息,纯休息。” “这样啊……”唐北檬轻轻说着,带着点试探性的语气,“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休息,就是反正七天假期我也不直播什么的,我们可以一起玩……对了,还可以带着柠檬一起,我妈估计也会很喜欢它。” “一起玩?”祁一柠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你还是好好陪妈妈吧,她今天不是说等你放完假就又要去你舅舅家吗?” “就这么几天假期,我还是不耽误你们家人团聚了。” “才不是!”唐北檬急忙否认,语调都提高了不少,意识到之后又软下了声音,“我妈也很喜欢你的,如果是你,她会很高兴的。” 如果是她…… 祁一柠手不小心抖了一下,狗粮洒了些出来,柠檬比她还着急,直接去舔地上的狗粮,她连忙按住柠檬的头不让它吃脏的,一边用纸巾清理那些浪费掉的狗粮。 唐北檬也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慌里慌张地问她,“怎么了祁一柠?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摔了,你等着……” 祁一柠恍惚了一会,回过神来却发现唐北檬已经说到“我马上过来”这句话了,她连忙阻止, “没有,没摔倒。” “就是狗粮不小心洒了。” “狗……狗粮啊?”唐北檬声音小小的,“那你小心点哦,一个人在家里一定要注意安全,锁好门窗,特别是大过年的,很多小偷小摸都趁租户回去的时候来踩点呢,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对劲的,记得及时打电话给警察叔叔,对了,那边片区派出所的报警电话你存了吗,要是没存,我等下发给你……” 还和个小孩一样,喊“警察叔叔”。 祁一柠听着唐北檬脱口而出的“警察叔叔”,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嗯,知道,存了。” “那就好。”唐北檬说着,呼吸轻轻,“我还老是担心你一个人。” “之前想问你这些又都不敢,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然后又什么也不肯给我说了……” “那为什么现在敢问了?”祁一柠问。 唐北檬语塞,思考了好一会才理直气壮地开了口,“你今天主动抱我了,而且也没推开我,而且还送了我帽子和手套,我过问这些事应该不算过分吧?” 意思是,是你祁一柠向我唐北檬发出了可以进攻的信号,我才放飞自我的,不是我的错,你不能怪我。 祁一柠认可唐北檬的说法,“嗯,不过分。” 唐北檬笑了,欢快愉悦的笑意几乎要从这通电话里溢出来,“那我以后都可以像今天晚上这样,不停地发微信给你,然后说好多好多事情嘛,坐电梯给你说,穿拖鞋给你说,洗碗也给你说……” 她停顿了几秒,紧张地吸了口气,“什么都给你说。” 在唐北檬表达爱意的各种方式里,分享欲是最基础的一种,她喜欢你,就要和你说各种各样的事,路边的蚂蚁搬家,今天吃的麦乐鸡块只有四块,下雨戴着帽子跑过好长好长的一条街,然后踩了一个地雷鞋子里全都是水…… 和唐北檬待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不需要担心环境过分安静,因为唐北檬一个人就可以把话填满。 对于这些琐碎而细节的小事,祁一柠以前会全盘接收,并且仔仔细细地查看唐北檬分享的每一件事。 她不爱说话,唐北檬太爱说话,整天在她耳朵边上叽叽喳喳的。 她很喜欢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事,她们很合适。 祁一柠有时候会生起这样的想法,这一刻也不例外,她摸了摸正在吃着狗粮的柠檬,轻声说着, “好,什么都可以给我说。” “以后不需要用在逃浪味仙的名义了。” 唐北檬呆了一会,开口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祁一柠。” 这通电话的持续时间不长,祁一柠要去收拾自己,唐北檬要去陪沈琼香看春节联欢晚会。 但这通电话的持续作用很长,长到祁一柠把自己收拾好了换上睡衣,柠檬趴在窝里呼呼大睡之后,屋子里也安静不下来。 就像是余音绕梁,顺着海临市大年三十的风,从城南吹到了城西,经久不绝,冬夜的风,却意外地温暖和煦。 到了零点,祁一柠的手机就准时地响了起来。 又是唐北檬。 唐北檬今天晚上都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祁一柠这么想,却还是接下了唐北檬的电话。 “新年快乐!!” 电话接通,唐北檬雀跃的声音顺着电流声传了过来,还夹杂着一些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 “新年快乐。”祁一柠回了一句,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唐北檬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过去了两个小时十四分钟,你刚刚在做什么?” 祁一柠回答,“没做什么,就收拾了一下。” “噢噢~~”唐北檬乖乖应着,“已经是新年了,祁一柠,我可以问你一个新年专属的问题吗?”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什么问题?” 唐北檬呼吸放轻,磕磕绊绊地说,“就是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当然我不是着急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 她听起来有些紧张。 祁一柠没急着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唐北檬说完。 “就是,你如果,如果要用百分比的进度,来形容沈语和贺何两个之间的进度,你觉得会是多少?” 唐北檬选择了一个轻松的开头。 祁一柠顿了顿,发表自己的看法,“应该会是80%?” “啊她们都才80%吗?”唐北檬愣愣地反问一句。 祁一柠思考了几秒,“可能过完年她们家长同意的话,就快99%了。” “也是。”唐北檬附和一句,然后又说,“那阿殊呢?” “她和薛玫学妹呢?进度大概多少?” 祁一柠大概猜到了唐北檬的意思,动了动唇,“她们两个,我不知道,也许连1%都没有,又或许是已经50%了。” “都有可能,毕竟林殊意好像还挺抗拒的。” “也是哈……”唐北檬像是根本没心思在听她说些什么,心心念念自己要问出的那个真正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才语速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那我们呢?”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却又是一个不难得出答案的问题,在回答之前,祁一柠慢悠悠地问出另外一个问题,“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吗?” 唐北檬“啊”了一声,然后憋了一会又软乎乎地说,“那前面的都不算,只回答这个就好了,我最想问的这个。” 祁一柠静了两秒。 唐北檬的呼吸屏住了两秒,过一会她放弃式地开了口,带了些沮丧和委屈,“很难回答吗?” “嗯,很难回答。”祁一柠轻声细语地回答。 唐北檬更委屈了,“那好叭……” 声音拖得老长,听起来有些难过。 不过她马上又振作了起来,“那我就等到你觉得容易回答的时候,再来问你好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那你现在再问我一遍。” 唐北檬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然后磕磕绊绊地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就是,如果要用进度条来形容我和你……之间的关系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会是百分之多少?” 祁一柠攥住手机,轻呼出一口气,“1%。” “啊……”唐北檬应该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声音里满是沮丧和难过,“只有1%吗?” “嗯。”祁一柠答得利索,没管唐北檬有多失望。 唐北檬可怜巴巴地长叹一口气,“好叭,1%就1%吧,至少不是负数。” 祁一柠被唐北檬逗笑,等笑够了,心情好了,又耐着性子给人轻声细语地解释,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还剩1%。” 这是一个足以让唐北檬意料不到的答案,听到之后她深呼吸一口,然后软着声音和语调问, “意思是已经99%了吗?” 祁一柠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唐北檬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复杂的运算,加减法还不行了,还要乘除平方立方开根号才行?” “这个……”祁一柠笑着回答,“可能应该大概或许……会有吧,我也不知道。” 她用了很多个模棱两可的词语,因为她自己好像也不太确定她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 也许已经是999%,又或者是9999%。 在你第一次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似乎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自动为你拉满了100%的进度条,然后不断加减乘除。 或者是说,在你离开的这五年里。 我一直试图找出一些你从没爱过我的证据,但我找遍记忆里的每个角落,也无法找到这样的证据。 我只会越找越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在这个基础上,你的所有行为和所有举动,哭也好,笑也好,委屈也好,为我着想也好……都只会加分,不会减分。 而到现在,你抵达我期待的方法,已经突破了我设定的合理限度。 我无法用简单的加减乘除来计算我们之间的进度条,因为进度条已经完全被你破坏,它开始横冲直撞,不受控制,不听使唤,也已经无法用一些合理的规则来进行运算。 有无限个数字,都可以用来形容我们之间的进度条。 我想,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数学定义的话。 那应该是无限循环。 祁一柠没把这么长篇大论的话全都托盘而出,唐北檬自然是无法发现她心底所想,也猜不透她这句虚无缥缈的话的意思,却仍然还是感觉到了这句话是正面意思。于是她在那边笑嘻嘻地说, “那就使劲运算吧,没关系,我们又不是和别人一样普普通通的关系,比别人复杂一点也正常。” 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恋爱是人群中最特殊的一段。 当这种想法产生的时候,也就是恋爱脑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 挂了电话,祁一柠忍不住回忆她们过去恋情里的点点滴滴,却也忍不住生起了这种想法。 她一直觉得她很普通,在满是精英的海临大学算不上出色,可后来遇到了一个那么真诚地爱着她的唐北檬,却又让她觉得,她变得特别起来。 各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细节向她证明: 和唐北檬谈过恋爱之后,她就再也不普通了。 到了深夜,祁一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时候在想,她当时要是能够再把唐北檬抱紧一点就好了,这样现在就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了。 可她当时没有,说不准为什么。 她只是带着这样的一点小遗憾,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新年的第一个好梦。 梦醒之后,她迎来了一件说严重也算不上严重的事情。 沈语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急切,“阿柠,你看了网上的视频吗?” “什么视频?”祁一柠干着嗓子问了一句。 沈语沉默了下来,“我……不好说,我直接发给你吧,你看一看,听说公司已经在处理了,就是暂时还联系不上糖糖。” 公司、糖糖…… 祁一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像是机械齿轮被装进了润滑油,她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 点进沈语发过来视频的那一瞬间,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视频里的内容是什么,这让她心惊肉跳。 应该是上大学那会发生的事情,一看就是海临大学附近的街道,周围还围着零散的看热闹的学生。 昏暗的街道拐角处,有个散乱着头发的中年女人,红着眼睛,攥着唐北檬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对不起就能把我女儿还给我吗!!” “你们一家人都没良心,唐力欠钱不还还撞死人,沈琼香躲在家里不出来,你还舒舒坦坦地在这里上大学!” “你们拿什么还我女儿的命!” 女人撕心裂肺,怆地呼天,足以把当时刚从父亲葬礼里恢复过来的唐北檬吓坏。 她被拎着领口,像个破布娃娃被摇来晃去,承受着女人的怒骂和怒火,苍白地毫无血色,眼神空洞,白皙的脸上还有个掌印。 只是不断重复着,痛苦地垂着头, “我会还的,会还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下一秒拍摄镜头被粗鲁地推翻在地,有女声在里面说着“别拍了别拍了”。 祁一柠没想到会再次看到这个场面,攥住手机的指尖泛起了白,隐隐作痛,密密麻麻的痛意似乎从指尖弥漫开来,窜进了骨髓。 她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平稳自己的呼吸。 直到电话那边的沈语轻着声音说,“已经有词条出来了,公司刚开始联系糖糖,糖糖说她已经把钱还了,然后整理之后把相关的证明材料发给公司,公司这边没什么问题,会很快回应的,处理起来应该不难,只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几秒,轻叹口气,才把话继续往下说,“我们两个很担心糖糖,一开始糖糖接电话说没事,还笑着说让我们不用担心,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但之前一个小时吧,我们想打电话问一下糖糖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祁一柠阖住眼皮,掀开被子,“嗯,我知道了。” “好。”沈语应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看好像是大学时候的事情,阿柠你知道这件事吗?” 祁一柠睁开眼,攥住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她是知道的,糖糖在这之前从未想过隐瞒她。 ————————— 感谢在2022-10-16 00:00:00~2022-10-1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三田吃酒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拾柒、言之不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个姬会、嘛哩嘛哩哄下一章变变 10瓶;贺辞、耶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说“别拍了别拍了”的女声是林殊意, 把拿着手机拍的人推开的是祁一柠。 唐北檬的父亲在她大三下学期时出车祸去世,公司破产留下一地的外债,还意外和另一个无辜家庭联系上, 带走了一个年纪轻轻女孩的生命。 祁一柠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听完唐北檬打过来的这通电话,接下她电话里所有的信息量的。 她当时在外省实习,这通电话打过来, 说好的三个月的实习她只做了不到一个月就赶了回来。 唐北檬大概也是憋了好久,想着不影响她的实习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和她说,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唐北檬家里已经在为唐北檬父亲准备葬礼。 她回到唐北檬身边的时候,唐北檬站在一团黑衣黑裤的人群里, 眼神空洞, 手足无措地应对着各处来参加葬礼的人,努力用自己柔弱纤细的身体撑着几乎要哭倒在地的沈琼香,甚至需要笑对那些心思复杂的宾客。 红着眼睛, 面色苍白。 却不哭不闹, 安安静静。 祁一柠没办法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唐北檬旁边, 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注意着她的情绪,准备好唐北檬一哭她就马上把她抱进怀里。 按着唐北檬以前的性子, 早就哭得眼睛都肿了。 但葬礼那天的唐北檬,却忍了很久, 直至葬礼结束, 直至将哭晕过去的沈琼香安排好, 才扑到她怀里, 憋了许久的眼泪才从眼眶里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像打给她的那通电话那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眼泪很烫,烫得祁一柠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几乎也要跟着流下眼泪。 唐北檬紧紧抱住她,像是怕也会失去她似的,用着极重的力道,甚至紧得祁一柠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真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是唐北檬的眼泪,是唐北檬断断续续在她怀里说完的话,带着哭腔, “祁……祁一柠,我……我耽误你的实习了吗?” 祁一柠摇头,颤着声音,“没有。” 唐北檬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抖动,轻轻啜泣,“我本来……本来是想着只是打电话和你说一下,找你……找你哭一哭,让你别回来的。” “但是……但是,我实在是太需要你了。” 祁一柠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会一直在的,只要你需要我。” 那天,祁一柠少见地用上了“一直”这样的词语,来对唐北檬表示一种承诺。 毫无疑问,一夜之间,从被父母宠爱有加的小公主,变成了失去父亲、家里破产还欠下债务的唐北檬,需要面临着很多很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残忍现实。 唐北檬做得很好,没有把这件事瞒着她,也没有因为这个重大挫折而推开她,更没有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很久,而是像以往一样,拿起了武器,对待城堡外的恶龙,保护着自己的家人。 唐北檬决定先好好毕业,然后快点工作,把那些钱慢慢还清。 “慢慢来,舅舅已经帮我们还了一大半,还剩下的……其实也不是很多,我算了一下,如果按正常工资来算,其实不到十年就能分期还清了。”唐北檬皱着脸,在纸上列下了好多公式,才把这个事情算清,“到时候再慢慢赚钱还给舅舅,虽然他说不用还,但还是要还的,我不能不懂事……” 当时她的眼睛还是肿的,晚上哭完,白天又得面临着不得不由她去解决的现实。这对一个从小没接触过社会残忍面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可贵的决定。 在葬礼结束一周之后,唐北檬催着祁一柠回到实习岗位上去,说是就算留在这里也只是耽误事,帮不上什么忙。 祁一柠本不想答应的,可看到唐北檬执拗的眼神,还是答应了下来,是了,唐北檬都这么懂事了,她不能意气用事。 但是。 在她即将离开的前一天,就发生了那件事。 失去女儿的中年女人找上了唐北檬,声嘶力竭地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摇来晃去,唐北檬就像一只湿了羽毛的小雀,被痛苦地拎住脖颈却又无力反驳。 那是第二次,祁一柠在唐北檬眼底看见这种眼神。 空洞,痛苦,无力。 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当时的难过和心疼,只能拼命地和林殊意一起,将那个已经发了疯的中年女人从唐北檬旁边扯开。 中年女人大概也是拼了命,指甲在她脸上和手上划来划去,她顾不上剧烈的刺痛感,只能忍着将中年女人拖到一旁的小巷。 她拦住中年女人的身影,努力不让那边的唐北檬继续受刺激。 没了确切目标的中年女人,开始讲怒火转移到她身上,哭得声嘶力竭,朝她喊, “你就这么想护着杀人犯的女儿!” “你还我女儿的命!!” “她还这么年轻啊,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还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祁一柠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面,她尽量维持着平静,好让自己看起来足以面对这样的事情,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 “冷静?”中年女人嘶哑着嗓子,“你叫我怎么冷静?” “冷静了你就能把我女儿还给我吗?” 祁一柠无话可说,沉默了许久,嗓音干涩,“那您想怎么样呢?难道要用我们的命来赔吗?” 中年女人像是被她这句话戳中,不再不断推搡着她,而是缓缓垂下了说,哭着抹了一把眼泪, “要是杀了你们能把我女儿换回来,我一定马上一个不留。” 人在极度愤怒和生气的时候,是能够说出这种话的。 面对着这样的中年女人,祁一柠动了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着,看着中年女人捶胸顿足,哭天喊地。 在这场车祸里,活着的人都很痛苦。 面前的中年女人是如此,那边的唐北檬也是如此。 祁一柠回头望了一眼,林殊意挡住唐北檬的视线,护着她的头,没让她往这边看。 唐北檬应该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面临这种场面,之前葬礼的时候中年女人被其他人拦住没能闹得凶,但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提前拦在唐北檬前面了,她和林殊意只是一刻不在唐北檬身边。 于是,她终于直面了这些破土而来的负面情绪。 像是一下子从童话故事里被拽到了复杂的现实世界,她那些天真,那些烂漫,和那些乐观和积极,在这一瞬间全都仿佛在她身上消散。 唐北檬安静地躲在林殊意腰侧,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白皙的脸上带着通红的掌印,眼神呆滞地望着那些周围逐渐开始散去的人。 即便是离得有些远,祁一柠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唐北檬发着抖的肩膀,手垂落在腰侧,紧紧扣住,攥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阴影遮住了大半侧脸。 林殊意站在那里,身体也隐隐有些晃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疼。 祁一柠往那边晃了一眼,中年女人的嚎啕大哭并没有停止,被她拦着也仍是继续朝她大喊大吼着, “你凭什么拦着我!” “就算不抵命,她也得赔我女儿的命!” “法院都判了唐力应该赔款,她们家还欠我钱呢!” 祁一柠被摇得头昏脑胀,还是尽力扯着嗓子和面前的中年女人解释,“她会还的,阿姨,她们家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是一点点慢慢还,之前不是已经付了您部分赔款了吗,这都是她借来的,剩下的部分,她都算好了什么时候还钱了,等她毕业她就会还的,已经打了欠条了不是吗……” 她还没把这句话说完,中年女人就扯着嗓子打断了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管她有钱没钱,我女儿命都没了,她还在这里好好上大学,凭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上我女儿一直梦想的大学……” 祁一柠被中年女人扯着衣领,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些话不能被唐北檬听到,这并不是唐北檬的错,她在遭受失去父亲和优渥生活后,仍然拥有正常的生活态度,这不该是她产生愧疚的理由。 唐北檬已经足够努力了,她没有一蹶不振选择辍学,也没有继续躲在家长的怀抱下,而是已经打算从现在开始兼职打工,慢慢地开始还那些钱,一边准备好毕业的事情一边努力应对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生活磨难。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唐北檬都已经做的足够好,甚至一夕之间从城堡公主变成了落魄千金,她也没有去责怪过谁。 她不怪那个留下一地烂摊子的爸爸,也不怪在失去爸爸后一蹶不振的妈妈,甚至也没怪过老天爷为什么让她遭遇这样的磨难。 她只是一如既往的,用着自己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然后致力于解决面前的一切困难。 没有怨声载道,也没有停滞不前。 她可以愧疚,但不应该带着这种无法磨灭的愧疚,折损自己以后的生活态度,失去以后所有的开心和快乐。 幸好,林殊意和她是一样的想法,捂住了唐北檬的耳朵,正在温温和和地和唐北檬讨论着其他的事情,然后把颤颤巍巍的唐北檬带远了一些。 路灯昏暗的光束随着祁一柠晃动的视线摇摇晃晃,像是纠缠不清的细线,将远处唐北檬发着抖的身影和她的心脏紧紧捆在一起。 唐北檬每发着慌地抖一下,她的心脏就颤一下。 祁一柠承受着中年女人的怒火,但这都没关系,因为中年女人直接的怒骂对象不是她,她不会因为中年女人的话而感到愧疚和痛苦。 但唐北檬会。 所以她不能让唐北檬再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不能再看到这个中年女人。至少,她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唐北檬受到这样的折磨。 中年女人挣脱不开她的束缚,眼神空洞,筋疲力尽地说了一句, “你这么拦着我做什么?” “你能替她把我女儿还给我吗?能替她把钱还给我吗?” 说完这句话后,中年女人脱了力,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哭声狼狈。 这是一个极其爱女儿的母亲。祁一柠当时想。 她松了手,因为中年女人已经不再疯了似地往她身上挠,也终于在闹腾许久后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手垂落在腰侧,她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中年女人,又恍惚着看了一眼那边的唐北檬。 像是被凝固在原地的雕塑,只有视线可以转动。 在仅有的活动范围下,唐北檬朝她望了过来,瘪着嘴,丑丑的,朝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极为勉强的笑容。 让祁一柠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垂落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最后,祁一柠没再去外省实习,而是又在海临市找了一份工作。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唐北檬。 中年女人后续又找来了几次,一一被祁一柠拦下,没再让她见到唐北檬。 唐北檬备忘录里从购物清单,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还款账号。 幸运的是,唐北檬舅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存款,替唐北檬家还完了部分款项,还和那些债务方好说歹说,定下了等唐北檬毕业找到工作分期还款的约定。 事情并不是不可以解决的,只是需要时间来治愈。除了那个中年女人,承受不住失去女儿的痛苦,时不时来学校之外。 除此之外。 * 唐北檬从来没怪过她爸。 不管是多年前她爸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还是现在好不容易重新遇到了祁一柠却又再一次在众人面前将伤疤撕开。 她都不怪她爸。 唐力是个好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没让她吃过苦,给了她二十年的优渥生活,教她做人处事的道理,砌起城堡外的护栏,将所有的荆棘和困苦拦在了护栏之外。 同时也不忘给她灌输城堡外面的艰难险阻。 在可以拦在她身前的时候,唐力从没让她和沈女士独自去面对过什么。 但偶尔也会担心她长不大,会不知道外面的环境会有多可怕,所以也会给她提前打预防针。 所以就算是家里破了产,唐北檬也没觉得像是天塌了似的,而是觉得,啊,原来这就是唐先生给她说的要提前做好准备,这就是唐先生一直致力于让她产生“就算没有这么多钱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想法的原因。 她喜欢称她爸她妈为唐先生和沈女士,也是唐先生教的。 得亏于唐先生这样的教育,在从家里的大别墅搬到和沈女士租的两室一厅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和祁一柠也是住的两室一厅,比这个还小。 更何况,她有个好舅舅,还给她们付了直至她毕业能自食其力前的所有房租。 状况已经足够好了。 她当时天真的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她还能维持自己正常的生活,能好好把大学上完,不必真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沦为丧家之犬,吃不起饭,只能住在街边上。 只是沈女士最开始有些受不了这个落差,每天郁郁寡欢的,以泪洗面。 沈女士是责怪唐先生的,甚至可以用怨恨来形容。 唐北檬却一直觉得唐先生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她甚至想过,在出车祸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唐先生在想些什么。 肯定是害怕她和沈女士没办法去面对这些烂摊子了,也会后悔没有更加严厉地锻炼她,现在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情。 毕竟唐先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和沈女士了。 所以,在视频爆出来之后,她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又去墓园和唐先生唠了唠嗑。 要重新面对这一段往事,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已经过了许久,当时的情绪已经被冲淡许多,她也不再是那个受到怒骂就只能躲在林殊意和祁一柠背后,哆哆嗦嗦的唐北檬了。 她很快地和公司联系好,说明了处理的方法,还把那些还款记录都整理好了发给了公司,然后才去的墓园。 从墓园出来之后,一阵寒风刮过,唐北檬被冻得呲牙咧嘴,不过幸好她还戴上了祁一柠送她的手套,暖烘烘的,裹着手心。 但戴着手套就没办法玩手机了。 她取了手套,把手机拿出来。 连着戳了几下,她才发现黑乎乎的屏幕点不亮。 手机没电了。她愣愣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估计是昨天晚上和祁一柠打电话打得太晚,她昏昏沉沉的,又忘记了充电,早上出来的急,也没来得及充电。 对了,祁一柠。 唐北檬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件事,早上得知消息后她发了几条消息给祁一柠,说自己没事。 还特意维持的正常语气,生怕祁一柠担心她。 现在好了,手机关机了。 祁一柠不担心她才怪,对了,不只是祁一柠,要是其他人打不通电话肯定也会担心她的。 唐北檬想到这里,急匆匆地跑到便利店里想去借充电宝,却又意外发现关了机的手机已经没办法扫码。 不过幸亏便利店小哥看她很着急,借了根充电线给她。 手机充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机。 她等得有些焦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充电标志,视线一动不动,生怕没有在开机的第一瞬间接到祁一柠的电话。 “喏,你需要手机吗,借你?” 耳朵边上传来一句话,唐北檬愣愣地看过去,发现是刚刚借她充电线的便利店小哥。 她望过去,便利店小哥露出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笑容,“我看你很着急,是怕接不到电话吧?” “叮铃——” 门口有人走进来,带起在空中飘荡着的风铃。 冷风灌了进来,扑在唐北檬脸上。 她回过神来,看着直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抿着唇说了声“谢谢”,然后接了下来。 其实也没有这么着急。她想。 因为祁一柠知道的,她不会玩突然消失的那一套,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会提前说一声。 祁一柠一定知道。 唐北檬这么想着,却还是在陌生的手机屏幕上按下了祁一柠的电话号码,按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指尖有些止不住地发颤。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接通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到在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温润好听的女声的时候,还恍惚地说不出话来。 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可那边的祁一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气息有些不平稳,缓了好一会才问她, “是唐北檬吗?” 其实唐北檬只需要简单地答复一个“是”字就可以了,就像沈语、贺何还有林殊意打来电话安慰她的时候,她都能够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够笑着给她们解释。 其实这件事真的没有多严重,公司已经在解决了,网上的人也没有说她些什么,只是觉得她也有些可怜,有些完全不要在意的谣言早就不攻自破。 而且她也没有因为这个视频再次受到什么严重的内心创伤,真的,她真的没有这么觉得过。 唐北檬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好让别人不为她担心。 至少在此之前。 在听到祁一柠的声音之前。 她都没想过要哭的。 但只听到祁一柠说了一句话,她就已经有些想哭了,呆在原地,攥着手机,胸腔起伏的弧度让她胸口有些发疼,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害怕从喉咙里传出来的只有呜咽声。 直到那边的祁一柠又连着喘了几口气,过了一会才平复下来自己的呼吸,生怕吓着她似的,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没事,你什么都不需要说。” “因为我已经找到你了,唐北檬。”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就在她耳边,却格外有力量,或者是说,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将唐北檬憋在眼底的泪水,和憋在心底的委屈,全都唤了出来。 盈满在眼眶。 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有一片阴影笼罩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在模糊的视野里,她看到了就在她面前站着的人,仿佛是从天而降,只隔着一层玻璃,在外面静静地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影,被便利店门口的明亮光束照得亮亮的。 像是浸润在黑暗里的皎白弯月,又像是可以容纳所有宽广无垠的深海。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凌乱的几根垂落在脸侧和白皙的颈下,气息有些不稳,胸口还在起伏着,估计是在周围找了好久才找过来的。 红着眼眶,抿紧唇角。 看到她的那一秒,祁一柠缓缓垂下手,收起手机。 然后径直的,紧紧盯着她,走到左侧推开门,一步一步。 朝她走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唐北檬却还是仍然觉得祁一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心魄的美——就像只会是童话故事里存在的女骑士,安全可靠,却又柔软贴心。 等祁一柠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就算喉咙里带着止不住的呜咽,她还是喊了一声, “祁一柠……” 我可以抱你吗。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在她提出这个请求之前,祁一柠已经抱住了她,双手环住她的肩,像是把她当作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一样抱在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祁一柠身上被浸透的凉,还有尚未平稳下来的气息,这似乎是一种焦灼而害怕的情绪。 还有祁一柠飘乱的发丝,垂落在她肩上和颈下,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细网,缠绕纠葛,牢靠而安稳地将她裹住。 这是一种只有祁一柠能够给予她的安全感。 人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精神性动物,在遇到一切困难的时候,仿佛都可以用精神力量来鼓励自己。 譬如说过去五年的唐北檬,偶尔会觉得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只有烦闷,但只要想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祁一柠,生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又会推翻自己之前的结论,觉着这个世界也不是全只有烦闷。 又譬如说此时此刻的唐北檬,一遇到祁一柠就没有那么坚强了,她开始迟来地为再次看到那个视频而感到委屈。 她很需要祁一柠。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需要祁一柠。 唐北檬恍恍惚惚地想着,也就放任自己,就这么靠在祁一柠怀里,肆无忌惮,把那些烫人的眼泪流了出来。 祁一柠没问她为什么到这里来,也没问她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手机关机,所有的一切她都没有问,也没说自己有多担心她其他人有多担心她。 她只是用着轻轻的力道抚着唐北檬的头,声音放轻了许多,甚至是用着她听起来觉得柔和的声色,回应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嗯,我在的,你可以需要我。” 作者有话说: 糖糖在那段时间里,其实已经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去处理很多事情了,不管是哪一件事,她都想用最积极的方法去处理,她真的特别特别好呜呜呜,而且她们两个的情感和默契,真的会让我哭撅过去。 ————————— 感谢在2022-10-17 00:00:00~2022-10-1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998187 20瓶;包子馒头花卷呀 19瓶;百分之三十一的月亮 16瓶;柠檬味36 14瓶;披萨千万别加黄梨、33697492、22349203、依湮云绕 10瓶;银边葵花籽 9瓶;小YY 8瓶;只有为你、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心疼, 很心疼。 看到唐北檬瑟缩在便利店角落的那一刻,祁一柠确信自己产生的是这种情绪。 唐北檬就这么坐在便利店的长桌边,头垂得低低的, 攥着手机给她打着电话,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整个人的肩都在发颤。 穿得也不多,就只随便套了一件淡粉色的厚绒卫衣外套, 整个人缩在这件卫衣里,小小的, 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吹走。 在唐北檬缓慢抬起手臂,紧紧地搂住她,整个人在她怀里缩成一团, 颤得发抖, 然后再抬眼泪眼涟涟地望着她的时候。 这种情绪突破她所能控制的所有范围。 她没有把唐北檬松开,甚至产生了更加揽紧唐北檬的冲动,最后她真的这么做了, 用力抱着唐北檬, 轻轻地拍着唐北檬不断颤着的背。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唐北檬遇着了什么委屈的不得了的事情, 就会缩在她怀里哭成一个小泪人,她也会像现在这样紧紧拥着唐北檬,将自己身体里的热量和力量传递给她。 唐北檬爱哭, 但是哭完,宣泄完情绪就好了, 她从不对同一件事怨声载道许久, 情绪是情绪, 问题要解决就解决。 在祁一柠的记忆里, 这样的唐北檬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不顾一切,躲在她怀里抱着她哭的唐北檬。 就算是昨天晚上,唐北檬也只是说着“那你现在要抱抱我吗”这样的话,才获得了她的一个拥抱。 这让她越发后悔,没有在昨天晚上抱紧唐北檬,给她足以面对今天这些事情的力量。 不过幸好,她找到她了。 再一次。 唐北檬这场惊天动地的哭似乎有些久,久到祁一柠环住她的手臂开始有些发酸,久到被吓到的便利店小哥哆哆嗦嗦地从旁边拿走了他的手机……久到祁一柠的鼻头也跟着有些发酸,甚至也产生了些想哭的冲动。 唐北檬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像是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可以抱着她哭,就要把前几年憋住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全部流干似的。 “没事的。”祁一柠轻轻抚着唐北檬柔顺纤细的发丝,拍着唐北檬柔软温热的背,“想哭的话你可以继续哭,哭不出来就不要哭了。” 唐北檬在她怀里动了动,抬头用着那双泪盈盈的眸子看着她,摇着头,鼻音浓厚,“不……不哭了。” “还……还要把……把手机还给人家。” 她哭得太厉害,现在停下来了也缓不过来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困难。 “人家已经拿走了。”祁一柠估计唐北檬刚刚哭得太厉害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就掏出纸巾,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脸颊上没有被拭干的眼泪,眼尾处残留的泪珠,湿湿睫毛上盈着的泪……她都一一给她擦了干净。 小心翼翼,动作温柔。 唐北檬像个听话的人偶娃娃,怔怔地看着她,眼尾还泛着些红,顺着她的动作,任由她将她恢复成干干净净的样子。 早上急匆匆出门没有打理好的头发,被纤细骨感的手指梳理整洁,有些凌乱的卫衣衣领被扯成端端正正的模样。 被泪水铺满过的脸颊□□纸巾擦过一遍,又用着湿纸巾擦干净,哭过之后脸会干巴巴的,不太好受,但现在又没有洗脸的条件,所以祁一柠只能用湿纸巾代替。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祁一柠又从衣兜里掏出润唇膏,在上手之前,先问了问,“要涂吗?” 唐北檬嘴巴一瘪,又有几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眼尾溜达了出来,从脸颊滑落后,她又赶紧自己抹了抹脸,点头, “要。” 可怜巴巴地发出一个音节。 祁一柠看了她好一会,唐北檬也看着她,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睫毛。 她“嗯”了一声,又拿出湿纸巾给唐北檬擦了擦脸,这才把润唇膏扭开,细细柔柔地在唐北檬唇上抹着。 蜜桃味的润唇膏粉粉嫩嫩的,涂在唐北檬嘴上也润润的,水水的,晶莹剔透的。 祁一柠抹了几圈,将润唇膏收起来,这才开始提起正事,“你妈妈呢?她知道了吗?” 唐北檬的视线还紧紧停留在她身上,听到她的话摇了摇头,“她应该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反应,而且视频一出来公司就回应了,我在微博也回应了,有证据的那种,所以没发酵的很厉害。” “嗯,我在车上的时候也看了一下你的微博和平台账号……”祁一柠平静地说着,“关注你的粉丝都说支持你,没有说别的。” “噢……”唐北檬点了一下头,安静了一会又小着声音说,“你骗人,我都看到了。” 祁一柠顿了顿,拍了拍唐北檬垂下去的头,轻声解释,“至少大部分都是相信你的,少部分……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受到所有人的喜欢,本来在一大群人当中,就会有一小撮人,纯粹只是因为想要抓你的把柄才关注你。” “他们不喜欢你,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喜欢你,你做的再好再完美,他们不喜欢你就会在鸡蛋里挑骨头。”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祁一柠罕见地说了一大段话来开导唐北檬。 唐北檬安静听着,等她说完了脸上泛开了笑意,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你也是一样的,祁一柠。” “我把这段话也送给你。” 祁一柠“嗯”了一声,“没关系,我不太在意这种事,喜欢我的人我很感谢也很想做得更好去回馈他们的支持……” “不喜欢我的人,我不会放在眼里的。” 唐北檬愣了几秒,盯着祁一柠幽静的眸子,大概明白了祁一柠的意思,也的确是这样,从大学开始就这样,很多人都说祁一柠不好相处,冷漠又自私,但祁一柠好像从来没在乎过。 甚至懒得和那些人计较,也从不替自己解释。 于是,祁一柠就这么成为了她的宝藏,虽然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宝藏蒙尘和误解,经常和说祁一柠不好的人吵起来就是了。 唐北檬久久没有说话,祁一柠看了她一会,重新提起了一个话题,“视频会重新爆出来,是一个网友看到了校园论坛里的帖子,然后下载下来发到平台上了。” 唐北檬这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祁一柠静静地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可能太闲了,可能不喜欢你就想挖出各种事情来证明你不好,让别人也不喜欢你。” “但这都没关系。” “因为你很好,不管挖出什么事情,你没做错就是没做错,不关你的事,公司和你是利益共同体,会维护你。” “公司已经针对这件事发了回应,如果有人借机造谣,会在这几天收集证据报警,我也会帮你盯着那些评论,有人骂你我就替你骂回去,用大号。” 她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一些按着她的性子根本做不出来的事情。 可唐北檬知道,只要祁一柠说了,她就一定会做。所以她只是呆呆地听着祁一柠说着这一切,动了动唇,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我们不怕的,唐北檬。” 祁一柠轻声细语地说着,“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一直都是。” 唐北檬嘴一瘪,又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她还是极力忍着,吸了吸鼻子, “祁一柠你别说话了,再说我就又要哭了。” “好,不说了。”祁一柠温温和和地说。 唐北檬又说,“你也别看着我,一看着我就想哭。” 祁一柠移开视线,平直地望着玻璃门外,还是顺着唐北檬的意思,“好,不看。” 今天的祁一柠太过温柔,什么都顺着唐北檬。 唐北檬却好像有些不习惯了,安静了好一会,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一柠停顿几秒,还是开了口, “如果你想让我不要待在你身边的话,我不会答应你。” 唐北檬僵住,过了几秒小着声音说,“才不是,我只是想着你肯定没吃早饭什么的,想去买些吃的。” 祁一柠点点头,转过身去,“要一起吗?” “不要不要。”唐北檬干干脆脆地摇头拒绝,“我自己来,我知道你想吃什么,你先在这坐一会,等我回来!” 她留下这句话,就晃着丸子头往便利店收银台那边去了。 祁一柠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盯着唐北檬忙来忙去的身影,恰好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掏出手机。 是其他人的微信,问她唐北檬怎么样。 仿佛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能找得到唐北檬——沈语,贺何,林殊意……甚至是薛玫,每一个人都这样觉得。 但她其实并没有这个自信,能在每一次唐北檬有需要的时候找到她。 直到现在,她握着手机的时候,指尖仍然是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心脏速度也并没有平缓过来,像是后怕,又像是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慌张。 但不管怎样,其他人都在担心唐北檬的状况,祁一柠只能强迫自己平复心情,然后把微信一一回过去: 「我找到她了,她没事。」 微博上也有人来她的账号私信问她糖糖现在怎么样,让她好好安慰糖糖,又问她为什么不发微博支持糖糖。 祁一柠先是回了私信,说她没事,现在和她在一起。 又发了条微博,表示所有粉丝想要看到的支持。 @阿柠不吃冰: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微博一发出去,就有人在下面评论,估计是一直盯着她的微博等待着她的回应,大多数是泪目和哭哭的表情。 祁一柠看了两眼,随便挑着两条回复了一下。 等把所有的消息处理完之后,唐北檬也正好端着两个热好的便当走了过来。 大概是有点烫,放下之后,又赶快捏着两只耳朵降温。 等她看过去,又努了努嘴,“你的是这个,有辣椒的,我的是这个,不怎么辣。” 然后给她打开盖子,拆好筷子,端端正正地放到她面前,全程不让她动手。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意思,可大概是一早上堆过来的事情有些多,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动作就慢了下来,视线却是忍不住黏在唐北檬身上。 唐北檬倒是有胃口,咬了一口便当里的鸡排,喝了口牛奶,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埋着的头抬了起来,目光落到祁一柠那边。 却发现祁一柠正单手撑着头,侧眸看着她,表情清冷,眼神却柔和地不像话,单单坐在她旁边,就会让她产生被轻轻柔柔的风包裹着的感觉。 唐北檬也放下筷子,双手捧住脸,白皙手腕从袖口探出来,腕心的红色纹身隐隐可见,她和祁一柠对望着,朝着祁一柠笑了一下,想起来问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祁一柠伸手替唐北檬理了理脸颊的发丝,声音很轻, “又不是第一次了。” * 中年女人来闹事的第二天,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忽然都联系不上唐北檬。 手机关机,没在家里陪妈妈,也没在学校上课。 但不会让人过分担心,而是消失之前给所有人留了消息,说是想自己待上一会,等想通了就会开机了。 唐北檬永远都是这样,懂事乖巧。 因为家教很好,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个时候做些让人担心的事情,所以就算是要缩在某个角落,也要给所有人留下可以不那么担心的讯息。 但越懂事的小孩就越让人心疼。 祁一柠知道自己应该给唐北檬单独相处的时间,可她仍然还是担心,所以她打算去找唐北檬,她可以找到之后不打扰她,只要确认唐北檬是安全的就好了。 于是,她找了很久。 精疲力竭,担惊受怕,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唐北檬。 在墓园里。 这似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项,失去父亲才一周多的唐北檬,在委屈的时候,当然会想去找父亲撒撒娇和诉诉苦。 所以祁一柠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两个。 只是默默看着。 等唐北檬哭够了,把受的那些委屈说完了,抹了把眼泪起身出了墓园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 走在唐北檬身后。 唐北檬的手机仍然没有开机,就说明唐北檬仍然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 作为一个成熟的恋人,她应该给唐北檬这样的时间。 所以,祁一柠只是看着唐北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来走去,跟着唐北檬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终于,晃悠了几圈的唐北檬在一家店前驻足。 店面装修很精致,店的名字却很奇怪,叫作“一人一半就不会痛”,猜不出来到底是一家什么店。 唐北檬被这个店名吸引,停在了店门口,驻足,徘徊,踌躇不前。 祁一柠也看着。 她拿出手机上网查了查,才发现这是一家纹身店。 纹身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在长达二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未觉得纹身真的会存在某种意义,当然她也并没有觉得纹身是一件坏事。 而是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唐北檬应该也是,她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平时撞到磕到哪里,眼泪就哗哗地落下来了,打个针都怕痛还得让她捂着眼睛,应该也从来没想过纹身这件事。 但是这家店叫“一人一半就不会痛”。 这足以让唐北檬产生一些冲动,特别是在这个心情低落的关键时期。 处于人生低谷区的时候,人总是会想从什么象征物中找到自己可以支撑下去的驱动力,或者是想用什么象征物来支撑自己,应对之后更加艰苦的时间。 这也会让很久很久的以后,在看到这个象征物的时候,想起在那段艰苦时间里仍然没有放弃的自己。 唐北檬大概也是产生了诸如此类的想法,站在店面门口犹犹豫豫的,然后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祁一柠耐心地等着,但唐北檬没有打电话给她,而是一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起来很犹豫。 唐北檬在犹豫要自己一个人去,还是把她喊过来,她们两个一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一人一半就不会痛”。 但唐北檬始终没有拨通这通电话。 直到祁一柠耐不住性子,先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里的嘟嘟声格外漫长。 唐北檬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没有马上接听,而是沉默了好一会,深深呼出一口气,接了她的电话。 “喂,祁一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把那些委屈和哭腔全都压了下去,一点也听不出来。 祁一柠却莫名地有些心疼,她盯着唐北檬纤细柔弱的身影,轻轻问她,“你在哪里?” “啊……”唐北檬小着声音回答她,大概是没怎么和她说过谎,骗她的时候有些含糊,“就是在一个地方,我没事的,等下午,下午我就来找你。” 祁一柠没有吭声。 唐北檬继续磕磕绊绊地骗她,“我现在有点事,祁一柠……我先挂了?” 小心翼翼的语气。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明明可以直接喊她过去的,可还是没有。 祁一柠当时想了想,其实她是能够明白唐北檬考虑的是什么的,纹身对祁一柠来说不是一件列入人生规划里的事情。 唐北檬知道只要她提出要求,祁一柠就一定会陪她去。 但是她不忍心让祁一柠陪她去做。 怕祁一柠后悔,怕以后还要来洗纹身。 看吧,她早就说过唐北檬在这段感情里,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她来着,连和她撒个善意的谎言都会这么慌张。 跟个从来没撒过谎的人似的,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那时候的祁一柠也知道唐北檬会考虑这些,在唐北檬考虑的时候她也在考虑,如果自己真的冲上去的话,唐北檬会不会觉得她在爱她的时候有些管得太宽了,明明说好了要单独待一会她还是不管不顾地来找她了。 这对唐北檬来说是一个特别艰难的决定,也是一个特别折磨的时期,同样,对祁一柠来说,当时也是一个重要的时期,她有些慌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依着唐北檬,还是不顾一切地把唐北檬从那些悲痛里拉出来。 她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所以她听着唐北檬的话,嗓音有些干涩,从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字,“好。” 唐北檬松了口气,轻软着声音和她说, “我没事的,下午就回来了,真的,你别担心。” 才怪。 一句话要分成几个字几个字说。 我信你没事才怪。 但那时候的祁一柠太渴望自己是一个成熟的恋人了,所以她按下自己内心的担心和冲动,尽量用着冷静和柔和的语气说,“好,你注意安全,需要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可以来找你。” 唐北檬静了两秒,缓了一下呼吸,说“好。” 挂了电话,唐北檬又在原地静静站了两秒,然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家店。 祁一柠默默看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就这么站在唐北檬的身后。 唐北檬像个突破自己内心极限的小兔子,闯进了危险弥漫的森林里,然后又背着自己的小行李兜,瑟瑟缩缩地站在那家店里。 就算是纹身师很友好,语气很温柔,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说这个其实不会很痛,就跟蚊子咬似的。 她也还是忍不住发着抖。 唐北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相对祁一柠和林殊意来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独立完成很多事情的人,上厕所要人陪,去买零食要人陪,去楼下吃碗面也要人陪,就连去便利店买个什么东西也总需要人陪…… 更别提独自一个人来纹身了,这对她来说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所以,在一切板上钉钉甚至是交了钱之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攥住了纹身师的手,给祁一柠打来了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祁一柠……我现在……很需要你,你能过来一下吗?” 祁一柠几乎是在唐北檬拨通那通电话的瞬间就走了进去,她看着唐北檬通红着的眼睛,听着唐北檬抽抽嗒嗒的哭声,颤着声音说, “嗯,可以。” 唐北檬还是没发现她已经在她身后,而是继续给她汇报着她的行踪,抖着声音,哭哭啼啼, “我……我现在在,一家叫作‘一人一半就不会痛’的纹身店,地图上你搜得到的,我……我想纹身,你不许问我为什么,也不许告诉别人……你只要来陪着我就好了,不用陪我一起纹,我只是需要你陪着我……” 就算是这个时候,唐北檬也没向她提出一起纹身的要求。 这个傻子,想这么多做什么。 祁一柠穿过纹身店的前廊,红着眼眶,在唐北檬背后站定, “没事,我已经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店内特别突兀,引得开始为唐北檬挑选纹身样式的纹身师,都抬起眼惊讶地望着她,嘀咕了一句,“我的个妈呀,怎么这么快,坐火箭都没有这么快吧,怕不是从天而降。” 唐北檬自然也听到了,肩膀开始颤抖起来,慢慢地转过身,呆呆地望着她,哭得一抖一抖的,“祁一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才刚刚打电话呢。” “这不重要。”祁一柠给唐北檬擦了擦眼泪,“重要的是,我要和你一起。” “什么……什么一起?”唐北檬哭得打了一个嗝。 祁一柠将唐北檬环住,拥紧怀里,轻着声音说, “一起试试……” “是不是真的,只要一人一半就不会痛。” 唐北檬呆住,在她怀里蹭了蹭,闷着声音说,“真的吗,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祁一柠抚了抚唐北檬的背,语气温和坚定, “不会,我不会后悔。” “我会一直在的,你可以一直需要我。” 她在一句话里用了两个“一直”,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因为在祁一柠没有更新过的词典里,类似于一直、永远和持之以恒,这样的词语很少。 但是,唐北檬出现后,一直在更新着她的词典。 她的词典本就在不停地迭代,而从那天之后,词典里又多了“纹身”这个词语。 她们当时选了一个特别小的纹身,一个红色的笑脸,纹起来的时候真的不是很痛,至少唐北檬都没哭。 用两个相同的红色笑脸,组成了各自身体的一部分。 选取的纹身并不是真正的一人一半,但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在纹身之后,她们成为了各自身体的一半。 这很巧合,像是从天而降的宝藏。 因为祁一柠和唐北檬,连名字本来也是一人一半。 后来分手之后祁一柠也没洗掉这个纹身,偶尔也会在痛苦和烦闷的时候,比如看到威胁式亦或者是猥琐男的私信骚扰内容,比如被公司开除的时候,又比如半夜肠胃炎犯了捂着肚子在地上打几圈滚等稍微好一点再打车去医院的时候…… 很多这样的瞬间,她都会摘下手表,挽起衣袖,看一看,碰一碰这个纹身,看着这个明明呆板却莫名其妙显得有些生动的笑脸,想着当时哭哭啼啼的唐北檬,想着当时纹身的心情。 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的她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她自己身体里,一半留在唐北檬身体里。 每当这种情况发生,她总会在心底冒出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来: 看来那个店名真的没错。 原来是真的。 只要一人一半,就不会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有注意到一点,就是她们在对彼此说话的时候,很喜欢在说的那一句话后面加上对方的名字。 郑重其事地叫着全名。 不是因为她们的名字很配,是因为她们是一人一半的柠檬。 (疼痛的时候,想念的时候,需要的时候,都会喊对方的名字———当我在喊你名字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说我爱你) (写这章的时候真的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呜呜呜大家和我一起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0-18 00:00:00~2022-10-1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眸 80瓶;金容仙的阿姨粉 35瓶;南浔 20瓶;大赚、123、银边葵花籽、披萨千万别加黄梨、kajxbdje、大喵拍案而起 10瓶;KaLL、34906748、贺辞、蒋芸老婆 5瓶;小端呆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祁一柠把唐北檬送到了小区楼下。 为了防止沈琼香担心, 唐北檬不能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久了。 到了楼下。 唐北檬慢吞吞地停住步子,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扭扭捏捏地看着她, “祁一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不去给我妈拜个年吗?” 她这么说着,睫毛扑闪扑闪, 目光明亮又带着几分隐藏不住的希冀。 祁一柠顿住步子,早上出来的急, 匆匆忙忙只给柠檬随手倒了点狗粮,不知道现在柠檬在家有没有闹腾。 但是,今天是大年初一。 到了楼下都不上去拜年, 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 眸光微动,点头应下了唐北檬的要求,“好, 我上去拜个年再回去。” 唐北檬一下高兴起来, 眸子里跃动着明闪闪的光,主动而积极地给她刷开了小区门口的门禁, “那要不要直接在我家吃午饭?” 祁一柠走进去,抿唇,“不了, 我回去还有点事。” “什么事?”唐北檬打破砂锅问到底,追在她身后, 步伐轻盈。 祁一柠移开目光, 放慢脚步, 和唐北檬并肩走着, “有点不太放心柠檬。” “……噢。”唐北檬瘪了下嘴,语气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很快振作起来,“祁一柠,你知道我妈,其实很喜欢你和林殊意的吧……” 祁一柠静了两秒,“嗯,知道的。” “那就好……”唐北檬说了两个字,声音轻松了许多,“我老是怕你觉得在我妈面前待着不舒服来着,其实她就是有些唠叨,有时候自己想多了然后就瞎说八道的,其实并没有像她说的那么严重。” 祁一柠定定望着唐北檬,“你指的是,她说你晚上躲着哭的事情吗?” “……”唐北檬咬住唇,鼓着脸好一会,才憋出几个字,“才没有,她就是瞎说的。” “我没有!”她极力否认。 祁一柠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唐北檬就受不了了,认输式地举起手,小着声音,“好吧好吧,就是有那么一两次,被她看到了,然后她就以为我每天哭了。” “其实只是做噩梦而已。” 拙劣的谎言。 眼神飘忽,声音慌张,因为说这话时太过紧张,耳朵尖尖都红得透透的。 唐北檬还是这么不会说谎。 祁一柠的视线在唐北檬脸上停留一会,沉默了一会移开,“那最近呢?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大概是看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唐北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没有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什么都害怕,怕黑怕鬼怕丧尸怕悬疑片怕密室逃脱……所以做点噩梦什么的被吓哭也都很正常,而且有很多很多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噩梦,我有时候还梦到巨型蚂蚁要吃我,把我吓死了。” 她还是费力地解释着,生怕祁一柠不相信。 祁一柠的确不相信,但她不忍心打破唐北檬花费心思维护的谎言,至少不是现在,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说, “现在没有就好。” 唐北檬呼出一口气,“反正你别听我妈瞎说,万一……万一她今天又不小心……哦不,万一她今天又嘴比脑子快说了些瞎话,你不要信。” 傻子。 说这种话,明显就是掩耳盗铃。 我已经知道了,你在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但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就可以不知道。 祁一柠静默地凝视着唐北檬,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唐北檬得了她想要的答案,偏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过了几秒又看了过来,弯起眉眼朝着祁一柠笑了笑。 正好走到楼栋底下,唐北檬又积极地给她推开了门,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祁一柠走进去,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转过身看跟在她后边的唐北檬,“昨天听说你妈妈今年还要去舅舅家,什么时候走?” 唐北檬跟上她的步子,走在她左侧,肩膀微微晃动,擦过她的手臂,“买的大后天的机票。” “对了,我也会和她一起过去,然后初六又回来。” “大后天?”祁一柠顿住步子,“这么快?不是前几天才回来的吗,怎么不多待几天?” 唐北檬按了电梯,双手插进卫衣兜里,垂了垂眼睫,“她现在不太喜欢海临,舅舅家在南广,正好气候和风土人情都是她比较喜欢的,要不是我还留在这边,她过年都不会回来了。” “但我不一样,我还是比较喜欢海临这边。”她弯起月牙眼笑了笑,像是知道了祁一柠心里想问的问题似的,小着声音又补了一句,“气候也好,吃的也好,人也好,我都喜欢这边。” 祁一柠顿了顿,点头,“原来是这样。” 三天而已,时间不长。 “那你每年都会跟着沈阿姨去舅舅家吗?” 电梯开门之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能是声音有点小,唐北檬没有听清,在原地停了几秒,朝她眨了眨眼睛,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电梯门开了之后也没有进电梯,电梯门自动合上的那一瞬间,祁一柠眼疾手快地给她挡住了电梯门。 电梯门开合之间,唐北檬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紧张兮兮地看了过来,“祁一柠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夹到手?” “没有。”祁一柠摇头,“快进来吧。” “噢噢。”唐北檬应得很快,马上走进电梯,心有余悸地盯着她,“你快进来,祁一柠。” 祁一柠松了挡住电梯门的手,“没事。” 静了几秒后,电梯门终于关上,将两个人隔绝在小小的格子间里。 祁一柠按了电梯楼层,唐北檬扯过祁一柠的手左看右看,纤细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声音轻轻软软,“我看看,痛不痛啊?” 祁一柠静静看着唐北檬,任由自己的右手在唐北檬柔软温热的掌心里翻来覆去,垂下眼帘,轻着声音说,“不痛。” 唐北檬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刚,这么大动静,跟把你的手夹断了似的。” “怎么会呢?”祁一柠牵起嘴角。 “知道不会,但就是感觉动静特别吓人。”唐北檬一脸后怕地攥住她的手臂,紧紧的,一秒都没有放开。 电梯到了之后,她马上扯着祁一柠,一起从电梯里窜了出去,仿佛电梯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到了家门口,唐北檬按密码锁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扭头过来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光流转灵动,像是有璀璨星河在里面流动, “对了,刚刚你问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呢?” 被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出影响,祁一柠反而没想起这件事,本来就是顺嘴问的一句,没想到唐北檬这时候还会想起这件事。 她原本以为唐北檬没有听见的。 她愣了几秒,回过神来,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唐北檬又弯眼笑了笑,眸子里闪着浅浅亮亮的光, “其实也没有每年都会过去,只是偶尔会陪她过去看看舅舅,然后和小侄女一起玩几天再回来,毕竟放年假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今年本来是不去的,但舅舅喊我过去一趟,说是我小侄女大年初四那天有一个演奏会表演,让我也去看一看,支持支持。” 祁一柠听到“演奏会”这个词顿了一下,等唐北檬说完,她有些恍惚,“你小侄女这么大了吗?” “都成年了。”唐北檬瘪了瘪嘴,“她本来也没比我小多少,只是辈分比我小罢了,而且去年就已经上大学了。” 祁一柠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结果面前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沈琼香柔柔和和的笑脸, “檬檬,怎么回来了也不进来?” “柠柠也在啊,来给阿姨拜年吗?来来来,快进来。” 沈琼香热情地把祁一柠迎进去,她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又憋回去,礼貌而得体地喊了一声“沈阿姨新年好”。 唐北檬朝她眨了眨眼。 祁一柠抿紧唇,走进去,在沈琼香的热烈欢迎下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又看着沈琼香忙上忙下地给她端着茶点,她连忙站起身帮忙接过放在茶几上,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沈阿姨,我就是上来拜个年就走了,我家里还有事,不能坐久了。” 沈琼香笑得和蔼,“没事,就一点吃的,你先吃点再走。” “要不要吃了午饭走,我现在就去做饭?” “不用不用!”祁一柠有些窘迫地拒绝,“我还有点事。” 沈琼香正想说些什么,又被唐北檬扯着坐了下来,“好啦好啦,沈女士你先歇着吧,祁一柠她等下就走了,你别这么着急铺张。” 沈琼香把唐北檬的手拍开,“知道了,我又不是没听见。” 然后又朝着祁一柠笑了笑,“对了柠柠,这几天阿姨都在,你都可以来找我玩,等阿姨过几天去南广市了,你也记得多找糖糖玩玩,别让她一个人老是在家待着不出门。” “知道了知道了。”唐北檬抢了话,“我又不是读幼儿园,有没有人和我玩你都要操心。” 祁一柠只是笑笑,“我会的,沈阿姨。” “还是柠柠懂事。” 沈琼香又夸了几句,她一向对和唐北檬同辈的小孩都热情又耐心,在祁一柠记忆里和沈琼香为数不多见过的几面,沈琼香都总是待她极好,给她包红包,做她喜欢吃的菜,夹她喜欢的菜。 尽管祁一柠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也没办法拒绝总是带着一脸温柔笑意的看着她的长辈。 祁一柠在唐北檬家里坐了一会,回答了一些沈琼香的问题,毕业后在金融公司做了几年,但工资不高,这几年也算过得去,工作现在算是稳定,也有一些存款,暂时还买不起房,打算过几年全款买……不知道是不是祁一柠的错觉,沈琼香似乎很关心她的未来规划。 不过也许,长辈关心的问题也总是这些。 聊了一会后,她起身告辞,没让唐北檬送她下去。 唐北檬只好可怜巴巴地送她到了电梯门口,但是不给她按电梯键,还把她伸出去想按电梯的手给截住。 手臂被柔软温热的掌心握住,祁一柠往唐北檬那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怎么了?” “我后天就要走了,去三天呢。”唐北檬小声说了一句。 祁一柠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确定沈琼香没有继续送出来,才开口,“我知道。” 唐北檬轻轻咬住唇,应该是有话要说,但话到了嘴边欲言又止,犹犹豫豫,这可不像唐北檬的性格。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伸出手按了电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围巾,“有话就快点说,电梯上来了我可就走了。” 唐北檬瞪大眼睛,眼看着电梯层数一层一层往上跃,“你怎么能这样呢?” 祁一柠没说话。 唐北檬却越来越急,等到电梯快到她们这一层的时候,她终于心一横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在我去南广之前,可以再来找你一次吗?” 说完之后,眼巴巴地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又不是不会回来了。”祁一柠这么说着,“过来找我做什么。” 唐北檬嘟囔着,“三天呢,又不是很短的时间没,如果这几天都不见面的话,那就是五天呢。” 五年都过去了,五天算什么。 况且,你唐北檬什么时候过来找我还经过我的同意了。 “叮——” 电梯到了。 祁一柠看了一眼唐北檬,没急着应下,而是先走了进去,没有按关门键。 唐北檬还在电梯外面看着她,跃跃欲试,蠢蠢欲动,仿佛只要她不给出答案她就能跟着进来。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唇边漾起清浅的笑意, “嗯,我看看后天晚上可不可以来找你。” 我看看,可不可以。 这是一句带有很多可能性的话,她并没有给唐北檬确切的答案,但唐北檬依然很开心,肉眼可见的欣喜。 这句话卡的时间点正好,电梯关门之前,唐北檬脸上正好露出了雀跃的表情,眸子里的光一闪一闪。 电梯三面都很亮,是镜子。 关上门之后,祁一柠完全可以从电梯里看到自己上扬着的嘴角,真是林殊意说的那样,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等电梯和坐电梯似乎是一件完全相反的事情。 刚刚和唐北檬站在外面的时候,祁一柠觉得等电梯的时间过得太快了,电梯一会就到了。 但现在自己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又觉着,在电梯里度过的时间无比漫长。 漫长到她的手机都收不到新的微信,因为电梯里没信号。 等出了电梯,往外走了走。 她一直盯着的手机屏幕,才接连弹出了很多很多个小绿标,都是来自于唐北檬: 「说好了!」 「你来找我!!」 「你要是不来我就来了!」 「没有借口我也来!」 「小狗双手抱胸.jpg」 「反正」 「就是」 「一定」 「要在那天前」 「再见一面」 唐北檬的微信总是一条一条地往外蹦,两个字,三个字一句话,这对有的人来说会觉得有些吵,但对祁一柠来说刚刚好。 这会让她产生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看,除了工作之外,也会有人接连不停地找她,这种感觉足够让她感觉到欣喜。 祁一柠觉得就算不用镜子,也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笑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连天气和路边的花都变得好看许多,她一边回复着唐北檬的微信,一边往地铁站那边走。 大概是老天爷提醒她走路不要玩手机,在回了最后一条微信后,她差点没看到迎面而来的小孩。 不过幸好她及时刹住了车,但小孩好像还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一个小男孩,三四岁,抬眼懵懵地看着她。 祁一柠扶住小男孩,往四周望了望,果然,过会有个中年女人上前来,揽过小男孩,轻声嘱咐了几句,“怎么又不听妈妈的话,说了让你在那边等的……” 等说完了,中年女人又抬眼望了过来,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儿子没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又顿住,迟疑了几秒,“是你?” 祁一柠的手机振了一下,她没有马上点开,而是看着中年女人,有些恍惚。 是那个在学校扇唐北檬耳光的中年女人。 名字叫张琪丽,她汇款过去的时候有确认她的姓名。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像是从记忆里硬生生扯出来一个人,再摆在她面前,这让她有些缓不过来。 直到手机再振动了一下,她才缓过神来,嗓音干涩, “张阿姨?” “这是您的儿子吗?”她望着张琪丽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往张琪丽身后躲了躲,似乎有些害怕她的目光。 张琪丽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声细语,温婉淡雅,完全不像是记忆里那个歇斯底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的中年女人,“嗯,今年四岁。” 四岁…… 六年的时间,也足够从失去亲人的痛苦里走出来。 仿佛再次向她证明,这世间所有的伤痛都能被时间抚平和治愈。 祁一柠怔了一会,笑了一下,“嗯,挺好的。” “是挺好的。”张琪丽也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临走之前又犹豫地看向她,“唐北檬……视频好像又被爆出来了,她没事吧?” 时间真是很奇妙的东西,足以把当时这么恨唐北檬的一个人,变成一个友好而善意的陌生人。 祁一柠垂下眼帘,仍是有些不可置信,明明早上刚发出来的视频里,眼前的人还扇着唐北檬的耳光,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和唐北檬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而现在却……还会关心唐北檬是否安好。 她看着张琪丽,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没事。” 张琪丽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知道其实并不是她的错,她也有好好替她父亲还债,没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她是个好孩子。” 时隔多年,张琪丽终于放下了那些怨恨和偏见,似是感叹似地说了这么一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苦笑一声, “当时她又来求我,我还又扇了她一巴掌……”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足以让祁一柠全身凝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寸步难行。 手机又振动了几下,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 她只是艰难地问了一句,“来求你?” 张琪丽似乎也有些惊讶,“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祁一柠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在遇见张琪丽之前,她也以为她知道。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些她不知道的事。 “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 张琪丽愣了几秒,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愧疚,“算了,这么久过去了,反正我已经说了,那就全给你说清楚吧。” “现在看来,我自己也觉得当时跟个疯女人似的,那时候应该也是找不到宣泄的对象,只有每天去找唐家才能把自己的怨恨发泄出来,唐北檬在海临大学读书,是最好找的一个,所以我每天去找她,这你也知道。” “但你……”她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你那天不是答应先替她还钱吗,还说分期,然后先还了几个月过来。” “但后来,你说她舅舅已经还清了,让我别还了。”祁一柠盯紧张琪丽,生怕自己错过一些什么。 张琪丽又叹了口气,“我当时是这样说的没错,但你都说她舅舅家已经没多余的钱了,又哪里来的钱还我的呢?” 事情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些苗头冒出来。 祁一柠却有些不敢去面对,她忍不住发着抖,等待着张琪丽把话说完,给予她最后的审判。 张琪丽闭了闭眼,再抬眼看着祁一柠,一字一句, “其实是她过来求我,哭着让我不要收你的钱,然后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你前面几个月还的钱过来,说是先让我把钱还给你,然后后面的她会再兼职打工还我……说是保证在一年内还清,就是求我不要收你的钱。” “我当时就算再怎么恨唐家人,看着她这么求我,又想到她也是没了爸爸,有些心软,就答应了。” 祁一柠攥紧指尖,有些喘不过来气,她甚至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只是她在做梦,明明是无比清楚的记忆,却又突然多了一段她完全不知道的反转,这让她不知所措,也无所适从。 唐北檬知道她替她还钱,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后来又求了张琪丽,只是为了让张琪丽不要收她的钱。 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大刀,斩断了祁一柠所有的侥幸。 她干哑着声音,有些说不出话,“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你也应该知道。”张琪丽低下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替她还了三个月之后,我不就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了吗?” 三个月……也就是她们分手前的三个月。 时间对不上。 但祁一柠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完全和唐北檬要和她分手无关,如果无关的话,唐北檬也不会直到现在都不告诉她。 也许后面真的,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和这件事类似的事情,足以将唐北檬压垮性击溃的事情。 祁一柠真的不知道的事情。 她努力用自己已经完全搅成浆糊的脑子,回想着那一阵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唐北檬似乎并没有呈现出什么异样。 那段时间,因为父亲去世,唐北檬虽然会经常回家住陪沈琼香,但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 每天四五通电话,每周都会见面,见面的时候也总是嘻嘻哈哈的,这让她觉得,唐北檬仍然还是那个唐北檬,是任何挫折都打不倒的唐北檬。 但现在,残忍的事实摆在她面前。 她无法想象,唐北檬在得知她在还钱的消息那一刻,会是怎样的想法,又是用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找张琪丽,哀求,承受那些她原以为已经远离唐北檬的咒骂…… 是为了她吗? 当然是为了她。 这也是她不敢和唐北檬说,只敢瞒着唐北檬悄悄去还钱给张琪丽的原因。 她想过唐北檬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甚至想,就算唐北檬哪天知道了怪她,她也还是要还的。 她们本来就是一人一半。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唐北檬被折磨被击溃。 对了,唐北檬足够了解她,自然会知道她会这样做,所以聪明而痛苦地选择了一个把她完全隔绝在外的方法。 唐北檬太聪明了,也太懂事了。 不和她哭,不和她闹,只是竭力去解决,去考虑她的想法,努力不让她寒心,平衡着她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唐北檬。 她一直喜欢着的,一直放不下的唐北檬。 她以为是自己在护着唐北檬。 其实一直都是,唐北檬在护着她,小心翼翼的,护着她。 “你怎么了?”张琪丽犹犹豫豫地看着她,“没事吧?” 祁一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苦涩地笑了一下,“没事。” “那就好。”张琪丽说了一句,“既然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我就走了?” 祁一柠抬眼看过去,定定望着她,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其实,我不是替她还钱。” “我是替我自己还钱。” 张琪丽愣了一下,“什么?” 祁一柠垂着眼,收回自己飘离的深思,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她松开自己攥紧的指尖,绷紧的肩膀松了松, “她的父亲,唐力先生,是我从初中到大学的资助者。” 作者有话说: 分手原因要出来啦,但并不是这么简单,我觉得并不是全由于这些客观因素,而是包含一些主观因素的,哎…… 第71章 在祁一柠拒绝和唐北檬谈恋爱的许多原因里, 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在去唐北檬寝室送笔记的时候,在唐北檬桌上看到了她和唐力的合照,当时她迟钝地想起, 唐北檬姓唐。 和她的资助者一个姓。 这足以让她开始远离唐北檬。 唐力这个名字一直追随着她,从初中到大学,没有离开过,她知道自己只是唐力先生资助的众多贫困学子中的一个。 但她还是没办法, 和唐力的女儿谈恋爱,以同性的方式。 尽管如此, 在唐北檬的坚持不懈之下,她还是和唐北檬谈了恋爱,这是一种让人控制不住的冲动。 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唐北檬有多让人抵抗不了, 她拥有着全世界最无法让人拒绝的眼神,以及全世界最热烈的爱意。 任何人都抵抗不了。 所以她后面想通了,反正自己也打算把所有的钱还回去的, 不管唐北檬是不是唐力的女儿, 只要她把钱还清,她们也许就能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 她也可以有底气去面对唐北檬的家庭——于是她一直在还钱,在和唐北檬分开的持续几年里,她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了沈琼香, 以匿名的方式,直到这个冬天开始前, 才把自己记下的所有钱还给沈琼香。 和唐北檬在一起的时候, 祁一柠原本以为, 自己会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 来应对唐北檬的家庭,来应对她一直尊敬着的唐力先生。 但其实并没有。 唐北檬的家庭比她想象得要更富裕,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富裕,远胜于她看到的一切表面财富。 在唐北檬出生那年,唐力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用来资助和唐北檬同岁的贫困学子,寓意是希望唐北檬能够在出生之后懂得感恩现在拥有的一切,祁一柠只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而沈琼香大概也是祁一柠见过最具有母亲特质的一位母亲,真心实意地疼爱任何晚辈,不以家庭条件和学业条件为转移,天生富有爱心,自己作为志愿者,亲力亲为去参加慈善组织。 唐北檬出生在一个极具有□□。 所以唐北檬本人,大概也是上天最喜爱的一个孩子,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品质,都可以用唐北檬来形容。 祁一柠当时就知道这一点,现在也仍然清楚。 不过也许,世间总有一个最浅显也最容易让人忽略的道理——最珍贵的宝藏在被打开之前,终究要经历磨难,才能真正磨砺成坚韧又柔软的宝剑。 现在的唐北檬,终于从未开箱的宝藏,成长成为了可以保护家人、保护所有人的坚韧宝剑。 在祁一柠不知道的时候。 直到所有的事情过去,被时间掩埋,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好像,真的缺席了唐北檬很多个需要她的瞬间,而这件事一旦清晰明了起来,就已经足够让她难过。 她其实也一直隐隐约约间觉得分手这件事有她不知道的原因,可现在,当所谓的隐情露出了点尖尖出来,她又开始害怕。 特别害怕,怕这件事远比她想象得要残忍。 恍恍惚惚间,在和张琪丽分开之后,祁一柠又走到了唐北檬小区楼栋下面。 踌躇,犹豫,她甚至不知道在见到唐北檬之后要说些什么。 于是,她只能站在这里,任由自己的各种猜测将她的心脏锤成一块块碎片,这是一种持续的,麻木的疼痛。 直到手机开始高频率地振动起来,她才尝试着将自己从难耐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游离的目光落到了屏幕上“唐北檬”三个大字上。 一瞬间,有热意从眼眶冒出来。 她垂了一下眼睫,抬手拭去自己眼尾隐隐可现的泪珠,短暂的几秒钟过去后,她接下电话。 熟悉的轻软语调从电话里传出来,“祁一柠,你怎么一直不回微信,现在到地铁站了吗?” 祁一柠喉咙滑动一下,语速有些缓慢,“刚刚在路上遇到一个熟人,聊了会天,还没到地铁站。” “噢噢……”唐北檬呼出一口气,“那你等下到地铁站和我说哦,到家也给我说,然后别聊了,早点回去,这边离你家太远了,有什么都手机上说。” 祁一柠眼圈发红,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嗯”字。 电话里只剩下了呼吸声。 唐北檬应该是等着她挂电话,也静了几秒,过会看她没出声,又问,“祁一柠,你现在在往地铁站走吗,我们到地铁站再挂电话好不好?” “好。”祁一柠闭了闭眼。 “唐北檬……” 然后轻轻喊了一声电话对面的人。 “嗯?”唐北檬声音很轻,“怎么了吗祁一柠?” 祁一柠抿了抿唇,攥紧了手机,尽量维持着自己声音里的平静,“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话吗?” “我?”唐北檬反问一句,愣了几秒在那边笑出声,“我现在不就在和你说话吗?你要是特意问我,那我要和你说的话可多了呢,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快点回去,我等你回去再说。” 祁一柠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嗯,我指的是一些我现在还不知道的,你可能会想和我说一说的事情,比如我们当时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这大概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唐北檬沉默了好一会,呼吸声都屏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敢放肆,过了几秒才小着声音说,“其实是有一些事情要说的,你想知道的问题,我也应该早点回答你才对。” “但是……”她有些犹豫,“我妈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完之后停顿几秒,过一会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她, “祁一柠,能不能等我送了我妈回来之后,再和你说。” 祁一柠静默地听着唐北檬的话,她知道要亲耳听到唐北檬说这些事情,会有些艰难。 既然那个时候的唐北檬选择瞒着她,就证明那些事情远比她想象得坏,而唐北檬也比她想象得要更辛苦。 光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听到那些他人的描述,就已经让她透不过气了。 可尽管如此,当她问起的时候,唐北檬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突破自己内心的荆棘和障碍,告诉她。 只要她想知道的,唐北檬都会告诉她。 也许她应该耐心一点,为唐北檬,也为自己。 她半垂着眼帘,轻声应着, “好,没关系。” “我会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问你。” “不管多久,都没关系。”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都没关系。” 我会等你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的伤疤。 如果你害怕,我就和你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去面对,那我就可以不问。 如果问到这些会让你痛苦,我也可以一直都不问。 因为我一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摧毁我对你的信任,就算是在过去我们分离的五年里,我有时候会不理解,有时候会给自己建立防御机制,好让自己在没有你的生活里看起来也过得很好。 但其实,我内心深处始终相信,你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所以我无法拒绝你的分手要求。 所以我在挽回的时候,没有用尽全力。 “祁一柠……”唐北檬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尾音放得极轻,语速有些缓慢,声音有些涩,但一字一句又都特别坚定,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 在海临市的冬天彻底结束之前,整个海临市迎来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至少天气预报是这样说的。 虽然到了傍晚,这场雪也没有落下来。 林殊意看着外边还是干干净净的街,忍不住有些惋惜,她非常喜欢海临市的主要原因,就是海临市的雪景特别漂亮,每年冬天下雪的次数也多。 今年更是罕见地下了很多场雪,甚至在过完春节,全国各地都开始回暖之后,海临市的天气预报还说这里还会有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她看了好一会,撇了撇嘴,“看来这最后一场雪是不会下了……” “会下的。” 话还没说完,坐在她正对面的祁一柠就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地像是在阐述什么事实一样,明明低垂着眼,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殊意懒懒端起自己面前的煮啤酒喝了一口,“这你也知道?难不成你和天气预报是好朋友?” 祁一柠没理她,只是静静地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林殊意终于还是打断了祁一柠的寂静,“明天唐北檬就要去南广市了,你不去找她,来我这坐着做什么?” 祁一柠仍旧是望着窗外,“再等一会,等下雪吧。” 不知道这是什么要求,去找个人还要看天气。 下雪天见面会更浪漫吗? 会。林殊意提出这个问题,又忍不住自己回答。 在穿着制服的女生端着酒盘过来,喊她老板的时候,她恍惚地多看了两眼,女生面前的胸牌写着许也两个字。 她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重新落到了端过来的酒上,数量有些多,数来数去,一共有……十五杯。 十五杯“全世界仅有一次的破镜重圆”,全是祁一柠点的。 尽管她拦着,说是这酒后劲大,十五杯有些多,可祁一柠还是硬要点了这个数字,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酒端上来后,穿着制服的女生拿着酒盘走远。 林殊意的眼神又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别看了。” 耳边传来冷静自持的声音,一下将她从恍惚中抽离出来。 林殊意回过神,抬眼就看到正淡淡抬眼看向她的祁一柠,她心虚地移开目光,“没看。” 祁一柠看起来心情不错,弯唇朝她笑了一下,“自己要把人家辞退的,现在后悔了?” “没有,你才后悔。”林殊意嘴硬。 祁一柠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目光晃了晃,垂下眼,“嗯,我后悔,很后悔。” 这句话有些抽象,林殊意茫然地转了转眼睛,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伸开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喂,酒还一杯都没喝呢,就已经醉了?” 提到酒,祁一柠的目光也终于落到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的酒杯上,她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蹙起了眉心, “太甜了。” 清冷的语调,毫无波澜的语气,冷静地评价着林殊意花费心思调配的酒。 林殊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开口,“你懂个屁,大家点这种酒就想喝甜一点的。” “再说了,都是全世界仅有一次了,还不准让我调甜一点,那谁愿意去做这种事啊啊?”她又多补了一句,嘟囔着,“破镜重圆这么少见,甜一点才合适。” 祁一柠也罕见地没有反驳她,只是又安静地喝了一口,垂下眼帘,一口又一口,默默喝完了一杯。 林殊意沉默地盯了她一会,见她似乎真的有要把这十五杯酒全喝完的架势,张了张唇想阻止,可又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拦不住,于是只是说了一句, “慢点喝,喝得快后劲大,等下你去见唐北檬,话都说不完整。”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说得动祁一柠,可能够转动祁一柠这个木脑子的唯一钥匙,就是“唐北檬”这三个字。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祁一柠果真就慢了下来,但前面几杯灌下去,这会也有些发懵,脸有些红,眸光变得有些雾蒙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眼尾有些发红。 林殊意被她盯得有些发怵,抱紧自己,“要我送你去找唐北檬吗?” “不。”祁一柠摇头拒绝,垂了下眼,眼神恢复了些清明,轻声说着,“等我喝完这十五杯,等开始下雪,我就去找她。” 林殊意有些搞不懂祁一柠的执拗,她顿了顿,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十五杯酒,要等开始下雪?” 祁一柠阖了一下眼皮,再睁开眼的时候,不知不觉,整个眼圈都已经开始泛起了红迹,有珍珠大的泪珠逐渐盈满,溢在眼眶里,久久没能落下来。 就这么怔了许久,久到林殊意以为祁一柠已经遗忘了她的存在,直到泪水连成线从脸颊滑落,祁一柠才抬手抹去苍白脸颊上的泪水,用着清冷破碎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着, “因为我好像,把唐北檬留在那场雪里了。” “还有我喝了十五瓶酒之后,打过去的那通没有任何印象的电话里。” “我要把她,从那个雪夜,从那通电话,还有过去我错过的每个瞬间里,带出来。” 林殊意其实是听不太懂祁一柠在说什么的,可祁一柠在她面前说这些的时候,她能深刻体会到从祁一柠身上传递过来的情绪,这让她只听了几个字,就开始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心疼地看着祁一柠,又莫名想到选择独自销声匿迹五年的唐北檬,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把这杯“全世界仅有一次的破镜重圆”调得很甜。 人有时候就喜欢从某些事物里去寻找意义,比如说,这杯放了蜂蜜的“破镜重圆”,会让她产生某种抽象的想法:喝到这杯酒的人以后不会再苦了。 特别是祁一柠,喝十五杯,以后总会甜一点吧。 她看着祁一柠慢慢喝完了这十五杯酒,在只剩下两杯的时候,似乎是上天也开始为祁一柠和唐北檬准备了一场迟来的祝福礼物。 天边开始飘起了碎雪,在昏暗的夜里飘逸在空中,被寒风卷起漂亮的弧度,然后再慢慢悠悠地洒在地上,落到过路人身上。 这让原本以为不会再下雪的林殊意也开始激动起来,她连忙拍了拍祁一柠的肩,语气里染上了些兴奋,“下雪了下雪了,祁一柠你可以去了!” 祁一柠并不像她这么激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把仅剩的两杯酒喝完,从座位上撑着,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 林殊意连忙过去扶住她,有些担心,“要不要我送你?” 祁一柠弯眼笑了一下,缓缓将手臂抽出来,摇头,“我没事,不是很醉,还能走路,没事。” 林殊意仍有些不放心,抿住唇,刚想说些什么,可又看着祁一柠走了几步之后又顺顺当当,没有刚开始那么不稳当。 她轻叹口气,收回了手,坐到位置上,端起自己的煮啤酒喝了一口,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是好事,喝酒之后感情也会恰当地释放出来,这对祁一柠来说是好事。 她们的事,她今天就管到这里好了。 自己的事还管不清楚呢。 * 推开门的一瞬间,寒风扑面,冷冽刺骨,将祁一柠喝得有些发晕的脑子给吹清醒了一些。 她走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雪。 已经下得有些大,飘在空中,落在她肩上,带来星星点点的凉意,无声无息地带走了许多,又轻轻扬扬地带来了许多。 离开酒馆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酒馆的名字。 热恋酒馆,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和那家叫“一人一半就不会痛”的纹身店,名字一样好听。 就像唐北檬和祁一柠,这两个名字,只有加在一起才会完整,才会组成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护盾。 等她快到唐北檬家门口的时候,天边的雪越发有些大了,已经在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像是某种提醒,提醒她在一步一步的,朝唐北檬走过去。 “嗡嗡——” 大衣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振得祁一柠跳得有些发热的心脏,开始和手机振动的频率同步。 她掏出手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接听之后,传来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是沈琼香,“是柠柠吗?” 祁一柠顿住步子,尽量让自己维持清醒,“对的,我是祁一柠,沈阿姨?” 沈琼香怎么知道她的电话,而且突然打来了电话,在这个关键节点…… 沈琼香那边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在那边笑了笑,“柠柠吃晚饭了吗?” 酒精开始发生作用,头脑发晕,祁一柠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吃了。” “好,一定要注意好好吃饭,就算是工作忙起来了,也要兼顾好作息知道吗?”沈琼香又开始嘱咐着她。 祁一柠静默一会,“嗯,我知道的,阿姨。” “你们这些孩子,表面上都答应得好好的,但背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沈琼香说着就叹了口气。 祁一柠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过阿姨打电话给你也不是为了说你,这些事情这么大了,你心里也有数。” “那是什么事?”祁一柠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是这样的……”沈琼香停顿了几秒,“阿姨明天就要去南广市了,就从殊意那里问了你的电话过来,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 “好,您说,我听着。”祁一柠安静地说。 沈琼香又在那边叹了口气,“就是阿姨这心里一直担心,檬檬不是大学那时候和你们都闹掰了吗?” “她说是闹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会是我们家檬檬当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知道的,她有些娇气,但绝对性格很好,不会和朋友闹出什么几年都不联系的事情,特别是你们当年那么要好,她光是在我和她爸面前,就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你的名字……” “我就在想啊,是不是因为我们家那段时间出了事,我又生了病,然后她要照顾我,又要顾着学业和她爸留下来的烂摊子,比较辛苦,可能和你们相处的时候有些顾及不到你们的情绪……” 她说着就有些哽咽, “我也知道你们现在能够重新联系,就证明没有怪她,她现在也好多了,我们家的情况现在也好很多了,不会出现以前那样的事情,所以柠柠,你不要怪檬檬好不好……” “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们檬檬了,她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痛苦了,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每天晚上躲在房间里哭,还要蒙在被子里,怕我发现,还不敢告诉我,哭完之后还要偷偷去厨房煮鸡蛋给自己眼睛消肿,有时候全天都戴着口罩和眼镜,就是怕我看到也会跟着哭。” “有天晚上她还带着一身雪回来,全身都冻得通红,这孩子还以为我睡着了,还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她悄悄摸摸躲在厕所里哭,哭就哭吧,还不敢放声哭,缩在角落里,我明白她担心我的病情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但我看到了怎么能不心疼呢?……” 电话里的沈琼香一字一句,说着一些祁一柠从来不知道的事,说着她从未见过的唐北檬。 有风刮过,一阵一阵,夹杂着天边飘落下来的雪,凛冽寒冷。 像刀片似的刮在脸上,很疼。 祁一柠攥紧指尖,眼眶发红,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苦涩,“不会的,我不怪她,阿姨,她真的很好,根本舍不得向我表露一点压力,所以……所以我连您生病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张了张自己几乎没办法打开的唇,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会那么痛苦……” 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痛苦。 沈琼香忍不住,终于是哭了出来,带着一些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的哀切,“所以你能不能好好陪着檬檬,就当是阿姨求你了,别再不要她了……” 祁一柠维持着的沉默终于绷不住,眼前视野一片模糊,滚烫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在沈琼香一声又一声的哭声面前,她颤着声音,不停地点头, “好……” 沈琼香听到了她的答案,抖着声音,一连说了几个“好”,“最近几天是我见过檬檬状态最好的时候,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困难,我也知道我是有多自私,才会向你提出这个要求,但我真的怕,怕檬檬一个人撑不住……” “我知道的,阿姨。”祁一柠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有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落下,“我保证,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好,那我也就放心去她舅舅那里治病了。” 那边的沈琼香还带着哭腔,说了这么一句。 祁一柠无法再无动于衷,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姨,您的身体还没好吗?” 沈琼香的哭声小了许多,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声音和情绪, “没什么大事,就是她爸去世那年,我确诊了抑郁症,这几年都在她舅舅家那边疗养,那边的天气过得舒服一些,也不会总是想起这边的事情,所以也好了很多了。” “现在吃药控制,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又是一件祁一柠不知道的事。 接连不断的事情冒出来,慢慢串成那一年唐北檬经历的所有,串成一条祁一柠隐隐约约可以慢慢猜出一些细节的线索。 雪越下越大,为了不影响沈琼香的情绪,祁一柠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知道她该马上去找唐北檬的。 可她还是在挂了电话的那一秒,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不停地抖动。 滚烫的眼泪完全不听使唤,无声无息的,砸在了冰凉的雪地上。 就像是喉咙里灌进了满满当当的碎雪,咽下去冰凉刺骨,吐出来却只能呛得满脸都是泪水。 过去的五年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困在了那个雪夜,从来没有出来过,那场雪也从未停过。 但到现在,她才迟来地发现: 原来从那场雪里没有出来过的,从来不只是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插一章糖糖的视角,把分手原因说出来。 其实对小祁来说,分手原因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因为小祁已经会无条件相信糖糖,她心疼糖糖,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糖糖,所以对她来说,她并不需要一定知道分手原因的来龙去脉才会理解糖糖,如果糖糖不说,她就可以不用听。反而,她对糖糖的心疼和信任,是没有任何条件的。 但对于不知道真相的我们来说,可能还是需要知道之后才会更好理解糖糖。 所以下章会把分手理由写给大家看,之后糖糖也会和小祁说清楚的,她们两个本人并没有我们着急。 (会有大量心理剖析和独白,以及一些当时发生的事情,才能把她的心路历程写清楚,所以如果不好奇的不想看心理剖析的慎买,但如果想弄清楚的话还是可以看一下滴) ——————— 感谢在2022-10-20 00:00:00~2022-10-21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Erepyo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54004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arlie 30瓶;bibilili 20瓶;枫桥、清涟 10瓶;杯 9瓶;舟月 5瓶;乃王木木的九亿分之一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她们会分手的理由, 其实真的很普通,没有什么值得摆上来絮絮叨叨的隐情,也没有那么多自以为的委屈和牺牲, 更不是所谓的为了不连累你所以不得不放弃你的俗套剧情——至少唐北檬并不这么觉得。 她会选择分手,就说明她才是那个先放弃的人,这一点也不委屈,也没有那些荧幕里爱情故事的伟大。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就是那个最坏的人。 理由很纯粹, 只不过是世间所有情侣分手理由中最最最最普通的一种——当时的她们已经不合适了。 因为人生轨迹的不一致。 因为祁一柠要去向更好的未来,而唐北檬……那个时候似乎只是在不停地朝着崩坏的边缘走去, 并且这种崩坏,她完全无法控制。 尽管她试图去努力,试图控制自己。 也做了很多很多努力, 想要继续攥紧这段被她所珍视的关系。 直到分手后, 她却只能庆幸能在自己内心最完整最美好的时候遇着祁一柠, 但可惜,地不利, 人不和, 也没有天时。 她再怎么努力想要抓紧祁一柠,最后还是只能狠着心逼自己放开。 把自己打碎再重组起来。 是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痛苦的过程, 唐北檬特别怕痛,但是不得不选择这么做。 有个说法特别对,父母是拦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墙。 或许“死亡”换成“成长”这个词, 也是说得通的。 唐北檬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可在唐先生去世之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的童话世界崩塌, 面临着的只是这个残忍又冷漠的现实世界。 她极力地劝诫自己这没什么, 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一如既往的积极乐观, 但其实她无法控制自己慢慢走向崩坏, 这是一段尤其痛苦的过程。 特别是在这段过程里,还会涉及到祁一柠。 事情始于那天晚上。 她第一次真切地面临了张琪丽,面临了失去城堡的世界。 慌乱,无措,痛苦,折磨,难堪……所有的情绪奔涌而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全然一新的世界。 嘈杂的夜晚,看热闹的人很多,巷子里围着水泄不通的人,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全都聚集在一起。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或是好奇,或是惊讶,或是可怜。 像是无数条用来破开时间的分割线,一条一条,划在她身上。 她其实并不疼,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这些人都会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唐北檬不是表面上这么无辜”,或者是“你看起来很惨很失败但你应该也并不是一点错都没有”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她就理当如此承受一次这样的磨难。 才能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才能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 才能被那些看热闹的人所接受。 她被林殊意护着,祁一柠也护着她,拼命将张琪丽扯走。 林殊意尽量挡住她的视野,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样子,或者是不让她去看那些人。 可那时候的林殊意大概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状况,她的慌乱不比唐北檬少,她还是挡在唐北檬身前,捂住她的耳朵,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没事的,唐北檬。” “她不可以怪你。” “所有人都不可以怪你,你别听,别看。” “我和祁一柠会保护你的。” 唐北檬很幸运,幸运到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仍然有人愿意护着她,也仍然有人愿意挡在她前面。 她们都希望她不受到伤害。 “我知道的。” 她轻声说着,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产生什么情绪。 当时的情况很乱,很吵。 唐北檬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样的状况。 是应该强撑着说我没事,还是应该放肆大哭,宣泄情绪。 她无法做出合理且符合她们期待的选择。 她只能恍惚着往祁一柠站的巷口那边看。 灯光摇曳,路灯下飞虫横冲直撞。 祁一柠被张琪丽攥住领口,发丝凌乱,摇摇晃晃,死咬住唇,眼底的光熄了又亮,白净的脸和脖颈上多了几条触目惊心的划痕和血丝。 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 祁一柠也抬眸看了过来,涣散的目光在她这边聚焦,漆黑瞳仁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被几缕路灯光束切割分散。 红着眼眶,张唇说了几个字。 听不清,但唐北檬可以猜到,祁一柠说的是, “没事的,唐北檬。” 唐北檬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可她还是勉强朝祁一柠笑了一下,像以前一样。 她很想将自己维持在之前的状态。 可还是忍不住发着抖,颤栗,害怕。 近在咫尺的林殊意感受到她的情绪,慌乱无措地拍着她的肩,安慰着她, “没事没事,祁一柠也没事,她力气很大的,不会受伤。” “可是阿殊……” 唐北檬仰头望着林殊意,她打断了林殊意的话,眼眶泛着止不住红,哽咽着,呜咽着, “你看起来很害怕。” “祁一柠她也,看起来很痛。” * 唐北檬一直都在反思自己在那段时间的心情。 其实她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糟糕到只顾着自己。 第一次。 祁一柠因为要照顾她,要陪着她,没能再去省外公司的实习的时候,她一开始不答应,可后面还是被祁一柠说服,甚至之后还一直在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其实海临市有很多公司都很不错,就算不去省外也不会再耽误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如果现在没有祁一柠的话,她恐怕不知道怎么维持自己如此糟糕的现状。 在那个当下,她需要祁一柠,没办法离开祁一柠。 第二次。 她看到祁一柠手机里的还款短信后。 一夜没睡。 太多的事情涌到脑子里,她在用尽全力地想,要如何正确处理好这段因为她已经悄悄发生了太多变化的关系。 直到第二天,祁一柠打了电话给她,一切照常,语调温和,问她有没有吃早饭,今天打算做什么,要不要见面。 她憋住自己喉咙里的呜咽,尽量维持着正常的语调,说要见面,要一起去吃那家她盯了很久的日料,就在学校附近。 挂了电话后,她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舍不得。 她实在是,太舍不得这么好的祁一柠,所以她决定要再试一试,再多试着抓住祁一柠,只要不让自己这些糟糕的事情影响到祁一柠,不让自己的不幸传染给祁一柠就好了——她当时单纯地想着。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把祁一柠择出来。 她把自己所有的包包、项链……值钱的东西都处理好,然后找到张琪丽,哭着求她把祁一柠的钱还给她,求她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会努力分期把钱还上,直到把所有的债还清之前……她保证自己会带着这份愧疚和自责继续生活。 只要不把祁一柠扯进来,她可以永远被桎梏于这个永远不会再感知到幸福的牢笼里。 兴许是前面的二十年过得太舒坦了,现在报复来了,她可以接受,该怎么折磨她都可以。 唯独不可以是祁一柠。 绝对不可以是祁一柠。 张琪丽答应了她,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殊意,也包括祁一柠。 祁一柠会选择这样做没错,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也会这么做,这是因为祁一柠把她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才会选择这么做,所以,她不能让祁一柠失望,她要和祁一柠说她已经知道了祁一柠做的这些事,但不能因为这些事和祁一柠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争吵。 她不想让祁一柠因为心疼她,而把自己本该美好的生活抛弃。 她并不打算瞒着祁一柠,她本来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侥幸,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所有的问题和事情都安排好了,张琪丽不会再来了,祁一柠也没有其他债主的联系方式。 她的生活有在慢慢变好,只要好好工作赚钱,她总有一天能把所有的钱还清,不会再把祁一柠拖下泥潭。 所以她决定和祁一柠坦白,在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之后,在她收拾好自己破败的心情之后,在她找到一个和祁一柠谈论起这件事也不会吵架的方法之后, 她一定会和祁一柠坦白。 那时候,她觉得她到死也不会放弃祁一柠,所以她不会欺瞒祁一柠任何事。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的有第三次。 沈女士确诊了抑郁症,在她完全没料到的情况下,在唐先生去世之后,沈女士整日忧心忡忡,她只以为是正常反应,却没往这边想过。 直到她某天回家后发现沈女士割腕自杀未遂。 直到沈女士确诊,她还恍恍惚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人、朋友和恋人,都因为她变得越来越糟糕。 是她没注意到沈女士的异样,每天忙着学校和便利店兼职,回来之后也不怎么和沈女士说话,因为累,因为看见沈女士就会想起唐先生,甚至因为沈女士总是每天以泪洗面而害怕去面对沈女士,因为每一次攒起劲去和沈女士说一些开心的事情,沈女士总是笑得那么勉强,最后所有的话题也只是会回到“她们为什么会这么不幸,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个问题上……所以回家之后她宁愿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她真是太糟糕了——唐北檬坐在医院凳子上的时候,禁不住这么想。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有多爱沈女士,可现在的沈女士让她很累——因为沈女士的多次割腕,所以回家之后第一时间跑去厕所看有没有血迹,每过一个小时和沈女士通一次电话确定她是否安全…… 大片大片的事情全都朝她涌过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这样的自己,在其他人看来是不是也是这样,比如说祁一柠,是不是也因为她而变得很辛苦。 在那片自欺欺人的烟雾被驱散之前,她一直觉得,只有在祁一柠面前,还可以找着拥有那么一点纯粹快乐的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可以抱怨自己有多累,可以找点空闲时间和祁一柠见面,然后缩在祁一柠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撒娇。 祁一柠不会和她哭诉什么,也不会像沈女士一样以泪洗面,只会笑着亲亲她,然后带她去吃好吃的,搂着她看电影,给她世界上最柔软最可靠的拥抱,给予她最正面的能量和反馈。 如果她继续和祁一柠说这些事,祁一柠也只会继续爱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她视作救命稻草。 她总是以为只要祁一柠在,她就可以继续撑下去。 但只要稍微跳脱出来一点去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特别病态的想法,因为会完全将自己的生活动力依附于另外一个人。 对另外一个人来说不太公平。 她把祁一柠当作仅剩的救命稻草,可祁一柠理当不应该只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唐北檬实在是太喜欢祁一柠了,所以她尽量忽视着这种不公平,尽量说服自己,并且一直选择自欺欺人。 第一次发现沈女士割腕自杀的那天,她还没来得及和祁一柠说,就在医院遇到了周南。 祁一柠的学长,见到她后有些惊讶,问她,“唐北檬?你是祁一柠的朋友对吧,今天来看祁一柠的吗?” 这对唐北檬来说是一句信息量很大的话,她不知所措,紧紧攥住自己的指尖,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祁一柠……祁一柠她怎么了?” “……”周南沉默一会,大概是怕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犹豫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轻度肠胃炎,我爸在住院,正好我前几天看见她也在住院,昨天就出院了好像,我听她医生说就是最近压力太大。” 昨天……昨天祁一柠还在和她说在公司上班,然后她下班之后还去祁一柠公司楼下接她一起去吃晚饭。 她们明明见面了的。 唐北檬实在是想不到,祁一柠是从医院出了院,再绕去公司,为了维持正正常常的样子,和她一起去吃晚饭。 在这样平静的表面下。 她却一直不知道祁一柠压力大,很明显,祁一柠的压力全都来自于她。 唐北檬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应对站在她面前的周南,她只想得起祁一柠昨天被风一吹就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有些勉强的笑容。 大概是见她表情有些不对,周南又有些担心,毕竟唐北檬和祁一柠的关系比他近许多,他没想过唐北檬还不知道祁一柠住院的事情,又怕是自己多嘴,所以解释了几句, “没事的,她就是轻微的,而且也没什么大问题,年轻人得个肠胃炎什么的都很正常,我也得过,现在基本上都不犯病了,她不告诉你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费力地揣测着祁一柠的想法,给唐北檬解释着,可越解释,到了“她不想让你担心”这句话的时候,唐北檬蹲了下去,捂住脸痛哭起来,在医院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 瘦弱柔软的漂亮女生,抱着膝盖埋头痛哭。 这在医院并不是少见的场面,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些人好奇地看着他们,问她怎么了。 周南有些尴尬,慌乱地掏出纸递给唐北檬,“你……你怎么了?” 唐北檬抬头看他,眼圈红得吓人,“学长,她不想让我知道,你就不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我没事。” “啊?”周南看着唐北檬极差的脸色,和极为坚定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嗯,好。” 然后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导师的电话,他拿起电话走到一旁,接之前看了一眼唐北檬,她蹲在走廊的角落里,仍然在掉着眼泪,发愣地盯着地上的瓷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南轻叹口气,又走远了些才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导师,也是祁一柠的导师,打电话过来让他劝劝祁一柠,劝祁一柠不要放弃出国名额。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被导师一通电话打懵了,只能是答应导师会试试看劝劝祁一柠。 电话打完,他回头的时候,蹲在走廊处的唐北檬不见了。 他的目光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唐北檬的身影。 于是只能作罢。 唐北檬当然听到了,或许该用最后一根稻草来形容这一通电话对她而言的作用,可偏偏在她跑去医院洗手间偷偷哭的时候,祁一柠又打来了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祁一柠/爱心”的备注,视野模糊得已经有些看不清,眼泪砸到屏幕上,一颗一颗,再从屏幕滑落,晶莹剔透。 接下电话之前,她逼迫自己得出最合理的结论: 她应该把话说清楚,让祁一柠不要放弃出国名额,要去国外念书,不要顾及她的想法和她的生活,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但接下电话之后,祁一柠轻轻柔柔地喊她“唐北檬”的时候,说晚上来接她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是特别残忍的一件事,她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最自私的想法,一直被她忽略的想法。 从第一次就有。 祁一柠为她放弃实习的时候,她不够坚持,轻而易举地被祁一柠说服。 发现祁一柠替她还债之后,她仍然不够坚持,为自己找理由,瞒着祁一柠,去偷偷把钱还了,也许并不是她真的不敢告诉祁一柠,而是她不想告诉祁一柠,除了害怕和恐慌之外,她其实是隐约有些为祁一柠这样的付出感觉到所谓的安全感的。 甚至会刻意去忽略,去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祁一柠就是祁一柠,如果祁一柠没有这么做的话,反而会奇怪——她会有这种感觉,尽管这种感觉被她用理智,用良心谴责,可她还是极为羞耻地产生了这种感觉。 到了现在,祁一柠生病不敢告诉她,放弃出国名额不敢告诉她的时候,她才迟来地发现,自己这种感觉有多自私。 只顾着从祁一柠那里汲取能量,却从没想过祁一柠在面对她的时候压力会有多大。 而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自私地产生了想要继续抓紧祁一柠的想法,甚至无比地清楚,就算说出来了,她也仍然有很大的可能被祁一柠说服。 她舍不得祁一柠。 无法在现在的状况下,面临会尽全力说服她的祁一柠。 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她自私地想让祁一柠永远陪在她身边,陪在她早已陷入泥潭的生活里。 但她又真的舍不得,就像发现祁一柠替她还钱那样,她舍不得让祁一柠一次又一次地心甘情愿地陪她深陷泥潭。 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以后可能会有无数次。 她不能让那么骄傲那么自信的祁一柠,在以后的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里,变成为她而活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极为矛盾的想法。 因为面临崩坏边缘的她自己,已经开始发生她都从未意识到的改变。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竟然会产生这样自私自利的想法。 哪怕看到了祁一柠因为她而变得不幸,但她仍然有继续抓住祁一柠不放她离开的想法。 她渐渐开始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沈女士的影子。 她很爱很爱很爱沈女士,却还是偶尔会因为沈女士感觉到辛苦,她当然不能放弃沈女士。 那祁一柠呢? 祁一柠因为她而感到辛苦的时候,是可以放弃她的。 她不得不承认,没有她,祁一柠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好。 更可悲的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们这段关系终究会变得不平衡起来,她会欠祁一柠更多,她甚至会越来越自私,有一天她会紧张兮兮地盯着祁一柠,让她一分一秒都不可以离开自己,把祁一柠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直到她们两个都在这张被她亲手织满的网里,透不过气,精疲力竭地走向最难堪的结局。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在残存的理智作用下,她只能强迫自己离开祁一柠。 分手,在那一刻,她只想到了她们之间的这一种结局。 分手那天晚上,唐北檬逼自己狠心,手都掐出了血印,才一步一步,强迫自己远离了祁一柠。 祁一柠在雪地里站着,坐着,瘫倒在地。 她就在附近的天台上看着,哭着联系自己能联系上的所有人,让其他人把祁一柠接回去。 那一刻,她产生了很多想法。 甚至有想立刻冲下去抱住祁一柠的冲动,她期盼有人冲上天台骂她,说她不识好歹,说她良心被狗吃了才能这么残忍地抛弃祁一柠…… 她迫切地希望有个非主观理由,让她可以再一次冲下去抱住祁一柠。 可是没有。 那天晚上,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她只能看着,任由风雪将自己彻底盖住,直到祁一柠被林殊意接走。 然后,让自己同时失去林殊意和祁一柠,还有柠檬。 那天晚上的雪极大,也很冷。 落在肩上,盖在身上。 她整个人被雪堆了起来,就像是被那场雪塑造成了无知无感的冰块,失去了所有的疼痛感。 后来的许多许多天,她所有的触感只剩下麻木。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唐北檬从被保护在城堡里的小公主,变成了需要在外面冲锋陷阵的骑士,她需要保护她岌岌可危的城堡。 可再怎么样,她内心世界里的城堡都已经崩塌了,这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无法再复苏。 她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陌生,自私,尖锐,整天整夜地哭泣,撕心裂肺,麻木不仁。 她不想把自己这样阴暗的一面呈现给祁一柠,就像她再爱沈女士,也会在沈女士一次又一次的试图割腕自杀的过程中精疲力竭,并且试图逃避。 她相信祁一柠不会逃避。 但祁一柠会很痛苦,就像她现在一样。 痛苦的逃避。 祁一柠打过来的电话,发过来的微信,和她吃过的每一顿饭,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可以让她能够短暂地逃避现实,回到原先的城堡里。 可再怎么逃避,也迟早会到需要面对的时候。 其实,早从她的生活开始崩坏开始,她和祁一柠就已经落入两条完全相反的人生道路了,只是她一直在不停地拖延着散场的时间。 她想着和祁一柠多见几面,多打几个电话,多在一起几天。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多活几天。 分手那天晚上,唐北檬说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谎。 她说那是她最不喜欢祁一柠的时候。 其实并不是。 那不是她最不喜欢祁一柠的时候,而是她最不应该继续喜欢祁一柠的时候。 当她的喜欢只能给祁一柠带来不幸的时候,她就不应该继续放任自己的喜欢。 她其实也不希望就那样分手,至少和祁一柠说分手之前,她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和祁一柠还有林殊意一起去滑雪,等找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和祁一柠说清楚的。 她也很想很想继续喜欢祁一柠,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和祁一柠分手,所以其实她也并不知道什么才是足够体面的分手方式。 当时太幼稚了。 在那一瞬间,她只是怕自己后悔,怕祁一柠想起她的时候还会留恋,所以尽量狠下心,说出那些话,希望她完全讨厌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然后,才好放下她。 其实也没说错。 从始至终,她都是最坏的那个。 * 和祁一柠分开之后,唐北檬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去面对糟糕的生活和糟糕的自己。 她努力赚钱,还钱,给沈女士治病。 沈女士说不喜欢待在海临,觉得海临的每一层空气都让她窒息,她就让沈女士去舅舅家,自己留在海临市,沈女士刚开始还不肯去,不肯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但医生说因为心理创伤的原因,如果沈女士继续留在海临和她待在一起,心底的愧疚和愤恨只会更多,病情也只会加重,还是换个环境好一些。 沈女士不得不答应。 唐北檬好说歹说,笑着送沈女士离开了她。 沈女士离开海临那天,她在机场又埋头哭了很久很久。 这是她最后一次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放声大哭,其实那是一个特别绝望的状况,因为从那天开始,她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偌大的机场里,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却又显得空空荡荡。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养成死命憋住眼泪的习惯。 不能哭。 爱哭的人,很讨人厌的。 而且哭也没用,她亲手推开了会替她擦眼泪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小孩,她必须学着长大,却面临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她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家人和朋友,沈女士已经够辛苦了,她不能再自私地把沈女士留在自己身边,让沈女士为了她而去忍受病情的折磨。 唐北檬完全可以料得到自己离开祁一柠之后的状况。 行尸走肉,痛苦不堪。 每次喝醉了都会坐地铁跑到那个她遇见祁一柠的操场上去,很多时候一醒来发现被贺何接回去,她也不想给贺何添麻烦,可很多次贺何还是会很执拗地找到她。 或者是她自己撑着跌跌撞撞的身体,在稍微酒醒之后自己回去——人总是想回到原点,企图改变一些事实。 但这都没关系,因为这本就是她应该有的结局,只要祁一柠过得好就行。 她怎样都可以。 反正没有了祁一柠,她怎么活着都差不多。 只会一步步变差,然后到达底部,却不能更好了。 可她从来没料到,祁一柠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过得好。 在她的设想里,和她分手之后,祁一柠会心灰意冷一段时间,然后正好趁有机会出国留学,回来之后再找一份有前途有未来的工作,身边也许会有很好的朋友,譬如林殊意,会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宠物,譬如柠檬,然后也许会有一个漂亮温柔的爱人……比她可爱,比她体贴,比她更完美的爱人。 但祁一柠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成了短视频平台的阿柠不吃冰,成了潮牌店的店员,这和她想象的生活差得有些远,也不是说这份工作不好,只是她并不觉得祁一柠会做这样的事情,祁一柠应该有一份正规并且符合她简历的工作——譬如银行经理、基金经理……之类的工作。 偶然刷到的时候,唐北檬愣了很久很久,然后翻遍了账号的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看完了祁一柠的每个视频。 意外发现,其实祁一柠过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有很多人喜欢祁一柠,陪着祁一柠。 果然,没有她,祁一柠只会过得更好。 然后她开始跟祁一柠的直播,那会她已经把所有的钱还清,已经有能力支持祁一柠的直播。 她让自己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在逃浪味仙。 一个和唐北檬彻底相反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偷窥着祁一柠生活,却不会被祁一柠所厌恶的人。 可以和祁一柠稍微说上些话,却不会打扰到祁一柠的人。 在重新看到祁一柠的那一秒,在需要重新面对这段被她亲手摧毁的关系开始,唐北檬就开始不断地审视自身,询问自己是不是还像当时这么差劲,当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一些变好的趋向之后,她收到了来自祁一柠的信件,大学时期的信件。 她没敢看,却有了借口,有了理由。 可以去看看祁一柠过得好不好的理由。 让她欣慰的是,祁一柠似乎真的过得还可以,被很多很多喜爱她的人围着,光是站在人群中,就散发着熠熠生辉的光彩。 比记忆里骄傲自信的祁一柠有过之而不及。 那天,唐北檬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偷偷去看了祁一柠,但却没能把自己手里的信给她。 因为祁一柠那天很忙,忙着应付客人,忙着和别人合照,也忙着和那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店长约着吃饭。 下班之后,祁一柠和她店里的店长,并排走在一起,肩抵住肩,笑得很温柔,就像对以前的她一样。 然后一起上了车,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唐北檬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明明戴了口罩和眼镜,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却还是下意识将脸埋在衣领里,不敢抬起来。 正如她想的那样,也许祁一柠真的有了漂亮的、温柔的、完美的恋人……或者是正在发展的对象。 车子离开之后,有路人不断从她眼前经过。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始终没有抬起头。 睫毛上挂着的泪水一颗一颗掉下来,浸透了口罩和衣领。 她又在别人面前哭了,眼泪完全憋不住,而且是在大街上——在最难堪的地点,最不可能再见面的人身后。 果然,祁一柠没了她还是过得很好,这是她想看到的祁一柠,她该感到欣慰。可当时看到的那个场面,像是一把坚韧无比的利刃,划开她来之前给自己打造的,自以为坚硬的铜墙铁壁。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着压抑悲伤的磁场。 这很可悲,因为是她亲手将这样美好的祁一柠推开,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资格,任何去抱怨,或者是去生气的资格。 原以为已经过了五年,她完全可以接受祁一柠有新的生活,只要祁一柠过得开心,她就会跟着轻松,就会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真实地看到那个场面,她似乎没办法再说服自己。 她一直重复地告诫自己,她应该可以接受祁一柠过得好,可以接受祁一柠会遇见新的人,只是她真的会难过,这是一种直戳心肺,并且会像藤蔓一样不断将她吞噬的难过。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劝慰自己,就像过去五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唐北檬后来又去找了祁一柠几次,却始终没把自己手里的信递给祁一柠,她生起过无数次打开信看看的冲动,但又不敢去面对……这封信里,最爱她的祁一柠。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祁一柠会在这封信里如何提起她的名字,会提起她们的回忆,她们的约定。 这样她就更不敢了。 她只能躲在一个不痛不痒的身份背后,胆怯又软弱。 后来,在公司打算签新人的时候,她给公司推荐了祁一柠,其实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想让祁一柠过得更好,有公司罩着总比单打独斗好。 祁一柠当时热度很高,所以要签她的公司很多。 主管第一次去过之后觉得没可能,不打算再去的时候,她去找了主管,请主管吃了一顿饭,让主管再去试一次。 主管问她为什么,是不是和祁一柠是很好的朋友,竟然花了这么大心思让她去试。 她怔了怔,摩挲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垂下眼睫,语速有些缓慢, “应该……不算是朋友了,我只是觉得她很好。” “你可以相信她,她很优秀。” “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不会让你失望。” 五年过去,唐北檬仍旧相信,祁一柠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个人。 直到主管和她提起合作cp账号的事情,其实主管根本没有给她推荐祁一柠,公司给她选择的合作对象是另外一个和她同期的网红,但在那一秒,有种根本控制不住的想法在她心底横冲直撞。 带她来到了她和祁一柠曾经住着的那个家,带着黄玫瑰的外卖员从天而降,替她按下了门铃,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花塞到了她手里,并且瞬间消失。 一切都那么巧合。 就像是只为了给她勇气而出现的勇气快递员,不留姓名,只为了给她送出她最想要的礼物。 于是,她就捧着意为“为爱道歉”花语的黄玫瑰,再次直面了她的祁一柠。 在祁一柠打开门的那一秒,在祁一柠平平静静的脸重新映入眼帘的时候,她开始产生无法控制的后悔。 这似乎是一个典型“如果当时我没有这么做,那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的问题,人们在分手之后似乎都会无法避免地产生这种想法,她也是。 各种想法横冲直撞,在那张熟悉的脸撞入眼帘之后,冲出了边际,超出了她所有的控制范围。 时间能改变很多想法。 很多在过去那段时间觉得无法改变的事情,回过头去看,就会存在着那个时候不成熟的自己从未想到过的某种解决办法。 她开始不断地想,如果在五年前的那个瞬间,她没有做下那么自以为是的决定,而是选择在祁一柠面前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好好沟通,问祁一柠如果她变得越来越自私,心思越来越重,表面上的开心都是装的。 如果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唐北檬了,祁一柠还会爱她吗? 问出来的话,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或者是,她觉得这样的她配不上祁一柠纯粹的爱,干脆在那天晚上大吵一架再分手。 这样的话,祁一柠再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留恋了,她也不会老想着再回到那个瞬间了。 如果当时,她能够不管不顾的,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如果她手里捧着的花,真的是她送的就好了。 直到她被祁一柠那杯故意只留了三分之一的水给泼醒,突然明白了自己当时会向主管推荐祁一柠的原因。 原来她真的一直都很想再见祁一柠一面。 原来五年前的那场雪,真的从未停过。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看完这章,可能还是会有宝贝不太理解糖糖,但是我是足够理解并且心疼她的,她一直在充满爱并且没有困难的家庭里长大,她是一个性格很好很好的人,很在乎自己喜欢的人的感受,也很担心自己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对那个时候的糖糖来说,她想要继续维持那种积极的状态去面对困难,不让自己爱的人担心。但越这样,她整个人的状态就会陷入一种两极分化的拉扯,心底也就会越痛苦,特别是知道小祁的压力之后,她势必会责怪自己,并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实际上,她们会分手的原因并不是完全因为那些外力因素,而是因为糖糖觉得自己不能给小祁足够的爱和支持,只会给她带来压力,特别是看到妈妈抑郁症自杀后的景象,她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她担心以她自己的状态,要是持续下去,她们真的会把这段原本美好的爱情折磨消耗掉,变成最难看的样子然后分开,亦或者是她早晚有一天变成“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唐北檬”,然后让小祁陷入痛苦,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但是她当时又不够成熟,因为是第一次分手,所以也不知道正确的分手方式是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着让自己成为最坏的人,“承认自己不喜欢”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方式,让小祁能最快放下她的方式(我是觉得这种想法反而比现实中找各种理由的要爽快许多,前提是真的是不喜欢了就直接说自己不喜欢,但这种方式现实中几乎很少有人做得到,大部分人都不想让自己当那个坏人,只会给一个冠冕堂皇的充分的尽量看起来正当的理由),但对糖糖来说,比起说出自己的考虑然后让小祁放不下她,继续拉扯让小祁越来越累,这是当时的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式,要完全分开完全放下,总要有一方心狠做坏人,所以糖糖想到的,就是让自己做那个坏人。 第73章 祁一柠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去找唐北檬, 她要告诉她,她想重新和她谈一次恋爱。 第二件事是等唐北檬,等唐北檬愿意和她说清楚以前的那些事。 而且, 这两件事的顺序不能逆。 在唐北檬愿意和她坦白以前,她必须要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么多年过去,她可以继续等唐北檬,但不能让唐北檬继续等她。 她其实特别特别讨厌等待, 小时候在亲戚家里还抱有期待地等待着妈妈来接,后来长大了又要等各种各样的考试结果。 等待的滋味太难熬了。 本来在唐北檬离开之后, 她下定决心,不管唐北檬是因为什么理由离开她,她都不要再等唐北檬了。 但是, 现在该轮到她等唐北檬了。 她应该等一次试试看, 因为那是唐北檬。 她是可以等唐北檬的。 她不能让唐北檬继续留在那场雪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延后,但这一件事不行。 雪已经下得有些大, 可能是因为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所以特别用力,飘在夜幕灯光下, 像柳絮,像蒲公英,伴着风卷落在地。 祁一柠走到唐北檬家小区门口的时候, 肩上,头上, 都已经落满了雪。 可她迟迟没有进去。 脚步滞住, 眼圈发红。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费力地从大衣兜里掏出电话, 拨通电话的那一秒她在想,打通之后的第一句话她要说些什么。 可真正拨通之后,她又觉得自己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在唐北檬面前,她永远不需要去想要去说些什么,因为唐北檬永远不会让她有说不出话的空档。 唐北檬一贯如此。 用满满当当的,无限弥漫的,世界上无人能比拟的爱意,填补了她太多太多别人无法填满的空白。 只响了一声不到,唐北檬就接了电话,像是一直拿着手机等待着她的电话似的。 “祁一柠你是不是来了,我好像看见你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找你!!” “马上马上!” 略带着兴奋的轻软语调从电话里传过来。 祁一柠张了张唇,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细线捆住,声音避免不了地有些干涩, “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唐北檬那边的动静有些大,像是在一路小跑,呼吸有些急促,“啊,没有啊,就是顺路下来嘛,就正好看到你了……” 她说着就停顿了几秒,放缓了呼吸, “你不是说今天要找我吗?” “我就稍微,稍微那么等了一小会……”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悠远,像是要被揉散在这场飘飘悠悠的风雪里。 祁一柠攥紧手机,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就已经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背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唐北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站在她近若咫尺的身后,穿着一件毛绒绒的棕色小熊外套,戴着祁一柠送的那个企鹅帽子,白白净净的脸蛋被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 雪花飞舞,唐北檬琥珀色眸子里映着漂亮细碎的夜光,亮亮的,飘扬的碎雪落在她肩上,裹在她周围,让她身上像是落满了碎光,整个人都发着亮。 “祁一柠……” 唐北檬愣住,呆呆地喊了她一声,戴着毛绒手套的手还滞在空中,没来得及放下,眼神变得慌乱, “你眼睛红了,你在哭吗?” 急乱中却仍然刻意放轻的语调,字字句句都充斥着对她的看重,这让祁一柠的眼眶发热,不自觉就溢满了泪珠。 唐北檬越发慌手慌脚起来,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却又在注意到自己手套上有雪花时硬生生地停住。 然后用着全世界最快的速度摘了手套,挂了电话。 凑到她面前。 像一阵清甜又温柔的风,扑灭了雪夜里所有的寒冷,纯粹又澄澈地包裹着她。 柔热的掌心捧住她的脸,触感很轻,一点一点地给她擦着眼泪,指尖因为慌张而发着颤。 祁一柠很少有眼泪流不完的情况,可眼下就是。 唐北檬越给她擦,她眼圈越红,冒出来的眼泪也就越多,盈满在眼眶里,晶莹剔透,完完整整地倒映着面前的唐北檬。 渐渐的,唐北檬也跟着眼圈发红,眸光渐渐湿润,盈着一层水雾,语气急切又担忧,声线有些发颤, “祁一柠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你身上都是酒味,是不是喝了好多酒……”她捧住祁一柠的脸,鼻音变得有些浓厚,红着眼睛看着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祁一柠凝视着唐北檬,缓缓摇头。 然后把唐北檬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牢牢地攥在手心。 然后迎着唐北檬泪眼涟涟的视线,伸手抱住了她,或者是说,用一种接近于环绕住全世界的姿势,抱住了她。 在这个漫长又寒冷的雪夜。 唐北檬全身都有些凉,不知道刚刚是不是一直在外面等她,就因为她说她可能会来找她。 没有催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她想通,等她做决定。 唐北檬永远都是这样,用着最热烈最真诚的方式,反馈着她的喜欢,抵达着她的期待。 祁一柠抱住了唐北檬,头低着,脸紧紧埋在唐北檬的肩上,热泪盈眶,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哭得有些难以自抑。 甚至喘不过气,发出抽泣的声音。 这是鲜少在她身上发生的状况。 她在示弱,或许说是心疼。 唐北檬似乎也感受到了她传递过去的脆弱,紧紧地搂住她,偏了偏头,靠在她头上,紧密地挨住她的脖颈。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声瞬间都重了几分。 这是一种轻而易举就能在她们之间发生的情况,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表达,就能感知并共情彼此的情绪。 仿佛她们真的是各自身体里的一半,分担并承受着彼此最为浓烈的情绪,给彼此最亲密的陪伴。 “唐北檬……”祁一柠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生病不看医生只自己胡乱买药吃,饭也不按时吃有时候甚至忙起来了还不吃,经常就是吃泡面对付两口,还是爱在晚上喝咖啡,甚至偶尔还会出去喝酒醉在外面等早上再醒过来,偶尔失眠就会闭着眼睛流眼泪,有时候梦到你了清醒之后只能强迫自己喝酒,然后也要好久才能睡过去……” “你不在,没有人陪我过圣诞节,春节,没有人给我无休无止地发微信,没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吃到的蛋糕很好吃,没有人生我的气只生三分钟,没有人会和我说麦乐鸡块有不同的形状……没有人会在我面前哭,也没有人可以让我在她面前哭。” 她诉说着自己过去五年的生活,不像是以前极力掩饰自己过得不好,而是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糟糕的生活摆了出来,很不好,至少比表面上的要糟糕。 唐北檬仍然是紧紧地拥住她,在她怀里颤了几下,发着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只是颤着声音不断重复着喊她的名字。 祁一柠埋在唐北檬肩里的头动了动,声线颤得几乎每个字都在抖, “没有你……我其实很痛的。” 不是过得不好,而是很痛。 这句话像是一句猛药,让唐北檬猛烈地抖了一下,哭声抑制不住地放了出来,“对不起……祁一柠,我不该,不该和你分开的……” “这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祁一柠抬手,用着自己发着抖的手,克制而缓慢地抚了抚唐北檬背上柔顺的发丝, “等这场雪停,冬天就要结束了。” 从五年前开始持续到现在的那个冬天,无比漫长又难捱的那个冬天,现在要停在这里。 她和唐北檬,都要重新开始才行。 她深吸口气,缓住自己几乎要脱力的呼吸,用力且认真地说, “我真的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这是她一直没能亲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她用了三个“真的”,和三个“特别”,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情。 在过去的那五年里,她有时候会后悔。 如果在那个瞬间,她有牢牢抓住唐北檬的手,她也学着唐北檬喜欢她的那种方式对唐北檬死缠烂打,不去用平静掩饰自己的恐惧,而是选择将恐惧释放出来,不依不饶地追问的话,那她们会不会就是另一种结局…… 她一直觉得,在分手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对不起唐北檬,她觉得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在过去的那段恋情里。 可实际上,她没做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唐北檬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好好陪着她。 如果她能够早点和唐北檬说出这句话,如果她的表达能够再多一点,如果她能够再坚定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唐北檬只能选择偷偷保护她了…… 有很多很多个如果。 都需要在这个雪夜里实现,然后将过去的那些遗憾补足,抛弃,然后和漫长的冬天说再见,和唐北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而不是从头来过。 以新的祁一柠这个身份,和新的唐北檬,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像是压在心里千斤重的石头被搬开,轻松,但同时因为留下了疼痛的印迹,而让整块心脏开始泛着酸痛。 而因为酸痛感而抑制不住的眼泪,全都从唐北檬眼里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流出来,浸满祁一柠的衣领。 祁一柠松开唐北檬,双手扶住唐北檬柔软的肩,轻拂去唐北檬肩上的碎雪,泪眼朦胧地凝视着她,轻轻开口说, “唐北檬,你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我吗?” 雪花在空中摇曳,唐北檬慢慢仰头看她,透明泪水顺着脸颊滑下,从下颌坠落,一滴一滴,像连成线的珍珠,划开寒夜里的寂静。 “会。”她吸了吸鼻子,仍是小声地抽泣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最后的最后,也会一直喜欢我吗?”祁一柠又问了一句。 这是一句相当熟悉的话,唐北檬第一次给祁一柠表白的时候说的话,也是祁一柠在那封寄给三年后的自己的信里,给唐北檬写下的那句话。 现在,她无比地希望,唐北檬能够再在这句话的最后,加上一句。 唐北檬点头,泪珠盈睫,朝她弯起嘴角笑了笑, “会。” 祁一柠也跟着弯了一下眼,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从眼尾滑落,颤着声音问,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吗?” 问到这一句的时候,唐北檬终于有些绷不住,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哭声放了出来,猛烈地抽了几下,然后缓缓放下手,红着眼圈看着她,重重点头,一字一句地说, “对,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也一直喜欢你。” “到最后最后……最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她几乎泣不成声,每个字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祁一柠走近一步,重新拥住唐北檬,在这个寒冷的雪夜,无限靠近着炙热的唐北檬。 她将自己靠在唐北檬怀里,尽量平复着自己还有些发颤的声线, “那你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需要你,需要你再也不和我分开,需要你一直喜欢我。” 她这句话说出来,唐北檬哭得越发厉害,低着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肩上,浸透了她的大衣。 坠落在肩上的雪花是凉的,唐北檬的泪水是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唐北檬缓了过来,双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将身体的重量依附在她身上,然后哽咽着说了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她们拥有世界上最真诚的信任,最绝无仅有的默契,所以她们是一人一半。 ps:今夜就是我熬了两个月的呜呜怪大补汤出锅之时! ——————— 感谢在2022-10-21 00:00:00~2022-10-2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假如给我一斤橘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过一只喵、披萨千万别加黄梨、南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ullH 20瓶;枫桥 10瓶;34906748 5瓶;爱笑少年、小端呆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我……我明天上午的飞机。” 唐北檬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小声地抽泣着,没办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祁一柠掏出纸巾给唐北檬擦着眼泪,轻着声音, “嗯,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唐北檬眼圈还红着,湿润润的睫毛眨了眨,“明天可是我们正式开始交往的第二天, 就要分开了……” “不是三天就回来了吗?”祁一柠把唐北檬的企鹅帽子扶正。 唐北檬嘴一瘪,有些委屈, “三天,刚刚交往就要分开三天,你的心都不痛的吗?” 唐北檬这么问着, 可看向祁一柠的目光仍然盈着一层水雾, 湿润柔软,显得可怜巴巴的。 她总是和祁一柠心灵相通,祁一柠在心里想的是重新开始而不是复合, 于是唐北檬也就说出了“她们正式交往第二天”的这种话。 仿佛一切都是新生的。 她们新生的恋情, 她们重新产生并且加速一万倍运转的心动。 这让她开始对这段新生的恋情,产生了不可胜数的期待。 她总是相信, 唐北檬会给她带来无限的新鲜感。 “痛……挺痛的。”祁一柠坦坦荡荡,目光落到唐北檬的脸上,“三天对我来说有些太长了, 我想每天都和你见面,每天每天每天, 都见很多很多很多次。” 三个“每天”, 三个“很多”。 用以表达她的不舍。 这不是祁一柠一贯的说话习惯, 但现在在唐北檬面前, 她就莫名其妙变成了这样。 迫切的,急躁的,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全盘拖出。 “我舍不得你。”她用这句话做了结尾。 唐北檬呆了几秒,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脸红了红,目光躲了躲,“你变了,祁一柠,你以前可不爱说这些。”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不可置否。 下一秒唐北檬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亮了亮,像是那种答题节目里被按亮的抢答键,“啪”地一声,带来前所未有的悸动,点亮了整个世界, “要不……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反正你在这边也没什么事?” “可以。”祁一柠点头,“那我现在就订机票——” 话还没说完,伸出去掏手机的手就被拦住,柔软的指尖绕上掌心,带着点冬日的寒凉。 目光转向拦住她的唐北檬,唐北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算了,还是不要了,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而且也不只是沈女士一个,到时候我舅舅家一大帮子人,我怕你觉得不舒服,这次又不能再喊阿殊陪你。” “还是不要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头低了下去。 拦在她掌心的手却还没收回去,有些生硬地停在她手里。 祁一柠低头看了看,唇边漾起笑意,然后清了清嗓子,“我都行,你决定就好。” 说话的期间,她自然而然地牵紧了唐北檬的手,灵活纤细的指尖钻进了为她准备的指缝,牢牢地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下雪天在外面站了一会,两个人的手心都有些凉。 但贴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又没她想象的凉,反而算得上是有些温暖。 唐北檬抬眼看她,眸光柔软又乖顺,“那就不去了,你在这边,乖乖地等我回来。” “好。”祁一柠牵紧了唐北檬的手。 唐北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跟着点了点头,可过一会又有些愁眉苦脸的,“你说你,干嘛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天过来,要是早两天就好了,也不至于刚交往第二天,就要进行为期三天的异地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得委屈了,还伸出另一只没被牵住的手戳了戳祁一柠的肩,“你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 祁一柠歪头看她,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着她的问题,“因为今天才下雪。” 唐北檬没听明白她的答案,愣了几秒,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下雪的这一回事,打量了她一圈,伸手给她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轻轻软软地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下雪?”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动作低下头,任由轻轻的力道落在她头上,轻着声音,“我好像也不知道,对了,我还特意跑到林殊意那边喝了十五杯酒。” “我就是想着……因为失去你的那天在下雪,所以也希望能在下雪天找回你;因为那天喝了十五瓶酒去找你,所以今天也喝了十五杯。” “这大概可能是源于某种仪式感。” “你不是以前总是抱怨,我这个人没什么仪式感吗?” 她解释着,唐北檬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她面前僵住。 祁一柠抬眼看过去,才发现唐北檬眸子里又有晶莹剔透的泪珠隐约可见,眼眶也逐渐染上了红迹。 又要哭了。 她抬手,想给唐北檬拭去眼尾的泪珠,可还没来得及,唐北檬就倏地塞进了她的怀里,头埋在了她肩上。 双手抬起,紧紧地搂住她的腰。 用着像是要把她揉散的力道,将她塞进了她的怀里。 祁一柠抬起的手还悬在空中,找不到支点。 她感受着肩上的热意,抿了抿唇,找不到支撑点的手心最终落到了唐北檬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企鹅帽子,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没有,没哭!”唐北檬逞强,可浓厚的鼻音已经出卖了她。 祁一柠心软得一塌糊涂,“好,没哭。” 唐北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一会,她又自顾自地在祁一柠怀里动了动,声音有些闷,“祁一柠,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吗?” 这是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交往的第一天不想做些什么吗? 用着反问句的句式,问着一个她并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祁一柠静默地想了想,“你呢,你想做些什么?” “我?”唐北檬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做的多了去了,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行李都还没收拾好,而且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其实就不该要这样的仪式感……”她小声地抱怨着,“你看这场雪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还不如早两天,我们还可以……还可以……”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而是又把头往祁一柠怀里埋了埋。 呼吸吐在她的脖颈上,像是炙热的太阳。 可声音说出来又软软糯糯,像是天边飘落下来的起舞的雪花。 祁一柠明白了唐北檬的意思。 恰到好处的留白,总是格外好用。 她牵起唇角笑了笑,拍了拍唐北檬的头,“你想做什么?嗯?” “不做什么!”唐北檬从她怀里冒出头来,拉开距离,直挺挺地望着她,“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想分开。” “那就不分开。”祁一柠笑着说。 “那你和我一起去南广?”唐北檬又问。 祁一柠点头,唇角就没放下来过,“好~” 尾音上扬,彰显着她的开心。 可唐北檬又反悔了,她总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一会觉得要这样,一会又觉得要那样。 最终,她终于做下了决定,语气笃定,“不!你乖乖等我回来!才三天而已!没关系!” 一般这种时候,唐北檬还需要人推一把才可以真正决定。 于是祁一柠还是点头,牵紧了唐北檬的手,“好,才三天而已,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打视频,有空了就找你。” “没关系的。” 这句话轻声细语,落到唐北檬耳朵边上,唐北檬激动且有些急躁的心脏终于被抚平下来,她慢悠悠地在祁一柠掌心挠了挠, “昂,好,你等着我打电话,打视频。” “我一天要给你打十个,而且你还必须接!” 祁一柠牵起唐北檬的手放到自己衣兜里,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堆得厚厚的雪,“嗯,好。” “我们别一直在外面站着了,唐北檬。”她给唐北檬拍了拍肩上的雪。 “好~”唐北檬软着声音应了一句,可又马上皱起了脸,像只被偷走松果的小松鼠,“那要去哪?” 她的指尖在祁一柠的衣兜里动了动,犹犹豫豫地说,“今天可是交往第一天,你不能这么早就回去吧?而且我也不能跟着你一起回去……” 祁一柠静了几秒,望向唐北檬的眸光颤了颤, “唐北檬,我喝了十五杯酒,度数还都有些高。” 唐北檬懵着看了她几秒,然后凑近来,鼻尖动了动,动作轻轻地嗅了几下,“噢,闻出来了,酒味挺重的。” “难道你是想早点回去?”她不知从哪里品出来了这个意思,瞪大了眼睛看着祁一柠,仿佛只要她下一秒说要回去,她就马上能叉起腰生气。 祁一柠欣赏了一会唐北檬像是炸毛猫咪一样的反应,过一会有些无奈,语气像是服软,又像是服输, “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回去有些危险……” 她轻声说着,语气比天边落下来的雪花还要轻,然后凑近了些,肩上的柔软发丝垂落在脸侧,被风拂起,飘落在唐北檬白皙漂亮的脖颈下。 她垂眸紧紧盯着唐北檬,喉咙动了动,尾音放轻, “你可以稍微尽一点女朋友的责任,把我带回家吗?” 唐北檬没反应,呆呆地看着她,可整个人像是马上被煮熟的大闸下,瞬间红透,连着脖颈和耳后。 暴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红得不像话。 祁一柠觉得自己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歧义,可在看到唐北檬的反应后,她又觉得品出来了里面的那一层歧义。 也许那一层歧义,也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十指相扣的指尖颤了颤。 “嗯?”她捏了一下唐北檬的手指,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唐北檬终于反应过来,目光颤颤巍巍地晃了好几圈,紧紧抿住的唇松了开来,迟缓而又兴冲冲地点了点头, “好~~” 然后紧紧盯着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颊,接近于唇边的位置,微凉指尖触到之后,轻轻摩挲了几下,又倏地缩了回去,有些躲闪, “这里刚刚有点东西,我帮你拿掉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完前面一句话,又很快逞强,挺起脖子,语气莫名地又软又凶,“现在跟我回家!” 祁一柠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没能说出来,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已经背过身去牵住她的唐北檬。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脸上某处有些发热。 唐北檬碰过的地方,都有些烫。 这很奇怪。 又不是第一次和唐北檬谈恋爱了,她还这么容易紧张。 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划破胸腔跳出来似的。 祁一柠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慢悠悠地跟在唐北檬身后,仿佛真的是一个酒醉的人似的,将所有的方向和支撑点都交给唐北檬。 而将她们紧紧联系起来的,就是牵在一起的手。 光是牵手,好像就有些美妙。 她看着唐北檬纤细漂亮的背影,突然想昭告全世界,她和唐北檬开始新的恋爱了。 到了家门口,唐北檬去按密码,手却又在空中停了下来,目光晃到祁一柠脸上,轻轻咬住下唇,“我妈在家……” 祁一柠酒劲还没过去,有些头晕,懒懒地靠在墙边上,“嗯,我知道。” “要不……”唐北檬的手指缩了回来,人也走了过来,扯着祁一柠往旁边角落里走了走,离门远远的,眼睛亮亮的, “我们说一会话再进去?”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动作,手指在唐北檬掌心里绕来绕去,她抬眼望向唐北檬,笑了笑, “好。” 唐北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弯起月牙眼笑了笑,然后又偷偷摸摸的,牢牢地牵住她往楼道里走。 晚上安静,她们刚刚坐电梯上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人。 现在楼道里更没什么人影,头顶的声控灯摇摇晃晃,小小的过道角落里空间有些逼仄。 特别是唐北檬还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仰头,用着世界上最柔软最有诱惑力的目光盯着她。 不得不说,林殊意调的那杯“世界上仅有一次的破镜重圆”,后劲确实挺大,在外面被风吹吹还勉强可以清醒。 可一到了温暖的室内,特别是在此刻过于摇摇曳曳的楼道光束下,祁一柠就有些头昏脑胀起来,眼前的唐北檬都像是有重影。 在她眼前一分为二。 一个柔软又乖顺地看着她,只是想单纯地和她说说话。 另一个……炙热又热烈地望着她,眸光梦幻又多情,呼吸扑在她的鼻尖,从身上传来的清甜的柑橘花果香裹住了祁一柠,严严实实地将她困在只有唐北檬的世界里。 祁一柠有些站不稳,靠在墙上,勉强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唐北檬,像是要陷入这场美妙的梦境里。 “你想说些什么?”她不由得发问。 唐北檬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凑近了些,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耳朵,又碰了碰她的眼尾,声音轻轻的,跟哄小孩子似的,“祁一柠,你是不是有些难受。” “耳朵红了,眼睛这边也有点红。” 祁一柠阖了一下眼皮,又缓慢睁开,眼前的两个唐北檬仿佛要合二为一,带来最致命的吸引力。 “嗯,有点。”她吐字开始有些不完整。 唐北檬的指尖是凉的,可碰过的地方又是烫的。 这真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她很热,唐北檬是凉的,她试图抱紧唐北檬来让自己降温,可实际上,唐北檬只会让她不断升温。 呼吸越来越近,阴影也越来越近。 近到祁一柠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唐北檬的企鹅帽子被摘了下来,纤细浓密的睫毛都近在眼前,还有细腻白皙的皮肤,和颈部柔软的触感。 唐北檬用脸贴了贴她的脸。 试图用脸来帮她降温,是唐北檬能做得出来的事。 也是除了唐北檬没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这是一种将近交颈和厮磨的姿势,但唐北檬的脸也是烫的,烫得吓人。 没法给她降温。 贴得有些紧,甚至让祁一柠身上开始冒汗,黏黏腻腻的。 她努力控制自己,没有发生任何动作。 唐北檬深深呼出一口气,拉开距离,抬眼看她,眼尾泛着点诱人的红,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唇。 大胆又心虚的,用柔软细腻的指腹,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就是怪它,喝这么多酒,现在让祁一柠和我说说话都没力气了。” 唐北檬用着责怪的语气,目光却是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直勾勾地盯住她,像是盯住胡萝卜的小兔子,视线紧紧的,粘粘的。 祁一柠抬手握住唐北檬的手,牵起唇角,“嗯,下次不喝这么多了。” “我现在还是可以和你说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热源拉离了自己的周围。 好让自己可以稍微透透气。 但唐北檬却有些不开心了,瘪了瘪嘴,又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鼻子,碰碰她的睫毛。 鼻尖,眉间,睫毛,下颌,耳朵。 每个地方都用颤颤巍巍的指尖,碰了一个遍。 然后,终于开启了把她拉进楼道里要说的第一个话题,“祁一柠,你不觉得你要做些什么吗?” 祁一柠微微仰了仰头,逃离了唐北檬的视线,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嗯,要做的。” 唐北檬的手移开了,下一秒落到她的脖颈处,将她按了下来,琥珀色眸子里倒映着一个呼吸凌乱的人。 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祁一柠。 这个瞬间,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唐北檬对她的吸引力属于哪一种,这像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而且还应该是世界上最活跃,最旺盛,最无法抵抗的一种。 哪怕她的理智叫她拒绝。 她也无法拒绝。 祁一柠靠近了些,垂眸看着唐北檬,弯唇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捧住了唐北檬的柔软细腻的脸。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动作刚开始并不激烈。 慢慢的,柔柔的,衔住唇珠,轻轻柔柔地咬。 有些湿润之后。 祁一柠松开了唐北檬,缓了缓自己已经要突破天际的心跳声,替她理了理有些湿润的发丝,“先进去吧,我怕这里有人……” 她这句话没说完。 下一秒唇被紧紧堵住。 脖颈被带着热度的双手搂得紧紧的。 很显然,她过于轻柔的亲吻并不能满足唐北檬。 唐北檬比她要猛烈得多,贴得紧紧的,贴在她的腰侧,像是她们的初吻那么激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对了。 这是她们的初吻。 重新谈恋爱之后的,第二次初吻。 祁一柠本就脑袋有些晕,这会唐北檬亲得热烈,将她紧紧地桎梏在她身体里,让她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头也晕得有些厉害。 不知是酒的后劲太大,还是因为亲她的人是唐北檬。 在她接近临界点之前,她把还粘在她身上的唐北檬拉开,缓了几口气,嗓音干涩又嘶哑, “好了,我缓一会。” 唐北檬也有些凌乱,呼吸有些急促,理了理发丝之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祁一柠你……” 没把话说完,犹犹豫豫地咬住下唇,过了好一会才心一横地说,“你……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吗?” “……”祁一柠抿住唇,一言不发地盯着唐北檬。 唐北檬目光晃了晃,危险发言,“我都还没亲够呢……你现在就缓不过气了。” 祁一柠没让唐北檬把这句话说完,堵上了她的唇。 比前面两次都要激烈,仿佛像是要在唐北檬面前证明些什么。 尽管她真的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因为撑着这口气,把唐北檬亲得迷迷糊糊,双手柔弱地挂在了她脖颈上,整个人的重量也都依附在了她身上。 最后,她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将唐北檬拉开,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看着唐北檬。 唐北檬眸子里水光潋滟,温热的呼吸有些急促,又把头靠在她肩上,没再抬起来。 祁一柠搂住唐北檬的肩,轻轻拍了拍。 这是一个极其幼稚的动作,像是要证明她还站得稳似的。 意识到之后,她马上停住了手,抿了一下唇,说,“要进去吗?” 昏暗的楼道光束里,唐北檬抬头看她,眼尾染上了隐隐约约的红,可目光纯粹又澄澈,这让她越发显得有种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诱惑力。 “我再缓一缓,这个样子不能让我妈看到了。”她深吸口气,缓下自己的呼吸。 祁一柠目光晃了晃,头下意识地低了低。 唐北檬又马上缩到了她肩上,没再和她对视,呼吸温热,声音闷闷的,小小的,软乎乎地给她服软, “不亲了不亲了,不然今晚不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话说,准备在评论区捡苦茶籽卖钱(bushi),大家收敛一点 第75章 她们都缓了一会才进去。 确认表情正常, 脸色正常,衣物整齐,没有任何异样, 唐北檬才又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牵着祁一柠,按了密码进去。 在外面耽搁的时间有些久,她们开门进去的时候, 唐北檬家里已经关上了灯,只留下了一盏昏黄小灯。 密码刚按下, 门刚开了条缝,沈琼香就披着衣服从里面的卧室出来,“檬檬, 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都两三个小时了……” 看到祁一柠之后又一愣, 笑了笑,“柠柠也来了?今晚要留宿吗?” “嗯。”祁一柠笑着点点头,“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琼香摆摆手, “你能来陪檬檬, 阿姨很高兴,对了, 吃晚饭了没有?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哎呀不用了!”唐北檬打断了沈琼香的话,火急火燎地把人推进卧室,“你就快去睡吧, 别明天早上起不来,这么晚了我们都不吃东西, 也不用你操心。” “好好好……”沈琼香应了几声, 本来就是她已经差不多要睡觉的时间, 这会她也没再说什么, 顺着唐北檬的动作进了卧室。 门被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祁一柠和唐北檬两个。 唐北檬转过身,抬手理了理刚刚从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迎着了祁一柠直勾勾的视线,又弯眼朝她笑了笑,径直走了过来,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我去收拾东西给你洗个热水澡什么的?” 祁一柠没有反对的理由,清了清自己有些干涩的嗓子,点头,“好。” 唐北檬的视线晃了过来,“那我去了?” “嗯。”祁一柠再次点头。 唐北檬扭扭捏捏地不肯动,抬起亮亮的眼睛望她,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祁一柠迎上唐北檬的视线,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笑了笑。 然后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这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仅限于祁一柠和唐北檬之间。 她还有些头晕,顺势靠在唐北檬肩上,正好可以缓解她有些头重脚轻的反应。 唐北檬是她最牢固的支撑,她想。 大概是因为兴奋和激动的关系,唐北檬现在就像是一个暖洋洋的小火炉,护在她的心口处,将心底停留的风雪彻底驱逐出去。 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冬日拥抱。 环在一起,亲密包裹着彼此。 唐北檬缩进她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脸抵在她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轻轻颤颤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她。 呼吸落到她的肩上,落到实处。 她又再一次感受到了和唐北檬融为一体的感觉。 仅凭一个拥抱。 唐北檬就能将她心底所有的褶皱抚平。 唐北檬没说话,祁一柠也没说话,她们只是抱在一起,没有刚刚那么炙热,只是悠哉悠哉的,抱在一起,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对她们来说有些奇妙的感觉。 抱了一会,唐北檬闷着声音开了口,“祁一柠,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要去收拾衣服给你洗澡,还要去收拾行李,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嗯,我知道。”祁一柠这么说着,可手上又把唐北檬搂紧了些,头也顺势往下埋了埋,呼吸着唐北檬的气息。 唐北檬的气息跟着她的动作颤了颤,嗓音软得能掐出水,“那我们……再抱三分钟。” “就三分钟!”她又补了一句,大概是顾及到室内隔音效果不好,只能用着气音轻轻地说。 祁一柠动了动头,轻声细语,“嗯,三分钟。” “好,就三分钟。”唐北檬深深呼出一口气,“三分钟之后就去给你收拾东西。” 她们再次做下了关于三分钟的约定。 在她们所有关于“生气要哄三分钟”的约定里,实际上唐北檬每次生气的时间都没持续到三分钟。 可在这个“再抱三分钟”的约定里,三分钟的时间被翻了一倍又一倍,甚至有一直持续下去的趋势。 祁一柠其实不是这种不遵守约定的人。 但今天好像是特例。 在很多很多个三分钟后,她终于忍住自己心底蔓延开来的酥麻感,松开唐北檬,捏了捏她小巧精致的鼻尖, “快去,不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吗?” 唐北檬嘴一瘪,有些委屈,可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就嘟了嘟唇,“我去了,你跟我一起。” 祁一柠笑着点头,伸出手。 唐北檬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郑重其事地把手塞进她的掌心,牵得紧紧的,就连打开衣柜的时候也没放开。 全程单手操作,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如果不是祁一柠拦着,唐北檬可能会跟着她一起进浴室——虽然是已经跟着进来了,但被祁一柠推了出去。 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祁一柠晃了一眼镜子。 嗯。 皮肤红润有光泽,笑容满面如春风。 水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她低头,脱衣服的时候,闻到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清甜温柔的柑橘果香,是唐北檬的味道。 她唇角的弧度扬得更大。 这就像是她整个人被唐北檬清洗了一遍,也像是她身体里的那个唐北檬终于跑了出来。 祁一柠洗完澡吹完头出来,唐北檬坐在卧室床边对着手机,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 偏偏在她出来的那一秒,指尖顿住,手机缩了回去,明摆着的心虚,明摆着的告诉你我在做一些亏心事。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行李收拾好了?” “嗯嗯。”唐北檬眼巴巴地望着她,目光摇摇晃晃,“还挺合适的。” 祁一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成套睡衣,刚刚换上的时候习惯把扣子扣到最顶上,这会走出来迎着卧室里的暖气,倒是有些热。 她漫不经心地解开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坐到唐北檬边上,顺势靠在她肩上,“是挺合适的,就是稍微有些小,闷得慌。” 唐北檬的目光落到她上半身,倏地移开,打量了一下缩了半截的裤腿,过一会又飘了回来,有些不服气,“哪里小了……” “你也就……也就比我高三四五六七八厘米左右吧!!”她还是逞强。 祁一柠瞥一眼唐北檬,忍不住笑,“嗯,三四五六七八厘米左右。” “你笑什么!”唐北檬皱紧了脸,气呼呼地看过来,温热气息包裹在她周围,“你嫌我矮!!” “我没有。”祁一柠否认得很快。 其实刚刚好。 唐北檬这样的高度,能够让她抱着很踏实。 不过她又想,不管唐北檬多高,她应该都会觉得刚刚好。 “哼~~”唐北檬拖长尾音,“我还年轻,还有成长的机会,说不定我到了三十岁拔地而起,比你长得高多了~~” 她发表着豪言壮语,可说到后面自己也觉得好笑,“噗呲”一声笑出来,“要是我真的三十岁还长高,那估计得上热搜了。” 笑得东倒西歪的,连累了靠在她身上的祁一柠。 祁一柠处变不惊地阖上眼皮,明明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可她还是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唇角。 笑唐北檬。 唐北檬真好笑。 唐北檬长在了她的笑点上。 以前总是不想承认,其实唐北檬讲的那些冷笑话,她都觉得很好笑,就算表面上很嫌弃,可心底总是会忍不住去思考: 原来皮卡丘站起来会变成皮卡兵,黑气球被白气球打了会想要告白气球…… 稀奇古怪的,却因为是唐北檬说的。 所以会留有一种奇妙的余韵。 等笑够了,唐北檬又把头也靠在她头上,用着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和她说,“我要去洗澡洗漱了祁一柠~~” 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还要尾音上扬,像是在说什么极其开心的话似的。 祁一柠晃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唐北檬肩上抬头,一点也没拖拉,“好,你去。” 唐北檬知道不能再耽搁,就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你先睡,不要等我。” 动作特别生硬,唐北檬每次摸她的头都是这样,直挺挺的,一下一下,林殊意偶然看到了她的动作,还吐槽唐北檬摸柠檬的时候都比摸她自然。 可祁一柠没把唐北檬的手拿下来,而是耐心地顺着她的动作,全盘接受着唐北檬生硬的摸头动作, “好,我等你。” 唐北檬得了她的回答,放心地去了浴室,一步三回头的那种放心。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的身影被浴室门挡住,慢悠悠地起身,盖好被子,钻进了柔软馨香的被子里。 今天耽搁的时间有些久,她又喝了这么多酒,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昏昏欲睡。 她喝酒之后极少数会产生不清醒的状况,除了在薛依依手机里打的那通电话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想睡觉。 之前和唐北檬待在一起,她都尽量撑住不让自己睡过去。 要珍惜时间。 唐北檬明天上午就要去南广市了,要去三天。 她浑身上下被唐北檬的味道包裹着,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这让她眼皮变得越来越重。 已经禁不住想睡过去。 可还是想再撑一会,至少要等唐北檬一起睡。 偏偏唐北檬明天上午的飞机。 为什么唐北檬会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呢? 真想把唐北檬明天上午要坐的那架飞机搬到外太空去。 意识开始消散之前,她心底的想法开始变得莫名奇怪的,应该是酒精的副作用。她想。 包括心底的蠢蠢欲动,也是酒精的副作用。 * 祁一柠很久没有过这种一沾枕头就睡的情况了,可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飘在柔软绵密的云朵上,被绵甜好闻的润甜香包裹着。 密不透风的,这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特别是怀里,被塞进了一个软软香香的,温温热热的小火炉,紧紧地贴着她,像是一丝风都透不进。 眉间,脸颊,耳垂,颈下,下颌…… 传来密密麻麻的触感,带着微凉的体温,一下一下,特别轻柔。 最后移到唇上,软软轻轻的物体在上面碰了一下又一下。 祁一柠在梦里也不得安生,只得是勉强抬起眼皮,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纤弱人影,抬手搂紧了一些,放软了声音,应该是酒精的副作用,让她的声音听起来软得像是一池温泉, “别动……” “我好困。” 她轻声说了这么几个字。 怀里的人也就听她的话不动了,乖乖地搂住她的腰,凑了近来,气息悠悠哉哉的,不停地靠近她 人是不动了,可心底的痒意彻底弥漫开来。 她屏声静气一会,却还是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只能抬起眼皮,想和罪魁祸首算账。 可罪魁祸首看起来有些无辜,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一眨一眨,蒙着一层带着湿气的水雾,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软软轻轻地看她, “怎么了,祁一柠。” 还问我怎么了。 祁一柠偏了偏头,声音有些哑,“被你弄醒了,睡不着。” “噢……”唐北檬慢吞吞地开口,仍是带着些理直气壮,“我忍不住,想亲亲你。” 她的眼神太过纯粹,欲/望太过干净。 她特别坦坦荡荡地说,“我忍不住想亲亲你”,把自己想要的,想说的,都摆在明面上,这让不够坦荡的祁一柠反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祁一柠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唐北檬有些发烫的耳朵,声音又干又涩,“我也是。” “那……”唐北檬试探着靠近了一些,整个人从下至上地仰头望她,眼神还是蒙着一层水雾,“再亲一下就睡?” 祁一柠静静凝视着她,笑了一下,柔柔地说,“再亲的话,你确定今晚能睡吗?” “不亲我也睡不着。”唐北檬眨眨眼。 勇气可嘉。 以前的唐北檬终于跑了出来,都没来得及和她打声招呼,就直接铺天盖地地跳到了她的心脏最深处。 祁一柠笑着闭了闭眼,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用力扯了过去,接着唇上传来轻轻软软的触感。 湿润,绵软,闷热。 呼吸缠绕。 发丝交缠,已经有些分不清是谁的头发,扑在谁的身上。 柔弱纤细的双手顺势攀上她的脖颈,带着温度,伴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触感。 她彻底认识到,和唐北檬谈恋爱,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不知不觉,唐北檬松开她,闷在她胸口,呼出了几口气,“好了,亲完了,该睡了。” 像用完就扔的渣女。 唐北檬大概也知道这点,说完之后就闭紧了眼睛,不敢抬头,心虚地像只小鹌鹑。 祁一柠看了唐北檬一会,任由自己心底的痒意弥漫开来,然后将怀里的唐北檬搂紧,抚了抚她柔弱的背脊,笑着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唐北檬颤了颤,忍不住在她腿上动了动,却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小着声音说, “今晚不行,今晚真得睡了,等我回来再说。” 也不知道是给祁一柠说的,还是给自己说的。 祁一柠阖上眼皮,手停留在唐北檬纤细的腰肢上,没有继续往上攀,静了好一会,放慢了呼吸,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这天晚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快到祁一柠几乎一闭眼再一睁眼,唐北檬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机场了。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想从床上穿衣服起来,“我送你去。” 唐北檬又快步走过来,将她按在被子里,“不要,你昨天没休息好,又喝了酒,到时候你送完我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你就在家待着,等睡醒了再去吃饭,我会检查的。” “你乖乖的~~祁一柠。” 唐北檬软软地哄着她,大概是有些不清醒的原因,这些话听在祁一柠耳朵边上有些遥远。 于是她起身将唐北檬捞进她的怀里,把头埋在唐北檬肩上蹭了蹭,没说话。 唐北檬任由她抱着,拍了拍她的肩,软软轻轻地笑她, “祁一柠你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你看你现在抱着我不撒手,跟个要奶喝的小孩子一样……” 祁一柠抬了一下眼皮,看着唐北檬的卫衣帽领,和柔顺的垂落在脑后的栗棕色发丝,又禁不住脑内的刺痛,只能闭上眼,“注意安全,到机场记得给我打电话,给我发微信,到那边也要给我打视频。” 刚起床的声音有些干涩,刻意放轻语调之后又显得有些软糯,不太像是她平时的声音。 可唐北檬似乎特别喜欢听她现在的声音,耳朵红了红,背颤了颤,然后软倒在她怀里,点头, “好啦,我知道。” “这些事情,我可比你会多了。” 祁一柠“嗯”了一声,仍是抱着唐北檬没有松开。 静默地抱了一会,唐北檬小声开口,“祁一柠我还过五分钟就得走了,要赶飞机。” “好。”祁一柠答应得好好的,“那就再抱五分钟。” “不会耽误你的飞机的。”她补了一句。 唐北檬长叹一口气,“唉,真想你把我的飞机耽误了,这样最好,我就不用去了。” 唐北檬的语气太过好笑。 祁一柠忍不住笑得抖动起来,“那就别去了。” “唉,我也想嘛~”唐北檬将她搂紧了些,头在她肩上蹭了蹭,“真想把那架飞机炸了,对了,还得趁没人的时候炸才行,或者直接来个外星人把那架飞机搬走吧……” 祁一柠抬了一下眉心,“别这么说,你还没上飞机呢,等下你上飞机被外星人劫持了,我还得去救你。” “诶对,呸呸呸,当我没说!”唐北檬又快速否认,“我没说过,外星人别来找我!!” 人在谈恋爱的时候好像都会变得特别奇怪。 譬如说祁一柠,竟然也会幼稚地和唐北檬讨论起外星人劫持的事情,而唐北檬,也会产生各种稀奇古怪和幼稚的想法。 聊完外星人劫持的话题后,唐北檬嗓音又闷了下来,“祁一柠我得走了。” 祁一柠抿紧唇,五分钟未免过得有些快。 她还是有些舍不得松开唐北檬。 唐北檬泄气地呼出一口气,小着声音和她说,“祁一柠我其实没和你说,我妈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从刚刚开始就……” 祁一柠身体明显一僵,抬了一下眼皮。 “扑哧——” 耳边传来清脆甜润的笑声,唐北檬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信啊!这种事,要是我妈在旁边我自己都害怕,怎么可能胆子这么大!” 祁一柠屏住呼吸,“我没信。” “你信了。”唐北檬语气笃定。 “我没信。”祁一柠仍旧嘴硬。 唐北檬继续和她争,“你信了,我都能感觉到你抖了一下。” 祁一柠还想继续,可下一秒门口真传来了敲门的动静,沈琼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檬檬,柠柠还没醒吗,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祁一柠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松开了唐北檬,心慌意乱地看了一眼没有被打开的房门,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却还是维持着平静, “你走吧。” 唐北檬先是应了一声门外的沈琼香,然后歪头看过来,弯着眼睛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祁乖乖的,姐姐会早点回来的~~” 她们同岁,但唐北檬是巨蟹座,祁一柠是天蝎座。 在出生月份的维度上,唐北檬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比祁一柠稍微大一点点的姐姐。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唐北檬有时候也喜欢这样喊她。 但祁一柠不会承认。 祁一柠阖上眼皮,没理会唐北檬喊的“小祁”,扯了扯自己的被子,“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唐北檬瘪瘪嘴,“那我真走啦?” “你不回头再看看我?” 祁一柠望着她,从床上坐起身,“那我送你出门。” “不行!”唐北檬拒绝得很快,催促着,“你快点睡觉,早知道我就不吵醒你了,让你好好睡一觉,对了,外面煮好了醒酒汤,你起来的时候就热一下再喝。” “其他的我都再打电话给你说,现在真来不及了!” 她看了看时间,火急火燎地从床上起身,又扯了被子给她盖住,“再见祁一柠!” 然后窜了出去,没有一丝留恋。 祁一柠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扇被关紧的门,有些懵。 房间安静了下来,外面传来窸窸窣窣地滚箱子的声音。 她深吸口气,从床上起身,想去打开门看看。 可刚走到房间门口,下一秒门被从外面打开,像变魔术似的,唐北檬又跳了出来,依依不舍地挂在她身上,用力地抱着她。 祁一柠猝不及防,和门外的沈琼香对视一眼。 有些惊慌,想把唐北檬扯下来。 沈琼香只是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移开视线,没再看她们。 怀里的唐北檬紧了紧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轻轻说, “我要走了祁一柠。” 祁一柠满头疑问,却还是忍不住回抱了过去,“嗯,注意安全,还有要记得照顾好你妈妈,有事打电话给我。” 唐北檬又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 祁一柠松开手,看着门外的沈琼香,有些失措,只能小声催促着唐北檬,“你得走了,别让阿姨等这么久。” “我知道。”唐北檬顿了一下,过会吸了吸鼻子,软软地和她说, “对了,我已经和我妈说好我们的事了。” “她很开心,也很喜欢你,我都说了,如果是你的话,她会很开心。所以你别害怕。” “我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祁一柠。” 作者有话说: 她好爱她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0-22 00:00:00~2022-10-2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半酒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墨墨、路过一只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bibilili、Charlie、一台、小X小X要开心、南浔、61133265、Dull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废龟 68瓶;京剧团团长、暖眸 20瓶;南浔 7瓶;小楠、许熙 5瓶;Ka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唐北檬这下是的的确确走了。 但却又像是无处不在。 至少祁一柠再次醒来的时候, 是这么觉得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浑身被裹在充满唐北檬味道的被子里,这是一种五年来都没体验过的舒适感。 她打开手机的时候, 微信置顶聊天框上有个数字很大的小红点。 点进去,全都是唐北檬。 密密麻麻的消息,在她打开手机的那一秒一条条地蹦出来: 「祁一柠你看!」 「坐车的时候看到的」 「雪停了哦」 「出太阳了」 「好漂亮的阳光!」 「对了」 「我今天早上吃了楼下的那家肥肠面」 「一点也不好吃」 「而且量还少」 「我一口就吃完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肥肠面!!」 「你等会下去路过的时候」 「要是看见了」 「也别去吃」 「一定别去!」 …… 祁一柠躺在床上,一条条的, 仔细翻看了唐北檬发过来的微信,把唐北檬发过来的新的表情包一一存下, 把唐北檬发过来的照片一一存下。 清晨的阳光、出租车上的宣传单、路边小贩卖的鲜艳夺目的花、机场乌泱乌泱堆成一团一团的人…… 唐北檬就这样叽叽喳喳的,琐琐碎碎的,不停地发消息, 发各种照片给她, 直到上了飞机。 离唐北檬离开她不到三个小时,唐北檬发了67条微信,里面有九张照片。 这些照片里没有唐北檬。 但全都是唐北檬。 她全都存在手机里以“一半”命名的相册里。 这个相册有5869张照片, 加上今天存的几张, 一共有5878张,存着唐北檬给她发过的所有照片。 唐北檬本人的照片没在这里面出现过。 刚分手那会, 祁一柠也觉着自己是一个再洒脱不过的人,所以下定决心,要把唐北檬的痕迹从自己生活里全部剔除, 可就像她会把她们所有的电话录音刻录在磁带里一样,这些照片, 她也可以硬是不承认和唐北檬有关。 然后留了下来。 电脑, 手机, 云盘, 备份了三份。 于是她开始庆幸,庆幸这个相册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也许有一天,相册里的照片数量能到一万张。 到那天,她也许该给唐北檬送一个礼物。 不对,也许她现在就该给唐北檬送礼物。 用以纪念她们重新开始的一次热恋。 不比第一次谈恋爱的前几天还有些生疏。 她们这次热恋期来得快,才在一起第二天,就已经陷入了默契又黏糊的热恋期。 唐北檬应该还没到,这会没了其他动静。 祁一柠一边回复着唐北檬的微信,一边思考着要送什么礼物给唐北檬: 「看到了!」 「坐车去机场要多久」 「对哦好漂亮」 「楼下哪家」 「有多不好吃」 「你不是小鸟胃吗」 …… 她以前从来不会每条都回复,那时候微信“引用”功能还没出来,所以她都是挑着几件重要的事回。 但现在不一样了,毕竟连微信都更新了版本,她也该跟着更新一下自己的版本。 回完微信,她起了床,收拾自己,热好醒酒汤。 醒酒汤加热的时候拍一张照,摆在桌上的时候拍一张照,喝完了之后拍一张照…… 把碗洗好后,她终于想到了。 该送唐北檬什么礼物。 祁一柠收拾好出门,准备去买礼物,却接到了林殊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林殊意,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有些局促,“你好?请问你是老板的朋友吗?” 老板? 祁一柠把电话拿下来,确定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殊意的电话号码,才又贴近耳朵,沉着声音,“这是林殊意的电话?她怎么了?” “啊对对对。”电话那头的女声松了口气,“就是老板她昨天晚上回去了,凌晨又过来了,一直在店里没走,喝了好多酒,我们扶着她去包间休息,本来想说当时就打电话给你的,但老板不准……” “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清醒了,现在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很久了,我不放心就没回去,但我现在要赶回学校上课……” 祁一柠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在那边声音越来越小之后,适时接上了话,“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大概半小时左右。” 已经是将近中午十一点,凌晨就一直在喝,林殊意虽然是酒馆老板,但也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种状况,喝到在店里不省人事,还不肯回去。 祁一柠赶了过去,热恋酒馆里只剩下一个女生在守着,是那个顶替了薛玫空出位置的女生,叫……许也。 她看了一眼女生的胸牌,点了点头,“她在哪?” “就在里面这个包间。”许也看她终于来了,也松了口气,带着她往里面的包间走,“我今天正好值班,就想着等老板走了我再关门。” “辛苦了。”祁一柠跟着许也的步子往里走,语气温和,“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给你结加班费的。” 许也腼腆地笑了笑,声音有点小,“其实不用的……” “要的,你也辛苦,守了她这么久。”祁一柠说着。 许也没再拒绝,只是抿了抿唇,带着她左拐右拐走进了一个昏暗的包厢,林殊意就趴在包厢的软皮沙发上,人醉得已经有些不清醒,睡得昏昏沉沉,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看来是许也看她可怜给她盖上的。 不过确实看起来也有些可怜。 脸色苍白,唇紧抿着,发丝凌乱地扑在脸颊上。 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在祁一柠的印象里,大学时的林殊意在前男友出轨之后都没有这么伤心,那会也只是拉着她们到处喝酒,一边骂一边喝,然后又开始骂,最后唐北檬气不过,扯着祁一柠去抱不平,把一袋子垃圾全扔在那男的头上,差点没和那男的打一架。 人在断绝一段亲密关系的时候,总是会因为遗憾而难以忘怀。 如果没有遗憾,只剩下愤恨和怨怒的话,反而会更容易忘却。 不像现在,只剩下遗憾。 祁一柠恍惚地盯了一会不省人事的林殊意,才发现许也也正在看着她,她朝许也笑了笑, “我现在带她回去,你等下就可以关门了。” 许也如释重负地看了一眼手表,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 “之前老板嘴里一直念叨着薛……没什么的,我没听清,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看向林殊意的眸光微微颤动,“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别让你留下什么负担了……” 许也茫然地转了转眼睛,“让我想想……” “其实她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有些是方言,但我总感觉听到了什么小兔崽子、臭女人和始乱终弃……这些词。”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祁一柠牵起唇角,“不,你没有听错。” 许也眼巴巴地望着她,“真的吗?” 祁一柠点头,“嗯,真的。而且等她醒来我问她就知道了,你别想太多,也别担心。” 许也愣了愣,朝她笑笑, “好,我知道了。” 祁一柠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殊意送回了家,她之前也去过林殊意家,大平层里空空荡荡,连条狗都没养,只有一周会来两次做清扫的阿姨。 就算暖气在她们一踏进门就自动开启,可她一踏进去就觉得冷冷清清,也不知道林殊意每天是怎么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待下去的。 祁一柠忍不住望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站都站不稳的林殊意。 呼吸平稳,长度及肩的发丝遮掩住了大半侧脸,映得那张精致立体的脸蛋上多了几分落寞。 这种情况在林殊意身上很少见。 但祁一柠并没有感到意外。 其实林殊意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潇潇洒洒,但偶尔看起来也会有些孤独,有些落寞,她一直都是如此,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敏感细腻。 一路上,林殊意被出租车摇来晃去,也时不时有吐出几个字,类似于凭什么、才被拒绝就找别人……这种话。 一听就知道是对谁说的。 祁一柠心平气和地听着,把东倒西歪的林殊意扔到大平层的软沙发上,气还没缓过来,林殊意兜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没有存名字。 不知道是谁。 祁一柠接了电话,那边没有马上说话,只有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你好。”她先开了口。 “祁……祁学姐?”那边的人开了口,有些慌张,“怎么会是你接的电话?” 不过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带着几分沮丧,“也对,如果是她本人的话,估计不会接我的电话了。” 祁一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紧闭着双眼的林殊意,将手里的手机换了个手,“薛玫?” “……”那边沉默了会,才回应她,“对。” “祁学姐,是她让你接我的电话吗?” “不是。”祁一柠淡淡回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喝醉了,不省人事,我刚把她送回来。” “喝醉了?不省人事?”薛玫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意识到之后又马上压了下来,只不过还是有些急切,“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祁一柠眯了眯眼,“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她没给我说清楚。” “不过……”她拖长了尾音。 薛玫紧张兮兮地发问,“不过什么?” 祁一柠笑了一下,“也没什么,我就是听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兔崽子,臭女人,才被拒绝就找别人什么的……” 薛玫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了。 “我暂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祁一柠心不在焉地补了一句,“该不会是你吧,薛玫学妹?” 薛玫静了两秒,过会小着声音说,“祁学姐,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会相信吗?” “会啊。”祁一柠答得干脆,一点也不含糊,“我相信你。” 薛玫愣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等回过神来了恍恍惚惚地说,“我以为你会无条件站她那边呢……” “当然。”祁一柠放下水杯,“我肯定会无条件站她这边。” “只是她有可能有些喜欢你,再加上我觉得你也应该也很喜欢她,所以我暂且可以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薛玫安安静静地听完她的话,在那边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仍然有些丧气,“祁学姐,你也会觉得她可能也许大概会有些喜欢我吗?” “嗯。”祁一柠给出了肯定回答,“不是可能也许大概会有些喜欢你,是可能有些喜欢你。” 可能也许大概,三个表示不确定的虚词,有些太多。 只要一个就够了。 薛玫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呼吸都带着几分紧张,“真的吗?” 祁一柠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在我看来,是真的。” “但你也许,要稍微吃那么一点苦。” “她其实很脆弱,有时候也属于想太多然后不敢去做的类型,所以你一定不要做这种会让她误会的事情,要及时解释清楚,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喜欢她的话,要证明给她看你的喜欢有多坚持。” “如果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喜欢她的话,就趁早离她远点,别让她太伤心了,这样我也会不喜欢你的。” 薛玫没有马上回复她的话,而是轻轻呼吸了几下,过一会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又有些轻松地笑了起来, “祁学姐,你现在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只会在青春电影里出现的那种女主角天下第一的好朋友,温暖,坚韧,就像是冬天最浓烈的太阳……” 像太阳。 头一次有人这么说她。 在祁一柠过去的二十多年经历里,受到最多的评价是“冷冰冰”、“死人脸”、“自私冷漠”、“不给人面子”…… 类似于这种。 就连林殊意,刚开始也是这么评价她。 这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会有不太熟悉的人给予她这样……正面的评价。 祁一柠怔了几秒,那边的薛玫又赶紧把话头收回来,“反正就是打个比方嘛,祁学姐你不要介意……对了,我的事情我等下就会给她解释清楚的,也会再努努力让她看到我的真心,你放心,我是自己已经想清楚了才来找她的,我对她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感情。” “……好。”祁一柠沉默一会,然后轻声细语地应了下来。 薛玫挂了电话。 沙发里的林殊意翻了个身,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却又在祁一柠走过去的时候,牢牢地扒住了沙发边,没滚下来,而是又往里挪了挪。 祁一柠的目光落到林殊意紧闭着的眼皮上,停了十秒,看到对方眼睫隐隐颤了一下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故意走开了些,好留给装睡的人发挥的余地。 然后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臂,直直盯着林殊意。 林殊意大概感受到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翻来覆去地动了几下,最后只能认命式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嘟囔着几句, “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我装得挺好的呢……” 祁一柠看了看她,把刚倒好的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林殊意撑着手从沙发上坐起来,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把水杯接过去,一只手挡在眼睛上。 喝了几口,把水杯放下,又陷进了沙发里。 “几点了?”她问。 祁一柠看了一下手机,“快十二点了。” “那唐北檬快到了吧。”林殊意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提起了这个话题。 “应该快了,她会告诉我的。”祁一柠闲适地打开手机划了划,“要吃午饭吗,我点个外卖过来。”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还有点饿了。”林殊意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那就吃点?” “你请我,我心情不好。”她说得理直气壮。 祁一柠倒也没拒绝,“想吃什么?” 林殊意皱着眉,似乎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有些困难,“就清淡点吧,胃不太舒服。” 祁一柠头都没抬,“活该,饭不吃,酒喝这么多。” 林殊意嘻嘻一笑,“酒馆老板,喝酒就是当吃饭了……” 祁一柠望过去,她又立马噤了声,垂下眼眸不敢看她,安静了好一会,才又漫不经心地开口, “刚刚那通电话我听到了后半段,祁一柠你简直是天底下最肉麻的人。” 祁一柠云淡风轻,“嗯,我是。” 林殊意见她没反对,有些稀奇,抬眼看了过来,又理直气壮地说,“也是天底下胆子最小的人。” “这个我承认,可能我以前是。”祁一柠眼睫动了动。 “那现在呢?”林殊意又问。 祁一柠抬眼看过去,朝她笑笑,“现在是你了,林老板。” 一针见血。 林殊意被她戳得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嚷嚷着,“快点给我点饭,我饿了,别说其他的!” 林殊意转移了话题,祁一柠也只好配合着她,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把两人中午要吃的外卖点上。 等外卖到了,唐北檬的电话也久违地到了。 祁一柠第一时间接下电话,差使着还有些走不稳当的林殊意去开门拿外卖,林殊意嘴一瘪,但也还是没说什么,去拿了外卖回来。 两个外卖,一个是米线。 还有一个是包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有些看不懂。 “祁一柠你买的什么?” 她拿过去问祁一柠,祁一柠上一秒对着电话里的唐北檬声音还软得能掐得出水来,下一秒对着她就平静笑笑,“没什么,你先帮我放在一边。” 很多相似的回忆片段袭来,林殊意只觉得自己脑仁疼,她受到了特殊对待,气呼呼地把祁一柠那包东西扔到一边,坐到桌上,拆了筷子,把自己的外卖打开,恶狠狠地塞了几口进去。 谈恋爱的女人不配吃饭。 祁一柠看了一眼气成河豚的林殊意,坐到她对面,注意力仍然还在电话那边的唐北檬那里。 唐北檬刚下飞机,立马给她打来了电话,夸她竟然每条微信都回复了,而且醒酒汤也有好好喝完,说她们现在在等舅舅一家来接她。 “对了,我小侄女也会来。” “好久没看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比我高多少了,前年见她她就已经比我高一点了……哎……听我舅舅说她已经直逼一米七了,真好,真羡慕……” 唐北檬软软粘粘地给她说着这些事情。 祁一柠牵着嘴角听着,等她说完了,又顺势提起新的话题,“等明年别人就会说你是夏糖的小侄女了。” 唐北檬小侄女的名字,夏糖。 记忆里祁一柠和她见面的时候,夏糖还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现在却已经是能够举办大提琴独奏会的十八岁少女了。 “才不会!”唐北檬否认得很快,可又马上在那边笑了起来,“不过要是真有人这么说,我应该会很开心,那我多年轻啊……夏糖才刚刚成年,好好噢,羡慕她。” “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时候该是想法最稀奇古怪的时候,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年纪刚刚好。” 祁一柠说着说着也跟着笑起来,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发现林殊意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她也没收敛,反而是给唐北檬汇报起了自己这边的情况,“我在林殊意这,她昨天喝醉了,我刚刚去酒馆里接的她,现在在和她一起吃午饭。” “啊?阿殊怎么了?”唐北檬有些担心,“我记得她也喝不了很多酒,怎么了这是?” 祁一柠看着林殊意一脸“说吧说吧把我的糗事全说出去”的表情,挑了挑眉心,“不知道,可能是受了情伤吧……” 林殊意大概是猜到了她要这么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手上筷子重重戳了下碗里的菜,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不过也没否认。 “情伤?”唐北檬声音小了下去,大概是顾及到沈琼香在那边,用着气音说,“是不是薛玫学妹呀? “应该是。”祁一柠说。 唐北檬在那边轻叹口气,“好吧好吧,我等会打个电话安慰下阿殊,对了,等我从南广回来,给你们俩带特产,这里的月饼很好吃的……” 祁一柠“嗯”了一声,才觉得不对劲,“现在还这么早,就吃月饼?” “怎么了?”唐北檬理直气壮,“我给你带就得吃,不吃我也塞给你吃。” 祁一柠静了几秒,低头,笑出声, “好,我吃。” 她们又继续说了几句,唐北檬坐上了车,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不好意思再聊天,只能把电话挂了。 祁一柠打开自己的那份外卖,拆了筷子,把筷子认认真真地放在上面,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拍了张照。 发给唐北檬。 刚发过去,耳边就传来无比突兀的一声“啧”。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发出声音的当然是另外一个。 祁一柠抬眼看过去,林殊意正好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这会也没好气,“看我干嘛,谈你的恋爱呗?” 祁一柠语气轻轻,“没看你,你要是看不惯,你也可以谈一个。” “???”林殊意翻了个白眼,气得差点没拍桌而起。 祁一柠好心情地把手机放下,这才把自己的筷子从外卖盒上拿起来,“就是发几张照片而已,这你就看不了了?” “切~” 林殊意又“啧”了一声,光明正大地指了指祁一柠的外卖盒里空空下一半的余地,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满满当当的一碗清汤米线, “这就是谈恋爱哈,谈到我把你碗里鱼丸全偷了你也没发现。” “果然爱情使人瞎眼。”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夏糖是糖糖的小侄女,下本预收的女主嘿嘿,不出意外的话,糖糖在里面会是一个有一点点点戏份的角色。 第77章 饭后。 祁一柠正襟危坐, 林殊意洗完澡后出来探头探脑。 她看着祁一柠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纸和笔,端坐在桌边,拿起笔, 然后开始……写字帖。 ?? 林殊意带着一脸问号,走到祁一柠对面坐下,想问祁一柠这是在做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从何问起, 毕竟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突然开始练字帖,这件事足够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 祁一柠就算是没抬头,也发现了林殊意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林殊意, 醉鬼洗了个澡倒是看起来清爽许多。 “要不要煮个醒酒汤什么的?”她问。 林殊意仰了仰头, 伸了个懒腰,表情一脸嫌弃,“不用, 我不爱喝这玩意儿。” “那太好了。”祁一柠面不改色, “我懒得给你煮。” “我谢谢你。”林殊意翻了个白眼,又看着祁一柠慢悠悠地拿着笔写字, 凑过去看了看,欣慰地点点头,“字体端正, 笔画工整,还不错……” “不过你为什么要突然开始练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祁一柠也没打算藏着, 坦坦荡荡地承认, “我准备写封信给唐北檬, 好久没写字, 有些不习惯,所以先练练。” “!!!”林殊意来了兴趣,目光重新落到祁一柠的字帖上,闪闪烁烁,“都这个年代了,你们还搁这飞鸽传书呢?” 祁一柠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切~”林殊意冷哼一声,“不告诉我算了,不告诉我我就自己一个人玩。” 祁一柠动了动唇,把笔放下,“我这信,是写给五年前的唐北檬的。” “怎么?”林殊意啧啧称奇,“你还有时光机器?” 今天的林殊意显得格外兴奋,她说一句林殊意能说十句。 祁一柠听着就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痛,她抬手抚了抚额,没再理会林殊意的胡说八道,又拿起笔来练字帖。 林殊意反而安静不下来了,眼神一直围着她打转,像是要把她盯出个孔来。 祁一柠先是打算忍着,可林殊意的目光实在太过大胆,她不得不开口打断,“有事说事,别老看着我。” “哎……”林殊意双手撑着脸,望着她的眸光闪了闪,“我就是觉得,你和唐北檬两个人……好好哦。” “怎么说呢,我这么说可能会有点肉麻,但你还是得听着。”她理直气壮,然后抿了抿唇,“让我有时候都会很羡慕你们。” 祁一柠安静看着林殊意,最终还是只能把笔放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抬眼看了一下眼巴巴望着她的林殊意。 又放下水杯。 “这就是你一直不谈恋爱的原因?”她淡定发问。 林殊意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回过神来又垂头丧气地点点头,“算是吧,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的想法有些不讲道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祁一柠的意料,她原本以为林殊意会竭力反对,却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她挑了挑眉心,没说话,静静等着林殊意继续把话说完。 林殊意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仰头躲开几秒,却又认输式地落下,半撑着脸看着她,撇了撇嘴, “在你们两个旁边看了这么多年,就算你们之前分开了五年,就算知道在这五年里你很痛苦她也很痛苦可,我也总还是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就感觉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你们拆开,就算是分开一阵,彼此也仍然是全世界最懂自己,最能让自己圆满和自洽的那种人……” “就是那种全天下绝无仅有的般配,不只是你们,还有我爸我妈,他们也是那种,眼底只看得到彼此那种。” “嗯,打个比方吧,我觉得你们就像是那种共生型伴侣,我吧,被这样的氛围熏陶太久了,所以就可能对爱情这件事,抱有太高的期待感了……但是我自己却做不到。” 林殊意说了一大段话,迎上祁一柠有些静默的目光,又不自在地转移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耳边的碎发垂落下来,遮掩了大半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当然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你别想太多。” 祁一柠看了她一会,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垂眸思考一会,开了口,“可以保留期待感,但也不要只看到好的地方。” “毕竟,你一开始也不看好我和唐北檬。”她指出了这个被林殊意遗忘的重要事实,云淡风轻,“你那时候还灌酒给我,最后我吐了多久你知道吗?” 林殊意迟来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对祁一柠的不友好,心虚地僵了僵手指,小声嘟囔着,“那不算,那是我刚开始对你有偏见,都怪你们班那群同学,都说你不好相处,还说你帮忙占座都不愿意什么的,我就信了。” “我那时候确实挺不好相处的,不帮占座是因为那个女生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抢她男朋友,但我连她男朋友是谁都不知道。”祁一柠没太在意林殊意的话,指腹在水杯杯壁上摩挲了一会。 她一向对这些事情都懒得解释,当时在班上也没几个朋友,每天又忙得几乎不能在寝室多待。 有闲话,她也不怎么在乎。 想起大学的事情,她只觉得有些恍惚,也有些好笑,特别是林殊意当时灌她喝酒的样子,脸憋得通红,自己都迷迷糊糊地不行了,还在那给唐北檬撑场面。 她静了几秒,抿了口水,又看向林殊意, “你现在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带了七年友情滤镜,要是你现在从一个陌生人角度看我,肯定又会觉得我不好。” “会吗?”林殊意歪头看她,发出质疑。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没回答林殊意的质疑,语气轻松,“总之,我觉得可以去试试,不要着急做决定,也不要一遇上什么你觉得不行的点就真的不行,除非是原则性问题,不然你现在觉得不行的点,也有可能以后会成为你的宝藏。” 林殊意没说话了,安静地喝了几口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看来是把这番话听进去了。 祁一柠也没再多嘴,静默地凝视着桌上的水渍。 过了几秒,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祁一柠直直盯了她半天,最终她没在林殊意家逗留多久,因为林殊意后面困得睁不开眼,毫不客气地把她赶了出来。 唐北檬暂时还没找她。 估计是刚到,还忙着和一大家子亲戚收拾。 正好,留了时间给祁一柠写信。 到家之后,她端坐在电脑桌前,摊开信纸,拿起笔,开始组织语言。 她以为她要组织语言。 可实际上,当她拿起笔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有很多话想对五年前的唐北檬说。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器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当面给五年前的唐北檬说。 说很多很多真心话,那些之前被恐惧所掩盖住的真心话。 思绪开始飘远,飘到五年前的冬天,然后又慢悠悠地收束回来,落到这个即将结束的冬天。 她终于在纸上落笔: 【唐北檬,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很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你坦白我的事情,因为我自以为是的担心,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情。 原本我以为,这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但过了五年之后,我发现一个比较浅显的道理,其实以恋人这个身份来说,一直站在另一个人之前去考虑她该考虑的事情,是一件不太真诚的事情。 我没有和你说你父亲是我的资助者,也没有说当时看到张琪丽每天来折磨你的时候很痛苦,所以我当时还了一小部分钱,本来是打算一直还下去的,因为你父亲给我的所有资助费用,我本来也全是要还的。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把这些钱还了,是我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 我没有和你说我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名额。其实这件事很奇怪,我一直致力于找一个合理且正确的理由出来,好让你会觉得这件事与你无关,也和我自己的私人感情无关,好让你不会产生“我发疯地为你放弃了我的未来”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实际上,我当时一直找不出这个理由,所以一直没办法给你承认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我会放弃出国留学名额的理由,应该是为了我自己,可能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你。但大部分的理由,是因为我不想和你越走越远,也不想在你艰难的时候远走异国他乡,我害怕你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没办法在你身边,我害怕会有其他人代替我在你身边的位置。 我是个胆小的人,并且害怕承受这种无力感,这是最本质的原因。 但是我没有和你说这些事情,因为胆小也好,因为所谓的为你着想也好,这样是不对的。 但这一点也不可惜。 真的,因为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出国留学。 那个时间段,我一直被推着走,总是觉着大家都在争抢什么,我就要去做什么。可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并不觉得当时如果出国留学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并不喜欢我的专业,甚至可以用厌恶来形容。 所以被开除之后,我更多的感受是轻松,甚至在lemon market那段时间的兼职,都会比让我坐在金融公司的小格子间里工作,要舒服得多,所以我迟迟没有去找正式工作。 直到我再次遇到了你,这让我开始感觉到庆幸。 唐北檬,我真的没有那么远大宏大的志向。 我这个人其实很平凡也很普通,我只是希望,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有个人能够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你也有很多事没有和我说。 但我也知道,你保留了很多你知道我却以为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为了保护我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也许我们当时分手的理由,并不会像我想象得那样。 也许我还是对你当时做下的选择一无所知。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想法,不管当时是因为什么,站在你的立场,我相信你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 在这个年纪,这个阶段,和我分手可能是你剩下的唯一选择。 尽管我可能会说很多很多狠话,对自己说很多,也会对你说很多。 但我并没有很怪你。 当时也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现在的你做下的任何选择,我都可以理解。 可是未来,过五年后,我就不会允许我们任何一方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希望有什么事情都能够和对方分享,不管是好事,坏事,也希望我和你都能够在理解彼此的路上,携手同行。 对了,我还有一些要告诉你的事情。 第一件事,五年后的我已经把资助费用全部还清了,和你分开之后的几年,我每个月都有往你母亲的卡上匿名转账。你不用为此感到自责,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件事,今年除夕,你会在广场上遇到我,我也会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如果你需要抱抱的话,可以直接来抱我。我想,就算是处于分手的阶段,我也会为我能够继续给予你能量而感到高兴。因为在后来的很多很多年,我想起那天晚上,心里最多的情绪仍然是感激和庆幸,庆幸有你在那天晚上一直陪着我。 第三件事,我会等你,等你五年后重新遇到我。那时候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害怕,你知道的,我对你总是很容易心软。想哭的时候也直接来找我哭,不要躲着哭,也不要憋着。 第四件事,我希望五年后的你,不要再选择站在我前面,先于我去考虑我该考虑的事情,而是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去应对我们应该一起应对的事情。 第五件事,我很爱你,会一直爱你,直到最后也会一直爱你。】 * 祁一柠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可这封信她实在是写得有些太长,长到一页纸写不下,写满了完完整整的两页纸,甚至还有继续往下写的冲动。 写完最后一句话,她怔怔地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她想起了大学时自己写给唐北檬的那封信,她让唐北檬扔掉,不知道唐北檬有没有看过的那封信。 那封信里,似乎全篇都没有用过“我很爱你”这种话来表达她当时浓烈的感情。 是了,她那时候还说不出来这种话。 连写信都写不出来“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这两句话。 她应该算不上什么好的恋人,至少在之前的那一段恋情里,她有太多的地方都比不上唐北檬了。 祁一柠静静想着,过了一会,撑在桌边的指尖有些发麻,僵得有些伸不直,她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把信纸收进信封。 然后从沙发下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张很多年前的樱花标本,塞了进去。 在天黑之前,她把信寄了出去。 寄到了五年前的唐北檬应该会出现的地方。 晚饭后,祁一柠出去遛了会狗。 雪还没融,外面仍然有些冷,冷风扑面,不过天气预报说再过一周天气会正式开始转暖,再过十多天就会正式步入春天。 冬天快结束了。 今年冬天似乎过得格外地快。 祁一柠牵着活蹦乱跳,并且格外兴奋的柠檬,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像是故意要和她的想法步调一致似的,唐北檬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就像是她的春天在新年的第四天就提前来到了她的世界,唐北檬清甜脆软的嗓音在那边响起,夹杂着欢快愉悦的笑意, “祁一柠你是不是在遛狗!!” 尾音上扬,带着得意洋洋的语气,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祁一柠把一直往外窜的柠檬拉紧了些,嗓音里带着笑意,顺着唐北檬的话往下说,“嗯,这你也知道?” “那是!”唐北檬哼唧了一下,“按照你的作息习惯,如果不忙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在遛狗了,遛完狗休息一会就会开始直播,但这几天不直播,所以你等下回去可能会休息,或者是看电影……” “还对我挺了解的。”祁一柠夸了她一句。 唐北檬在那边笑起来,听上去心情很愉悦,“当然了解,所以你等下回去做什么?” “不知道。”祁一柠老实回答,“可能就休息休息,打发时间。” “错!”唐北檬义正词严,“你等下回去应该和我打视频,打到晚上睡觉都不挂,知道吗?” 她谈恋爱的时候,偏偏爱说这种命令式的话,可语气又一点也不“霸总”,软软绵绵,轻轻拖长尾音。 用着哄小孩子的幼稚语调,说着“霸总”命令式的话。 这听上去有些好笑。 可祁一柠只觉得可爱,全天下独一份的可爱。 她应该是自动装上了“全天底下唐北檬最可爱”的滤镜,并且还不觉得是滤镜在发生作用。因为在唐北檬说每一句话的时候,她都会想,唐北檬真可爱。 她忍不住笑了笑,攥着狗绳的手都跟着松了松,幸好下一秒柠檬往外一窜,把她拽着回了神,没让她在大街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知道了。”她还是没能忍住笑,并且有来有往地提起了一个新的没任何意义的话题,“你在做什么?” 唐北檬笑嘻嘻地回答她,“我刚刚和舅舅家吃完晚饭,然后和夏糖出去散了会步,现在回来待在房间里,还没洗澡,就坐在床边边上,给你打电话,没跷二郎腿。” 说的全都是些细枝末节,鸡毛蒜皮。 特别琐碎,连没跷二郎腿都要给她汇报一遍。 可祁一柠仍然还是牵起嘴角听完的,清清浅浅的笑声顺着电话传过去,似乎能传到唐北檬边上,唐北檬也跟着她轻轻甜甜地笑,笑完了又故意装凶说她, “干嘛!不跷二郎腿有这么好笑吗?” “不好笑。”祁一柠的笑意收敛不住,轻着声音说,“可能你有点好笑。” “我哪里好笑!”唐北檬不服气。 祁一柠牵着柠檬往回走了几步,“哪里都好笑,你全身上下,哪个地方都可以让我开心。” “啊……”唐北檬憋出这么一个字,放轻了呼吸,语气有些扭捏,“这样说……又怪不好意思的。” “全身上下,哪个地方,都能让你开心……”她慢吞吞的,重复了这几个字。 祁一柠又迟来地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歧义,唐北檬真是奇奇怪怪,能从她这么多正常的话里,品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意思来。 可这层歧义又的确不是不对的。 她甚至很喜欢。 这样有点涩涩的,喜欢把她说的话故意想歪的,却又一碰就会敏感红透的唐北檬。 祁一柠禁不住这样想,可惜现在她触不到唐北檬,只能憋住自己从自己心底遛出来的那一点点想法,问唐北檬, “你是后天回来吗?” “本来是的,但我们只预约到了后天的门诊,所以可能得大后天才能回来了。”唐北檬说到这里又有点沮丧,“那我们只能大后天才能见面了……” 大后天,又多了一天。 祁一柠应该安慰唐北檬,说就算再多一天也没什么,只是一天而已,漫长的五年都熬过来了。 可她又说不出这句话来,因为多出来的这一天,似乎也让她觉得有些多。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唐北檬又自顾自地问她,“祁一柠我真的是今天才和你分开的吗?” “我怎么觉得,我已经和你分开很久很久了呢?” “这一天也过得太太太太……太长了。”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个“太”字,是故意的,拖长了这句话的长度,也加重了话语里那一份想念的重量。 想念伴着轻飘飘的话语,传到耳边。 祁一柠不得不因为这句话驻足,停在路边。 道路两旁的雪还没完全消融,堆成白白的一层,铺满了整个世界,她突然有想堆个雪人,然后把雪人变成唐北檬的冲动。 “是有点太长了。”她轻着声音说。 “就是嘛!”唐北檬附和着她的话,哼哼唧唧地开口,“怎么偏偏还要三天的嘛?” “三天太久了,要是南广市就在海临市旁边就好了,那我肯定这会打个车来看你一下,然后亲几口抱几下转几个圈圈,早上再打车回去。” “可惜,这两个市实在是太远了一些,打车都打不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末尾放轻了声音,忽然而然地说了一句, “我好想你啊,祁一柠。” 祁一柠静了几秒,说,“嗯,我知道。” 然后安静了下来,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唐北檬也停顿了几秒,似乎留了个空档想等她说些什么,祁一柠甚至能从唐北檬放慢的气息声听出来她的希冀。 她知道唐北檬希望听到什么。 一直都知道。 但很可惜,以前的祁一柠似乎从来都不能满足唐北檬这样的期待,让唐北檬失望了很多次。 她应该不能再这样下去。 至少在这场新的恋情里,她应该给出唐北檬和祁一柠双方都很期待的反应。 尽管唐北檬只安静了几秒,就若无其事地开启了新的话题,问她柠檬现在累不累,问她什么时候要回去。 尽管祁一柠从来没当面说过这种话。 但这一次,无论是出自唐北檬的期待,还是出自她自身无法控制的情感,她都应该说出来。 于是她停在路边,柠檬也跟着她停下来,蹲在前面,回头傻乎乎地看她。 她攥住手机,轻声细语地说, “柠檬好像有点累了,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再谈十几章恋爱就完结啦 ———————— 感谢在2022-10-24 00:00:00~2022-10-2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百分之三十一的月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无影 10瓶;耶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唐北檬停顿了几秒, 一直屏住的呼吸放开了些。 然后在那边笑,笑得声线都在颤,呼吸也都在抖, 最后笑够了,吸了吸鼻子,轻轻地说, “我就知道, 你一直在想我。” “而且,比我想象的, 要更想我。”她语调又软了几分,“对不对嘛,祁一柠?” 她很喜欢喊她的名字。 在谈恋爱的那几年间, 她们偶尔也会喊一些恋人之间独有的昵称, 乖乖、宝贝、小祁、糖糖……但喊的最多的仍然是名字。 祁一柠,唐北檬。 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一对永远分不开的灵魂。 所以唐北檬很喜欢喊她祁一柠,有时候正说着话, 后面就要来一句“祁一柠”。 有时候喜欢以她的名字作结尾, 有时候喜欢以她的名字作开头。 总之,唐北檬总是能将“祁一柠”这个名字, 放在她想要说的任何一句话里。 祁一柠听着,收回了自己飘远的思绪,坦诚且明朗地承认, “嗯,你说的对。” “我很想你, 并且超越你所有设想的基础, 唐北檬。” * 和唐北檬分开的这几天, 祁一柠突然多了一个喜欢拍照的习惯。 中午点的外卖要先拍一下再吃, 出去遛狗遇到了可爱的小狗要拍几张,今天早上太阳偷偷跑到窗台边上要拍几张,新换的被套很好看要拍几张…… 然后全都发给唐北檬,还要说这家外卖不好吃太油了;可爱小狗很喜欢和柠檬一起玩,所以和它的主人约好了明天继续见面;久违的太阳我得去洗个被套;新换的被套上有几只小熊,好像有点可爱…… 这一切都让我想到了你,唐北檬。 吃到好吃的会想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吃,吃到不好吃的也会想你下次一定别吃这家。 看到可爱的事物会觉得你肯定喜欢,看到不那么可爱的事物又会觉得没有你可爱。 出太阳了想和你分享好心情,不出太阳想和你说我很期待天晴,抱怨为什么天气为什么时好时坏…… 热闹的时候想你,不热闹的时候会更想你。 我想,这大概就是你在想我的时候的心情,就是在逃浪味仙出现在聊天框里发的每一条信息里包含的心情。 祁一柠的微信消息开始变得不简洁,也会开始话多,还会有些密集,甚至表情包都开始和唐北檬越来越同步,变得可可爱爱起来。 小熊、小狗、小猫、小青蛙、小孩……各式各样的表情在她的微信里被存下,然后出现在她的聊天界面。 这有些像唐北檬的行为。 但她并不反感,甚至会有些因为这样放开的自己而感觉到放松,也会因为自己身体里的一半被释放出来而感到愉悦。 完全倾向另外一个人,会容易让人失去安全感。 但她和唐北檬之间并不会。 她们之间可以有这样的信任感,她坚信。 奇怪的是,第一次和唐北檬谈恋爱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容易坚信这一点。可这一次,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唐北檬,然后彻底将自己沉溺于这场恋爱中。 她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又是唐北檬。 在唐北檬即将回来的前两天,海临市堆积起来的雪层被暖烘烘的太阳融化了许多,今天立春,天气似乎也已经有了转暖的迹象。 柠檬在外撒欢的时间也稍稍放长了一些,在公园里溜达的人也越来越多,海临市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迎接春天的到来。 而祁一柠,期待唐北檬和春天能一起归来。 遛了狗回去,把柠檬收拾好,把自己也收拾妥当,祁一柠发了条微信敲唐北檬: 「狗勾摇摆.gif」 没有什么内容,只是想找一下唐北檬。 聊天框里的最后消息还停留在唐北檬给她发过来的照片,柔软甜清的白裙少女坐在舞台上,抱着大提琴正在演奏。 「不愧是我小侄女!!」 「怎么样!!!!」 「呜呜夏糖她太棒了」 「骄傲!」 「自豪!」 从句子里的感叹号数量,就可以看出唐北檬有多兴奋。 祁一柠划了几下手机屏幕,往上翻看着和唐北檬的聊天记录,她们这几天聊得实在是有些多,翻了很久都没翻完下午的记录。 终于,在她翻到12:12的对话时,手机振动起来,弹出来一个通话界面,昵称是北比,头像是奔跑小狗。 接了电话,唐北檬那张洋溢着愉悦和兴奋的脸,从屏幕里跳了出来,特别生动,像是要顺着晚间的风,蹦到祁一柠的心尖尖上。 “祁一柠你在干嘛~~”手机屏幕里的唐北檬弯着月牙眼,嗓音清软甜轻,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被她说得像是要腻出水来。 祁一柠把自己的界面缩小,把唐北檬的脸放大到整个屏幕上,“刚遛完狗回来,收拾好了柠檬,收拾好了自己,现在窝在沙发里,和你打电话。” 她学着唐北檬的方式,一丝不苟地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通话有些延迟,唐北檬听着她的话凑近了些,皮肤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过了几秒才把她的话听完,迟钝地眨了眨卷翘的睫毛,朝她扬起一个漂漂亮亮的笑容, “我刚看完夏糖的演奏会,还刚刚走出音乐厅,她们去开车了,我有点闷就出来吹吹风,不过刚走出来就被人撞了一下,撞得我肩膀现在都还疼呢。” 她说着就把镜头拉远,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软软地撒着娇。 祁一柠蹙了一下眉心,“怎么撞到了?” “现在还痛不痛?” 唐北檬得到了想要的反应,笑嘻嘻地摇头,“要是你在这里的话我就痛,你不在的话我就不痛了。” 这是什么道理? 唐北檬专属的不讲道理。 祁一柠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嗓音轻了几分,“那幸好我不在,不然还要让你白白多痛一会。” 唐北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扬起下巴, “你给我呼呼我就不痛了。” 大概天底下谈恋爱的女生都会喜欢用叠词。 于是祁一柠也不经意地跟着用, “那我给你呼呼。” 唐北檬弯起了月牙眼,这才把这个话题打住,重新起了个话头, “对了,后面还有一个夏糖的独奏曲目呢,我当时录下来了,本来想找你来着,可是网太差又没发出去,等下发给你看看,你记得夸她知道吗,夸她就是夸我……” 唐北檬看上去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和她分享着演奏会的内容。 祁一柠静静地凝视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唐北檬,看她被晚风扬起来的飘扬发梢,迎她目光里那个柔软炙热的太阳。 跟着她扬起唇角,柔柔轻轻地和她说话,这是她们这几天相处的常态,热烈地不太像是已经谈过一次恋爱的情侣。 “知道了,她很可爱。”祁一柠盯着屏幕里的唐北檬,这么说着。 唐北檬以为她在夸夏糖,一下子瘪了嘴,皱巴着脸,小声嘟囔一句,“让你夸你还真的马上就夸了,也不知道哪这么快就觉得她可爱了,虽然她作为我的小侄女,是真的很可爱没错,但是你又没和长大了的她见过面,怎么能马上就觉得她可爱呢……” 唐北檬的逻辑大概就真的很唐北檬。 明明是完全不通顺的逻辑,可被唐北檬这么一梳理,就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 这大概是一种过于可爱的逻辑。 祁一柠忍不住牵起唇角,“那你要我怎么夸?” 唐北檬被她问到了,知道自己理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抿了抿唇,凑近了些,眼里亮晶晶的光扑闪扑闪,用着气音悄悄咪咪地和她说, “就……普普通通的夸夸就行了,反正,总之,就是,你不准,夸别的女人可爱。” “十八岁也算是女人吗?”祁一柠笑着反问回去。 唐北檬毫不心虚,“当然算,夏糖可是她们学校的校花,追她的男生女生都能从学校南门排到北门了……” 说是不准祁一柠夸夏糖可爱,可自己夸起夏糖的时候又毫不手软,脸上的自豪都快要从那双笑眯眯的眸子里溢出来。 祁一柠点点头,“那她很优秀。” “那当然!”唐北檬一脸骄傲,“等明年提前做好准备,你就和我一起来这边,见见我舅舅他们,还有夏糖。” “好。”祁一柠答得干脆。 唐北檬得了她的答案,眼睛亮了几下,又满意地笑了起来,过会旁边像是有人来了,她看了几眼,然后自己又离手机远了些。 屏幕里瞬间多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柔顺的黑茶色长发蓬松自然地垂落在肩头,笑眼温软,眸子里缀着明明亮亮的光。 是夏糖,祁一柠见过。 唐北檬笑嘻嘻地给祁一柠解释, “正好说着呢,夏糖就来了。” 然后又扭过头去,给一旁的夏糖介绍,“这是小姨妈的女朋友,你就喊……就喊她,喊啥好呢?” 这个问题把唐北檬难到了,她皱着脸,思来想去,“小时候你喊的是祁姐姐,可现在,要不你也喊她小姨妈,或者就继续喊她祁姐姐好了,反正辈份什么的……我们之间也不那么在乎,对吧?” 她说着还怼了怼夏糖的胳膊肘。 夏糖也跟着皱起了眉心,犹犹豫豫地看了看祁一柠一眼,小着声音和唐北檬商量,“我要是喊祁姐姐,那祁姐姐岂不是也是你的侄女辈了?” “!!”唐北檬突如其来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利落摇头,下定结论,“那你也喊她小姨妈,随便跟着喊喊就是了。” 夏糖得了唐北檬的准确答案,乖乖喊了一声“小姨妈”。 “乖嘛~~”唐北檬笑得比祁一柠还欢,还热情地环住了夏糖的肩。 祁一柠笑了笑,应下了夏糖的这声“小姨妈”,说等明年过来给夏糖大红包。 这通在路上的视频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 后来祁一柠又一一和沈琼香还有唐北檬的表姐、表姐夫和舅舅打了招呼,像是一通电话要把她介绍给全家似的。 而每个人走进那个小小的屏幕里,唐北檬都是弯着眼睛,开口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这就是我的女朋友,祁一柠。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而不是,这是我的女朋友。 多了一个“就”字,就让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完全不惊讶,或是朝她和蔼地点点头,或是朝她轻松地笑笑,邀请她明年过去做客。 总之,唐北檬已经向一大家子人公开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 嗯,一大家子人。 都知道唐北檬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叫做祁一柠。 和祁一柠之前设想的完全相反,唐北檬舅舅一家似乎很开明,没有对唐北檬有女朋友这件事有任何异议,所有事情都比她想象的要稍微好一些,这让她这个积极的悲观主义者突然轻松了许多。 很快,唐北檬和夏糖就被她表姐催着上车,于是唐北檬急匆匆地挂了电话,临挂电话之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吧唧”了一口屏幕。 动静特别大,惊天动地的。 可唐北檬似乎一点也不怕别人知道,仍是眉眼弯弯笑意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只是耳朵隐隐约约有些红迹。 挂了电话,那一声“吧唧”都仿佛还在室内轻轻飘飘地萦绕着。 像是软软甜甜的棉花糖被塞到嘴里,明明是一大口,却在几秒过后化成甜津津的水,变成润物细无声的河流,弥漫道心脏的每一个角落,填补所有不该有的空白。 祁一柠窝在松松软软的沙发里,头一次觉得,唐北檬就算不在她身边,也能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在唐北檬回家路上的这一段时间,她再一次打开了之前刻录下来的磁带,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以前和唐北檬打过的每一通电话。 和上次再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次柠檬都没理她,懒洋洋地趴在窝里,没往她这边看。 也许是因为她的姿势太过放松,又或者是她脸上弥漫开来的笑意,连狗都能看得出来。 磁带静静播放,从她们第一通电话,放到最后一通。 这是一种特别奇妙的感受。 像是拉了十倍速的电影,在耳边播放着她们的恋爱进程,从小心翼翼到你侬我侬,再到浓烈热情……最后一通电话戛然而止,停留在她自认为她们情感最浓烈的时刻。 带着不同的心情,听到的答案也会不同。 第一次她想,为什么唐北檬到这个时候就不喜欢她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想,唐北檬那个时间段到底有多辛苦,才会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敢用最积极最乐观的态度来面对她……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听完,她莫名有些眼热,心酸。 所幸,这种心酸和苦楚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她把所有电话录音听完之后,唐北檬又打来了视频电话,是鲜活的,灿烂的,一下把她胡思乱想的心思收了回来,还顺便拉亮了她这边的灯。 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个度。 几个小时过去,唐北檬已经卸完妆,收拾好,换好了睡衣,应该是刚擦完脸,这会脸上看上去透透亮亮,水水润润,白皙又干净。 躺在房间床上,端着手机。 房间布置是唐北檬的风格,到处都是小熊,床边还有一个大熊,和唐北檬一起躺在床上,这是祁一柠之前送给唐北檬的一周年纪念礼物。 唐北檬舅舅家一贯和她们关系好,所以唐北檬在那边也有一个专属的房间,堆着很多从以前老宅搬过去的旧物,不是客房。 平时就是空着等唐北檬过去住。 祁一柠得知这件事后,又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唐北檬舅舅家的家族爱,完全突破了她对家庭和家族的所有贫瘠的想象。 “祁一柠你在干嘛~” 唐北檬打来的每通电话,都会用这个作为开头,她真的很好奇祁一柠每时每刻在做些什么。 祁一柠凝视着屏幕里的唐北檬,有种冲动破土而出,从心底那块早就被唐北檬挖得松松软软的土壤里冒了出来。 “我在等你回来。”她直截了当地说,然后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额发柔柔地垂落在脸侧,“想抱你,想亲你,想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在离我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让我触不到摸不着的……” “我是不是很无聊?”她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 无聊到,我的生活只有你能填满。 并且这种无聊,持续了五年之久。 唐北檬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直白的答案,愣愣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盯着她的眸光变得柔软了几分,然后看着她轻轻软软地笑, “要不我现在就回来?” 这真是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祁一柠迎着唐北檬乖顺明亮的目光,知道她是认真的、真挚的,产生了这种完全不着边际的想法。 唐北檬一向如此,能因为她的一句话给出许多让她完全无法设想到的反应,这在别人身上完全无法出现。 祁一柠摇摇头,“不用,你机票都买好了,而且明天还要陪妈妈去看医生呢?怎么能现在就回来?” “而且你现在也回来不了,至少要七八个小时,不要冲动。”她竭力地劝阻着唐北檬,也是在劝阻着自己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不要将自己在这一刻产生的希冀表现出来让唐北檬知道。 “……我知道。”唐北檬轻声细语地说着,眸光染上了几分湿雾,水润又漂亮,“可是这也是你第一次说这种话……你说等我回来,你说想亲我,想抱我。” “我一听着,就想马上过来抱着你。” “想抱抱你,想亲亲你,也想……”她轻轻咬住下唇,卷翘纤细的睫毛颤了颤,眸子里浸着几层水光, “和你z到天亮。” 祁一柠听着指尖就颤了颤,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唐北檬这个人可真大胆。 她们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唐北檬连个亲亲都要准备好久,但这一次才在一起没多久,唐北檬已经能直白地说出来这种话了。 祁一柠没能说得出来话,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涩,吞咽多少次都缓解不了的那种涩。 于是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下一大口。 再回到屏幕里的时候,唐北檬仍旧用着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她,完全没有躲开,而是嗓音又轻又软地喊她,“祁一柠,你怎么不回答我?” 这种话你要我怎么回答。 难道要我说,我也想和你z到天亮吗? 像是被点燃的火柴扔到了稻草里,这个念头从祁一柠心底冒出来,让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得不承认: 是的。 她想要唐北檬。 她和唐北檬的想法一样。 她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并且从来没有止住过。 于是她说,“嗯,我也是。” 唐北檬笑了,眉眼弯得像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沁得出糖水来,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着躺下来,柔软的脸颊靠在枕头上,轻轻咬住唇,又问她,“你也是什么?” 唐北檬这个人有时候有点焉坏焉坏的。 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故意要让她说出来,要她承认她那些躲躲藏藏的心思,然后唐北檬才会开心。 可她又实在是很喜欢这样的唐北檬,能将她身体里另外一面彻底激出来的唐北檬,太让她着迷了。 祁一柠知道自己只能顺着唐北檬的心思,也只能顺着自己的心思,她嗓音有些干哑,却莫名又有些软,软得有些不像她, “我也想和你……到天亮。” 唐北檬听到了她想要的话,明明是她主动问的,可这会听到了自己又红了,脖颈连着耳后,连勾人又漂亮的眼尾,都染上了一片本不该有的红色。 像是要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祁一柠点燃。 她移开目光,拿起水杯,却意外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于是她站起来,走几步把水杯放到桌上,步伐有些踉跄,然后又不知所以然地踱了几步,把客厅的灯关了又打开,打开又关上,最后留了一盏昏暗的灯。 这段时间过得有些漫长,漫长到让她心底的某些活跃的心思开始平复下来。 她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攥住手机,看向唐北檬,“我先回床上……”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里的唐北檬。 头微微仰着,虔诚而直白地紧紧盯住她。 然后轻轻张开唇,洁白贝齿咬住下唇,雾气蒙蒙的眸光又多了几分湿润,眼尾甚至挂上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呼吸放得极轻,像是快哭出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冷静!长恋爱脑的跟我一起上山挖野菜! ———————— 第79章 在昏暗的室内。 这种动静几乎让祁一柠无处可躲。 明明只是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却让偌大的两室一厅,没了祁一柠的藏身之处。 她只能,呆滞的, 带着迫切的,一动不动的。 盯着唐北檬鲜活生动的表情,然后像是棵千年朽木,被钉在了原地。 身体是僵的, 灵魂却又无比地汹涌澎湃,失控, 狂欢,像是有汪汹涌的泉水,不停地冲荡着她的心灵, 叫嚣着着想要将那些想法冲刷干净。 而这次靠近她这堆稻草的不是火柴, 而是燃烧得正旺的一堆火把,都不用扔下去,只要一靠近, 稻草就已经被熊熊烈火烧起来了。 放在灯开关上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腰侧, 然后开始发麻,发痒, 麻意传遍全身,激得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在唐北檬微微产生变化的脸部表情下,她看不到任何其他事物。 只能看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逐渐开始弥漫薄透的水光,连透着白皙纤细的脖颈, 开始染上了另外一层颜色。 唐北檬那边的画面仅仅截取在脖子以上, 可看起来又仍然能感觉整个人都很愉悦。 能听到还有悉悉簌簌的、模棱两可的…… 某些很微小的声音。 祁一柠什么也做不了。 她触不到此时此刻的唐北檬, 她无法对这样在她面前的唐北檬, 说出任何话,以及做出任何动作。 这让她感到难过,也感到不快。 以及烦闷和不耐。 好在,唐北檬那双如水似雾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她,纠缠着她,勾住她不放。 这好像可以让她得到片刻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双漂亮眸子里的水雾多得几乎化不开的时候,她颤着声音,终于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出了声, “你在做什么,唐北檬?” 唐北檬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过了片刻,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声音黏黏糊糊,像是一滩完全融化的糖水,软软地回答她, “我在想你呀~~祁一柠。” * 唐北檬用这样的方式想她。 只会让祁一柠一晚上都没办法睡好觉。 “我之前就铺了垫子的,没弄脏。”唐北檬眨着水雾雾的眸子,和祁一柠解释着,坦坦荡荡的,把自己的“早有预谋”给亮了出来。 像一只摊开了肚皮的小猫,故意仰头看她,摆弄着可爱又勾人的姿势,任由她的注意力和想法肆虐。 然后说,啊,我是故意的。 用这种坦诚和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纯粹,来引/诱她做些不那么纯粹的事情。 祁一柠攥着手机的指尖动了动,微微低头,用垂落在脸侧的额发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某种慌乱,“房间隔音好吗?”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唐北檬似乎没反应过来,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迷蒙地眨了眨,懒洋洋地撑着脸看她, “……应该挺好的。”她轻轻咬住下唇,仿佛连嗓音里都带着些软软的水汽,“我都检查过了,三楼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拿着音箱放歌站在房门口听了一下,听不到的。” 祁一柠这才觉得自己勉强可以动弹,她松了口气,抬脚走了两步,走到卧室,突然觉得自己的床有些陌生。 被子摆放得整整齐齐。 却也有些空空荡荡。 没有可以扑灭她心中那一把火的人。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架子上,掀开被子坐进去。 “那就好。”她仿佛只说得出这三个字,用来回答唐北檬的话。 天气转暖,刚钻进去的时候,被子还有些凉。 大概是没有提前开暖气的原因。 祁一柠抿了抿唇,却又一晃眼,看到唐北檬轻缓地眨了眨漂亮旖旎的双眼,蒙着水汽的眸子多了几分懒意和困乏。 “困了吗?”祁一柠侧躺着,对着手机里的唐北檬说。 唐北檬迟缓地睁开眼,朝她柔软地笑了笑,“有点,可是,不想这么快挂电话。” 祁一柠垂了垂眼睫,“嗯,我也是。” “我可能今天晚上很难入睡了,唐北檬。”她用着服软中带着些责怪的语气。 唐北檬“扑哧”一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然后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柔顺卷曲的发梢落在白皙的颈部,用着轻得不能再轻的气音和她说, “可是怎么办呢祁一柠……” “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几乎都是这样想你的。” 唐北檬说这些话的时候简直是光明磊落,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让祁一柠的心尖颤了又颤,她垂下眼,躲开唐北檬纯真又勾人的视线,“我挂了。” 三个字说出来,嗓音干得像是被什么剌过似的。 “不准挂!”唐北檬不依她,抬起掌心垫在柔软的脸颊下,皱起脸有些不服气地问她,“那你呢,你难道不想我吗?” “想。”祁一柠直言不讳,“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用心想,用脑子想。” 言下之意,不是用这种方式想。 唐北檬显然也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瘪了瘪嘴,“那我也想想怎么了嘛?” “而且你这句话的意思,还不是有小部分时候也会用这种方式想的,我们差不多,差不多。”她小声嘟囔着。 祁一柠被唐北檬的逻辑说服,她抬眼看了看唐北檬,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明天上午不是要陪阿姨去医院吗,还不早点睡?” 唐北檬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挂上了几颗湿润的泪珠,“马上,我等下还收拾一下就睡。” “嗯,那挂了?”祁一柠声音轻轻。 唐北檬拧着眉心,不舍的情绪都从眸光里跑了出来,委屈地鼓起腮帮子,却也知道不能这么一直耽误下去,短促地说了一句“好吧好吧”,然后又凑近了些。 细腻白皙的脸离屏幕很近,近到祁一柠几乎失去了心跳。 “要记得想我哦~最好是用和我同一种方式想那种~~” 尾音上扬,语调放轻,带着勾人的意味,故意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又“吧唧”了一大口。 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自动从唐北檬的脸跳转到微信聊天界面,留下一条视频通话记录,34:56。 祁一柠仍然侧着身子,没有动弹。 躺了这么久,床终于被她睡暖了些,甚至有些发热,让她困在里面有些透不过气。 今天刚立春,她就已经盖不住厚被子了。 估计都是唐北檬悄悄作祟。 祁一柠静静凝视着手机屏幕,良久,她看着和唐北檬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等心底的火焰有渐渐熄下去的趋势,才伸出手去,想把持续不黑屏的手机按下锁屏。 这是她以前和唐北檬微信聊天就养成的习惯,她喜欢设定手机用久不自动息屏。 这样可以省下去开屏解锁的时间,工作的时候、睡觉之前、学习的时候……都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样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唐北檬发来的微信,看到唐北檬给她分享的新鲜热乎事。 她一直都是一个无聊透顶的人——在遇到唐北檬之前,她不会知道麦乐鸡块有四个形状,也没注意过粉红色的天有多好看,更不知道柠檬里可以装满西瓜瓤…… 仿佛只有在唐北檬这里才能找到些趣味。 所以,有一件事她一直都知道。 唐北檬在她无聊的生活里,占据了几乎是最重要的位置。 指尖刚触到锁屏键,还没按下去,聊天框里又弹出来一个视频,她看到封面上的玩偶熊,迟疑了几秒,点了进去。 然后开始心跳加速。 画面的主体部分仍然是那只很大的玩偶熊——那只祁一柠送给唐北檬的一周年礼物熊。 玩偶熊目光呆板,没什么表情,只是任由唐北檬摆来弄去,表情依然呆滞。 祁一柠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和玩具熊,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画面里只有两个元素。 唐北檬和熊。 没有其他的动作,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动作,重复了二十六秒。 最后,画面切换,从玩偶熊呆板没有表情的脸,转到唐北檬生动漂亮,还带着些羞意的脸上。 她撩了撩颈下被弄乱的发丝,眨了眨迷蒙的眸光,而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可很快又被压抑下来,嗓音软腻, “等下再想你一次,今天最后一次。” 她这么纯粹又澄澈地看着你,然后说这些黏黏糊糊的话。 祁一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仅把这个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看起了去南广市的机票。 很遗憾,最近的一趟在早上七点零五分,并且要在十点左右到南广市,也就意味着她并不能马上到达唐北檬的身旁,也不能立刻把唐北檬揉进她的怀里。 这可真让人难熬,让人几近要发疯的难捱。 如果她是一阵风就好了,那就可以飘到唐北檬身边,将唐北檬裹在自己怀里了。 她还是没订机票,因为突然想起她还有一个柠檬。 这让她清醒了许多。 祁一柠看着还散着亮光的手机屏幕,眸光忽明忽暗,良久,喉咙动了动,将持续烧烈的干涩感缓下。 估摸着唐北檬正在想她。 她眸光微微颤动,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可以再多想几次」 「我不介意」 * 进入梦乡之前的这段时间格外难熬,脑子里不停地在问自己,唐北檬是不是还在想她,最后到底想了多少次,那昨天呢,昨天唐北檬又想了她多少次,唐北檬想她的时候会不会用软软粘粘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远在天边的唐北檬终于在深夜静了下去,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招惹有多过分,后面都没再来叨扰她,乖乖和她说了晚安然后睡觉。 可近在脑子里的唐北檬还在持续地闹腾,闹得祁一柠几乎睡意全无,闹得她的思绪一直在转移,一会飘到天边,一会又无限下坠,被柔软蓬松的云朵接住。 在这样艰难又混乱的环境下,她进入了一个梦幻又动人的梦境,这很合理,经过唐北檬这样的撩拨和想念,她轻而易举地就梦到了以前的唐北檬。 她开始在梦里想唐北檬,开始向梦里的唐北檬诉诸自己无处倾泻的想念。 纯真纯粹,却又不那么无邪的唐北檬。 像是心底住了一个小恶魔,却又会用小天使的方式表现出来自己的欲/望,坦荡,毫不掩饰。 这才是唐北檬身上最大的特别和吸引力。 唐北檬一直是这么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情,从来不会遮遮掩掩,会直接和你说我想要,我想做。 对以前的祁一柠而言,这样的唐北檬一直在打破她宁静无聊的生活,就像是带着各种戏剧效果的巧克力,打开之后,每一个都让她意料不到,带来各种各样她从来没设想过的惊喜。 那天晚上就是如此。 和很多久久不能分开的校园情侣一样,她们每天晚上都会在操场散步,但那天似乎她们在操场上似乎逗留得格外久一些。 祁一柠隐约记得,那应该是一个很热的天。 闷热,就算是夜晚也透不进任何凉意,明朗的夜空挂着璀璨晶亮的星河,抬头看的时候会朝着你眨眨眼睛,仿佛是在流动。 已经很晚了,操场上昏暗的灯缓缓摇曳,照耀着围绕着跑道一圈圈散步的小情侣。 唐北檬把她牵得紧紧的,唇也抿得紧紧的,神色有些不太明显的紧张,祁一柠发现了这一点,可她只以为唐北檬有什么要和她说的话,所以她一直耐心地等着。 可到了差不多要回宿舍的时间,唐北檬也没把她放开,也没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祁一柠尝试着松了一根手指,却又马上被唐北檬拽紧。 “要回去了……”她轻轻说。 唐北檬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即使是在夜幕低垂时,潋滟的琥珀色眼眸也比天边的星星更亮,直勾勾的,像盯紧了食物不放的小兔子猎人。 祁一柠有些不习惯唐北檬这样的眼神,可她又忍不住移开,只能放任自己的视线,和唐北檬黏糊的视线纠缠在一起。 良久,唐北檬挠了挠她的掌心,松开了抿紧的唇,肩膀微微晃动,慢吞吞地开口问她, “祁一柠,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别回宿舍,一起出去住吧。” 说是问她,可也没用问句的形式,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一句完整的话掰成了断断续续的词语。 像是一意孤行地做下了决定,只是通知她一声似的。 唐北檬有些直白,祁一柠却有些慌,她摇摇晃晃地移开视线,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却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太对劲,她只是磕磕绊绊地开口问, “为……为什么?” 唐北檬没说话了,拽着她的手摇了摇,过一会,闷着声音反问她,声音小小的, “你说呢?” 祁一柠不知道怎么说,她当时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只要唐北檬再多看她一眼,她就会当场心跳加速死亡。 “我……我没准备好,就是,那什么,没带……”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说话跟个结巴似的,明明之前演讲比赛还得了金奖,在院里的辩论队里还是四辩的位置。 唐北檬却很流畅只是语速稍微有些缓慢,也没看她,“我带了,我准备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 “只需要你人跟着我去就行了。” 这真是一句了不得的话,像是什么富婆包养发言。 祁一柠慌乱地晃了一眼唐北檬,唐北檬躲开她的视线,过了几秒却又咬住唇,下定决心地望了过来,像个恶狠狠的小兔子,马上要咬人的那种, “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到时候你后悔我也不让你来了,你就一个人在宿舍里睡吧你!!”她有些生气,语气也加速了许多。 祁一柠抿紧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北檬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又鼓起腮帮子,可就算是再生气,也仍然没把她的手甩开,只是报复式地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烫。 就像随身带了个小火炉似的,大夏天的,她本来就是爱出汗体质,那会还热得全身冒汗。 她垂了垂眼睫,有些慌乱,却又不得不吐出几个字, “噢,去吧那就。”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今天晚上不去,她晚上估计也睡不好了。 初来乍到的经验其实算不上太完美,甚至有些磕磕绊绊的。 祁一柠犹犹豫豫的原因其实也是在担心这个,她没经验,尽管和唐北檬在一起之后,她开始明白了女生之间的……方式,但还是没有实践过。 她原本想,找个机会先在自己身上试一试,然后再和唐北檬一起。 可那天的情况已经不许她在自己身上先试。 一到酒店,唐北檬就蹙着眉心把该检查的全部检查好,干脆利落地换了一套自己背过来的床单床套,跟她说以后出差住酒店也要记得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才会这么熟练。 不过依唐北檬的性子,肯定在问她之前,就已经看好了酒店,以及查好了一切要准备的注意事项。 估计这几天看的一直都是这些,就像那次初吻做好的所有准备一样。 唐北檬很坦荡,也很真诚。 祁一柠空下来的脑袋只想了这一件事,然后就被唐北檬拉着一起洗澡,都没给她留任何可以思考的时间,其实就算留了她也没办法思考。 唐北檬当时很直接,可也仅限于一切正式开始之前。 可到了浴室,还没正式开始做些什么,唐北檬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哆哆嗦嗦的,颤颤巍巍的,像只小兔子似的,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在她怀里发着抖。 眸子里氤氲着漂亮的雾气,像一尘不染的玻璃被蒙上一层干净又纯粹的水雾。 水温有些烫,人更烫。 可又不能把水关了,关了的话她们只会更烫。 祁一柠自己都有些立不住脚,却还得扶住早已没了力气的唐北檬。 直到擦干水,她将缩在她怀里的唐北檬抱起来,强撑着走出了浴室。 唐北檬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体力不好,不然也不会跑个两千米就要了半条命,当时还花了一周的时间才休整过来。 可一到了外面,唐北檬像是休息够了,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直接带着她往下跌落。 祁一柠整个人被迫陷入被棉花糖盈满的世界里,扑在唐北檬清甜腻柔的发香里,整个人被唐北檬的一切包裹着,无法逃脱。 怀里的唐北檬整个人都蜷在她身上,挤在她怀里,不停地往她身上窜,不停地塞进来。 像只小泰迪似的。 可又很轻,像是不断飘散开来的蒲公英,轻轻柔柔的,落在她的颈肩,胸口,耳后和脸颊,落满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祁一柠有些呼吸不过来,胸口闷得实在有些发慌,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戴上了zt。 晕头转向的,她就突然被推着和唐北檬换了位置。 唐北檬仰头望着她,眸子里水光潋滟,慢吞吞地开口,“你习惯用右手对吧。” 另一只手和唐北檬十指相扣,陷落在床上。 祁一柠只能低头,用唇碰了碰唐北檬,接着费力地勾住她们始终牵在一起的双手,撩开有些影响自己行动的头发,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因为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像是一只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的动物。 唐北檬卷曲漂亮的头发散落在枕上,柔软乖顺的目光紧紧黏着她的目光,然后一点一点的,慢慢靠近她,唇贴在她的耳畔,擦过她的耳际,往上抬了抬,嗓音乖甜, “你……你稍微注意一点。”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怕,其实我还是……还是有点害怕的。” 在唐北檬这样的邀请下,祁一柠没了任何抵抗的力气,她只能顺着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不停地打破自己所有设定的计划和原则。 像是在冰水里扔进了一个火团,火星很快消散,可又化开了水里的冰凉。 她低头看着唐北檬,任由自己的发丝和唐北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像是要把两个人仅仅捆在一起,完全放开对自己身体的管控,却还是紧紧牢记着唐北檬的那句话。 她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要太直接,要顾着唐北檬的感受来,节奏应该放慢一点,不要横冲直撞。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以后,祁一柠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夏日的晚上,不是后续她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一切,而是当时在操场上的唐北檬对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 唐北檬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她几乎没办法松开的那个瞬间;唐北檬和她十指相扣的双手陷落在一起的那个瞬间;唐北檬嘴上生着气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的那个瞬间。 那个夏日的晚上很热,她们却一直都没有松开彼此。 手一直牵着,很热很热也牵着,不方便的时候就换一只手牵,一起坐车的时候牵着,别人看过来的时候也始终牵着。 那时候她忍不住冒出一个极其幼稚的想法。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唐北檬永远不会放开她。 过了很多年后,祁一柠回忆起来当时那场炙热又熠熠生辉的恋爱,却意外地发现,在她们那场美好又梦幻的恋爱体验里,唐北檬其实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松开过她的手。 她本来是很讨厌夏天的,因为在很久很久的过去,夏天对她来说,都只是意味着炎热、追赶、分离和被抛弃。 但大概是因为那个,炙热、亲密、牢靠、无穷无尽地爱着她的……一直紧紧牵住她的唐北檬。 她后来再提起夏天,再想起夏天的时候。 都很难在第一瞬间想起分离这个词。 而是会想起因为跑不过两千米就蹲在操场上,哭得像只红着眼睛的小兔子的唐北檬…… 牢牢拽住她不放开,手心有些发烫,脸也红透了的唐北檬。 在她跑完步之后,给她切好水果送过来的唐北檬。 在她跑步的时候紧紧跟在她身后,要她微信的时候整个人都紧张得在发抖的唐北檬。 在她鼓起勇气和唐北檬说着自己的家境,谈论着自己很久未谋面的家人时,眼睛肿着,哭得比她还厉害,最后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是坏人,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的唐北檬。 ……无数无数个唐北檬。 可爱、鲜活、世界上绝无仅有。 那些瞬间可能不一定是夏天,只是因为炎热被她构建在了夏天的回忆里,同样却构成了她回想起夏日时的所有浪漫。 她总是习惯这么想: 夏天再热,也会有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太美好了她们 ——————— 感谢在2022-10-26 00:00:00~2022-10-27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假如给我一斤橘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ibilil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假如给我一斤橘子 68瓶;什么?! 8瓶;舟月 6瓶;50380402 5瓶;贺辞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这场梦做得祁一柠精疲力竭。 相比于用其他方式想唐北檬, 在梦里想唐北檬似乎会更累。 不知道唐北檬会不会也在梦里想她。 醒过来的时候,祁一柠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想法,却又很快压下了这个无边无际的想法。 还有一天, 最后一天。 唐北檬就要回到她身边了。 唐北檬为什么还要整整一天才能回到她身边呢。 要是有人说祁一柠谈起恋爱的时候是一个粘人的人,她以前绝对会否认,因为她自认为就算没有唐北檬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好。 但是。 唐北檬离开之后,唐北檬再次回来之后。 她必须承认, 没了唐北檬的生活,的确会让她偶尔感觉有些空虚。 比如说现在。 就像是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规划和控制, 找不到重点,也不知道完整的一天应该怎么度过。 起床之后,她和唐北檬打了通电话。 唐北檬今天要陪沈琼香去医院, 所以电话没打多久就挂了。 这没什么。 祁一柠翻了一会朋友圈, 看着有人一大早在朋友圈发了一桌食物。她想,唐北檬明天就回来了。 给柠檬喂了狗粮,撸了撸柠檬柔软的狗头。她想, 唐北檬明天回来自己一定要去机场接她。 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有点咸,不好吃。她想, 也许她应该买一束花带到机场去,唐北檬以前老说她不怎么送花给她。 把吃不下去的面倒了,洗碗的时候, 她想,也许她可以现在就去挑好, 到底要送什么花给唐北檬。 在年假的最后一天。 她找到了一件自己假期里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于是, 她去了花卉市场。 逛了一大圈, 订好了明天送上门的鲜花, 路过宠物市场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只小兔子,白绒绒的毛堆得肥肥的,粉耳朵,黑眼睛,缩成一小团。 她买了下来,顺便给小兔子买了一件胡萝卜衣服,穿在身上。 于是这只胡萝卜味的小兔子,变成了一只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小兔子。 所以她要把它送给唐北檬。 准备回家的时候,林殊意约祁一柠陪孤寡的她吃晚饭,于是她提着小兔子去了林殊意家。 林殊意眼睛瞪得老大,马上接过她提着的笼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逗弄着,“我去,祁一柠,你怎么想起买兔子了,这兔子好可爱,呜呜呜,是送给我的吗,谢谢,我今晚就给它买一屋子胡萝卜!!” 祁一柠看了一眼林殊意,又看了一眼缩在笼子里一动不敢动的小白兔,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就将笼子从林殊意怀里夺回来,安安稳稳地放到地上。 落到实处的小兔子好过不少,彷徨的目光看上去稳定了不少。 祁一柠放了心,抬头却又看到林殊意受伤难过的眼神,解释,“送给唐北檬的,你要是想要,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一只。” “???”林殊意差点破口大骂,可看到祁一柠那一张无辜死板的脸,她还是忍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保持着自己的微笑,“谢谢,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祁一柠歪头看她,礼貌性地牵起嘴角笑了笑,“你不要我买,是想要薛玫学妹给你买?用不用我去提醒她一句?” “呸呸呸!”林殊意一脸不服,“叫你来陪我吃饭,不是让你来气我的。” “提薛玫学妹就是气你了?”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 林殊意理直气壮,“不管,我说是就是。” 祁一柠点头,“行吧,那我不提了。” 林殊意看她一眼,移开目光,然后目光又晃了回来。 她静默地对视过去,一言不发。 林殊意支支吾吾,“就是,我这几天有和她聊一下,发现吧,这小孩,对未来还是挺有规划的,不像我想的那样……” 祁一柠气定神闲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到笼子里的小兔子上,眉眼间洋溢着柔软,却仍是没说话。 “我之前看她一直在外面做兼职,以为是不好好学习的那种,结果没想到人还是年级第一,保送上的海临大学,还去了广播社……”林殊意说着说着感叹一句,“你说她哪来那么多时间?做这么多事?” “噢对了……”她嘟囔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你吗,身兼数职,不光是我们那一届广播社社长,在外打三份工,还年级第一,还双学位……说起来你不读研还真可惜了……” “牛X啊祁一柠,这么数起来,你的时间管理可比她强多了!” 林殊意长篇大论,从薛玫说到祁一柠身上,祁一柠却仍然还是没什么反应,只顾着逗弄着笼子里的小兔子。她撇了撇嘴,“干什么,不理我?我等下就给唐北檬告状啊!” 祁一柠看了她一眼,林殊意扬了扬下巴,有些小得意,像是觉得自己抓到了祁一柠什么把柄似的。 “你不是不让我提她吗?”祁一柠淡淡说了一句。 林殊意一拍脑门,“有吗?我不记得了。” “那你现在可以提了。”她笑得没个正形,还扬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昨天刚和你家唐北檬聊完,她说她很看好薛玫。” 提到唐北檬,祁一柠的反应终于热烈了一些,她懒懒地把手收回来,“我的想法和她一样,我也很看好薛玫。” 林殊意僵了一下,然后放任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像是不经意地出声询问,“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看好她?” 祁一柠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只安静地把水杯放下,杯底和玻璃茶几相撞发出沉闷地一声响,有些突兀。 她的视线在前方停留一会,然后轻声细语地开口, “大概是因为最看好她的是你,所以我们才会看好她。” * 从林殊意家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 祁一柠提着买给唐北檬的小兔子,回家之前拐去驿站拿了个快递。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应该是一封信件。 可她又哪会有什么信件呢,最近银行账单也不流行纸质邮寄了,她也没有什么等待中的录取通知书。 思来想去,她心底有了个答案。 到家之后,她没急着打开快递,也没急着打电话给唐北檬。 喂了狗,把兔子安置好。 端了杯热水,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郑重其事的,打开了快递。 里面真的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给三年后的唐北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祁一柠你现在就可以看~~但是不要和我说,不要和我分享感受,等三年后你再给我)。 字体很圆润,括号里的画风也一看就知道是谁。 大学毕业前,祁一柠写了一封寄给三年后的自己的信,却寄给了唐北檬;现在,唐北檬也写了一封寄给三年后的唐北檬的信,却寄给了祁一柠。 这像是一封超越时间限制的信。 寄给记忆里的人,当作回复。 唐北檬一向如此,你爱她一分,她就要回应你十分。 如果你爱她满分,那她就会无穷无尽地爱着你。 享受温情的被爱,也享受热烈的去爱。 这就是唐北檬。 祁一柠盯着信封上的字迹,良久,还是打开了这封来自时光列车的信。 信很长,读起来让她眼睛有些发涩。 【亲爱的祁一柠~~嘿嘿,想不到吧QAQ,其实这封信也是给你的哦,就像你当时把那封信写给了我一样,我现在也把“所谓寄给三年后的自己”的信,寄给了你,你应该能懂我的这个逻辑叭……就是反正,我就是要给你说一些话。 你当时问我有没有想要给你说的事情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要怎么给你说那些事,才会让你不会产生任何遗憾和自责的想法。 你放心,我这个人很负责的,要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逃避,我还是会当面给你说,不会单单在信里面说的。但我要先在信里坦白一下当年的事情,这样再和你说的时候,我可能就……就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就是简单说一下,我知道你替我还了钱,知道你放弃了出国留学的申请,知道你那次肠胃炎生病住院没告诉我,知道你临近毕业之前的压力有多大。 我没告诉你,沈女士那会得了抑郁症,割腕自杀了多次,我一个人的精力看管不过来,只能把她送到舅舅家。 我没告诉你我们真正分手的理由,但你不要误会,以上这些客观原因,其实真的真的真的都不能算是我们分手的理由。 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分手,等我回来,我亲口给你说。(希望我到时候不要哭得太伤心呜呜呜,要是我哭得说不出来的话,你要记得给我一点时间,然后亲亲我抱抱我,别让我哭撅过去了) 好了,关于过去的事情到此为止。 现在我们一起往前看,谈谈未来。 我坚信三年后的唐北檬,会一直一直和祁一柠在一起,所以要说给三年后的唐北檬的话,就先给你说一说,所以你帮她记住好不好~~ 首先,我希望以后的唐北檬,能够比现在的唐北檬更无畏一些,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要害怕,也不要慌张,也不要想着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揽下来,至少还有祁一柠陪着你呢(对吧,祁一柠你说是不是QvQ) 其次,我希望祁一柠能够在唐北檬嘴硬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凶她。如果唐北檬以后遇到了什么事情还说那些要分开的话,你就打她屁股,或者是用其他的方式惩罚,我授权的(叉腰.jpg),总之,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放开她的手,就算她说些什么屁话,你也不要相信她不爱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爱你的,永远是三年后的唐北檬。(这句话要加粗标记一下,因为我觉得我说的真不戳~) 其次的其次,以后你也还是可以一直一直一直问,我们以后会不会分手这件事,我也会一直一直一直努力回答,你别担心,也不要觉得自己很过分,因为我本来就错了嘛,所以你再多问几遍都没事,这都是我应该让你确信的一点。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会比我更确信: 祁一柠和唐北檬会一辈子在一起。 其次的其次的其次,今天的飞机餐一点也不好吃,之后我们去吃我最近看好的一家日料,就在学校附近,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阿伦演唱会要重映了,我们哪天要一起看看重映的重播~ 最后,等我从南广市回来的时候,你要记得抱抱我哦~】 * 祁一柠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是她突然有些收不住自己的眼泪。 滚烫,炙热,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接着被迅速抹去,因为怕滴落在信纸上。 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很珍贵。 祁一柠现在就想去抱唐北檬。 她也必须要这么做。 在看完信之后,她想紧紧抱住唐北檬的心情完全无法平复。 于是,她果断地订下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把柠檬要用的东西收拾好,还有今天刚买来的小兔子,今天订好的花,全都收拾好,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她都打算先全部扔给林殊意。 不管了,她什么都管不了。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极快,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整理,一股脑儿地被塞到行李箱里,这一点也不像她的行事作风。 可她又只能这样,否则就会被心里的那团火给烧个干干净净。 唐北檬电话打来的时候,她迟疑了几秒,抿着唇接下了电话,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远处的桌上,放轻了收拾衣物的动作。 唐北檬喜欢惊喜,她可以不告诉唐北檬她要去南广市。 “祁一柠你在干嘛~~”唐北檬又用了这句话开头,尾音拖着,嗓音又软又甜。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她不擅长撒谎,就算是这种隐瞒式的谎言也没有撒过,所以险些第一句话就回答不出来。 好在她目光一晃,晃到了朝她傻憨憨笑着的柠檬,还有扑簌扑簌发出动静的小兔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在给柠檬收拾,它刚刚把狗粮撒地上了。” “啊?”唐北檬反应过来,替柠檬说情,“那你别凶它,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它就是贪玩,你稍微有耐心一点,教一教它,它下次就不会了。” 祁一柠看了一眼乖乖在窝里趴着的柠檬,面不改色心不跳应着唐北檬的话,“嗯,不会的,我从来不凶它。” “是吗?”唐北檬顺着问了一句,却也没怀疑祁一柠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只是又语气轻松地开口,“也是,你哪里舍得凶它,你都溺爱它这么久了,你看它这么几年,长得多胖。” 祁一柠陪着唐北檬聊天,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抽出空来瞥了一眼柠檬肥嘟嘟的身躯,然后又移开,掩耳盗铃,轻声咳了几下掩饰自己的罪行,“没有,它现在体形很合适,只能算是有一点点胖,但都是肌肉,不是肥肉。” “是吗?”唐北檬这下是真的不信了,“我抱都抱不动了,上次摸它肚子,还是软趴趴的……” “是。”祁一柠从善如流地接话。 “行吧行吧。”唐北檬嘟囔了几句,“那你现在收拾好了吗?” 祁一柠心尖一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顿了几秒,“嗯,差不多了。” “好嘛。”唐北檬慢吞吞地应了一句。 祁一柠转移话题,“你呢?你在干嘛?” “我在散步,和夏糖一起。”唐北檬清清嗓子,电话里面恰好传来扑簌簌的风声,下一秒她的声音被风吹轻了许多, “这边天气好好哦,这几天都是晴天,而且也不冷,暖烘烘的,晚上吹的风也不凉,现在抬头看看,满天都是星星,真好,难怪沈女士喜欢这边的天气,我在这待了几天,都觉得很舒适。” 虽说是在和她分享着事情,可唐北檬却像是习惯了用撒娇式的语调和她说完,一字一句都软软粘粘,不是加个语气词,就是尾音上扬。 听着就让人觉得开心。 祁一柠牵起嘴角,“那你要多待几天吗?” “才不!”唐北檬答得果断,声音小了下来,“这边只是天气好而已,其他的地方也不怎么好。” “哪里不好?”祁一柠又问。 “笨~”唐北檬软着声音,“这还不知道吗,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你,我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嗯,我知道。”祁一柠笑着说,“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她说着意识到了不对劲,又赶紧在后面找补了一句,“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不告诉你~~”唐北檬故意这么说,又在那边笑出了声,等笑完了又给她说,“总之是上午,具体时间不给你说,你不许来接我,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祁一柠眉心微挑,想“说不定是等你还没睡醒,我就到南广市了”。 可她也没说出来,只是顺着唐北檬的意思,“好,那我就不接你了。” “嗯?”唐北檬大概是觉得她没提出反对意见有些奇怪,愣了几秒后,佯装生气,“怎么能这样呢!我说你别来,你就真的不来了?” “你!怎!么!能!这!样!” 她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光是在电话里听着,就能想象到唐北檬皱着脸,气鼓鼓地一下一下用着指尖戳她的样子。 应该会很可爱。 祁一柠忍不住这么想,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那我早点来?就在机场等你?从六点开始等?” 唐北檬这下抓到了她的话柄,“傻不傻呀你,我上午的飞机,起码也要下午才能到呢,你上午来也没用。” 祁一柠的目光落到已经盖上的行李箱上,正思考着要怎么拉上拉链,这会有些漫不经心,“你不是说等我睡醒了你就回来了?怎么又要下午?” 这是个好问题。 唐北檬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深吸了一口气,“这都被你发现了……” “不过我说的是‘说不定’,所以你误会了。”她正正经经地说,“我不一定在上午到,也不一定在下午到,更不一定在晚上到。” 跟说绕口令似的。 可嗓音甜甜腻腻,比市面上所有听过的绕口令都好听。 “那你要什么时候到?”祁一柠耐心地追问。 “我不知道啊……”唐北檬在电话里偷偷摸摸地笑,“要不你猜猜?” 祁一柠彻底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环顾了一下屋内已经打包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她走了几步坐到地毯上,摸了摸柠檬的头。 凌晨四点的机票,还差六七个小时。 她可以等到唐北檬睡觉再出发去找林殊意。 “我猜应该是明天到。”祁一柠发扬着废话文学。 唐北檬被她逗笑,电话里的笑声软软绵绵,混杂着不轻不重的呼吸声,“喂!祁一柠,你这算什么!一点也不好笑!” 祁一柠也跟着她笑,从胸腔里,身体里溢满出来的笑意。 通过小小的手机,传到对方耳边。 “一点也不好笑,那你笑什么。”她说。 “我本人爱笑,和你说的笑话无关。”唐北檬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愉悦。 祁一柠也是,身心都透着从上至下的愉悦感。 让安安静静待在笼子里的白兔子都忍不住朝她看了几眼,像是在奇怪这个人类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 这不怪兔子。 毕竟兔子和她还不熟,不知道她的习性。 刚刚在看唐北檬那封信的时候,只看了几行就忍不住眼眶泛红,现在大概还没消下来,比兔子的眼睛还红,更何况这只兔子的眼睛是黑的。 手写信一直以来都是很浪漫的事情。 更何况在这个长篇大论的微信就会被论作“小作文”而不敢打开的时代。 跨越了时间,从三年,再到三年。 铸成了默契,从她写给唐北檬,再到唐北檬写给她。 她们连想法都出乎意料地一致。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算花光所有的运气,许完自己所有的生日愿望,也都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唐北檬了。 所以她会落泪。 心疼、感动、遗憾、庆幸……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现在全都被愉悦填满。 唐北檬传递给她的愉悦。 就算是两个人沉默得待着,不说话,只是发出隐隐约约的笑声,听着轻轻慢慢的呼吸声。 这种愉悦也是会在她们身体里缓缓流动和交融的。 安静了一会,唐北檬呼出一口气,问祁一柠,“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祁一柠不能说,用不着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所以她思考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几天这么累,回海临是不是要休息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后天再见面,后天正好是拍摄日。” 唐北檬不吭声了,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答案。 祁一柠故意这么说,也能想到唐北檬的反应,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不累的话,那就明天见?” 等她到南广市的时候,也的确是明天了。 唐北檬仍然还是没说话,呼吸轻轻浅浅,良久,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这边电梯没信号,我没听见。” 祁一柠抿唇,想着唐北檬应该是为她刚刚说的后天见面的事情生气,就软下声音解释, “那我来机场接你?你告诉我几点的飞机好不好?” “不好。”唐北檬突然执拗起来,不肯松口。 祁一柠有些头疼,却也心甘情愿哄着,“那我——” “滴滴滴滴——” 刚说了几个字,身后就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格外突兀,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有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和轻轻的脚步声。 慢慢靠近。 咚咚……咚咚…… 踩着格外让人心跳的节奏。 这有些奇怪。 祁一柠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下意识地往门那边晃了一眼,这是一个非常不经意的动作,像是她从来没考虑过这时候有人进来,是会有种被入室抢劫的可能似的,只是自然而然地望发出声响的那边望过去。 然后她就僵在了原地,攥住手机的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唐北檬就站在她身后。 推着行李箱,穿着那件羊角扣驼色大衣,风尘仆仆,冷帽黑色镜框眼镜,小半张脸装在厚软的围巾里,漂亮旖旎的琥珀色眸子盈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朝她弯起眼睛,轻软着声音说, “因为我想现在就和你见面。” 她们所有的想法,都惊人地一致。 作者有话说: 大眼仔催更成功! 顺便夸夸710! 被糖糖勾得心痒痒的时候,710仍然可以控制。 可是当她收到糖糖的手写信的时候,她完全控制不住。 因为比起身体欲/望,她们的情感浓度会更胜一筹。 ps:推荐阮呈的新文《走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81章 祁一柠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管是电话被挂断掉线的动静, 还是眼前近在咫尺的唐北檬,都让她没办法反应过来。 她愣在原地,攥着的手机贴在耳朵边上, 久久没有放下来。 手机有些发热,贴在耳侧有些烫人。 直到唐北檬把门关上,推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仰起头, 琥珀色眸子里的波光潋滟,氤氲着几分水雾, “不是都和你说了,等我回来的时候要抱抱我吗?” 祁一柠动了动唇,眸光颤了几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径直伸出手, 抱住了唐北檬。 微微仰起下巴,贴在唐北檬耳侧柔软细腻的皮肤处,紧紧贴着, 甚至还胡乱地蹭了蹭, 像是要把唐北檬就这么揉进自己的心脏。 她鲜少有这种感觉。 像是胸口被软绵绵、软酥酥的棉花糖塞满,挤走了那些可怖又危险的藤蔓, 将她心里每一个角落用无数个甜津津的糖果填满。 异常舒适,也异常有安全感。 唐北檬顺着她的动作,纤细柔弱的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 微微仰头,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温热的吐息飘在颈下, 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祁一柠你是不是已经看完信了?” 祁一柠动作一顿, 没什么好否认的,“看了,你不是说不让我和你分享感受的吗?” “说是这么说……”唐北檬小声嘟囔着,“但你眼睛刚刚好红,我一进来就看到了,你太明显了,跟个红眼兔子——”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顿了几秒,呼吸一滞,“祁一柠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我怎么说起兔子,结果真的就在沙发旁边看到一只兔子啊!” 语气有点惊讶,也莫名其妙带着点害怕。 整个人都缩在了她怀里,头努力往外探着,可双臂还是紧紧地搂住她,紧紧的,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好端端的一个人,还能被一只小兔子吓到了。 祁一柠有些想笑,给她解释,“……不是。” “今天刚买的,本来打算你明天回来就送给你,然后今天收拾好要送到林殊意家里的,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 “啊?”唐北檬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往前探了探,可又还是把她搂得紧紧的,没有因为那只足够可爱的小兔子而松开她。 “好可爱~~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兔子?”唐北檬眼巴巴地抬眼望她,眼眶泛了点隐隐约约的红。 祁一柠低头,双手捧住唐北檬软乎乎的脸,在唐北檬睫毛上温温柔柔地亲了一下,盯着唐北檬的眸光左右晃动了一下,眼神里融进去一道柔软的光, “觉得可爱,所以想送给你。” 唐北檬迎着她的视线,眼眶里的红迹越发明显,眸光染上了几层雾蒙蒙的光,看上去已经快哭了。 “祁一柠,你不要这么说话……”她勉强吸了吸鼻子,温热的脸颊在祁一柠手心里蹭了蹭,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怜,“你要是这么会说话的话,我会一直想亲你的……” 祁一柠只觉得自己手心里的触感很软,软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软得她的心脏都跟着陷落里一块,缓慢而有力的加速跳动着。 “为什么不亲?”她歪着头问。 唐北檬瘪了瘪嘴,眼眶里盈满的泪珠摇摇欲坠,看起来我见犹怜,“因为一亲,就收不住了。” “我还没洗澡,还没刷牙,衣服也没换,从外面晃了一大圈,我觉得有些脏,而且……你给我买的小兔子,我也没看,没和它玩——虽然它真的很可爱,看起来就像是只会在童话里出现的那种一样,可是,可是我就一心只想着亲你,抱你,我甚至都不想去看它,就算它是你买给我的小兔子,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做……” 她说着长长的一段话,越说越委屈,还有些缓不过气来,到了最后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祁一柠偏了偏脑袋,卷翘纤细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小的, “而且,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还不知道亲我,” “就干站着,跟个木头似的。” 祁一柠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一下,然后没有用任何的理智和情感去思考这件事,只是凭借自己的冲动。 低头,从上至下的,吻住了唐北檬的唇。 在唇缠绕上去的那一秒,唐北檬的上半身抖了抖,睫毛禁不住往上抬了抬,眸子里晕着一层朦胧的光。 祁一柠整个人也跟着唐北檬的睫毛颤了颤,捧住唐北檬脸颊的指尖也颤了颤。 这是一种专属于唐北檬的,最纯粹,最直接的邀请。 我想亲你,除了这个,其他被我在乎的所有事情,都被这个想法掩盖住。 但是你,都听我说了这么多了,却还是任何反应都没有,所以我很委屈,很难过。 唐北檬真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人,能够把她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都一字不差地,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这么纯真又极具有特殊存在感的唐北檬了。 她的唐北檬,全天底下独一无二。 特别是此时此刻的唐北檬,拥有着让她无法抵抗的魅力。 紧紧地塞进她怀里,慢慢勾住她脖颈处的双臂,轻轻软软地咬她的唇,偶尔睁开眼看她,氤氲着水雾的眸子。 还有在她耳边轻轻发出的呼吸声。 都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只能任由着自己被唐北檬所控制。 直到她被一句话不说的唐北檬按在了沙发上,然后红着耳朵尖尖和脖颈的唐北檬,在她身上胡乱地动着,晃着。 祁一柠搂住唐北檬的腰,十分珍视地环住身上的人,怕她不小心从沙发上掉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迷迷糊糊的。 柔顺的发丝交缠,垂落到两个人身上,可她还是尽量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 直到唐北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僵了几秒后,动静小了许多。 环住她脖颈的手卸了一些力道,埋在她胸口的脸又往下埋了埋,没再抬头看她,紧紧闭着眼睛,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埋在她身体里,好不再看到她蕴着笑意的眼睛。 只是脸红成了个红柿子。 祁一柠唇边漾起清清浅浅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唐北檬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蹭乱了的领口。 目光落到沙发地毯上,堆了几件她们刚刚匆匆忙忙脱下来的外套和毛衣。 刚刚有些急,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她们的头发早就缠绕在了一起,这会牵扯起来,不理清楚,她怕等下唐北檬蹦起来的时候扯到头发。 可唐北檬没有蹦起来。 只是不吭声了,也没任何动作了。 埋在她怀里,跟个躲在她怀里的鹌鹑似的,头也不敢抬,整个人畏畏缩缩。 祁一柠抱着唐北檬,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嗓音轻柔,“要不要去洗澡?” 唐北檬往她怀里躲了躲,睫毛颤了颤,有隐隐约约睁眼的趋势,可稍微睁开了一点缝隙又马上闭上,唇上的口红被蹭乱,唇周都被蹭上了晕染开来的口红,还带着几分润光。 “……要。”她回避着祁一柠的目光,勉强从喉咙里憋出了这么一个字。 祁一柠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可唐北檬这副样子实在太过可爱,让她憋住的笑意要从胸腔里跑出来,笑得一颤一颤。 动静太大,和她近若咫尺的唐北檬自然听得到。 于是,胸口被拳头轻轻锤了几下,唐北檬睁开眼,愤恨地盯着她,脸皱得像个小松鼠,可又因为脸颊消不下去的红,和泛着润光的眼眸,显得这个场景又不是那么可爱。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她不服气。 祁一柠憋住笑,一本正经,“没什么好笑的,就是觉得你可爱。” 唐北檬明知道祁一柠为什么夸她可爱,这时候也不开心了,瘪了瘪嘴,抬眼看她,又委屈巴巴地戳了戳她的唇, “不准笑我,不准笑我!” 为了表示她对这件事的强调,还刻意重复了一遍。 祁一柠被戳了也不恼,只是笑着把唐北檬的手拿下来,十指相扣,紧密地不留任何缝隙。 唇贴到唐北檬的耳侧,放轻了呼吸,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没事的,这么久了,反应有点大……很正常。” 她故意把声音放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唐北檬的耳朵根都红透,牵起唇角好心情地笑了笑。 唐北檬大概也知道她是故意的,几乎是在她吐气的那一秒就忍不住颤了一下,然后又往她脖颈处埋了埋。 带着些报复性质似的,从临近处开始,恶狠狠地咬住,用力吸了吸。 祁一柠知道自己不该笑唐北檬,所以也只是纵容着唐北檬的动作,好在,唐北檬咬了几口就松开了她,抬起雾蒙蒙的双眼看她,温热的指尖在刚刚咬过的地方点了点,慢悠悠地绕着圈,然后故意装凶, “这就是惩罚,看你以后还笑不笑我!” 祁一柠无辜地眨了眨眼,“没笑你。” “就是笑了!”唐北檬委屈地皱起脸,“就是在笑我,你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了,其实在心里肯定在想我怎么就,就……”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大概是聊到刚刚的事情有些羞耻,咬住了下唇。 祁一柠碰了碰唐北檬有些发烫的脸颊,轻轻柔柔地捏了几下,然后将自己身上的人搂紧,轻言软语地说, “我没有这么想你。” “我只是觉得你可爱,亲我的时候可爱,委屈的时候可爱,不服气的时候可爱,故意装凶的时候也可爱。” “我笑是因为,你的存在会让我感到开心,我看到你就想笑,并不只是因为你在意的那件事,不管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只要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会让我开心,因为我喜欢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买那只小兔子吗?” 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祁一柠很少说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情的话,而且是长篇大论的话,唐北檬这会听到,也只是愣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攥着衣角,咬住的唇松了开来,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问她, “为什么?” 祁一柠抬起手,在她蓬松柔顺的发顶上揉了揉,而后凑近,在她眉间和睫毛上亲了亲,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温软柔腻的语调, “因为我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在想,这恐怕是我见过的,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小兔子了……”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几秒,等着唐北檬提问。 唐北檬当然和她拥有着这样的默契,乖巧地眨了眨眼,问她,“为什么是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兔子,为什么不是世界上第一可爱?” 祁一柠牵起唇角,眼尾弯了下来, “因为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小兔子是买不到的。” “而我很幸运,已经拥有了在世界排名荣获第一位的小兔子。” 尽管唐北檬已经猜到了祁一柠的意思,可她从没想到这种话从祁一柠这里听到,会是这样一种感受。 看吧,不管过了多少年,就像写给她的那封信一样,祁一柠仍然把她想得很美好,用这么可爱的比喻来形容她,来表达对她的感情。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有酸涩,也会有怦然心动,还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的心脏被捞出来,被人珍藏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水,然后塞到了某个软软绵绵的云朵里,随着风轻轻飘荡。 她知道这些话对祁一柠来说有多难开口。 可祁一柠真的做到了,并且一直为了能抚平她心里的褶皱而努力着。 她再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所以她哭了。 明明是好话,是听了应该开心的话,却因为祁一柠的在意和珍视,落下来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她埋头哭着,几乎不能自抑。 祁一柠将她揽在怀里,紧紧的,没有放开,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从眼眶里滑落下来的泪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没事的,不要紧。” “我一直都在的,你别怕。” 没有说让她别哭这种话,只是向她传递着最炽热最具有存在感的力量。 仿佛只要有祁一柠在,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 不必在意那些会叨扰到他人的事情。 头顶的灯光摇摇晃晃,她在祁一柠怀里哭得哽哽咽咽,等稍微平复了一些,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终于抬眼,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开了口, “祁一柠,我和你说好了,等我回来,就要和你说我们会分手的真正理由的,我,我……” 她费力地把这句话说完,在止不住的泪水下。 这是一个她们必须直面的话题。 不管是再提起的时候,会让看上去已经完整康复的伤疤,重新被撕开;亦或者是让她们已经看似修复好的关系,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原点…… 这个问题也逃不开,只能被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讲。 祁一柠只是看着她,眸光闪烁着几分心疼,久久凝视着她,似乎正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这个答案对唐北檬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因为这会涉及到她内心的阴暗处,她一直不敢给祁一柠承认的,表露出来的阴暗处。 甚至会颠覆祁一柠对她所有的印象。 她一直都知道祁一柠怎么想她,就如同她表现得那样,祁一柠会觉得她可爱,积极,纯粹,乐观……如果要祁一柠来形容她,祁一柠也只会找各种好词,也只会用最美好最纯粹的比喻句。 让她会产生羞愧的好词。 唐北檬费劲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思绪,止不住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从脸颊不断地滑落,声音抽抽嗒嗒, “我和你说了,就是……我那个时候知道了很多事情,我在不小心在你……在你手机里看到了你替我还钱……的短信,后来我去找了张阿姨,让她把钱还给你,我以为,以为只要我能找到一个平衡点,能找到方法处理好这个问题就好了……” “但是,沈女士得了抑郁症,在家里割腕自杀,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就又在医院,医院碰到了周南学长,他说你,说你得了肠胃炎住院,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因为你怕我压力大,你不想给我压力……” 她边说边哭,最后几乎整个人都在抖,可却还是鼓着最大的勇气,直视着面前的祁一柠。 祁一柠也看着她,直到眼眶也逐渐泛上了红,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给她擦着眼泪,“如果说出来很困难的话,会让你很难过的话,那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好?” “没关系的,唐北檬,我都没关系的,不知道也没关系。” 和唐北檬分开的这几天,她已经想清楚了很多自己之前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事。 其实有些事情和问题并没有那么明晰,不像她所设想的,有问题,就一定会存在某个答案。 答案其实没那么重要。 如果这些事情说出来一定会对唐北檬产生伤害的话,她宁愿唐北檬一直不要说。 因为就算不知道,她也依然很爱唐北檬。 也依然会可以牵起唐北檬的手,和唐北檬一起往前走。 就算不去回顾过去那个所谓的分手理由,她们也可以走向未来。从她做下决定开始,她就一直这么认为,也一直坚信着。 因为她们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半。 尽管祁一柠已经忍不住,阻止了唐北檬继续往下说。 可唐北檬仍然只是摇了摇头,眸子里的泪光摇摇晃晃,眼神坚定不移,缓了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然后……然后我听到了你学长接到电话,好像是,是你导师说你放弃了出国留学的申请,让他劝劝你……” “我才知道,原来,在这段感情里,我错过的事情,不知道的事情,你默默做的事情,经历过的痛苦和艰难的选择,有这么多。” “但是我那时候,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那么多那么多事情,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给你宣泄着那些负面情绪,祁一柠,我实在是太糟糕了……呜呜呜,我太糟糕了,我怎么能这么糟糕呢。” 她在祁一柠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眼睛通红。 祁一柠慌乱地捧住唐北檬的脸,逼着她抬起眼和自己对视,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开口,“不是的,唐北檬,你不糟糕,这都不是你的错,是我……” 她哽咽地几乎说不下去接下的话,可还是费力地说着,“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样是为你好,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会更加快乐,可是,我不该隐瞒你的……” “如果我不瞒着你的话,就不会让你在知道之后这么难过了。” “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好好处理这些事,一起处理,而不是自己偷偷处理。” 唐北檬的泪水烫得吓人,从脸颊淌下来,淌到祁一柠的手心里,她晃了晃脑袋,眼眶里的泪珠坠落下来,坠到祁一柠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仿佛就要这么滑落进她的心脏,把她泡得又酸又涩。 “不是的,祁一柠。”唐北檬吸了吸鼻子,痛苦而又悲伤地阖上眼皮,再抬眼的时候,眼泪不停地坠落下来, “我们会分手的理由,不是因为你一声不吭地替我还债,也不是……因为你生病不告诉我,更不是因为你没和我商量就放弃了出国留学申请……” “是因为我自己,一直都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那个明明知道这些之后,却仍然还是想要装作不知道的我自己;是那个陷入深潭无法自救的时候,却还是想要牢牢抓住你死死不放的我自己……” “是因为我太自私,到了这种境地,眼睁睁地看你发生了这么多事,却还在装糊涂,自己隐瞒自己,自己说服自己,骗自己……” “我甚至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还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就算你不出国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也许国内的发展会更好,我告诉自己,我以后就会慢慢变好,不会再拖累你了,只要我慢慢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 她悲伤的眸子里溢出满满当当的泪水,将自己过去那些糟糕,不美好的想法摊开在祁一柠面前,将自己的好和不好全部撕裂,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祁一柠面前。 祁一柠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一直给唐北檬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只能任由唐北檬的眼泪将她的手心和衣领浸湿。 “没事的,唐北檬……没事的,没事的。” 她只能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抱紧自己怀里一直不断发着抖的唐北檬,来应对唐北檬撕开伤疤时的疼痛。 她管不了其他事。 什么狗屁糟糕,狗屁分手的理由。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和她分手,因为所谓的不想耽误她也好,或者是就像唐北檬说的,因为觉得自己太自私而不敢再和她在一起也好…… 她什么都不在乎,也听不进去这些话。 她只是不想唐北檬再哭了。 唐北檬几乎把自己完整地剖析开来,才敢继续搂住她,埋在她怀里,颤着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们会分手的真正理由,不是因为觉得我会耽误你……” “而是因为……我明明知道,我那些事情会耽误你,但我竟然还产生了,对这种现状忽视不见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她们都很可贵。 一个毫无保留,在不清楚来龙去脉时就能选择信任,忽略曾经的伤害去爱她。 一个真诚善良,因为对自己谴责和想法产生愧疚,所以宁愿选择自己推开精神支柱,但也因为愧疚心甘情愿地被折磨,做什么事情都只是想着她。 她们永远都希望对方比自己过得好,不管分手还是新的热恋。 ———————— 感谢在2022-10-27 00:00:00~2022-10-28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熬夜_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不熬夜_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酒 10瓶;ll 5瓶;贺辞 3瓶;小端呆呆、∮木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所以, 所以你知道这些之后,还会要我吗?” 在哭的间隙,唐北檬紧紧拽住她的衣领, 像是一种害怕失去的防御性动作,也是一种从心底弥漫开来的恐惧。 祁一柠眼眶泛着红,垂眼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唐北檬,缓缓凑过去, 在唐北檬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她弯了一下眼睛,试图缓和唐北檬的紧张和瑟缩, 可窜入四肢百骸的心疼,让滚烫晶莹的泪水禁不住从眼尾滑落下来,声线颤得有些发抖, “要……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她几乎只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就在她说完的那一秒,唐北檬就在她怀里抖了一下,接着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将近要将她整个人泡在唐北檬的眼泪里。 祁一柠只能不停地给唐北檬擦着眼泪, 可越擦越多,越擦越止不住。 唐北檬将她抱得紧紧的, 炙热的泪水砸在她胸口、脖颈,一颗一颗,发着烫, 密密麻麻的,没有一丝缝隙。 “祁一柠, 我……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几个字也只能抽抽噎噎地说完, “我真的, 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我很自私的,也有时候,会有一些,特别糟糕的想法,因为我其实,其实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祁一柠胸口泛着酸,却还是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唐北檬把话说完。 她知道唐北檬要把这些说出来有多不容易。 就算唐北檬说自己不好,自己偶尔会有些糟糕的想法,可她仍然觉得,她的唐北檬,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是这个世界上和她最契合的那个灵魂。 人都会有些自私的,或者是企图隐瞒自己,逃避现实的想法,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 只要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就会有任何不能算得上是所谓“纯洁无私”的想法。 她的唐北檬只是太美好,太坦诚,才会为这种想法的产生而去自责,而去愧疚。 而更多的是因为,因为太在乎她,太爱她,所以才会害怕这种想法会伤害她,继而产生恐惧和害怕。 即便这对她而言,是心甘情愿的。 这样的唐北檬不是自私,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唐北檬美好品质里多出来的一部分。 相反。 祁一柠也开始有些明白,也许是因为自己给唐北檬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她总是觉得唐北檬就理所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她把自己眼中的唐北檬塑造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女朋友。 所以唐北檬在面对她眼中的唐北檬的时候,会在这层滤镜的作用下感到压力,害怕自己是不完美的,害怕自己会给她带来不好的事情……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她加在唐北檬身上的滤镜,也需要她亲自来拆除。 祁一柠拥着还在不停呜咽着的唐北檬,出声打破了被哭声充斥的环境, “你听着,唐北檬。” 唐北檬缓缓抬起头,漂亮的脸蛋被眼泪蹭得稀里糊涂,眸子里的泪光左右晃动了几下,因为哭得太狠,这会还打了几个嗝, “呜呜呜祁一柠你要说什么,你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她用力拽着祁一柠的衣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祁一柠。 祁一柠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小心翼翼地给唐北檬擦去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专注而虔诚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也从来不是因为你身上纯洁得没有任何自私或者胆小的想法……我承认,刚开始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我觉着这个女孩子应该是这个世界上胆子最大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积极最乐观的……” “我一直觉得你积极,乐观,拥有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美好的品质……不瞒你说,就算你给我坦白了这些事,就算你在那段时间很辛苦,所以瞒了我很多事,就算你不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就和我提出分手,然后现在说你自己糟糕,你说你自己自私,在我眼里,你也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你不积极,不乐观,不美好,我就不喜欢你了。相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会觉得你什么都好,什么都符合我的心意。” “就算你那些想法真的算得上是自私,算得上是糟糕,我也照样还是喜欢你。” “我喜欢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但这并不是我需要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意思,明白吗?” 唐北檬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泪眼涟涟地望着祁一柠,又在她怀里蹭了蹭,有些缓不过气,“我……我,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吗?” 祁一柠揉了揉她的头,嗓音柔和,“才知道这件事吗?” “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唐北檬才会喜欢你。” “你爱乱扔内衣我喜欢你,爱坐在床上吹头发吹得到处都是我也喜欢你,你很依赖我我喜欢你,我恨不得你每天随时随地都黏着我,恨不得你每天给我哭诉那些不好的事情,你辛苦的时候会有负能量我会很心疼,但也会很乐意当你的垃圾桶……”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未来会产生哪些变化……”她说完一段长篇大论,攀附在唐北檬身上的视线多了几分心疼,然后深呼出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自己很少用的词语, “我都会永远喜欢你,支撑着你走完这条有些漫长的人生道路……” “我保证我会一直做你的百分百支持者。” 她望着已经憋不住眼泪的唐北檬,温柔地给她拭去眼尾的泪珠,唇边漾起弧度, “并且希望你也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祁一柠就生起了这样的想法——用恋人这个词语来形容她和唐北檬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贴切。 她们远比寻常的恋人要更贴近灵魂。 所以,她找到了一个对她们来说更为合适的身份——百分百支持者,不管是过去经历过的那段恋爱,分开的五年时间,还是现在,或者是她正期待着的未来,她觉得都可以用这个身份来概括唐北檬对她而言的意义。 遗憾的是,她做的远没有唐北檬做的那么多。 幸运的是,她拥有了可以继续下去,可以抚平遗憾的机会。 在过去的几年里,唐北檬应该很少听到她这么长篇大论的抒发感情,所以这会听到更加憋不住眼泪,脸眼看着都要哭得皱皱巴巴的。 下一秒就红着眼睛直接亲了上来。 祁一柠的唇被堵住,剩下没说完的话也被甜蜜又苦涩的吻堵住。 滚烫的泪水滴在脸颊,滑过唇瓣,再坠落到衣领处,黏黏糊糊的,亲密无间的,将她们两个裹挟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只剩下交缠、纠葛和含糊不清的气息。 挑衅而猛烈。 冲破了唐北檬以往亲她的极限,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团柔软而又强大的云朵,几乎要让她整个人都陷落进去。 直到勾在她脖颈的手悄悄动了动,开始慢慢有了其他的动作。 温软的唇,也从唇上移到了脸颊…… 以及其他更危险的地方。 然后唐北檬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委委屈屈地瘪了一下嘴,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不情愿, “我还没洗澡……” 祁一柠轻轻呼了口气,静静望着自己身上的唐北檬,搂住她纤细地几乎支撑不住的腰肢,尽量屏住自己已经变得有些稳不住的气息, “好,你去。” 唐北檬扭了一下腰,虽然不情不愿,虽然委屈巴巴,但还是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从她身上坐了起来。 坐了起来,但没完全坐起来。 软软乎乎地坐在她身上,没有马上离开,隔着两层衣料,却还带着某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粗糙的衣料消失,剩下最真实的地方在接触。 即便祁一柠刚刚给她整理过头发,可经过刚刚的大哭大闹,这会也有些凌乱,落在窗外的月光下,和头顶昏黄的日光灯交映出熠熠的光辉。 祁一柠喉咙动了动,没舍得移开视线,“怎么了?” 唐北檬没说话,挺直着纤细笔直的背,只是就这么动了动,摇摇晃晃,任由耳侧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大半的侧脸。 祁一柠眸光闪了闪,垂下的眼睫抖了一下,抿唇不语。 窗外的光影透过窗帘飘进来,晕在唐北檬身上,显得居高临下的唐北檬整个人都晕着一圈淡淡的光。 腰肢纤细,直角肩线条流畅,长卷发随意垂落在肩上,荡漾起漂亮微翘的弧度,在空中轻轻飘着。 特别漂亮,一言不发也特别漂亮。 刻意放轻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落在祁一柠的身上似的,让她的思绪开始飘远,甚至开始停止。 她引以为豪的所有自控力,全都消失不见。 呼吸开始紊乱,胸膛也开始无规律地起伏,和唐北檬的频率似乎开始变得一致起来。 良久,唐北檬轻轻咬住下唇,有些羞涩地垂了一下眼,睫毛随着呼吸颤了颤,琥珀色眸子里的光潋滟旖旎, 然后用手捂住整张脸, “呜呜呜呜你不准看我,我现在就去洗澡。” 说了这么多次要去洗澡,这次唐北檬大概是真的要去洗澡了,慌里慌张地想起来,却又像是力气用光了似的,失去力气的身体再一次落到了她身上。 眼神对上。 唐北檬胆子再大,这会也有些不敢看祁一柠,快速又慌张地移开目光,理了理自己耳侧的发丝,“那个那个,我自己去收拾衣服吗?” “还是你去帮我收拾?” 祁一柠静静望着唐北檬,感受着在一瞬间消失的重量和又重新回到她身上的温度,以往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是被流星雨落进的深潭,昏暗的光晕闪了又闪。 这样的眼神太过直接,唐北檬躲了又躲,还是没能躲开,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扭扭捏捏地望着她,戳了戳她的脸颊。 “怎么了嘛~~” 撒娇式的语气,尾音拖得长长的,说完之后就弯着眼睛笑,脸上还带着未消下去的红,仰着下巴,有些得意,仗着祁一柠不会说她,不会好意思提起刚刚的事情,就肆无忌惮起来。 祁一柠当然不会怪唐北檬,她只是轻轻把唐北檬的指尖拿下来,在唇边柔柔地亲了一下,然后盯着她晃来晃去的目光,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纹身的位置,贴在唐北檬已经红透的耳侧,轻轻笑了一声, “一起洗,就不用洗第二次了。” 下一秒唐北檬有实感地缩了一下,然后故意装凶,恶狠狠地捂住她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许笑我,也不许再提起刚刚的事情,反正,就是,不需要说我什么,也不准觉得我……很那个,你就当没看见,就当个木头桩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祁一柠的笑意从胸腔里弥漫出来,有些发颤,在唐北檬手心里软软地亲了一下,弯起眉梢,眼尾挂着浓烈的笑意,然后抬手抚了抚唐北檬有些柔弱的背脊, “我说认真的,没有笑你,一起洗。” 伴着她的动作,唐北檬整个人颤了一下,也顾不上捂她的嘴了,整个人都软在她肩上。 这样的祁一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一些。 敞开着衣领,黑亮的眼睛里盈着一圈圈湿润的光,睫毛湿润纤细,长发凌乱地铺在沙发上,被捂住唇的样子无辜又勾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我见犹怜,一举一动都对她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特别是,碰她的手心的时候,像只在舔水喝的小猫。 性感又清纯。 光是就这么看着,唐北檬就有些撑不住,产生了某种恶劣而羞耻的想法:仿佛她真的是强抢民女的江洋大盗,而纯真无辜的祁一柠就这么无辜地被她绑来……然后…… “怎么了?发什么呆?”大概是见她很久没说话,祁一柠出了声,有些疑惑地问她,嗓音带着喑哑和干涩,声音通过气道震动传到肺部的声音,都显得特别性感, 唐北檬又在她身前蹭了蹭,哼哼唧唧好一会,久久,才憋出一个字, “好……” * 这个澡洗得稍微有些久,时间也很长。 出来的时候,唐北檬腿有些发软,整个人几乎是被祁一柠抱出来的,祁一柠一向体力好,以前是,现在也是。 就算几年前冬天生了场大病,就算现在冬天时不时发烧,身体也仍然比她要健康得多。 不愧是祁一柠,在两千米体测跑出将近满分的女人。 她这么想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着穿好睡衣吹干净头发,又替她穿好睡衣扣好每一粒扣子吹好头发,的祁一柠——并且仍然还有力气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起来的祁一柠。 她们折腾得有些晚,这会柠檬已经趴在窝里呼呼大睡,没管她们。 但新来的这只世界上第二可爱的小兔子,并没有能够马上入睡,大概是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所以这会只是睁着眼睛,时不时动了一下脑袋,盯着她们。 祁一柠在整理。 唐北檬不能赖在祁一柠身上,于是,她终于有不得不把注意力投在兔子身上的理由。 她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兔子的耳朵,然后兔子缩了一下,有些瑟缩。 她犯了难,蹙起眉心,习惯性地想向祁一柠寻求帮助,可祁一柠只是弯眼朝她笑了笑,“旁边有买来的红薯,你喂它吃一点,它就亲近你了。” 唐北檬瘪瘪嘴,“……噢,知道了,你还有多久才好?” 祁一柠低头瞥了一眼行李箱里剩下的物品,思考了片刻,“十分钟?要不你先睡?” “才不!”唐北檬晃晃脑袋,用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拿起红薯,递到兔子笼里,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这只胆小如鼠的兔子,“要睡一起睡。” 说得跟古装片里那种“要走一起走”之类的话似的,郑重其事。 祁一柠只是牵起嘴角笑了笑。 唐北檬却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扭过头来问她,“为什么收拾了行李箱?你要去哪里吗?” 祁一柠动作顿了顿,垂了一下眼睫,语气轻轻,“本来是要来找你的,机票都买好了,正在一边收拾行李,还把柠檬和兔子的行李也收拾好了,准备连夜送到林殊意那里去……” “对了,你要给这只兔子取什么名字吗?老是叫她兔子什么的,好像也不太好——”她这么说着,抬眼望过去,却又发现唐北檬眼眶又湿润了起来,眸子像是蒙上了几层水雾,蕴着闪亮亮的光。 她把东西放下,快速走过去,将还拿着红薯的唐北檬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怎么又要哭了?哭久了明天眼睛可不好看,还要拍摄呢……” “……不哭。”唐北檬吸了吸鼻子,在她肩窝处蹭了蹭,热烘烘的脸贴在她的颈下,“我不哭了,就是有些忍不住呜呜呜,祁一柠你怎么这么好,你怎么这么爱我呜呜呜,你这么爱我的话,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呀呜呜呜呜……” 唐北檬这不是伤心的哭,也不是情绪激动的哭,更像是一种撒娇的哭,窝在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攥住她的衣角,软软地黏在她身上。 所以祁一柠听着有些想笑,可她还是轻轻拍着唐北檬的背,温温和和地说, “舍不得离开,那就不离开好了。” “谁让你离开我的?” “呜呜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北檬含含糊糊地说着,“我的意思是,就是一分一秒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就想挂在你身上才好,也想一直一直和你在床上待着,什么其他事都不想做了……” 唐北檬的脑回路和常人确实不太一样,不想离开她,竟然是这种层面上的意思。 唐北檬能说出来的话,也和祁一柠这个常人不太一样,直白而简单,甚至还有些小涩气。 唐北檬这个人,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她所认为的一样。 像一阵甜津津的风,没有源头,也没有重点。 唐北檬,对她而言,存在着经久不息的新鲜感。 祁一柠从唐北檬的手里拿出红薯,喂给一直盯着她们看的兔子,声音里溢出难以控制的笑意, “我们不能这样的,唐北檬。” 唐北檬的声音闷闷的,“我当然知道,人要吃饭,要工作,还要社交,喂兔子,遛狗……”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罢了,又不是真的会这么做。” “嗯,你知道就好。”祁一柠低头看了一眼唐北檬,笑意还是收不回去,“不过你还是真敢想。” “敢想怎么了,又不犯法。”唐北檬嘟囔了一句。 祁一柠把最后一点红薯喂给兔子,“那这位敢想的唐女士,你想好给这只兔子取的名字了吗?” “想好了!”唐北檬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跟邀功似的,仰起下巴,有些得意,“它就叫祁一柠~” 祁一柠顿了几秒,挑着眉心,“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唐北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捏了捏她的唇,“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等哪天你哄得我高兴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祁一柠眸光微微晃动,“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 “这个嘛……”唐北檬勾住她的脖颈,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软软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轻轻地说, “你抱我回房间,等会告诉你。” 在唐北檬的头发落到她肩上的那一刻,祁一柠身体微微绷紧,她呼吸滞了滞,可在唐北檬像是蒲公英般轻的亲吻下,只能就这么抱着她。 直到走进卧室,十指相扣的手陷落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恍恍惚惚间,盯着唐北檬如水似雾的眸子,祁一柠觉得像是回到了那个炎热黏腻的夏日。 梦幻又美好。 她好像突然明白,她们之间的信任从来没有崩塌过。 她一直想要证明唐北檬不那么爱她,但都找不到怀疑的证据,于是只能再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中,痛苦而又折磨加强着这种特殊的信任感。 就算分开了五年,就算异常痛苦。 也能被唐北檬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抚平。 对她而言有些辛苦的五年,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她曾经以为充满着苦楚的五年,却又在得知“分开的五年里她们仍然相爱”这个事实之后,变得不那么辛苦了。 她会觉得辛苦的原因,是她曾经以为她失去过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新的热恋开始后,她们有了新的身份: 祁一柠的百分百支持者,和唐北檬的百分百支持者。 第83章 这个晚上, 唐北檬难以入睡。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难以平复,还是因为以前就留下了失眠的老习惯……就算是累得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她也还是没能睡着。 祁一柠睡得很香, 并且就在她旁边,侧躺着,在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安静沉睡着, 呼吸轻得像是在空中起舞的羽毛。 视野很黑,借着从窗帘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线, 唐北檬费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祁一柠。 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触碰着祁一柠脸上的各处角落。 眉心,睫毛, 脸颊……然后是唇。 很软, 是真的。 是真的。 祁一柠是真的。 不是做梦,也不是午夜梦醒后出现的幻觉,更不是清晨起床后未缓过来的余韵。 祁一柠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散发着热烘烘的温度, 脸也离她很近,轻柔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 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纠缠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裹在身体里。 怕把祁一柠弄醒,唐北檬轻手轻脚, 碰了碰睫毛的指尖慢慢蜷缩回去,然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缩在祁一柠的怀里。 环住祁一柠的腰, 脸往祁一柠肩上缩了缩, 膝盖微微屈起, 轻手轻脚地放在祁一柠腿间。 这是一种近乎于将她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姿势。 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有些累, 但对唐北檬来说,是一个极度具有安全感的姿势,能让她感觉到被祁一柠包围住的惬意和自在。 这只能算是第二天,是她再度拥有祁一柠的第二天。 不能见面的这几天,都谈不上拥有。 去南广市之前的那一天,她也是这么睡的,将自己塞进了祁一柠怀里,几乎融进彼此的身体里。 可动静似乎有些大。 在她把头埋在祁一柠肩上的那一刻,祁一柠正正好好抬了抬头,柔细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带着温软的触感,在她头上蹭了蹭,修长的双臂直接捞住了她的腰。 像是在梦中下意识的动作,又像是在被弄醒之后的防御性动作。 总之,唐北檬被祁一柠这个动作弄得心里暖烘烘的。 “祁一柠……”她悄悄喊了一声,用着极低极低的气声,“我把你吵醒了吗?” 如果祁一柠没醒的话,是听不到她这句话的。 祁一柠没说话,只又将她搂得更紧。 唐北檬有些愧疚,拍了拍祁一柠的腰侧,小声说着,“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你快睡吧,这样睡觉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松开?” “不要。”祁一柠答得很快,嗓音带着点刚醒过来的喑哑,气息缱绻,性感又勾人。 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温温软软。 唐北檬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撞进一双漂亮旖旎的眸子里,茶黑色瞳仁边缘泛着清清浅浅的光,静静地凝视着她,专注地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宝藏似的。 “怎么了?”唐北檬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祁一柠的唇,软言软语地哄着她,“睡着觉呢,干嘛突然睁开眼睛……” 祁一柠把她搂得更紧,放轻了呼吸,听她的话轻轻阖上眼皮。 唐北檬松了口气,又睁着眼睛看了祁一柠一会,也就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睡着。 过了一会,她听到了祁一柠的声音,清润动听的音质,缓缓荡到了她耳边,像是冬天暖烘烘的火炉,不疾不徐的,慢慢悠悠的,抵达了她的心尖尖上, “我在的,唐北檬。” 只单单六个字,温柔绵长,气息平稳,带着几分缠绕在耳边的余韵,将唐北檬心里所有的不安感都抚平。 祁一柠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每个小动作和小眼神,代表着什么样的情绪和意思。 她没说出来的,没做出来的……祁一柠都知道。 所以在祁一柠身边,她可以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获得祁一柠所有的理解和包容。 唐北檬觉得自己眼睛有些热,可她不能再哭了,要是再哭明天这双眼睛大概就没用了。 所以她憋住眼泪,埋在祁一柠肩上,从喉咙里涌出几个字,“嗯,我知道了。” 祁一柠轻轻拍着她的背脊,缓慢的语调轻柔又温润, “关于我在你身边的这件事,你可以一直反复确认。” “你要尽情地打扰我,尽情地闹我,尽情地做你任何想做的,想向我确认的事情……” “只要你想,在我这里,就什么都能做。” 使着劲憋住的眼泪,终于在这一段话之后,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唐北檬呜咽着,似乎要在这天晚上把所有该流的眼泪流完。 不管她在心里给祁一柠设定的高度有多高,祁一柠永远会在下一秒打破她的限制,和她以为她爱她的限度。 她早该清楚的,祁一柠根本不是普普通通地在爱她,而是在无穷无尽地爱着她。 从再次见面的那天开始,她就应该清楚这一点。 太多太多爱她的小细节,因为祁一柠不说,因为祁一柠做的比说的多,因为祁一柠不爱表露……而被她忽略掉。 但祁一柠,一直在为她努力地克服自己心里萦绕着五年的痛苦和悲伤,就算她让她伤心了这么久,可祁一柠还是舍不得怪她。 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们之间所有的约定。 至今为止,最能让她感觉到祁一柠在爱着她的证据就是,在重逢后的几个月,并不只是她单方向地在努力,祁一柠也同样在努力,才会这么无条件地相信她,才会在面对她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让步,甚至她还没坦诚相待,还不知道她会分手的理由的时候,就选择和她重新谈一场恋爱…… 祁一柠从来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却用无限制的真诚和细节,给予了她最高级别的浪漫。 唐北檬哭得抽抽嗒嗒,可她也知道不能再哭下去,毕竟明天还要拍摄,也不知道要怎么顶着这双眼睛去直播…… 所以她哭了一会就开始收敛自己,却又发现祁一柠的衣领被自己哭得湿润润的,有些愧疚,“你……你要不要去换一件衣服?” 祁一柠摇了摇头,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用。” “睡不着吗?”祁一柠又问。 唐北檬本想张口说没有,可看着祁一柠那一双透透亮亮的眸子,违心的话到了嘴边又改口,说出了真话。 “有点。”她老老实实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就是今天可能情绪有点太激动了,没缓过来,所以没能睡着。” “嗯……”祁一柠给她擦了擦眼尾的泪珠,“没事,睡不着的时候别想太多,要想就算睡不着也不是什么大事,然后想点开心的事情,别想不开心的事,我会陪着你的,就在你身边。” 唐北檬瘪了瘪嘴,闷着声音,“我知道了……” 然后又往祁一柠怀里蹭了蹭,“睡吧睡吧,你也别一直睁着眼睛不睡,我也要闭眼睛了,你睡你的,我估计也很快会睡着的……” 她轻声说着。 祁一柠又“嗯”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没再说话。 唐北檬松了口气,在祁一柠怀里调整了一下睡觉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祁一柠轻轻起伏的胸口,和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 心底慢慢平静,陷在祁一柠柔软绵顺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唐北檬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觉睡得很沉,只迷迷懵懵的,半眯着眼睛,看着从窗帘外慢悠悠荡进来的光束。 窗帘是遮光的,可缝隙里的光透出来却有些亮。 看来今天的天气又很好。 她这么想着,懒洋洋地又阖了一会眼皮,人在具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就会很安逸,产生诸如赖床、撒娇,亦或者是求抱抱之类的行为。 唐北檬手一伸,结果落了空。 翻来覆去地在被子里摸了一下,就是没能触到那个温热的怀抱。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祁一柠不会离开她,只是先起了床,说不定只是在楼下买早餐,可她在这一刻还是产生了莫名的不安感。 在被子里摩挲着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下一秒身旁有动静传过来,有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手被捞在一个温软的手心里,十指相扣,紧密地不透任何缝隙。 “醒了?”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被风轻拂起的涟漪,落入心底,飘在心尖尖上。 被握住的手紧紧贴着手心,热乎乎的。 唐北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光亮划破所有的黑暗,薄弱的微光里,床下地毯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睡衣,长发自然垂落在肩膀上,伴着靠近的动作在空中荡起漂亮的弧度。 是祁一柠,正在看着她,用柔和明亮的目光包裹着她。 唐北檬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伸手去抱祁一柠,“我还以为你先起来了……” “是先醒了。”祁一柠轻声说着,“但是又觉得你一睁开眼不看到我会不开心,所以就稍微陪了你一会,手机没电放在这边充了一会,那边没有插座……” 没有责怪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只是轻声软语地哄着她,给她解释着坐到这边来的原因。 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因为害怕她一睁眼看不到她会难过,所以就算醒来了也没先出去,只是静默又专注地看着她睡觉。 唐北檬想到这里,脸一皱,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可下一秒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眼泪缩了回去。 祁一柠下意识地捧住她的脸,将柔软滑腻的脸蛋捧在手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别哭,我陪着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看到之后,又因为我而掉眼泪的,知道吗?” “知道……”唐北檬嘴一瘪,却还是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脸在她掌心里蹭了蹭,表示自己知道了。 像只软乎乎的小狗,在她手心里胡噜胡噜着脑袋。 祁一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唐北檬的头,“快起来,我要去买早餐了……不然等会要迟到。” “不要!” 唐北檬快速抱住她,活像是要直接蹦到她身上挂着,紧紧闭着眼睛,一副耍赖皮的表情,“再抱一会再抱一会~~” 撒娇式的语调,配合着清早起床时的软糯声线。 特别可爱。 祁一柠抱着这只世界上第一可爱的小兔子,笑意溢出边际,“那要怎么办?” “再抱十分钟?”唐北檬试探着询问,声音有些心虚。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你要学我吗?” 她指的是那天早上她说的再抱五分钟。 “哪里学你了!”唐北檬理直气壮,像只小狗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五分钟和十分钟可完全不一样,十分钟比五分钟长多了!” 唐北檬真奇怪。 奇怪到连十分钟和五分钟,都要分个清清楚楚。 祁一柠笑得胸腔都抖了抖,却还是紧紧搂住唐北檬,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郑重其事地开口, “嗯,不一样,你比我长。” 幼稚又奇怪的对话。 无比幼稚,天底下最幼稚。 祁一柠指的是唐北檬,也指她自己。 不过在和唐北檬一起变得幼稚的这件事情上。 她心甘情愿,并且甘之如饴。 * 过了一个年回来,所有人似乎都圆润了不少,特别是贺何,本就一张圆脸,这下脸颊上的肉又多了点,所以她一大早就在不停地找人问, “阿柠我是不是胖了?” “糖糖我是不是胖了?” “秦朗我是不是胖了?” “沈语!他们怎么都不回答我啊,我是不是真的胖了好多呜呜呜!!” 沈语无奈地把不停往前冲的贺何捞回来,顺带着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没胖,就是长了点肉。” “!!!”贺何瞪大眼睛,戳了戳沈语的腰,“长了点肉不叫胖叫什么?难道在你眼里这叫作脂肪的合理堆积?” 沈语哑口无言。 贺何转向唐北檬,“呜呜呜糖糖,你看看沈语——” 话说到一半,她就呆在了原地,眼见着唐北檬踮起脚尖,在给祁一柠吹着眼睛里不小心被揉进去的沙。 这本来是一个极为友好亲切的行为。 但首先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就是不对劲,其次,这两人眼神在她看来都快拉丝了,特别是唐北檬,看向祁一柠的眼神,简直要腻得出水来。 像偶像剧里发生的桥段一样,在贺何眼里还自动放了慢镜头循环播放。 贺何呆住的几秒,沈语走到了她旁边。 她顺势顶了顶沈语的胳膊肘,声音恍惚,“你快看,我是不是眼睛花了,她们俩这……” 沈语顺着看过去,先是愣了两秒,接着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这个年总算是没白过。” “好了吗?还在不在?眼睛还痛不痛?”唐北檬没注意到沈语和贺何的动静,只是专注地看着祁一柠,小心翼翼地给祁一柠吹了几口气,用着哄小孩的软糯语调,仔仔细细的,轻轻柔柔的。 祁一柠快速眨了眨有些不适的眼睛,刚刚风大,被风一吹,眼睛里就像是进了沙,异物感让她溢出了不少生理性的泪水,这会眸子里盈着一圈水润润的光。 “应该没事了。”她勉强睁开眼睛。 唐北檬还是有些担心,走到旁边的台阶上站着,指尖捧住她的脑袋,探头探脑,看了又看, “真的没事了吗?我再看看啊,你先别动……” 软软轻轻的语调,顺着一阵风传过来,夹杂着鼻尖温柔甜腻的香味。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动作,忍不住牵起唇角。 “还笑!”唐北檬嗔怪地说了一句,“等下弄不出来小心到医院去,这可不是小事,知道吗?” “知道。”祁一柠点头。 唐北檬哼哼唧唧,“知道就好,别老是说你知道知道的,但又不放在心上……” 她嘀嘀咕咕的,就在祁一柠耳朵边上。 声音碎碎的,从她晚上喝咖啡念叨到她爱喝冰的,再念叨到不好好睡觉…… 像是一汪浸透了太阳的温泉,炙热全都化成了春雨,细细絮絮地飘向她。 “好了,出来了,果然是有沙……” 唐北檬松了口气,却歪歪扭扭的,不小心踩空,从台阶上倾斜。 然后扑在了祁一柠怀里。 或者是说,祁一柠准确无比地捞住了她的唐北檬。 鼻尖是那股甜甜腻腻的香气,颈部也自动识别了不属于自己的发丝,开始产生了酥酥麻麻的痒意。 眼睛的不适感在这样的萦绕下,逐渐被驱散。 祁一柠缓缓睁开眼,唐北檬离她很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能在唐北檬那双漂亮潋滟的琥珀色眼眸里,看到倒映着的自己。 “没事吧?”她喉咙微微动了动,视线没能从唐北檬身上移开。 唐北檬摇摇头,轻轻咬住下唇,“没事……” 像是还有话没说完似的。 祁一柠发觉了异样,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怎么了吗?崴脚了还是?” “没有。”唐北檬快速否认,头往旁边偏了偏,小声嘟囔着,“就是那边,那群人好像被我们吓到了……” 那群人?被她们吓到了? 祁一柠顺着唐北檬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四个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人,像守在广场门口的四只石狮子,一动不动,嘴巴张得能吞下一整个鸡蛋。 沈语算是里面比较淡定的一个,把贺何张得大大的下巴合上,然后朝她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秦朗摸了摸自己的圆寸,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舟正好拿着手机,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将自己身上的唐北檬放下来,然后牵着她走了过去,“怎么了?不准备开始拍摄吗?” 贺何终于有了反应,嘴里说着“哦哦快了我们再收拾一下”,视线却还是紧紧停留在她们牵得紧紧的那双手上。 她尝试迈开腿,可还是有点走不动道。 好奇心溢于言表,却又还是止于理智,没有问出来。 唐北檬戳了一下贺何的肩,“想问就问吧,不问出来我怕直接把好端端的一个人给憋坏了。” “!!!”贺何瞪大眼睛,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目光晃悠来晃悠去,最后落到祁一柠身上,然后清了清嗓子,“那我真问了哈?” “问吧。”祁一柠把唐北檬的手牵得紧紧的。 贺何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嗓音里的激动,先“啊啊啊啊啊啊”了一会,然后凑到她们面前,“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说是问题,却用的是肯定句,仿佛“是不是”这几个字只是跟在后面做装饰用。 说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足够清晰。 其他三个人的眼神也都顺着贺何这句话飘了过来,虽然眼前的状况非常清晰明了,但还是避免不了想从当事人嘴里得知答案的冲动。 唐北檬歪头看祁一柠,弯了一下眼睛,明亮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在问她要不要说。 祁一柠替唐北檬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从唐北檬眼底移到正在翘首以盼的四个人身上,点头的弧度很轻,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贺何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差点要突破天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年没白过,就当我身上的肉是为了能让你们在一起而长的吧呜呜呜呜,我愿意!我愿意!” “救命救命,沈语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贺何几乎要蹦到沈语身上,“啊啊啊啊啊,她说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好甜好甜,磕死我了!!” 沈语被贺何摇得头昏脑胀,抽空看了看祁一柠和唐北檬现在还紧牵在一起的手,也有些忍不住笑,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以后我们糖醋柠檬,真的是真的了……” “呜呜呜呜……”贺何松开沈语,感动地抹了一把眼泪,又把小圆手伸向唐北檬,眼巴巴地看着她,“糖糖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这次年假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这么几天,你们进度条就拉满了,我好想知道啊啊啊啊啊!!“ 唐北檬把胳膊从贺何掌心里拿出来,笑嘻嘻地摆摆手,然后扯着祁一柠的袖子晃来晃去, “也没什么,也才在一起几天啦……” “好像是才四五天的样子?”她歪头看了看祁一柠。 祁一柠牵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替唐北檬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嗯,五天多一点。” “???”贺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才五天?就这样了?” 沈语挑了挑眉心, “你不懂,她们现在是第二次热恋期。” “当然会比普通情侣,要更热火朝天,更契合,也更……” “我知道!”李舟举起了手,发表见解,“就像是太阳撞月亮,天雷勾地火,至死不渝,情比金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得了得了……”秦朗翻了个白眼,知道李舟说不出什么好词,“别往下说了,等下暴露你本就不咋地的文化水平。” 李舟拍了一下秦朗新理的圆寸,放声怒骂,“你才没文化!” “正月剃头你舅舅知道吗?不知道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他,让他把你逮走。” * 这一天过得极快。 快到几乎一眨眼,太阳就从东边到了西边,一转瞬就从软绵绵的云层里,落到了城市边际线处,只余留下一些余晖。 祁一柠要和唐北檬分开了,因为她们得各回各家直播。 下班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可唐北檬仍然还是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撒娇式地抱怨,软声软气地说, “能不能把你打包带走啊祁一柠~~“ 在周围流连的目光里,祁一柠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唐北檬的鼻尖,“可能你会比我更好打包一点。” “那你打包我!!”唐北檬鼓着腮帮子,“把我带走把我带走,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没有祁一柠的家里呜呜呜呜。” 说着还在祁一柠肩上蹭了蹭,可怜巴巴,皱着脸,像只小松鼠似的。 祁一柠碰了碰唐北檬的脸,有点凉。 “是不是穿少了,回去多穿点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昨天不是没睡好觉吗?” 唐北檬嘴一瘪,“知道了……” 尾音拖得老长老长,一脸不情愿。 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嫌弃时间过得很快,甚至恨不得每天二十四个小时能在一起二十五个小时,可就算再舍不得,该分开的时候也还是得分开。 唐北檬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但知道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开开心心接受了,至少也得把自己的那点心不甘情不愿给表露出来。 又抱了好一会,拖了五六七八个五分钟之后,唐北檬在祁一柠肩窝里“呜”了一声,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委委屈屈地问她, “那你会想我吗?祁一柠,我今天回去直播得到十点,太晚了不能过来找你,那这样我们……”她的睫毛忽闪忽闪,似乎在算数,过了一会才说,“大概会有十四五个小时不能见面呢!” 祁一柠唇边漾起笑意,点头, “嗯,会想你。” “十四五个小时不能见面的话,我大概会想你二十个小时左右。” “为什么?”唐北檬问了一句,但大概也知道祁一柠说的是好话,弯起了好看的月牙眼,用着最为希冀的目光,期待着她的答案,“也不是倍数,这又是什么复杂的算法?” 风吹过耳边的碎发,垂落在祁一柠线条干净漂亮的侧脸上,嗓音里带着能将整个世界点亮的笑意, “因为,我想你的时长,总是会超出任何我可以设定的限制。” 作者有话说: 710无意识地在改变自己对情感倾诉程度了诶,呜呜呜,她什么都愿意说出来了: “关于我在你身边的这件事,你可以一直反复确认。” 我哭死呜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0-28 00:00:03~2022-10-29 00: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猪猪小鼠、杯、大赚、拾柒、路过一只喵、Charli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茶清欢 20瓶;夏天CC、ddddddd、杯 10瓶;某某芋 7瓶;碎冰 6瓶;有意义的事情 4瓶;777 3瓶;l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祁一柠今天设定的直播时间要比唐北檬早, 应广告主的要求,从九点开始改到了七点开始。 所以几乎是一到家吃完饭,就已经要到她的直播时间。 年后的第一场直播, 比她想象的要热闹,特别是在年假期间“糖醋柠檬”的视频爆火之后,祁一柠单独账号的粉丝量也涨了起来。 刚一进直播间,各种花式弹幕就晃得她眼睛发疼。 平台在年假期间升级更新了弹幕花样——旋转弹幕、彩色弹幕和放大弹幕……炫得花里胡哨。 其中, 特别显眼的还是那个:在逃浪味仙。 和以往的习惯一样,进去先扔了几个大礼物。 祁一柠挑了下眉心, 看了一眼时间,离唐北檬的直播时间不到半小时,可唐北檬还在准备直播项目期间, 抽空来了她的直播间。 她正这么想着, 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几行轻快又可爱的字跳了出来: 「维持‘在逃浪味仙’的人设~」 「嘻嘻」 「小狗跳舞.gif」 祁一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唐北檬发的不是文字而是语音呢?她几乎能想象苡橋得出, 唐北檬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弯着漂亮的月牙, 微微仰起下巴,有点小得意, 像是特意跑来邀功。 所以祁一柠忍不住笑了,在镜头面前,扬起了一个弧度特别大的笑容。 特别明显。 明显到那堆花里胡哨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我靠!老婆这个笑, 我人直接没了呜呜呜」 「老婆好piupiu,嘶哈嘶哈~」 「姐姐超市我!!」 「先来后到!先超市我超市我!」 「姐姐超我, 我躺好了已经」 「呜呜呜想起了老婆今天更的视频, 好美, 我口水直接掉到下巴了呜呜呜……老婆能不能帮我接着呀/害羞表情」 …… 诸如此类的弹幕, 在屏幕中间炫出了花,配着各种华丽绚烂的特效,几乎要把祁一柠的眼睛闪瞎。 她看着那些不太收敛的弹幕,嘴唇蠕动了两下,刚想说些什么,屏幕上就炸开了“浪漫嘉年华”的特效,将那堆有些混乱的弹幕掩盖了下去。 一个无比显眼的昵称蹦了出来,夹杂着一条上升旋转式的弹幕,嚣张又华丽: 【唐北檬】:!!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光是用「在逃浪味仙」这个身份还不够,还要顶着大号出现。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又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小绿标弹出来,夹杂着几句撒娇式抱怨的文字: 【北比】: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北比】:怎么能说这种话!! 【北比】:不准看!你给我捂住眼睛!! 【北比】:哼,我要走了,要去直播了 【北比】:总之!反正!你不准看那些话! 接连五条微信弹了出来,祁一柠弯起唇角,目光移到了直播界面上,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始今天的直播,可余光中,她又看到紧接着唐北檬又发来了另外一条微信: 「姐姐只能超我~~」 学着弹幕那些人的语气,加了两个波浪号,还喊她姐姐。 几乎能让人想象到唐北檬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 祁一柠盯了这句话一会,直到弹出来的小绿标在屏幕顶上停留了几秒,又缩了回去,她才移开自己的视线。 若无其事,努力克制。 可心底那座休眠的火山,还是因为这句轻飘飘的话,冒起了火星子,飘荡在周遭的空气里。 一吸气,就灼得嗓子有些疼。 她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场节后的第一次直播上,今天还有广告主的任务,她该平静点,至少不能是在现在,想……这些事情。 于是她喝了口水,润了润自己的喉咙,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投到正在直播的界面上。 唐北檬应该已经离开了直播间,可刚刚留下的类似于“宣示主权”的话,还在被弹幕讨论着。 「楼上收敛点」 「卧槽糖糖来了,我的妈呀,我不烧了不烧了」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能不能帮我在糖醋柠檬中间加床被子,我睡她俩中间就好嘿嘿」 「不敢烧了+1」 「老实巴交.jpg」 「谁还敢烧啊,人真老婆来了」 「这是宣示主权的意思吧?是吧是吧」 「没人反对我就开始磕真人了啊?我跟你说啊,我要是开始磕真人,那就真没完没了了」 「所以我警告糖醋柠檬,要是这样还be了!我就哭给你们看!」 …… 弹幕因为唐北檬的出现变得更加热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糖醋柠檬是真的”这个可能性是否存在。 祁一柠看了一眼右上角,「在逃浪味仙」的头像还挂在上面,闪烁着榜一的金光,没有退出直播间。 应该是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手机用作唐北檬的账号直播,另一部私人用手机来肆无忌惮地当在逃浪味仙。 她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直播上。 到了九点,她结束两个小时的直播。 下了线,只不过空了几秒,客厅里就显得有些空荡和落寞,被风扬起的窗帘似乎都有些孤荡。 柠檬在窝里懒洋洋地趴着,也不叫唤。 那只叫“祁一柠”的小兔子被唐北檬留在了这里,还没带走,这会也在笼子里乖乖吃着胡萝卜,看起来比昨天晚上习惯了许多。 祁一柠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窗外的灯火通明,然后用大号点进了唐北檬的直播间。 点进去,画面还没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先冒了出来,细细碎碎的念叨着: “你们这些女孩子呀,就是别被男人骗了我告诉你,呸,什么工作太忙没空看手机,都是假的我告诉你,别信!!” “不过我今天这个面膜敷得真不戳,服服帖帖的,一点都没漏,嘻嘻我真棒!” 大概是敷面膜的关系,唐北檬的嘴巴张不太开,声音有些含含糊糊,不太清楚,却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头顶柔软蓬松的丸子头,随着扬下巴、摸脸的动作摇摇晃晃,像是在春天浪漫暖阳下,绿油油花丛里,慢悠悠摇曳着的小玫瑰。 自由自在,璀璨灿烂。 明明唐北檬只不过是在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敷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膜而已。 可在她眼里,在她脑子里,就自动涂上了鲜明的色彩,添上了治愈美好的背景,仿佛只要唐北檬存在,她眼里所有的一切,就会变成童话故事。 祁一柠撑着下巴,盯着屏幕里的唐北檬看,目光在唐北檬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隔着手机屏幕。 唐北檬水润润的唇,洗脸后被弄湿的发丝,纤细白皙被包得密不透风的脖颈,小巧嫩白的耳垂…… 几乎要将屏幕里的唐北檬,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又喝了口水,和那只叫做“祁一柠”的兔子对上了眼,兔子呆呆愣愣地看着她,又不当回事地咬着自己嘴里的干粮,低下了头。 祁一柠望着那只兔子,喊了一声,“祁一柠……” “祁一柠”没应她,只是默默地低头,移开视线,没看她。 祁一柠一点也不生气,她只是紧紧盯着那只快要缩在笼子角落里的兔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瞎话, “你是不是很想唐北檬?所以茶不思饭不想,连胡萝卜都咬不动了?” 兔子没说话,当着祁一柠的面咬了一口胡萝卜,当然,兔子本来也不会说话,所以它只能缩着脖子,任由祁一柠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它身上安。 祁一柠平静地和它对视了一眼,戳了戳兔子的耳朵,然后下定了结论,“我知道了,你很想她,毕竟她才是你的主人。” 她这么说着,动作顿了顿。 将手机切到了微信界面,想发一张“祁一柠”缩着脖子的照片给唐北檬看,看这个画面有多好笑。 但在点进去聊天框之后,一条唐北檬的语音冒了出来。 时间显示是:19:23分。 一个多小时之前的语音。 手机没有提醒她,直到她点进来,才看到了这条紧接在“姐姐只能超我~~”的文字下面。 会是什么内容呢? 后台软件里的唐北檬还在分享着自己敷面膜的小技巧,骄傲得意的语气,对着直播间观众的语气很正常。 祁一柠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吞咽一下。 伸出指尖,点开了那条不到十秒的语音。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绝对不会发语音喊你姐姐的,你想什么呢祁一柠,被我猜到了哦~~你才该喊我姐姐~~” 嗓音里带着欢快的笑意,纯粹又直接,噗嗤噗嗤的,像只在扑水的鸭子。 语调上扬,又带着几分“看你被我抓到了”的小得意。 可后面几句又软得含含糊糊,轻得清清甜甜,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哄她喊她姐姐。 果然,唐北檬的脑回路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这才是她的唐北檬,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索然无味,配着后台直播间里唐北檬的嗓音,特别无聊。 可祁一柠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唐北檬这句无比幼稚并且折腾她的话,笑意几乎要占满整个胸腔,然后溢满客厅的每个角落。 心脏起起落落,一会飘起来,一会又像是坐过山车似的。 带给她无限充沛的情绪和惊喜。 要是唐北檬真的如她所想,那也就不是唐北檬了。 所以她果断地穿好外套,帮柠檬准备好明天的干粮,然后收拾好“祁一柠”的零食,出了门。 她要带着“祁一柠”去找唐北檬了。 * 在祁一柠为数不多的,为唐北檬准备惊喜的次数里,她只成功了一次,就是那次草坪音乐会。 这没办法,因为唐北檬已经足够让她惊喜了。 这次去找唐北檬,应该也能称得上是惊喜。 她没告诉唐北檬,而是直接下楼坐上了出租车,报出了目的地,甚至淡定地戴着耳机,以「阿柠不吃冰」的ID,一直观看着唐北檬的直播。 好让唐北檬没有察觉到她去找她的事情。 甚至还提前拍了几张柠檬懒洋洋摇爪子的照片,隔个十几分钟就去骚扰唐北檬的微信。 然后就会看到唐北檬目光偶尔滞一下,嘴角牵起的弧度上扬,眼睛偶尔亮一下…… 这是一种最为直接的反馈。 唐北檬不会耽误工作,说到正事的时候也会错过她的微信,但这都没关系,只要她能够准确地给出这个惊喜就好了。 林殊意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刚下出租车,被外面突然飘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刚入春,夜晚还是有些冷。 不知道“祁一柠”能不能受得住。 祁一柠看了看在笼子里的兔子,确定没什么事后松了口气,才注意电话那头的林殊意在“呜呜呜”。 像是在哭,但又不是伤心的那种哭。 “怎么了?”祁一柠轻着声音。 林殊意又“呜呜呜”了好一会,才抽抽噎噎地开口,“我不干净了祁一柠,呜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这样呢……” 听到前半句话,祁一柠心尖猛跳一下,步子硬生生地停住,刚想着要怎么安慰林殊意,可后面的话和语气听上去又不像是她想的那回事。 她沉着声音,尽量平复下来自己刚刚的激动,“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我……”林殊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我怎么能,能对……” 这句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让一向胆大包天的林殊意都却了步。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耐着心思开口,“你对薛玫做了什么?” “卧槽你怎么知道?”林殊意压着喉咙里的尖叫,“你是神算子吗祁一柠?” “……”祁一柠沉默一会,“到底怎么了?” 林殊意开始扭捏起来,“就是,就是,她不是来店里吗,今天喝醉了,我就送她回去,然后吧,我发现她,唇形还怪好看的,嘴巴水润润的,红彤彤的,特别饱满……” “然后你就亲她了。”祁一柠打断了林殊意的话,语气笃定。 林殊意先是反抗,“没有!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那是怎么?”祁一柠又问。 林殊意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就是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了,鬼迷心窍的,诶她就睡梦中那么一仰头,我就那啥,被绊倒了……” “被绊倒了绊人家嘴巴上?”祁一柠气定神闲地开口,“你倒是蛮厉害,演偶像剧呢?” 林殊意不吭声了,大概也是心虚。 祁一柠轻叹口气,开诚布公地说,“既然做了这种事,就和人家说清楚,不要不清不楚的……” “知道了。”林殊意声音有些闷,嘟囔了几句,“要不是唐北檬在直播,我就找她了,她肯定会相信我,不像你……” “不像我一针见血戳破你拙劣的谎言?”祁一柠语调清冷。 “反正就是不像你。”林殊意开始耍无赖,“挂了挂了,等会等唐北檬下播了我再找她聊。” 祁一柠提着兔子往前走,“你别找她。” “干嘛??”林殊意不服气,“怎么着不让我找她了,我比你先认识她的,祁一柠我可告诉你,你不能这样翻脸不认人!” 祁一柠面不改色,“因为我要找她。” “什么?因为你要找她?”林殊意嘴比脑子快,“怎么着你要找她就不让我找她了?” 祁一柠语气悠闲,“反正她等会没空理你。” 林殊意沉默一会,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慢吞吞地开了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某种意味,“你们热恋期,来得蛮火热的哈……” “嗯,你知道就好。”祁一柠没否认。 林殊意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有些不情不愿,“知道了,你挂吧,再见,我明天再找她。” 大概是林殊意的表情太好笑,祁一柠忍不住笑,“等会她要是有空的话,我就让她打个电话给你,然后看她信不信你被绊倒了绊人家嘴巴上。” “呸!再见!” 林殊意怒冲冲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电话打完,祁一柠也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唐北檬小区门口。 耳机里的声音已经断了,应该是唐北檬已经结束了直播。 祁一柠点进微信,有一条条的引用消息跳了出来,唐北檬正在一条条地回复她的微信。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一直未中断。 直到祁一柠在小区门口登记,到了楼栋门口被门禁拦住,前几次她都跟着别人一起进来。 可今天似乎有些太晚,周围没其他人。 她得按入户门铃。 正巧,唐北檬回复完她所有的碎碎念念,最新的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呜呜祁一柠我好想你哦~~」 祁一柠笑了笑,拍了一张自己手上提着的笼子,发了过去: 「“祁一柠”说她也想你。」 「所以我带她过来了」 唐北檬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断了,然后是一通突然撞入视线的电话。 祁一柠按下接听键。 唐北檬软黏黏的嗓音传了过来,带着急切的脚步声,“祁一柠你怎么来了,我想马上下来接你!” 祁一柠看了一眼入户门铃,刚想说“不用下来接我给我开一下门就好了”,可那边已经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慌里慌张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进电梯了,正好电梯就到我们这层了,怎么这么巧呢祁一柠。” 带着满满当当的欢喜,如潮水般,朝祁一柠涌了过来。 她放慢了呼吸,感觉着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轻着声音,“对啊,怎么会这么巧。” “你慢一点,我又不会跑走。”她听着唐北檬有些缓不过来的呼吸声,忍不住嘱咐。 唐北檬听到她的话,呼吸又变轻了一些,“我知道的,祁一柠,我在电梯里呢,也没有跑得多快,就是突然心跳很快,因为开心,因为雀跃,所以呼吸快了些。” “嗯,我也是。”祁一柠低头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也不是第一次来这边,明明下午刚刚见过面,莫名其妙有些紧张,就是那种特别开心,特别激动的紧张……” “就是这种感觉!”唐北檬像是找到了共鸣,“好奇怪哦,怎么会这样——” “叮——” 她话说到一半,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声音。 隔着一扇玻璃门,祁一柠看到了唐北檬,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或者是说跳了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她本来平淡无光的世界,急速开始旋转,然后添上一些可可爱爱的,漂漂亮亮的装饰。 唐北檬一踏进来,她所能看到的一切,就都变成了只有在美好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元素。 电梯变成了直通云霄的飞车。 玻璃门变成了可以触碰梦幻泡影的任意门。 祁一柠注视着唐北檬,在梦幻世界的门彻底打开之前,把自己手里提着的“祁一柠”放了下来,提前退开了一步。 然后弯着眼睛的唐北檬,迈着轻快又愉悦的步伐,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亮着眼睛朝她招手,按开了门禁,带着一阵甜津津的风从里面跑出来。 “祁一柠——” 带着甜甜的一声呼唤,然后直接跳到她身上,双腿夹住她的腰,居高临下地抱着她,凝视着她,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颈。 呼吸有些喘,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所以还没缓过来。 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有些梦幻的红晕,连着红透的耳朵尖尖,还有因为跑下来而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头上还戴着可可爱爱的草莓熊发带,细腻的脸蛋上干净又透亮,应该是刚洗完脸。 祁一柠抱住唐北檬,不让她失去平衡。 唐北檬飘扬的卷发发梢垂落在她脸侧,有些痒,酥酥麻麻的痒。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唐北檬亲了一下。 软软的亲,碍于在室外,只在她唇上啵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再一下,亲得她迷迷糊糊的,有些睁不开眼。 勉强抬起眼皮,视野之处全是唐北檬。 唐北檬精致小巧的直鼻,水润润的唇,纤细卷翘的睫毛,脸部被投下的阴影…… 每一处都很近,都是真实的。 世间极少有这样的人存在,让她觉得只要和那个人对视就可以产生噼里啪啦的火花,还有活蹦乱跳的雀跃。 在她目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 存在绝无仅有,动静经久不息。 柔软的目光在她脸上晃了一圈又一圈,带着明亮的碎光,在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潋滟摇晃。 “唐北檬……” 祁一柠喊了一声,然后又被亲了一下,这次是鼻尖。 湿润柔软的触感,纯粹又澄澈的亲,不夹带任何杂质,只带着最单纯的欢喜和雀跃,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无法抑制的感情。 祁一柠抬眼,看着唐北檬忽闪忽闪的睫毛,水水润润的目光,闻着唐北檬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又温柔的奶香味,无法发出任何清楚的声音。 只能含含糊糊的,顺着唐北檬的动作。 然后就这么看着,欣喜地对视着。 比任何时候都要愉悦。 唐北檬看着看着又亲了下来,睫毛,眼尾,脸颊,眉间……任何一处能过审的角落都没放过。 然后从她身上跳下来,将自己塞到了她怀里。 愉快和喜悦从心底溢满出来,笑意从唇边漾出波澜,祁一柠牢牢搂住唐北檬的细腰,明明外面的风有些凉,可她的掌心还是有些发烫。 她们就这样抱了许久,紧紧贴着,心满意足地拥有着彼此,像是要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呼吸纠缠在一起,气息交融。 可又不想放开,一分一秒都不想。 直到体温开始上升,情绪开始蔓延,有些热烘烘的气息从紧贴着的身体传递过去。 像是弱小的火苗突然窜了上来,在平静的森林里引发了一场无法收场的大火,汹涌澎湃,无法抑制。 “要不要先进去?”祁一柠问,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嘶哑,像是被那些心底的渴望突然灼伤了似的。 唐北檬重重点头,却还是紧紧搂着她不撒手,顺带着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像只故意摊开肚皮在撒娇的小猫,软乎乎地贴在她的腰侧,带着柔软的触感,像是要从她身上滑落到某处深不见底的地方。 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夹杂着被刻意放慢的呼吸声,还有偷偷溜到她耳朵边上的一句话,带着些些羞涩,柔得像一阵风,软得像一滩水, “你要带我去无人区吗,祁一柠。”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好可爱呜呜,糖糖也好可爱,她永远让人猜不透,和这样的人谈恋爱真的好美好 第85章 唐北檬当然不会是真的想去无人区。 这句话只是对“这里是评论区, 不是无人区”的回应。 她的意思是,那句隐晦的,就算是唐北檬, 也无法用大胆的语音,无法明确了当地在祁一柠面前说出来的话。 上楼的过程有些煎熬。 等电梯,坐电梯,以及从电梯到唐北檬家门口的几步路, 都有些过于漫长。 按密码的时候,唐北檬大概是有些过于着急, 甚至还按错了某个数字。 于是,密码锁蹦出了密码错误的“滴滴”提示声。 祁一柠手里还提着兔子笼,目光下落, 落到唐北檬红透的耳朵尖尖上, 捏了捏她的手指,忍不住轻笑一声, “没事, 慢慢来。” 唐北檬深呼出一口气, 脸绷得紧紧的,没说话, 紧张地像是拆炸弹似的,小脸憋得通红。 然后又伸出手按了几个数字。 “滴滴滴——” 紧接着来的,又是密码错误的提示声。 唐北檬“呜咽”一声, 转过身来,埋头在祁一柠肩膀上, 双手攀住她的脖颈, 委委屈屈地开口, “呜呜呜呜祁一柠, 这个密码锁坏了,我怎么连四个数字都完全按不对啊啊啊啊……” 特别委屈,又像是只小猫在她怀里蹭着,撒着娇。 祁一柠搂住唐北檬的腰,用着极为轻柔的力度抚了抚她的背脊,“没事,你告诉我,我来按。” 唐北檬柔软的肩背颤了一下,然后仰头望着她,眸子里晃动着跃动的光芒,轻轻地说出了几个字, “0522.” 祁一柠伸出去的指尖顿了一下,她静了两秒。 0522,她家里的密码,也是她和唐北檬在一起的纪念日。 其实这件事没必要有多惊讶,早在第一次来唐北檬家里,看到唐北檬家里的布置,明白过来之后,她就该想到的。 她并不惊讶,完全不是惊讶。 只是,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心疼。 像一个无限胀大的泡泡,里面充斥着苦涩的气体,被戳破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过容不得她在这股苦涩的空气中停留多久,唐北檬就将她拽了出来,然后塞进了一个甜丝丝又散发着馨香的怀抱里。 唐北檬又蹭到她怀里,小声催促她, “你快点,祁一柠。” “我想亲你,忍不住了。” 用这种直白而坦荡的爱意,将她心底的苦涩全都驱散。 祁一柠只能像是一个被唐北檬所控制的机器人,伸出指尖按下了那几个无比熟悉的数字。 门开了。 唐北檬将她拽了进去,用着近乎最快的速度,关了房门,将她堵在房门面前,双手攀上她的脖颈。 密密麻麻的,密不透风的,亲了上来。 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暗淡的月光从阳台那边飘进来一点。 她只能尽量维持着平衡,把手里提着的笼子先放在地上,好让惊慌失措的“祁一柠”落到实处。 摇摇晃晃的月光,映着兔子慌慌张张的脸。 月光洒在她们贴近的身体上,裹在她们在空气中交缠着的呼吸周围,仿佛要将她们两个紧紧织在一张网上。 唐北檬真的很急,很快就探到了她的腰上,并且有往上继续试探的趋势。 轻缓环住唐北檬的腰的时候,祁一柠甚至都能感觉到唐北檬突然颤了一下,轻轻的弧度,在她掌心里摇晃着,柔弱的腰肢缠了上来,呼吸贴近,像是又立马潮了几分。 祁一柠低着点头,另一只手捧住唐北檬柔软的脸,虔诚地仿佛在亲吻她的信仰。 可亲着亲着,她总会产生一些不符合所谓虔诚和信仰的想法。 有火苗在身体里跃动,在一呼一吸间窜了出来。 她冒出了那些想法: 比如颠覆她的虔诚,比如推翻她的信仰。 * 她们一共洗了两次澡。 一次洗得急,一次洗得又轻又慢。 冬天洗澡的时候总是雾气迷茫,浴室平整透光的镜子也会染上层层水雾,映照着模模糊糊的人影。 浸透在热水和雾气里的时候,祁一柠总是容易走神,可思绪很快又能被眼前的唐北檬收束回来。 淋浴的水浇在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隐藏了某种控制不住的声音。 混杂在一起,有些模糊,听在祁一柠耳朵里却又特别清晰。 很清晰。 水声和水声是不同的。 往下坠不停留的水声,水量小有些拥挤的水声。 浴室玻璃被腾腾的雾气遮掩住,可她仍然能从中分辨得出唐北檬的身影。 唐北檬在她的世界里就是特殊的,所以关乎于唐北檬的声音,关乎于唐北檬的触感,关乎于唐北檬的一切…… 对她而言,都十分特殊。 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原来从水里也可以冒出火来,并且那些由水化成的火,也可以燎原。 热气腾腾,像是要把从淋浴头淋下的水烧干,又像是不停浇灌着的水势不可挡,想将火浇灭。 可最终,只能无限蔓延,无穷无尽。 最后,她紧紧拥住,搂住,缠住。 她拥有过的唐北檬,她从未失去过的唐北檬。 两次澡洗得有些久,再出来的时候唐北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还透着湿迹的睫毛一颤一颤,最终盖住了那双水润旖旎的琥珀色眸子。 祁一柠给她吹干头,把她送到被子里,唐北檬就顺着她动作,把被子一卷,把自己卷成一条毛毛虫,然后勉强睁开眼看她, “我先暖暖被窝。” 这一直是唐北檬给她暖被窝的方式,很奇怪,就像唐北檬这个人一样奇怪,却也莫名地很有效。 将被子全卷在自己身上,等祁一柠吹干头上床的时候,被唐北檬裹住再松开的被子,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就全都是唐北檬的体温,全是唐北檬的味道。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熟练的动作,禁不住笑了笑,用手指碰了碰唐北檬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困了就先睡。” “才不!”唐北檬抬了抬下巴,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动作可可爱爱,像只不停往外探着的小松鼠,“我等着你,要先和你说说话再睡,我想和你说说话,在睡觉之前。” 说话颠三倒四,谁都听得出来她已经困得不行了。 祁一柠唇边漾起弧度,轻声应着,“好。” 吹完头发回来的时候,唐北檬及时觉察到了她的动静,甚至在她还没走近的时候就滚了一圈,把另一半被子滚给祁一柠,然后自己侧躺着,懒洋洋地伸出手,半眯着眼睛看她, “抱抱。” 唐北檬是真的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本来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今天拍摄强度也高。 应该早点睡觉的,不应该折腾到这么晚的,毕竟明天还有工作。 祁一柠这么想着,却还是在唐北檬伸出手的第一瞬间走了过去,顺着唐北檬的手,钻到了被子里。 侧躺着,抱住了唐北檬,带着笑意凝视着唐北檬。 唐北檬“嘻嘻”一笑,双手自然而然地攀住了她的脖颈,然后贴了近来,脸颊在她耳后蹭了蹭,带着沐浴后的澄澈奶香。 “祁一柠你%?##?%……” 哼哼唧唧的,说了几个字,含含糊糊,轻轻软软。 祁一柠压根没听清唐北檬在说什么,可唇边还是扬起了笑意,她轻轻拍了拍唐北檬的背,嗓音也放软了几个度, “睡吧。” 唐北檬又哼唧了一句,然后又贴近了一些,呼吸洒在了她颈侧,带着某种轻软的触感,碰到了她颈下最脆弱的地方。 在亲她,也在啃她。 像个小狗似的,黏黏糊糊的,还特别爱啃人。 还专挑脆弱的地方啃,咬住她的把柄不放。 可祁一柠不舍得把唐北檬拉开,她只是顺着唐北檬的动作,任由酥酥麻麻的痒意开始弥漫。 直到呼吸开始飘散出一些无法控制的热度。 她低了低头,唇覆到了唐北檬耳后,只碰到了一下,唐北檬就颤了一下,然后将她推开。 力气很小,可她还是被推开了。 因为唐北檬在她耳边,用着像是蚊子叫一样细弱的声音,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娇懒, “不要了祁一柠,这里我忍不了。” “要休息了,我太困了。” 软软的语调,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还是在哄她。 明明是自己招惹上来的,这会又撒着娇把她推开,软乎乎地说不要。 “好。”祁一柠顺着唐北檬,她什么都愿意顺着她。 然后亲了一下唐北檬轻轻颤着的睫毛,放慢了呼吸,这才想起一件被她忘在脑后的事情,她看着唐北檬一脸困乏的表情,还是说了出来, “林殊意今天晚上本来要打电话给你的,但是被我阻止了。” “嗯?”唐北檬勉强抬了一下眼皮,“阿殊她有什么事吗?” 祁一柠笑了笑,“这得让她自己给你说,我们打了赌的,赌你这次会站在哪一边。” “又来了。”唐北檬打了个哈欠,弯了弯唇,“每次让我选边站,知不知道我很为难的。” “选你吧,怕阿殊不开心。” “选她吧,又怕你吃醋。” “真是甜蜜的烦恼呐~~”她这么说了一句,又往祁一柠怀里缩了缩,“你说你们两个,真是幼稚得不行,像两个争宠的小孩,干嘛要争来争去,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相比于唐北檬在这段友情中起的作用。 祁一柠和林殊意有时候真像是两个点燃的炮仗——这是唐北檬的原话,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林殊意看不惯祁一柠,所以祁一柠被林殊意故意针对,也有些不舒服。 但唐北檬能怎么办呢? 一个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一个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恋人,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调和着两个人的关系。 一会劝林殊意,一会又哄祁一柠。 忙得像个陀螺,焦头烂额地来回转。 林殊意和祁一柠随时爱在小事上斗嘴,像是吃不吃香菜,或者是点餐多点了林殊意不爱喝的雪碧……有时候吵起来能吵个天翻地覆,动静大得像是要把房顶掀翻,林殊意还非得逼着唐北檬选边站,祁一柠虽然嘴上说着林殊意幼稚不在乎这些,可只要唐北檬真的选了林殊意,祁一柠还会生闷气。 这是专属于她们三个的,奇奇怪怪的相处模式。 但只要遇着了别的什么外界的事,又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就像她们一直做的那样。 那时候的唐北檬,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烦恼,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女朋友关系处不好,甚至差到每天因为一些小事吵架。 可等她后来失去了这两个人的时候,回头看又觉着,这点小烦恼,在只有她自己的那五年里,成为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回忆。 人在一生中会拥有极少数可以称得上是宝贵的回忆,而这些回忆的存在,足以支撑一个人走完孤独寂寞的年岁。 唐北檬想到这里,鼻头又有些发酸,她又用力抱紧了些祁一柠,感受着实实在在的祁一柠,让祁一柠将她心底那股酸涩感完全驱散。 祁一柠又拍了拍她的背,在她额头上温软地亲了一下,大概也是和她一起想到了那些过去幼稚的事情,嗓音里带着弥漫开来的笑意, “是啊,好幼稚,非得逼你选边站不可。” 唐北檬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了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装凶,“知道就好,知不知道我在你们两个中间周旋有多辛苦?” “知道是知道的。”祁一柠笑着点头,“但那会就总是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磁场影响,以为你站我这边就是理所当然地多爱我一点,但等选完了又觉得其实又不是这样……” “要是你选我,我会觉得开心。” “要是你不选我,我也会因为你哄我而开心,总之吧,吵来吵去还挺开心的,倒也没怎么伤感情。” “其实我们都并没有多在乎你选哪边站的结果,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因为知道无论想说什么,想争什么,都不需要在你面前掩藏。” “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但现在回头想起来,这样的吵架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吵不赢天也不会塌,可那时候就总想在你面前争个谁对谁错,倒也有些意外之外的纯粹快乐。” 祁一柠轻声说着,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全都一箩筐地倒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和你们闹来闹去的时候,会让我觉得,那个被我藏起来的,幼稚的、娇气的、矫情的、不太懂得社会生活的祁一柠可以偷偷跑出来玩一玩,不管她闹什么脾气,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她说完了一大段真心话。 唐北檬愣住,抬头望着祁一柠,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面对如此真挚的祁一柠。 那段无忧无虑的时间对她的意义,像是一片心底的净土,又像是在经历那些生长痛的荆棘后,再也无法攀到的高地。 时过境迁,那些再也无法回到的瞬间已经彻底过去。 幸运的是,人还在。 她有些想哭,嘴巴抿成一条直直的线,最终还是没掉眼泪,可能那些眼泪也知道她此刻是快乐的、愉悦的,所以才会悄摸摸缩回去,不让她难过。 “那你们还吵架吗……”唐北檬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扣在祁一柠腰侧的手指颤了颤。 祁一柠怔了几秒,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在回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一会,沉静的眸子里泛开涟漪,声音像是一片片羽毛似的,飘到她的耳边,慢悠悠地落到她的心底, “很久没有吵过了。” 祁一柠这么说着,又低头轻叹一口气,用那双沉静却又潋滟着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她, “真是奇怪……” “好像在和你分开之后,我们连架都懒得吵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也挺好哭的。 ps:完结倒数,今晚零点会把剩下的四章全发出来 ————— 感谢在2022-10-29 00:00:00~2022-10-30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熬夜_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yYourName 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官辞 18瓶;ByYourName、南浔 10瓶;小楠 5瓶;耶耶、舟月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春 连架都吵不起来是真的。 尽管那会祁一柠表现得很平静, 林殊意也总是想着不跟失恋的人计较,就不舍得和她吵架,还每天担心着她的状况, 时时刻刻注意察看她的踪迹,生怕她也这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也总是想弄清楚唐北檬到底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可惜,祁一柠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 唐北檬走了后,她和林殊意也完全转换了一种相处模式, 像是一朝之间突然变成了互相支撑,情比金坚的多年好友。 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们认识十几年了。 谁也想不到,她们两个以前整天吵来吵去,以前林殊意的嗓门甚至大得能把祁一柠耳朵震聋。 可是后来。 林殊意安静了许多, 祁一柠变得更加沉稳。 她们再也没有争过到底是把香菜全都消灭, 还是让全球种满香菜,也没有再争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好喝,还有粽子应该吃甜的还是咸的…… 这些本就没有结果的争论, 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本来没有意义的。 本来就是因为唐北檬, 她们才会莫名其妙争来争去的。 如果没有唐北檬,她们都不会认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青涩又幼稚的回忆, 总是会引得人发笑,又引人感慨,像一片被扔进深潭的石子, 动静不大,却深入心底。 祁一柠目光下落, 迎上了唐北檬颤颤巍巍的睫毛, 像是小蝴蝶扇翅膀的动静, 扑闪扑闪。 她凑过去, 在那些飞来飞去的小蝴蝶上亲了亲,柔着声音, “过些天我打算搬家,从那里搬走。” 唐北檬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的水雾瞬间涌上来,紧紧拽住她的手,惊慌失措地问,“为什么要突然搬家?” 祁一柠又覆过去亲了亲唐北檬的唇,轻轻柔柔的吻,夹杂着无休无止、连绵不绝的笑意, “就是觉得要这么多年了,也该搬出去了。” 唐北檬愣了两秒,似乎还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祁一柠又牵起唇角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换一个新鲜一点的,漂亮一点的地方,重新布置一个家……” “和你一起。”她轻声细语地补了这么一句,眼神温和又缱绻, 接着伸出手,捞起唐北檬的掌心。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唐北檬这下反应过来了,呆呆愣愣地盯着她,眸子里的光晃来晃去,似乎带着些隐隐若现的泪光。 良久,她“呜咽”了一声,头埋在祁一柠胸口,滚烫地蹭了蹭,委委屈屈地开口, “祁一柠你又弄哭我了呜呜呜……” * 她们搬家的时候,已经到了真正的春天。 稍不留神,空气里的寒意就已经被暖烘烘的阳光驱散,天亮得越来越早,路过街边的时候,一抬头就可以发现长出了绿芽的枝头,还是渐变色,一层一层堆在一起。 搬家那天,林殊意过来帮忙,嘴里却还在逞强,不服输地和祁一柠争论“一个人被绊倒了究竟能不能正正好好摔到人家嘴巴上”这件事。 唐北檬表示不太信,毕竟这种巧合只会在电视剧里发生,而且还得需要慢动作,花里胡哨地转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圈,再来一个大特写,才能成功。 林殊意行李一甩,撸起袖子走到唐北檬面前,还在试图说服着唐北檬,“唐北檬你看,这个不是电视剧,我找到的舞台事故,你看这个女生,她不就啪唧一下摔到人家身上了,嘴还碰到了,你看!你看!你看!她就是有,绝对有,你再看一遍!我给你扒拉一下你等着!” 祁一柠被林殊意的大嗓门刺得皱了一下眉,语气淡淡,“那也是剧本,就算不是剧本,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也非常非常小,绝对不超过千万分之一,就算是存在,也不会发生在你这个万年彩票连个两块钱都没中过的人身上。” 林殊意被祁一柠过于冷静的语调气得想掐人中,可她还是尽量忍住,耐着性子,集中注意力在自己想要说服的唐北檬身上,笑容和蔼,“唐北檬你真得相信我,是真的是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唐北檬看着林殊意无比真诚的双眼,有些不忍心说出不信的话,只能顺着林殊意的意思,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是是,是有可能发生的,虽然概率非常小,但我还是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偷亲人家这种事的。” 被唐北檬那双无辜纯粹的大眼睛盯着,林殊意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瘪了瘪嘴,把手机收了起来,却又不是很得劲,只能反复和唐北檬确认,“唐北檬你是真的相信我的吧?不是哄我的吧?” 唐北檬正忙着整理被清理出来的小东小西,听林殊意这么说,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都说了相信了,阿殊你怎么还不放心?” “那就好。”林殊意嘟囔一句,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在那边安静收拾着的祁一柠,撇了撇嘴,“这不是担心祁一柠天天给你吹枕边风,你就不站我这边了吗?” “没有啊,怎么可能不站你这边。”唐北檬拍了拍林殊意的肩,说了这么一句,可又马上“噗嗤噗嗤”笑了出来,“祁一柠还一直让我让着你呢。” 祁一柠本来不想再和林殊意争论下去,这会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和唐北檬对视一眼,接着又往林殊意那边瞥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林殊意挺了挺胸,扬了扬下巴,“祁一柠你是得让着我,你记得你之前还不信我腿骨折了的事情吗,我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的,这事还没跟你计较呢……” “第一,你是先自己说胡话,然后再摔倒骨折的。”祁一柠打断了林殊意的话,好意提醒被林殊意忽略掉的事实,“第二,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孤苦伶仃。” “你是和薛玫学妹一起,她还给你当了好久的司机,后来你二话不说就把人从酒馆辞退了。”唐北檬适时接了腔。 林殊意哑口无言,哼哼唧唧好一会,从嘴里嘟囔出几个字,“就你们俩默契是吧,把我话里的空子全都挑出来,一个不漏的。” “嗯哼~”祁一柠心情好地承认。 唐北檬摆摆手,“还好还好啦~” 东西全都收拾完堆上车,已经是到了下午。 之前唐北檬在城南住处的行李已经全部搬走,今天只剩下祁一柠这里的全部。 行李很多,像是要把整个房子打包带走似的——这是林殊意的原话。 出电梯的时候,她们遇着了一个手捧着黄玫瑰的外卖员,急匆匆的,和她们擦肩而过。 祁一柠和唐北檬默契地对视一眼,眼睛里只剩下笑意了。 唐北檬偷偷摸摸地伸手过来,紧紧地牵着祁一柠,等林殊意一不小心回头看过来,又跟做贼似地松开。 她们虽然爱黏着,也不会当着林殊意的面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在外面这些还是要注意的。 林殊意撇了撇嘴,“啧”了一声,“都看到了,还松这么快生怕我看到是吧。” “这不是怕你看着不舒服吗?”唐北檬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殊意“切”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没看过牵手亲嘴的小孩。” “她说的比较委婉。”祁一柠挑着眉心看过去,“其实我们是怕你羡慕,或者是更直接一点,是怕你嫉妒。” “!!!”林殊意指着祁一柠,委委屈屈地看向唐北檬,“你看看她,看看你的亲亲女朋友,多过分,还这么说我,你管管她!” “好好好,我管,我等会就说她。”唐北檬好声好气地哄着林殊意,眨巴着眼睛,“我回去就骂她,你别生气了阿殊。” 林殊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闹也闹完了,东西也收拾完了。 林殊意又突然提起了一个她很关心的问题,“之前怎么说也不搬家,怎么这么突然要搬家了你们?” “不是在这里住了七八年舍不得吗你?”她撞了撞祁一柠的胳膊肘,像是明知故问,明明知道祁一柠是为什么,却还是要当着面问出来。 祁一柠垂着眼看过去,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建筑在阳光下发着淡淡的光晕,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梦幻泡影般的梦境。 “那里其实有点小,阳台也很不通风,有时候衣服晾不干,而且楼层太低,楼上住着一家人,小孩总是哭,晚上有时候很吵,吵得人睡不着。” “总之住久了也不算是一个好地方。” “噢~原来是这样……”林殊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唐北檬和祁一柠中间转悠来转悠去,想明白了之后清了清嗓子,“对了我去开车,你们去小区门口等我。” 林殊意一向是个懂得看眼色的好朋友,这会也是,提出了问题之后,还细心地给两人留出了交流的空间。 唐北檬伸出手,将祁一柠牵住,垂下的睫毛抖了抖,然后深呼出一口气,接着林殊意的话问了下去, “这样看,其实这里也不是一个好地方,但是你还因为……因为我,留在这里,值得吗?” “嗯……”祁一柠拖长了声音,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唐北檬的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她安抚性质地挠了挠唐北檬的手心,轻着声音说, “我好像也不是因为你一直留在这里的,相比于是因为你,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 唐北檬仰头望着她,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似乎不怎么相信她的话,觉得她在哄她。 是在哄唐北檬没错,但祁一柠也是真心的。 她捏了捏唐北檬的手指,笑着说,“是真的。” 唐北檬好像有点相信她的话了,歪了歪头,嗓音轻软地问她,“为什么?” “既然这么不好,这里有这么多缺点,为什么你还不搬走呢?” 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太过真心的答案似乎会把唐北檬惹哭,也会让她难以启齿。 但是。 自从决定和唐北檬重新开始之后,祁一柠就做下了一个完全颠覆自身的决定。 要将自己汹涌澎拜的感情,明明白白地摆在唐北檬面前,再也不隐藏一分一毫。 要直白的,坦荡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给唐北檬听。 祁一柠这么想着,眼中涟漪波动,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里,最让我具有安全感的地方。” 唐北檬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有着极为充足的耐心,等待着她继续把话说下去,那些曾经说不出口的话。 祁一柠轻松地笑了笑,放软了语气,“因为以前你总是会说,我们今天都没有晚课一起回家吧祁一柠,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噢祁一柠,祁一柠你什么时候回家呀,祁一柠你怎么还不回家……” “你说过很多很多这样的话,我以前总是会因为你这些话觉得……原来在某个瞬间,我也是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的。”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话里的情绪听起来有多酸涩和苦闷。 可唐北檬还是因为她这句话红了眼眶,涌出来的泪珠盈满睫毛,萦绕在眼眶里。 她垂了一下眼,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睑滑落,像连成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地坠落下来, “对不起,祁一柠。” 她只能说得出这几个字,还是好不容易从哭声中憋出来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 祁一柠没有哭,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柔柔地给唐北檬拂去那些泪珠,然后清清楚楚地给唐北檬说,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值不值得。 “只有喜不喜欢。” “我一直羞于承认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其实是你给我的世界定了型,虽然在和你分开的那五年里,这个世界也曾经崩塌了那么一小会。” “但也多亏了你来过,所以我的世界在那五年里还能持续运转。” “靠着你存在过的痕迹,靠着我们的回忆。” “我其实也没有过得多差,至少没有我以为的,你想象的差。” 唐北檬彻底哭红了眼睛,鼻头也红着,哭得厉害了,直接扑在了祁一柠怀里,呜呜咽咽的,抽抽噎噎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一柠揉了揉唐北檬的头,拥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脸侧,蹭了蹭,缓解着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声线也忍不住有些发着颤, “没关系的,唐北檬。” “我们以后可以不需要住在回忆里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数开始! 她们都要走出来啦! 第87章 夏 祁一柠收到薛玫的邀请, 去参加海临大学每年都会举办的草坪音乐会——阿伦专场的草坪音乐会。 最近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她们晚上出来的时候, 抬头看天,发现已经是夏天。 炎热席卷了整个海临城,即使到了晚上,又闷又热的空气也没散去, 而是萦绕在渐沉的暮色中,伴着喧闹年轻的人群。 浓墨重彩, 又点缀着灿烂繁星。 被邀请的当然不只是祁一柠和唐北檬,还会有林殊意——薛玫用了三个季节还没追到的林殊意,连唐北檬都觉得林殊意这个人有点难追了, 说是比祁一柠还难追。 别别扭扭的, 明明喜欢,但就是死活不同意,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薛玫还是不离不弃, 所以连带着唐北檬和祁一柠都慢慢和薛玫混熟了, 时不时出卖点林殊意的消息给薛玫。 祁一柠其实是从来不做助攻这种事的,可唐北檬好像很喜欢, 于是她也变得喜欢起来,并且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体会过的乐趣。 比如说现在。 薛玫拜托她们两个一直跟着林殊意,别让她走开的时候, 她看着林殊意天真无邪的表情,突然有些乐在其中。 夏天傍晚的海临大学正热闹着, 热热闹闹的草坪音乐会正在进行, 一首接着一首, 那个音色很像阿伦的学弟早已经毕业, 广播社却仍然承袭了这个传统,年轻张扬的青春如火如荼。 “还是年轻好……”林殊意伸着脖子看了看人群中的主唱,有些感慨,“我记得我大二那会,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早上吃什么,早八可不可以不去……” 她说着说着又瞥了一眼祁一柠,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就是祁一柠是不是又惹我家唐北檬生气了。” 祁一柠牵着唐北檬,淡淡地瞥了林殊意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远处,没说什么。 倒是唐北檬笑得眉眼弯弯,戳了戳林殊意的胳膊,“哪有,我家祁一柠才没有经常惹我生气,你记错了肯定。” “切~”林殊意不服气地撇撇嘴,“你就知道护着她,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每天找我哭哭啼啼的,把眼泪都流干了……” 唐北檬明确感觉到祁一柠僵了一下,于是又安抚式地挠了挠祁一柠的掌心,等祁一柠望过来了又朝她笑得甜美,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给她解释, “没有的,祁一柠你别听她瞎说,她只是夸大事实。” 清清甜甜的嗓音,混杂着夏日的气息,如清凉的一阵风,飘到心尖尖上,驱散了所有闷热。 祁一柠低头看向唐北檬,迎着唐北檬明亮又温软的琥珀色眸子,弯唇笑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 “嗯,我知道。” “不用哄我,我不生气。” 唐北檬老是喜欢把她当小孩哄。 “好嘛~~”唐北檬扬着语调,抬起手腕,径直又笨拙地拍了拍祁一柠的头,“小祁乖~~” 这么久过去了,没有一点长进。 全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把摸头的动作做的像是兰州拉面馆削面机器人,或者是门口机械招手的招财猫一样。 只有唐北檬。 全世界只有一个唐北檬。 可爱,笨拙,热烈地爱着祁一柠的唐北檬。 祁一柠这么想着,却还是低下了些头,配合着唐北檬的动作,一板一眼地打着配合。 林殊意就看着这两个人突然就这么互动起来,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可又忍不住想着: 世界上找不到这么配的两个人了,是很奇怪却也觉得就该如此的相配。 一个慢热地像要用尽所有流量才能加载出来的正片电影,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感受;一个却炙热地如同铺天盖地水深火热的青春电影,汹涌澎湃,后劲很大。 连名字都这么配,活该一辈子腻在一起。 林殊意的眸光中晃动着欣慰的光芒,想起过去几年自己看到的一切,有些感慨,如果这次这两个人仍然还是be了,那才是天理真的不容。 她看了一会,正打算适时退场留给两人空间,转过身,意外的撞到了一个人,软软的,绕着一股清新活泼的花香。 隐约间,又带着一阵甜甜的酒精香味。 周遭的人群跳跃,激动,激昂。 面前的黑发少女紧紧盯住她,眸光软得像是一滩水,脸红扑扑的,喊她, “学姐,你……你要走了吗?” 林殊意弯唇笑了笑,朝祁一柠和唐北檬那边点了点头,“不走,还要等她们呢。” “那你……那你再看一会。”薛玫慌里慌张地说。 林殊意歪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薛玫抿唇,轻轻说了几个字。 可林殊意没听清,周围的人声太吵闹。 于是她凑近了些,将脸侧垂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凑到薛玫的脸侧,“你再说一遍——” 一句话没说完。 因为她几乎在凑近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薛玫的紧张和僵立,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木头人,身体是僵的,被困在身体里的灵魂却叫嚣着雀跃。 她抬眼,迎上了薛玫那双清清亮亮的眸子,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她往前扑了一下。 脸碰到了一个软软的地方,特别软,还夹杂着几乎要突破天际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一下一下。 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薛玫的脸已经红成了大闸蟹,整个人僵得一动不敢动,可还是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学姐,你……你你你没事吧?” 跟个小结巴似的。 林殊意这么想着,可还是在极为激烈的心跳声中,发现了属于她的心跳。 极具加速,突破了她所有的控制。 她松开薛玫的手,眯了眯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薛玫愣了几秒,“噢噢,我是是,是让你留下来看完最后一个节目,这个比较精彩……” “嗯?”林殊意狐疑地看过去,“你该不会是要给我当众表白吧?” 她问得很直接。 可薛玫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抠抠手指,闷着声音,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没有,我就是……” “那就好。”林殊意打断了薛玫的话,把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撩开,看向人群正中间正在唱歌的女孩,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我不喜欢这种,你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薛玫张了张唇,轻着声音,眼眶泛上了隐隐约约的红迹,“我知道了。” 林殊意没去看她,只是双手抱臂,想让自己加速过快的心跳平复下去,静静地凝视着人群。 “怎么了这是?”唐北檬及时打断了气氛的安静,拉着祁一柠走了过来,“阿殊你怎么突然就走到这边来了?我们还找了一会呢?” 林殊意垂了一下眼,再抬眼的时候朝唐北檬她们没心没肺地笑了笑,“看你们两个腻在一块,烦。” “结果还是找来了。” “哪有!”唐北檬语气轻松,一把勾住林殊意的脖子,“我们还是收敛了的!” “嗯嗯,知道知道。”林殊意敷衍地答了一句。 祁一柠注意到了薛玫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又移开视线,轻轻开口, “你刚刚说你姐姐打电话给你,依依她还好吗,一个人在国外。” 薛玫垂了一下眼睫,再抬眼的时候朝祁一柠弯了弯眼睛,眸子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和跃动, “她过得挺好的,每天发ins,都是看她在哪里喝咖啡逛画展什么的,听说还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发展对象,她好像有发展的意思,但也不一定。” 祁一柠弯唇笑了笑,“那就好,我看她有时候也会发发朋友圈,看起来过得不错。” 林殊意听到了祁一柠的话,忍不住瞥了过来,“她不是朋友圈把你屏蔽了吗?” “屏蔽,为什么?”唐北檬茫然地问了一句。 祁一柠像是随意闲聊般轻声开口,“不太清楚,前几天我刷朋友圈的时候,突然刷到了她的朋友圈,九张照片,笑得很开心,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林殊意顿了顿,看向祁一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又飘到还红着眼睛的薛玫身上,静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 “那可能是之前弄错了分组吧。” 都说单恋最辛苦,一个人的独角戏,暗戳戳把人屏蔽又把人放出来,可直到最后人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薛依依单恋的还是祁一柠这个迟钝的,除了唐北檬这个滚烫地像是太阳一般的人之外,祁一柠压根看不懂别人对她的爱意。 直至草坪音乐会结束,看完了最后一个节目。 什么都没发生。 没像林殊意设想的,会发生那些当众告白的事情。 她松了口气,可却又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得劲,所以当祁一柠和唐北檬打算回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上,脚步有些踌躇。 唐北檬直接拦住了她,努努嘴,“去吧去吧,我们两个还要去散散步,你别跟着我们了。” “???”林殊意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 “谁说要跟着你们了!!”她怒火中烧,不自觉地又提高了嗓门。 祁一柠看了看远处那个身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别别扭扭的林殊意,心情有些复杂,“你该去找她的,她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林殊意不说话了,抿着唇。 “就是就是!”唐北檬附和着,为薛玫打抱不平,“我看薛玫学妹都快哭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我看着都心疼,你要是不去我可去了啊?” 林殊意动了动唇,嗓音变得干涩,却还是有些别扭,“你要是去了,祁一柠会打你的。” “我不会。”祁一柠接过话。 唐北檬笑眯眯地搂住祁一柠的胳膊,摇摇晃晃,“你看我家祁一柠多好,她不会怪我的,等会我就去找薛玫学妹,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玩,不带你玩了,让你一个人去后悔,去画圈圈。” 林殊意沉默一会,目光晃晃悠悠,最终只能认命式地认输,“你们俩到底是谁的朋友,到底站谁这边的?” “当然站你这边。”唐北檬语气笃定。 祁一柠顿了顿,接过话,“所以才会想看到你克服之前的心理障碍,好好去享受心动和爱情。” “……”林殊意语气不太自在,“我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你们想多了。” “嗯哼~”唐北檬不可置否,“那你就去嘛,好歹和人家说几句好话,我要是薛玫学妹早就跑了。” “你才不会,你当时追祁一柠的时候每天哭,还不是没跑,还每天因为一个笑脸就开心的眼睛都笑没了。”林殊意忍不住怼过去。 “那是因为祁一柠不一样啊~”唐北檬答得认真,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被那么一双真挚的眸子盯着,林殊意一下没了争论的动力,她压低声音,心情复杂, “随便吧。” “你们快走,别在我这跟木头似的杵着,我心烦着很!” 她摆了摆手,也没管唐北檬和祁一柠还有话要说,直接转过了身,往那边蹲着的身影晃了几步。 然后又摇摇晃晃地走开,生怕身后的祁一柠和唐北檬看到她是在往薛玫那边走。 走到薛玫面前的时候,委委屈屈的少女没看她,低头盯着地上红彤彤的跑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像只没了家的小狗似的,可怜又无助。 林殊意在心底轻叹口气,和她一起面对面蹲着,伸手拍了拍薛玫的头。 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玫抬头看她,眼睛通红,鼻头也有点红,看来是刚刚哭过。 林殊意静静看着,“不是和你说,只要感到伤心了,难过了,就不要再喜欢我了吗?” “你怎么还喜欢呢?” 薛玫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没说话。 林殊意面上安静,开口时像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单恋很辛苦吧?” 薛玫这才有了反应,委委屈屈地盯着她,从喉咙里憋出了几个字,“不辛苦。” 不辛苦。 偏偏回答的是这几个字。 林殊意放轻了声音,“怎么会不辛苦呢?” 单恋都是辛苦的。 特别是单恋她这么一个近乎于偏执执着的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也活该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以前是觉得薛玫太小,她不可能会喜欢比自己小这么多的。 现在是觉得,薛玫太真诚,她那么一点点喜欢配不上这样的真诚,她不是一个很会谈恋爱的人,也不是一个习惯于充当恋人角色的人,甚至在这二十多年来,她对某个特定的人的心动时长从没超过一个月。 就算是那个出轨的前男友,她更多的也是气愤,并没有多喜欢他,甚至在刚在一起一周的时候就想分手。 心动的时候是真心动,但这个心动阀值总是很快就过去了。 她会开始觉得对方无由来的烦,喊她宝宝烦,和她一起吃饭会烦,甚至连呼吸都能让她觉得烦人。 虽然她总是能够充分理解祁一柠和唐北檬这样爱得汹涌的爱情,也羡慕这样的爱情。 但也明确知道,这样的感情似乎并不能发生在她身上,她自己能付诸出去的情感,比她们要少得多,如果她就因为这么一点连自己都无法确保可以持续多久的心动,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薛玫,之后又因为心动散去而伤害这么好的女孩子的话…… 那好像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行为。 真别扭。 人真的很奇怪。 她最奇怪。 林殊意想到这里,收敛了心神,再次站起身来,目光下落到薛玫的漂亮纤细的睫毛上, “早点回家。”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过身想离开。 可她还是听见了。 在周遭嘈杂的人声里,薛玫说出的那句话,带着哭腔的,准确的,直截了当的,撞入她的耳膜,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单恋。” * 祁一柠和唐北檬在散步,围着整个海临大学,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到北区的柳叶湖,再到南区的商业区。 手牵着手,即使夏天很热,掌心潮得黏黏糊糊的,也没放开手,一直牵着。 “好久没回来了,学校变化还挺大的,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是冬天,而且上次也没仔细逛过学校,诶,祁一柠你看那条鹅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它在干嘛呢?”唐北檬在祁一柠耳朵边上叽叽喳喳。 自己在说大鹅,自己又咯咯咯笑得像条大鹅。 祁一柠又忍不住用比喻句来形容唐北檬了,她看着笑得摇摇晃晃的唐北檬,也跟着笑,“是挺搞笑的,这条大鹅。” “不过好像也挺可爱。” 唐北檬应该是没意识到她自己就是祁一柠嘴里的鹅的,狐疑地看了一眼那边黑不溜秋的鹅,“可爱吗?” “可爱。”祁一柠给出了答案,目光紧紧跟着唐北檬。 “好吧……”唐北檬皱着鼻梁,“你说可爱就可爱吧,也确实……挺可爱的。” 她说得有些勉强,也特别违心,就是那种明摆着的“我觉得它一点都不可爱可是因为你觉得可爱所以我可以勉强承认它可爱”的可爱。 祁一柠忍不住笑,笑得有些发抖。 唐北檬又看过来,摇了摇她的掌心,像是两个牵着手的小孩,要把十指相扣的手扬得荡起来, “笑什么。”她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祁一柠的嘴角。 祁一柠语气愉悦,“笑今天天气好。” ”今天吗?”唐北檬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嗯”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尾调,可可爱爱地说,“天气确实挺好的,有星星,也有月亮。” “不过最近天气都不错,夏天到了。” “嗯,夏天到了。”祁一柠声音不自觉放轻,仰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星星。 “夏天挺好的。”唐北檬这么说着,抬手指了指天边挂着的一轮弯月,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也不心虚, “祁一柠你看,夏天的月亮竟然会是粉红色的诶!” “你看到了没有!”她摇着祁一柠的胳膊,和她分享着自己看到的粉红色的月亮。 语调兴奋,眉眼弯着,仿佛她眼中的月亮真是粉红色的。 祁一柠看着那一轮皎白的月亮,紧了紧她手中的月亮,笑意溢满, “好像真的是,可能最近天气一直很好,好到连月亮都是粉红色的了。” 然后粉红色的月亮对她说: 要好好喜欢哦,这可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粉红色。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也舍不得,全天下绝无仅有的一次破镜重圆 第88章 秋 有人说, 这世界上所有的平静和幸福下面,都会掩藏着某些不安和不幸。 祁一柠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 久违的,充盈的, 幸福。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秋天,她开始不停地做梦,同一个梦, 梦里的女人一直是同一个,已经有些看不清脸, 可还是记得那个坐在摩托车上的背影,还有那张怎么打也打不开的门。 循环往复,像是在刻意提醒她, 不要再过分沉浸在这种“我很幸福”的实感中。 唐北檬最近很忙, 新接了省外的商务。 她们已经几天没有见过面。 特别是在唐北檬不在她身边之后,她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时候从梦里醒来, 一睁眼睛就是一整夜。 其实这个梦并没有让她多难受, 梦里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该像现在这样卷土重来, 继而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才对。 在重复的日夜下,祁一柠考虑去心理咨询。 因为唐北檬暂时没在海临市,约祁一柠出来吃饭听说了这件事后, 林殊意提出陪祁一柠一起。 祁一柠静静地喝了一口水,拒绝, “不用, 你明天不是要和薛玫去约会吗?在一起的第一次约会, 怎么能因为我打断。” 在树叶扑簌簌飘落的季节, 林殊意和薛玫也有了新的感情进展,那个一直说着自己没有感情的林殊意,也终于谈上了一场让她满意的恋爱。 林殊意一时语塞,虽然祁一柠说得没错,但她还是避免不了有些担心祁一柠的状况,再说了,在她看来,一个人去看医生就很可怜,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其他的。 “那唐北檬呢?她知道吗?你要去做心理咨询的事情。”她话锋一转,瞥到祁一柠淡淡的表情,眉心皱得像是要夹死苍蝇,“你不会又没告诉她吧?” “那次你肠胃炎生病住院就不肯告诉她,现在你去心理咨询又打算偷偷摸摸去?” 祁一柠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摩挲,懒懒地靠在身后的沙发软座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她明天回来。” “所以呢?”林殊意冷哼一声,“那你也得告诉她。” 祁一柠静静看了一眼林殊意,轻声说着,“我的意思是,她明天会陪我一起去。” 林殊意张了张唇,一大串想要教训祁一柠的话又全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几个字, “那好吧,没瞒着她就好。” * 秋天是一个很和煦的季节,不冷不热,不疾不徐,连路边的落叶和人来人往的人群,速度都变慢了许多。 和林殊意分开后,祁一柠回家就把柠檬拎了出去,这些天柠檬有越来越胖的趋势,眼看着四条腿每条都变得越来越肥嘟嘟,她不得不加大柠檬的运动量。 以及自己的运动量。 遛狗其实也是一个体力活,一个百多斤的人,要完全牵制住一条三四十斤的柯基犬,并不是一件易事。 余晖倾泻在道路上,晚风有些凉。 祁一柠拉上了外套拉链,脚步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公园里有不少成群结队的人,欢声笑语。 有一家人在打乒乓球。 T恤短裤拖鞋的父亲,单手抱着儿子,和对面笑得欢快的母亲打得不亦乐乎。 爷爷奶奶在旁边站着,手里牵着另外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时不时接过球拍打几轮。 不亦乐乎,白色的乒乓球飞来飞去。 就算丢了球,一家人也笑得开朗。 这场球赛不太精彩,也完全不激烈,甚至都接不了几个球。 但应该挺开心的。 祁一柠忍不住驻足在这里,看了许久,看着乒乓球在几个人手里转来转去。 直到贴在腰侧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垂了下眼,躲了一下有些刺眼的余晖。 接了电话,唐北檬轻轻软软的嗓音从里面传到耳边, “祁一柠你在干嘛~” “在遛狗,刚准备回去。”祁一柠牵着柠檬开始往回走。 转过身,一阵秋日晚风拂过。 霞光落日中,视野里所有事物的线条变得朦胧,多了几层闪亮亮的光晕。 “遛了多久了?”唐北檬又问。 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祁一柠还是认真思考了很久,然后回答,“大概有一个小时了,柠檬不听话,总是不愿意走,所以还挺累的。” 她向唐北檬抱怨着柠檬有多不乖。 “啊?这么不听话的吗?”唐北檬跟着她气愤起来,像是开着玩笑,却又是那种显得格外认真的玩笑,“等我回来我就拉它在外面遛个几十圈,非得把它从肥美系变成健美系不可!” 她这话说得真情实感,祁一柠忍不住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仿佛是整个人都变轻了,就像是那个飘来飘去的乒乓球,身体的重量被一减再减,直到飘在了云朵上。 笑完了,她又放轻了声音, “唐北檬,我想你了。” “嗯……”唐北檬为难地拖长尾音,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哄她才会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祁一柠耐心地等着,等着唐北檬给出让她耳边一亮的答案。 果然。 唐北檬没有让她失望,只稍稍思考了一会,就用着哄小孩的语调,和她说, “那我们,要不要再遛一个小时狗?” 这是一个奇怪的答案。 可要是唐北檬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她眼前的话,就不一样了。 唐北檬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 在祁一柠所有期待的基础之上,她爱着的唐北檬,无所不能的唐北檬,永远都会比她的期待要先一步,抵达她的身边。 就像现在。 祁一柠牵着狗,站在公园的枫树下。 傍晚的红枫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坠落下来,缓缓飘动,渲染出了一副会流动的画,梦幻而漂亮。 目光落到熟悉的人影上,隐隐约约间,有个人朝她走了过来,牛仔外套被夕阳日落泼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在她面前站定。 抬头望她,眼睛弯成月牙,目光明亮又跃动。 再一次的,带着童话世界,朝她走了过来。 祁一柠望着她,只顾得上笑,“不是说好明天回来的吗?” 唐北檬也笑,眉眼弯着,“不是说好回来的话要先抱抱我吗?” 祁一柠没有停留,径直地抱住了眼前的唐北檬,弯了些腰,满足地将头埋在唐北檬的肩上, “我想你了,唐北檬。” 她又说了一遍。 唐北檬在她耳边轻轻笑,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我知道。” “我也很想你。” 祁一柠肆无忌惮地在唐北檬肩上蹭了蹭,“你要是每次都比我期待地要早一天的话,那我下次要是下意识地把我的期待又往前调了的话要怎么办?” “嗯?”唐北檬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又语气轻松地说,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就再比你的期待早一天就好了。” “不管你的期待是什么时候,我都会努力跑在你的期待前面。” “好不好?”她放软了声音。 祁一柠静默了一会,又搂紧了自己怀里的唐北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好。” “你说好的话,那就好。”唐北檬凑在她耳边轻轻说,像是在咬着她的耳朵似的。 “不过祁一柠……”唐北檬转移了话题,然后一本正经地推开她,神色紧张地晃了晃目光,突然手往上一伸。 再落下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片火红的枫叶。 唐北檬松了口气,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枫叶,看向她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雀跃, “之前看电视剧有听说,在枫叶落下之前抓住枫叶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标注1) “你信不信?”唐北檬眼巴巴地望着祁一柠。 祁一柠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牵起唐北檬的手,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嗯,我信。”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祁一柠并不抵触和心理医生交谈。 但在谈论到这个梦境时,她反而没像在唐北檬面前放得开。 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温婉女性,符合祁一柠对这一职业的合理想象,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淡淡地笑了笑, “嗯,这很正常。” “我和你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不过我能问一下你和你外面那位朋友认识多久了吗?” 祁一柠明显停顿一下,纠正了心理医生的说法,“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心理医生挑了一下眉心,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直言不讳,不过也只是笑了笑,“那更好,不是有一句话说,一个耐心十足的爱人,才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吗?” “当然我只是这么说说,你还是需要相信我的专业的。”心理医生眨眨眼睛,开着玩笑。 祁一柠笑了笑,回答之前漏掉的那个问题,“认识快十年了。” “十年?”心理医生越发惊讶,“我看你这么年轻,不到三十岁,岂不是她已经在你的人生里占据三分之一的路程了?就算这十年期间,你们不是一直以恋人的身份维持着这段关系……” “那也真是一段很了不起的关系了,至少她现在还能在你来这里的时候陪着你,在现在的关系社会里,好像除了父母之外,很少有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生命里存在这么长的时间。” 祁一柠愣了愣,这才突如其来地意识到,对方所指的三分之一,到底存在怎样的意义。 因为就算是父母,也没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这么久过。 并且她也莫名相信,就算是以后人生越走越长,这个“三分之一”的比例也只会拉大,不会缩短。 她想到这里,点头承认了心理医生的说法,“好像可以这么说。” 心理医生静默地凝视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是对自己的生活具有满足感的,并且并没有多少忧虑和不满,至于那个梦境,我想你其实不要过分去害怕它的来临,也不要过度紧张。” “如果眼下的生活,没什么值得让你担心的地方,那就不要过度去忧虑眼前没有发生的事情,或者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专注现在,这是减缓焦虑的有效途径。” “你可以这样想,反正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就算梦里做个天翻地覆,也不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了。” 心理咨询很顺利,起码聊过之后祁一柠心里轻松了许多。 踏出门的那一刻,门外的唐北檬如临大敌,马上冲了上来,眼巴巴望着她又不敢问她什么。 只能是帮她提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 祁一柠有些想笑,却还是耐着性子给唐北檬解释,“没什么事,她说以后也可以再来找她聊聊,但如果没什么的话,也可以不用再来。” “!!”唐北檬长长呼出一口气,皱巴巴的脸展了开来,“反正,反正看着办嘛,要是不开心的话,我们就上这里来花点钱,也挺好的,花钱就让人开心。” 真是唐北檬独一无二的逻辑和道理。 全天底下只有唐北檬说的话,不管讲不讲道理,不管用什么语气,都会逗得她忍不住想笑。 祁一柠想到这里,瞥着自己被唐北檬搀扶着的胳膊,就越发忍不住想笑, “唐北檬,我又不是刚生完孩子,只是一次心理咨询而已,你一直扶着我的胳膊做什么?” “嗯?”唐北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动作,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好像也觉得祁一柠说得对,自己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那条可可爱爱的大鹅又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好像是哦噗哈哈哈哈,怎么回事,我干嘛老是这样,像个傻子似的!!” 唐北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会弯成月牙,皎洁明亮,明眸皓齿,特别有感染力。 祁一柠跟着她笑,牵起唐北檬往外走,掌心贴在软软的指尖的那一刻,又忍不住想起了心理医生问她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快要结束之前,她们已经聊完了所有该聊的事情,心理医生突然来了兴趣,问了她一句, “容许我一个已经将近四十岁的女人,用一个比较老土的方式来形容你和她的关系,你的意思是,她是你的光,对吗?” 这个说法的确很老土。 至少在此之前,祁一柠从未这样觉得过。 可她看着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感兴趣的心理医生,莫名其妙地还是顺着这个说法,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想我的意思应该是,我想成为她的光。” 至于她的那束光。 祁一柠抽出思绪,发现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她望了一眼唐北檬,唐北檬朝她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是藏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 然后迈着步子快速拉着她走进旋转门里。 脚步雀跃,眸光跃动,映着灿辉的发梢一跳一跳。 嘴里还碎碎念念,“祁一柠我跟你说我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可乖可乖的小女孩,眼睛可大,可亮,好漂亮,我都想捏捏她的脸,可惜她妈妈在我不敢动手……” 唐北檬的形容词一向匮乏,可乖可乖、眼睛可大、可亮…… 祁一柠擅长用比喻。 但此刻,她突然也想不到任何合适的比喻句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只想着: 那个眼睛可大,可亮,可乖可乖的小女孩。 大概就像是一束没有源头,也没有重点的光。 划破了她深不见底的黑夜。 从一开始就奔她而来,是早是晚,都会奔向她。 作者有话说: 标注1:说法来自于网络,并不是原创。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冬”,我还挺喜欢最后一章正文的。 第89章 冬 又是一年冬天。 过去一年, “糖醋柠檬”的账号在稳步发展中。 产出视频数量和质量都受到了好评,并且成为了公司年终业绩排名第二的账号,甚至有隐隐约约超过唐北檬个人账号的趋势。 于是, 公司举办了年末派对,用来庆祝“糖醋柠檬”账号的试水成功。 祁一柠在海临市认识的所有人,基本都在这场派对上聚齐了,就像是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剧本杀。 只少了薛依依和周南两个。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殊意要来参加她们公司的年末派对, 并对此提出了质疑。 林殊意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给她倒酒的薛玫, “谢邀,新晋员工家属,堂堂正正, 无须多言。” 公司刚把薛玫签下来, 她这么说倒也没错。 薛玫弯眼朝祁一柠笑了笑,又喂了一块切好的橙子给林殊意,“知道了, 员工家属。” 林殊意恶狠狠地咬下橙子, 朝祁一柠“哼”了一声,看向倒在她肩上迷糊得睁不开眼却还是要嚷嚷着喝酒的唐北檬, “你快让她别喝了,等下路都走不稳。” 她刚说完,唐北檬又从祁一柠肩上猛地一抬头, 努力睁大眼睛,摇头晃脑, 含含糊糊地说着, “谁醉了!没人醉!喝!继续喝!” “不给我喝完不许走! ! !” 林殊意被唐北檬惊得差点没端稳手里的酒杯, 她看了一眼唐北檬, 又把目光落到祁一柠身上,语重心长, “你还是赶紧带她回去吧。” 祁一柠扶稳东倒西歪的唐北檬,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冷风刮面而来,她一眼就晃到了打开门走进来的沈语。 “阿柠!” 沈语看到她,眼睛亮了亮,正想走过来。 下一秒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蹦到了沈语身上,是穿戴整齐还戴着围巾的贺何,语气欢快,带着雀跃, “下雪了快快快!沈语你快带我去外面晃两圈!!” 沈语还没反应过来,被贺何拖着就往外走,只留下了“我才刚刚进来”几个字,几秒过后,黏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齐齐消失不见,甚至还贴心地给她们带上了门。 只留下了几片刚刚飘进来的雪花。 “下雪了?”薛玫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天气预报怎么没说啊?” “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吧,怎么说来着,是不是第一场雪就叫初雪?”林殊意随意说了几句,就看到祁一柠拿起了包准备起身,像是准备告辞。 “真走啦?”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祁一柠“嗯”了一声,替唐北檬戴上了一条厚厚的白色绒绒围巾,毛茸茸的手套,“下雪了,我们去看雪。” 她一边给唐北檬调整着围巾,一边说话。 唐北檬也不动,就这么乖乖地任由着她的动作,稍微仰头看她,眸子里的光轻轻晃动着,溢满着清甜的笑意。 “嗯,我和祁一柠,要去看,每一年的每一场雪。” 大概是喝多了酒有些上头,唐北檬晕晕乎乎的,完整说完这句话都有些费力,语速缓慢,却又显得无比专注和认真。 看起来像是在回答着林殊意的话,但一个眼神都没飘给林殊意。 林殊意“啧”了一声,突然觉得刚刚吃下去的橙子有些甜得她牙疼,不过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也忍不住笑,轻松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来烦我,眼不见心不烦。” 祁一柠没说什么,只是朝薛玫笑了笑,然后牵着穿戴整齐的唐北檬走了出去。 又是一个冬天。 这个冬天多了很多特别之处。 但依旧还是冷的。 一走出去,寒风呼啸而过,卷着飘飘悠悠的雪花,谈不上铺天盖地,反而不急不慢,荡在天边上,在朦胧的夜灯下摇曳,交织在周围,无边无际地洒落下来。 冷风灌进来的那一秒,唐北檬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漂亮亮的眼睛,嗓音委屈, “好冷,祁一柠。” 她这么说着,然后又自顾自地把手套摘下,把手塞到祁一柠冰冰凉凉的掌心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不冷了。” 祁一柠看着唐北檬泛着红晕的脸颊,牵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却放在外面的手,“不戴手套就不冷了吗?” “当然,不戴手套就不冷。”唐北檬郑重其事地点头,又补了一句,“牵着手就不冷。” 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唐北檬的歪理。 所以祁一柠会顺着唐北檬的歪理,她只是笑笑,然后把唐北檬的手心牵紧了一些,一起放在自己的兜里。 于是唐北檬又说,“这样就更不冷了。” “嗯,我知道。”祁一柠也这么说。 唐北檬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放肆地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祁一柠的大衣帽兜,隐形的小尾巴仿佛都要翘起来,“我就说嘛,牵着手才不冷。” 祁一柠停住步子。 唐北檬也跟着停下,歪了歪头,“怎么了?” 祁一柠语气轻松,“信看了吗?” 唐北檬眨眨眼睛,眸子里蒙着的一层水雾也跟着晃了晃,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弯起月牙眼, “看了的,祁一柠写给五年前的唐北檬的信。” “嗯哼~”祁一柠凑过去,低眸凝视着唐北檬眸子里的晃晃悠悠的光,“有什么感受?” “感受?”唐北檬犯了难,小声嘀咕着,“怎么还考阅读理解的……” 祁一柠挑了挑眉心,不可置否。 唐北檬见逃不过,扑到她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腰,隔着冬天厚厚的大衣和毛巾,像是一头小熊在抱着她,然后用着撒娇式的语调, “感受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你别问我,不然我又要哭的。” 她说着语气里就染上了几分委屈,头埋在她肩上,还蹭了蹭,“我头晕晕的,祁一柠你就别在这个时候考我嘛~” 脸上的笑意漾出波澜,几乎像是要和天边的雪花一起跳起舞。 祁一柠环住唐北檬的背,低头看她,唇边的笑完全抑制不住,“好,我不问了。” 唐北檬这才抬头望她,看着她笑,也跟着笑咪咪的,就这么看着她笑,心满意足地笑。 笑完了,又轻轻软软地说, “祁一柠你知不知道,柠檬是全天底下最甜的水果。” 祁一柠认真思考了一会自己知不知道,然后语气特别愉悦地说,“嗯,我知道。” 唐北檬“嘻嘻”一笑,从她怀里钻出来,牢牢箍住她的手,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知道就好,不知道的话,我就再和你多说几遍。” “说到你知道为止。” 语气特别幼稚,说出的话也特别幼稚。 像是不懂事的小孩,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祁一柠是开心的。 每个季节,有唐北檬在,开心这一种情绪似乎都会胜过其他所有的情绪,存在感前所未有。 特别是冬天。 冬天其实是一个特别谈恋爱的季节。 穿着毛衣在空调房里窝在一起看电影,初雪那天一起在外赏雪,觉得冷的时候怀里会缩进来一个烫人的小火炉……一切都很好。 冬天很好,她很喜欢冬天。 她这么想着,走了几步的唐北檬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又停下步子,特别认真地问她, “祁一柠我们要公开恋情吗?” “嗯?”祁一柠扬了扬眉稍,“难道我们现在是在地下秘密恋爱吗?” “难道不是吗?”唐北檬瘪了一下嘴,“那些粉丝都还不知道呢,还有你那些女友粉,天天趁我不在的时候喊你老婆,我都还没喊过老婆呢,她们就比我先喊了!! ” “怎么可以这样!!”她说着就有些生气。 祁一柠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唐北檬就伸出手来,捏住她的唇。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唐北檬哼哼唧唧,“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公开,你不准反对,就算你反对,也反对无效。” 态度坚决,甚至完全否决了祁一柠的所有意见。 虽然祁一柠也没打算反对。 于是她把唐北檬的手拿下来,温温柔柔地说,“谁让你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现在又要吃醋。” “你还不是,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唐北檬不服气地戳了戳祁一柠的脸,又拿出手机来,指尖快速在上面点了点。 编辑好之后发了出去,理直气壮地又把祁一柠的手机掏出来,快速解开锁,不知道登到哪个账号,发了出去。 等手机重新回到祁一柠手里的时候,屏幕上完完整整地晃着一行大字: 被艾特到的人,要一辈子在一起@唐北檬。 特别理直气壮,特别肉麻。 可祁一柠还是在看到的那一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北檬更加不服气了,皱巴着脸,“你笑什么!” “啊,我有笑吗?”祁一柠明知故问。 唐北檬委委屈屈,“明明就有,你就是笑我。” “没有。”祁一柠只得承认,“就是觉得,祁一柠和唐北檬这两个名字,还挺特别的。” “我当然知道,很特别,特别配。”唐北檬笑嘻嘻地说。 “所以我会更习惯直接喊名字,因为柠檬是天底下最甜的水果。”祁一柠这么说着,语气有些认真。 因为“老婆”不独特。 祁一柠和唐北檬,才是独一无二的。 才能彰显她们一半一半的重要性。 “啊……”唐北檬明白了她的意思,别别扭扭地晃了晃她的掌心,“那我知道了,那以后就这么喊名字。” “但别人喊你老婆你不准应。” “我知道。”祁一柠轻声说着。 停顿了一会,她又说了一句话,比在天边荡漾的雪花还要轻, “唐北檬,我会永远爱你。”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说这句话。 她以为唐北檬也会感到奇怪,因为说得太突然了。 不着边际,没有源头。 可唐北檬没有,唐北檬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朝她清甜地笑,“嗯,我知道。” 我知道,你会永远爱我。 我比你要更早知道,也比你更加确信。 祁一柠又得到了让自己惊喜的答案,可从唐北檬嘴里说出来似乎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她忍不住看了唐北檬一眼,面上安静,语气轻松, “唐北檬,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才行,不准和我分开了。” 唐北檬看了过来,眸子里多了几分润润的光,琥珀色眸子里的波光潋滟,特别认真地和她说了一句, “好啊。” “祁一柠。”她又喊了一声。 祁一柠反问过去,“嗯?怎么了?” 唐北檬戳了戳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以后谁要说分开的话,谁就变成小猪。” “直到下下下下辈子都一直是小猪,就算要被人吃掉也不会有人来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只是单纯依靠我贫瘠的想象,已经无法描绘她们之后的生活有多美好。 《热恋》真的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可能也是因为写的时间很长,投入的精力更大,所以要完结我还真的很舍不得。 坦白来说,在写“破镜重圆”之前,我自己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破镜重圆”的,所以在写《热恋》的时候,我首先想的就是怎么让自己信服她们必须重圆。 除了她们很相爱,以及分开的理由符合人设之外,我想可能就是需要她们破掉之前的那面镜子完美到让人惋惜,让人会忽略她们分过手。 所以就有了小祁和糖糖。 如果真的要说实话的话,我是觉得现实世界是不存在这两种这么极致的人的,一个从无所不在的细节爱你,并且始终相信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心里有很多疑问,也会无条件相信你,被伤害之后也不会质疑你的爱;另一个热烈而真诚地爱你,心里只装着你,粘人又体贴,谈恋爱的时候永远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并且并不觉得自己这是付出,不需要一等一的回报,反而享受自己去爱的过程,可爱,率真,能够先于世界上的所有人认知到你的好。 她们太美好了,美好到绝无仅有,美好到她们彼此必须相爱才能够圆满。 组装在一起,就是一颗完整的柠檬,表皮酸涩苦闷,但里面装的是甜得不能再甜的西瓜瓤。 她们真的很甜很甜很甜,不是脸红心跳的甜,是情感共鸣上的甜。 所以我始终相信她们在自己的世界存在,并且热烈虔诚地相爱。 就像我写的那样,不管她们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管她们有没有he,她们永远都会是对方的“百分百支持者”。 这是我想表达的她们的爱情,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让大家体会到这一点。 小祁和糖糖其实都不是完美人设,但她们仍然是彼此的刚刚好,是上天赐予的一半一半,所以我真的为她们能拥有如此美满的结局而感到开心。 这本不同于之前的纯甜文,更苦涩,感情变化也更曲折,中间很多章我在写的时候都是默默流泪,甚至写到“一人一半就不会痛”那里的时候还好久缓不过来,我一直觉得,一个完整的故事要打动作者本人才是写好的第一步,所以虽然说出来丢人但我还是挺愿意承认我被这个故事打动了的,甚至还哭了,后劲是真的大呜呜呜。 虽然确实连载数据是历史最低,但我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喜欢《热恋》,也很感谢在我巨凉无比期间一直陪着我的小天使们,一条一条的留评,我都有看,很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也感谢大家对小祁和糖糖的喜欢,我相信能看到最后一章的大家至少也是被这个故事打动过的。 何其有幸,能在这个故事中遇到你们。 很感谢在连载期坚持追更和留评的你们,也很感谢因为喜爱而看到这里的你们。 获得你们的共鸣始终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没有之一。(容我先鞠一躬,过几天抽奖哦!) 还有几章番外,更新时间仍然还是晚上六点,不过会要隔几天更新,因为还想苟一个榜单,到时希望还能看到大家哦。 (喜欢这个故事的宝贝们可以在这期间再刷一遍,带着后期被揭开的伏笔去刷的话,会发现文里的更多细节,呜呜呜呜前期基本很多我埋的小伏笔都没人讨论,评论太少的殇~) 因为《热恋》成绩不太好,不仅仅是数据,也没什么评论,基本上在连载前期的时候我天天找人哭,哭得嗷嗷的,最大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没能写好这一个故事,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反思后我也觉得只能从文身上找问题,确实是因为我没写好,才会让大家在前期都几乎没有评论的欲望,一个作者的文写出来能让读者共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但很抱歉我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也只能说明这本文确实没有达到大家的期待和我自己的期待,甚至存在一些我自己暂时无法把控,也还没有摸透的问题。 所以在这本结束之后,我打算停下来休息和学习,好好琢磨一下,所以下一本开文时间待定。(但也有可能过些天就开文了哈哈哈,新文在存,只是想多花点时间打磨所以现在存稿还不多) 那我们番外见,下一本《肆意仰望》有缘再见。(是糖糖小侄女夏糖的故事哦) 拜拜啦~~ (还有番外的嘛!!!) (别等我醒来评论区一串的拜拜TvT) 第90章 番外一 纹身之后, 唐北檬又振作起来,像是手上的这个纹身能给她带来什么无与伦比的力量似的。 她紧紧牵住祁一柠的手,事后还有点害怕, “你后悔吗,祁一柠?” 祁一柠摇头,“不后悔。” 唐北檬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她提出了这个词, 迟疑了几秒,试探性地开口说, “要是以后你后悔了怎么办?” “会去洗掉吗?” 祁一柠牵起唐北檬的手,在她还有些红肿的腕心处观察了一番,才回答她的问题, 有些漫不经心, “大概会吧。” “噢……”唐北檬瘪了瘪嘴,“我不会洗掉。” “听说洗纹身也可痛可痛了……” “那你后悔了怎么办?”祁一柠又问,“我们以后分手了的话你也不会洗掉吗?” 唐北檬皱起脸, “你怎么又问这样的问题, 老是分手分手的,再问我就要生气了。” 祁一柠不说了, 换了个说法,“那你还问我后不后悔?” “当然!”唐北檬理直气壮,“就算没分手, 也有可能后悔啊,这可是身体上的印迹, 可能你以后就不想要了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祁一柠点点头, “那我不会洗掉。” “那你呢?” “我?” 唐北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目光坚定又柔软, “我当然是不会后悔了。” “算了,还是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免得你东想西想的。” “就算,我是说可能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分手了……” 她说到这个词就有些不开心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祁一柠的问题, “那我也不要洗掉,我要一直留着。” “免得以后复合了又要重新去纹……” “反正!总之!” 唐北檬皱着眉心,却一字一句地说着, “万一最后我们有一天真的分手了,那也一定会复合的。” 哪有人会这么坚信能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甚至坚信即使分手也一定会复合的。 就算是丘比特也不能打这样的包票。 可唐北檬好像就十分坚信这一点,并且从一开始就这样坚信。 于是,祁一柠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这么坚信我们会在一辈子在一起?” 其实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样的唐北檬奇怪。 所以她问出来也是正常的。 可那天,唐北檬却停住步子,回头望着她,十分认真地问,“为什么你就一直不信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祁一柠愣住,实在没想到唐北檬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从未被她自己在意过的问题。 比起唐北檬的坚信,她的坚信反而会更不讲道理。 如果一个人谈恋爱总是抱着迟早有一天会分手的想法,那这个人实际上才是在这段恋爱中最奇怪的一个。 因为从来没对未来抱有过希望。 实际上,这会让另外一个总是不厌其烦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感到非常辛苦。 那天,她凝视着唐北檬眸子里盈着的润光,迟来地发现了这一点,她在这段恋情里一直没做好的一点。 她张了张唇,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因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和怎样的理由,来面对唐北檬这样发自内心的疑问。 但唐北檬是唐北檬。 唐北檬总是会先于祁一柠一步,去考虑她该考虑的事情。 这一次唐北檬也是如此。 摇头晃脑的,拉住她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的。” “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 她这两句话说得坚决,像是在城堡外面冲锋陷阵的战士。 祁一柠静默地看着她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以及手交错的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那个纹身,轻轻发出了一个音节, “好。” 唐北檬又回过头望着她,朝她弯起眼睛笑了笑, “那说好了,以后绝对不要洗掉这个纹身,谁洗掉了谁就要重新纹上去。” “那到时候就只能再痛一遍,不过也不准哼哼。” 那时候的唐北檬笑得还算开心,即使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可还是尽自己的全力安抚着祁一柠的情绪。 所以祁一柠没办法再对这样的唐北檬,说出任何一句悲观的话。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再也不要和唐北檬说这样的话了,她会一直和唐北檬在一起的。 不会洗掉纹身,也不会和唐北檬分开。 要用最积极的态度,和唐北檬一起谈好这场恋爱。 祁一柠想清楚了这一点,抬眼望过去,捏了捏唐北檬的指尖,牵起嘴角笑, “好,谁洗掉了谁就再纹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笃笃今天要发表的感想: 1、所以她们都没有洗掉纹身,一个嘴硬戴手表,一个太悲伤所以用纹身遮瑕膏,虽然心里都在强调不可能复合不可能再见面了,但总是抱着一点点自己潜意识里的希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者是不愿意承认的希望。 2、呜呜呜,710以前确实是太没有安全感了,但糖糖真的给足了她充分的安全感,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同样的问题呜呜 ——————— 感谢在2022-10-31 00:00:00~2022-11-02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熬夜_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ullH、不熬夜_、假如给我一斤橘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披萨千万别加黄梨、bibilili、幾笑奈何、。c、Charlie、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祐 207瓶;十 50瓶;左木 35瓶;我叼 28瓶;深夜 20瓶;炒团的小炒粉 16瓶;ll 13瓶;耕、hh、54967336、44395721、斗哲舞汐、春季限定特饮、。c、55218019、南浔 10瓶;祢豆子yyy 6瓶;屿暖、有意义的事情、小楠 5瓶;白茶清欢 4瓶;碎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番外二(糖) “我们又分手了呜呜呜呜!”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祁一柠牵着在路边撒欢的柠檬,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还顺带着漫不经心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围巾,一副“我只是随便一问但不一定想听”的表情。 “!!!祁一柠!!”林殊意咬牙切齿, 抬手指了指自己泛着红的眼尾,勉强憋了几颗眼泪出来,“你怎么能这么敷衍我呢!!我这么一个可怜的,失恋的女人, 你忍心吗!!你还记得你和唐北檬分手那会我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出来的吗?” “?”祁一柠皱着眉心看过去,“你能不能实事求是一点?” 林殊意不情不愿地改口, “是没有一把屎一把尿,但好歹没有像你这么冷漠吧?都快把我一个受伤女人冻成冰块了。” 祁一柠扯紧狗绳,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语气淡淡地阐述着自己所观察到的事实, “你和薛玫在一起一年,一共闹了四五次分手,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你觉得她们班班长暗恋她、你在三个月的时候写了手写信给她但她没准备、她不吃香菜还不吃烤脑花……” “停停停!”林殊意打断了祁一柠的话, 闷声闷气地嘟囔着, “怎么我觉得那么正常的应该生气的理由,被你这么一说出来, 全都显得我无理取闹似的……” 祁一柠挑了一下眉心,一副“你也知道”的表情。 等林殊意不服气地瞥过来,她又收敛了下来, 语气轻松,“不是说这些理由都是你无理取闹, 而是你每次遇到这些事怎么就总爱提分手呢, 明明是可以沟通的问题, 结果每次都闹这么凶, 她每次都来哄你都来认错,我看着还挺可怜的。” “我哪有!”林殊意嚷嚷起来,可又在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拿出自己兜里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 祁一柠瞥了她一眼,清清嗓子,“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殊意手上没什么动作,只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她喊了别人姐姐,虽然前面加了一个姓,但我也很不开心……” 祁一柠沉默一会,眼皮动了动,扫到林殊意手机屏幕上备注的“宝贝”两个字,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像是随意闲聊一般地轻声开口, “是,太不应该了,她怎么能这样呢,都是她的错,你别接她的电话——” 敷衍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看见林殊意接了电话,接着嘴一瘪,掉了几颗委委屈屈的眼泪,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完了薛玫,这次你怎么也哄不好我了,你怎么能喊别人姐姐呢,我都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而且你这次还晚了十秒!我生!气!了!不听不听!” 祁一柠动作顿了下来,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林殊意这么做作的语气,心情复杂地看了几眼。 林殊意却一眼都没看她。 她又安静听了一会,在听到“宝贝”和“乖乖”等字眼的时候,果断牵着狗远离了现场,头也没回。 等回了家,在微信上和林殊意说了一声,换了衣服。 准备去接唐北檬。 休息日的一大早被贺何叫过去的唐北檬。 海临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和煦灿烂的阳光洒在路上,暖烘烘地照耀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是个难得一遇的冬天。 所以就算是休息日的上午,等祁一柠到了唐北檬和贺何约好的室外咖啡厅时,入目所见之处也都是满满当当的人。 挤在一起晒太阳,聊家常。 祁一柠在满满当当的座位里晃了几圈,终于扫到了在角落桌子边上坐着,双手撑着脸,一脸苦瓜相的唐北檬。 这是一个晃一眼就让人心生满足的瞬间,冬日暖阳斜洒下来,人群喧哗,背靠着背,在一片热烘烘的场景里,唐北檬格外扎眼。 皱巴着脸,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对面的贺何不停地说着些什么,时不时附和几句,换上愤恨的表情,头上绑着的丸子头由于太过蓬松,一起跟着她摇摇晃晃。 生动,活泼,可可爱爱。 唐北檬一向很能与人共情,所以她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倾诉对象,所以贺何每一次和沈语吵架之后,都要把唐北檬从祁一柠身边抢走。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嗡——” 大衣兜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振动,将祁一柠早已飘到唐北檬那边的思绪,重新收束起来,然后开始随着散漫的视线逐渐集中。 掏出手机,是沈语的微信: 「阿柠你帮我劝劝贺何」 「你让她接一下我的电话」 「她肯定和糖糖在一起,然后和糖糖一块骂我呢」 「蕉太狼流泪.jpg」 嗯,看来沈语也很了解正凑在一块哭成一团的两个人。 祁一柠回了一句“我尽量”过去,然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等贺何乌泱乌泱地哭起来,唐北檬慌里慌张地扯过纸巾给贺何擦的时候,适时地走了过去,顺势抽了张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纸出来,给眼眶泛红的唐北檬擦了擦眼尾的泪。 “怎么了这是?”她轻声细语地说着。 唐北檬一见她来,嘴一瘪,马上委屈了起来,“我……我就是爱哭体质,贺贺一哭我就忍不住了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糖糖你别哭了呜呜呜,我一个人……嗝……吃这个破烂爱情的苦就好了呜呜呜……” 哭声此起彼伏。 祁一柠好不容易把唐北檬安抚下来,结果又看到对面坐着的贺何顶着一双核桃眼,凄凄惨惨地看着她们。 她只好清清嗓子,无奈地把沈语拜托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沈语说让你接一下她的电话,她给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贺何气势汹汹,掏出纸巾擤了一把鼻涕,怒冲冲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去年就说过她,今年又再犯,我这次绝不轻饶她!!” “去年就说过?”祁一柠顺着问过去,这下也不好怎么安慰贺何里,毕竟一件事犯两次,大概确实是贺何的错。 “就是就是!”哭红了眼睛的唐北檬也跟着气势汹汹起来,虎着脸装着凶,“她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去年就说过了,今年还不听话,而且你说她她还敢反抗!” 这件事听起来似乎有些严重。 祁一柠决定静观其变,甚至冷漠无情地关闭了和沈语的微信聊天框。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贺何头一扭,从鼻子里恶狠狠地哼出一口气,拿出一直在嗡嗡响的手机往桌上一扔, “这个臭女人不敢告诉你吗?”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狗”两个字。 备注一个比一个奇怪。 祁一柠看着屏幕上的“沈狗”,想到了林殊意给薛玫备注的“宝贝”,再想到自己给唐北檬的备注。 有些不太自在。 可还没等她不自在完,旁边的唐北檬就和贺何同仇敌忾起来,“她肯定不敢说,就是知道这件事就是她的错,所以不敢给我们祁一柠说。” “啪——” 贺何一下把桌面上的手机反过来盖住,痛心疾首地宣称,“我今天绝对不接她的电话,要是接了我这辈子喝酸奶都只有半瓶!” “啊?”唐北檬抿紧唇,眸子里的光晃晃悠悠,“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不严重!”贺何摆摆手,冷哼着说,“在场的三个人都跑不掉,你们盯着我,如果我今天接了她的电话,我们三个以后喝酸奶都只有半瓶。” 祁一柠沉默不语。 唐北檬丧眉耷眼。 “怎么?你们不信我?”贺何狐疑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唐北檬小声说着,有些心虚地伸出手指把呵贺何的手机推远了一些,“只是觉得有时候也没必要这么同甘共苦……” “呸!”贺何怒气冲冲,手里却又偷偷摸摸地把唐北檬推远的手机推了回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唐北檬眼看着贺何的动作,慢吞吞开口,“嗯,确实不太相信。” “?”贺何朝祁一柠发出质疑,“那你呢阿柠,你难道也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这一片赤诚之心吗?” 话题回到了祁一柠这里,她对比着“这辈子喝酸奶都只有半瓶”以及“这辈子沈语都会拿着今天的事来翻旧账”这两件事的严重性。 最终,她没法在这两件事中间做出选择,只是动了动唇,“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我没告诉你吗?”贺何反问过来,一脸疑问,“沈语她在冬天不穿秋裤的事情?” …… “对啊,我们难道没给你说吗?”唐北檬也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在这里也坐了好一会了,难道我们一直没说?” 是的,没说。 祁一柠扣在桌面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声音里的平静和友好,“就因为她不穿秋裤吗?” “错了!”唐北檬先提出反对,“明明都说了,是因为贺贺去年说了她,她不穿,然后今年说,沈语还和她犟嘴!” “就是就是!”贺何扬起下巴。 祁一柠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晃来晃去,抿紧了唇,“确实挺严重的,不穿秋裤这件事,还真的挺让人上火的。” “你看,我就说了阿柠也会站我这边。”贺何咧开嘴一笑,仿佛刚刚哭成核桃眼的不是她似的,“快,现在就转账!” 唐北檬瘪了一下嘴,有些委屈地看着祁一柠,“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以为你绝对会站沈语的!” “现在好了,我输了五块钱,都怪你苡橋。” 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撒娇。 祁一柠安静听着,也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看着唐北檬眸子里真情实感的泪光,伸手用指腹给她擦了擦,又忍不住笑,“演了这么久,怎么才赌五块钱?” 唐北檬不情不愿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闷声闷气地说,“五块已经很多了,能给‘祁一柠’买多少胡萝卜了你知道吗?” “而且也没有演!”贺何插了嘴,毫不心虚,“本来吵架也是真的,只是我们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来打赌了。” 她这么说着,又拿起桌上的手机,心满意足地点开了唐北檬的转账记录,笑眯眯地扬了扬电话就没有停过的手机, “好了,我去接她电话了,这次我非得狠狠说她不可!” “不是说不接吗,说是接了就喝酸奶只有半瓶?”唐北檬不服气地叫住贺何。 贺何吐了吐舌头,“只有我们三个知道,那就当我没说。” “走了!”她拿起另一张椅子上的包,“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可以在这好好晒晒,我要去吵架了!” 说是去吵架,可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约会。 不过也可能吵着就变成约会了。 等贺何走远了,唐北檬口中仍止不住抱怨,“都怪你,我以为你肯定会觉得为穿不穿秋裤吵架很幼稚的,怎么今天还信了,还顺着我们的话说?” “你不是说是真的吗?”祁一柠用手撑着脸,侧眸望向唐北檬,嘴角的笑容有些过于愉悦,“而且你都哭成小兔子眼了,我只能觉得这件事很严重。” “而且我只站你这边。”她这么说着。 “哼!”唐北檬戳了戳她扬起来的嘴角,还是有些生气,为自己那失去的五块钱,“我都说了我哭就是因为贺贺哭了我忍不住,而且贺贺说得多可怜,我当然要为她真情实感地流泪了!” “不穿秋裤是很过分的事情吗?”祁一柠又问。 唐北檬瞥了她一眼,眸子里的光漂亮又晃眼,“那当然,贺贺一直在说沈语,但沈语就是敷衍她,前几天还感冒了,和贺贺出去约会冷得发抖了,但还是不听,还总是转移话题,也不认真和她讨论这件事,所以贺贺才生气。” “当然要生气!” “这你都不懂,我们生气的点不在于到底穿不穿秋裤,而是我出于在爱你的角度上提出的意见,我心疼你,并且为你想了各种办法,但是你都没有拿出相对应的态度来和我讨论,也没有回应我的意见。” “这很严重!” 祁一柠听懂了唐北檬的逻辑,并点头表示同意,“嗯,是对的,并且一针见血。” “嗯?”唐北檬眯着眼睛看她,“你该不会也是在敷衍我吧?” “没有。”祁一柠快速否认,十分果断,“我很理解你说的点。” “哼,知道就好。” 唐北檬没有再和她计较这件事,而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暖煦的阳光晒得人心情都有些好。 祁一柠静静看着她,唇边漾起无限的笑意。 等唐北檬伸完懒腰了,看见她的笑了,就开始问,“你笑什么?” “心情好,所以想笑。”祁一柠这么说,却又话锋一转,“你给我的电话备注是什么?” 唐北檬的手一缩,背都绷紧了,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警惕地盯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祁一柠扬了扬眉稍,“没什么,就是看到林殊意给薛玫的备注,还有贺何给沈语的备注,有些好奇。”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移开视线,喝了口刚刚点好的饮料,漫不经心地往外瞥了几眼。 “真的?”唐北檬眨眨眼睛,“不给你说你也不生气?” “当然。”祁一柠面不改色,“我说一不二。” “噢……”唐北檬拖长了尾音,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笑眯眯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那我就不说了。” 祁一柠忍不住望了一眼唐北檬。 唐北檬也看了过来,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说不生气吗?” “没生气。”祁一柠耐着性子说。 唐北檬变本加厉,“那你呢,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祁一柠气定神闲开口,“唐北檬。” “???”唐北檬受了伤,脸一下皱巴起来,生气又委屈,“冷漠!无情!臭女人!坏女人!坏蛋头子!……” 仿佛要把自己所有会用于骂人的词汇全都用在她头上。 跟个斗气的小孩似的。 祁一柠憋不住笑,可还是在唐北檬看过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半侧过头,回避了唐北檬的视线。 安静了一会,唐北檬凑了过来,带着一阵清甜的橘调奶香味,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她转过头,唐北檬也跟着转。 她仰起头,唐北檬就把她的头往下按。 非要把自己明亮又闪烁着的目光塞到她的视野里不可。 “祁一柠……”唐北檬放软了语调,哄她,“我不信你给我的备注是唐北檬,我们交换看一看好不好?” 祁一柠扬起唇角,心情好地仰头看了看头顶有些刺眼的光束,“可我的真的是唐北檬,交换了你不会吃亏吗?” 唐北檬陷入了两难,蹙着眉心,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唐北檬做出决定,神色认真地点头, “要换!” “真的?”祁一柠问她。 唐北檬开始上手,把她的手机掏了出来,然后轻车熟路地解了锁,才把自己的手机利落地扔给了她。 祁一柠下意识接过手机,看着唐北檬专注地像是准备上考场的表情,笑出声来,也不急着看唐北檬给她的备注。 耐心地等了几秒。 唐北檬大概是已经看到了她的备注,开始哼哼唧唧,“就知道骗我,我就知道不会是唐北檬这么简单。” 祁一柠不可置否,这才拿起唐北檬的手机,解了锁找到通讯录的备注: 【只剩下二分之一的祁一柠】 很长很长的句子,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可爱的颜文字。 祁一柠笑了笑,正打算继续看清楚,怀里又被扔了一个手机进来。 是她的手机,给唐北檬的备注已经被改成了: 全世界绝无仅有最珍贵的宝藏无敌超级可爱的祁一柠的唐北檬。 比她那句还长,后面也加上了乱七八糟的颜文字。 祁一柠笑着看过去。 唐北檬昂了昂下巴,眼尾带着浓烈地收不住笑意。 这是一个极为美好的早晨,一个足以让她明确感知到“幸福”这一名词的实感的瞬间。 暖烘烘的灿烂阳光下,视线一点点聚焦,视野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得到唐北檬被风扬动的发梢,以及被晕了一圈黄灿灿光晕的柔和侧脸。 朦胧,如梦似幻。 那一瞬间,全世界绝无仅有最珍贵的宝藏无敌第一可爱的祁一柠的唐北檬,朝她弯着好看的月牙眼,撒着娇说, “没想到你怪肉麻的嘛,祁一柠。” “这么暗戳戳给我的备注,原来是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小兔子。” 作者有话说: 女孩子们太可爱了呜呜呜 ps:微博有柠檬糖的抽奖哦,呜呜怪们别错过呀~ ——————— 感谢在2022-11-02 00:00:00~2022-11-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熬夜_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废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废龟 52瓶;DullH 20瓶;白茶清欢 10瓶;给你唱一首白鸽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番外三 祁一柠从来没有在课堂上走神过。 但这次偏偏走神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被塞满了西瓜瓤的柠檬,还是因为那个把柠檬变成西瓜的唐北檬。 亦或者是,是因为那天之后, 唐北檬许久没有出现过。 唐北檬这个人永远神出鬼没。 似乎是为了给她时间思考,但却还是在她手机上嘘寒问暖,早安午安晚安,一个不少, 还总是给她发一些学校的新鲜事。 唐北檬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她多得多。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 唐北檬让她认知到了这个世界的独特一面,例如: 那只在南区流浪的橘猫又胖了、三食堂今天给大家发校庆蛋糕、图书馆今天的座位还剩下很多、你要不要加这个外卖群、你要不要来看我今天的反转童话演出我演白雪公主噢~~ …… 烦透了。 祁一柠明明这么觉得,可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 看着唐北檬啰里八嗦的这些微信, 滑上滑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她这么想着,目光却落到了唐北檬的朋友圈里。 唐北檬是一个话多的人, 什么都爱往朋友圈里发, 基本上往她这说一遍的事情,还要往朋友圈里发一遍一模一样的。 但是。 指尖顿了顿, 视线停留在每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上。 祁一柠的记忆力很好,而且是惊人的好。 所以她能够清晰地对比出来,唐北檬的每一条朋友圈发布的时间, 都要延后于发给她的时间。 也就是说。 她会先于唐北檬朋友圈的所有人,先知道那只胖橘今天窝在花坛边上晒太阳有多惬意、三食堂给大家发的校庆蛋糕有多不好吃、图书馆今天人为什么这么少、只分享给她的这个外卖群里面有多少人、唐北檬在今天的电影戏剧社晚会演出的反转童话里饰演那个需要吻醒睡美人的白雪公主…… 这种感觉其实有些奇怪。 似乎意味着她会排在唐北檬朋友圈的前面, 但唐北檬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是她自己主动发现的, 所以才会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除了“吻醒”这个词语有些刺眼之外。 她抿唇看着这个有些刺眼的词语, 于是没能注意到前排老师的动静。 “后排穿卫衣戴蓝色帽子的同学, 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的声音飘过来的时候淡淡的,祁一柠明明听到了,可却还是恍惚着,没能将那个“戴蓝帽子的同学”和自己对应起来。 直到一阵甜津津的风飘过来。 头顶的帽子被摘下,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随意散在脑后的被那阵甜津津的风弄乱,倾泻在脸侧。 眼前所有的动作似乎自动被放慢了成千上万倍,就像是爱情电影里主角见面时的旋转放慢镜头。 让人不知所措。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唐北檬朝她眨了眨眼,把她的帽子戴在了头上,然后像慷慨就义的勇士,“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呆在了原地,像个傻子一样。 也对,这毕竟是金融系的课程,唐北檬理所当然地不能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祁一柠回过神来,想也想明白了唐北檬为什么站起来又呆住,她慌里慌张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想伸手去扯唐北檬的袖子,提醒唐北檬老实坐下来。 手刚伸出去,被一阵风滑过。 栗棕色的卷发发丝飘了过去,像是被顺滑的绸缎拂了过去,有些痒,温柔细腻地缠绕着她的手指。 伸出去的手不自觉滞住,感受着在指缝间跃动的柔软发丝和空气。 唐北檬就这么站在她前面,用着纤细的腰肢和脊背占据了她的大半视野,背挺得直直的,柔软蓬松的栗棕色卷发被窗外的风吹得飘起来,发间透着无数条金灿灿的光束。 透进来,泼在她脸上。 看起来莫名有种清澈纯粹的美,闪烁自由,却熠熠生辉。 祁一柠微微仰头看着唐北檬的背影,像是脑子里的代码突然遇到了阻碍,运行不下去,于是只能卡顿地停止在99%的进度条上。 “好的,既然戴蓝色帽子的同学站起来了,那就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在ppt上划了一条线,语气温和,却又格外加重了“戴蓝色帽子的同学”这几个字。 今天上课的老师是她们系有名的笑面虎,平时笑眯眯的,但考试的时候该卡人绝不留情,上课提问的时候也要追问到直让人低头认错。 所以在唐北檬终于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地摇头说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祁一柠以为老师会眯着眼睛继续追问,甚至会发火。 毕竟这是这位老师一贯的作风。 上课的其他同学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生怕老师下一个抽问对象是自己,也怕这位“新来的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在课堂上做出当场摘人帽子顶替的举动,会让这位笑面虎发火。 但那天并没有。 老师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出声,有点像是被气笑了,又有点像是无奈地放过了这个第一次来上课的漂亮女孩, “那就坐下来吧,这位戴蓝色帽子的同学,以后不要抢别人帽子戴了。” 就这么放过了唐北檬,班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唐北檬似乎也没想到能被这么轻易地放过,呆愣愣地坐了下来,背挺得直直的。 不像白雪公主,像白雪公主旁边的那棵树。 祁一柠抿唇,想说些什么,可又注意到老师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只能作罢。 等到下课。 教室里其他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这瞄,大概是唐北檬在刚刚那堂课上的表现引起了他们注意。 当然会有人认识唐北檬,电影制作系的系花。 所以,也会有人尝试着来问联系方式。 唐北檬没有理那些人,回绝了一个又一个,等终于没人挡住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早该走远的祁一柠,却还在后排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上一节马上就要换教室的课,却还要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还都摆在桌上,下课起码要收拾五六分钟左右。 祁一柠是故意的,故意拖这么久。 唐北檬观察出了这一点,心情难免有些愉悦,视线也有些离不开。 终于,祁一柠收拾妥当,准备起身,视线飘到了唐北檬身上,语气有些不太自在,“你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唐北檬弯着月牙眼,“就是看看,我爱看你,我随时喜欢看看你。” 看吧,唐北檬这个人是真的非常奇怪。 这个世界上只有唐北檬能把这种话,坦坦荡荡的,真挚专注的,直击人心的,全说出来。 而祁一柠,就算连听这种话,都会比说这种话的唐北檬,更加不自在。 她转过身,移开视线。 唐北檬又跟了上来,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叽叽喳喳,“祁一柠我今天晚上的演出,你会来吗?我演白雪公主噢,还是个不穿泡泡裙的白雪公主,到时候你肯定会觉得我们的话剧好看的……” 还是一个要把睡美人吻醒的白雪公主。 祁一柠停住步子,“我的帽子。” 言简意赅,一点也没有提起“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要把睡美人吻醒的白雪公主”这件事。 就像她原本也一点不在乎。 “啊?”唐北檬眨了眨眼间,反应过来后轻咬住下唇,目光晃晃悠悠好一会,终于开了口,试探着, “要不你答应来看我的演出,我就把帽子还给你?” 胆子挺大,还用“帽子”威胁她。 祁一柠神色淡淡地看过去,唐北檬又倏地缩了一下,跟个躲在树干上的小松鼠似的,明明有些心慌意乱,却还要逞强。 “不去看就不还给我了吗?”她问。 唐北檬瘪着嘴,被鸭舌帽帽檐阴影遮掩住的目光有些委屈,却还是莫名闪烁着亮光,“不去看的话,我就求你去看。” “帽子就……就稍微晚几天再还给你。” 弱唧唧的,可怜兮兮的。 像祁一柠欺负她了似的。 祁一柠这么想着,盯着唐北檬白皙脸颊上被投射的暖阳光束,不自觉伸出手去,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许是想要伸手把帽子摘下来。 又或许是,想伸手碰一碰唐北檬,感受一下唐北檬永远炙热温暖的视线,感受一下唐北檬的细腻肌肤。 唐北檬下意识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 祁一柠顿了顿,指尖蜷缩着,在空中顿住,然后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 “再说吧。”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唐北檬却不平静了,又往她这边走了几步,抬头望她,真诚地笑,“祁一柠你应该会来吧。” 祁一柠没有说话。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颈间,带着那阵她从一开始就觉得甜津津的风,绕了一圈又一圈。 唐北檬仍旧执拗地盯住她,不肯移开视线,似乎要等到她的答案才罢休。 祁一柠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面前的唐北檬就泄了一口气,挺直的脖子松了下来,然后移开步子,把自己头顶上的蓝色帽子摘下来,抬起那截细细长长的手腕,袖口滑落下来。 大片阴影滑过。 头上被帽子盖住,视野被遮住了一大半。 甜津津的风还没走,在她周遭留恋着,环绕着,让唐北檬的存在感更强。 祁一柠喉咙动了动,攥紧的指尖有些发麻。 可她只能任由着唐北檬的动作,顺着唐北檬,因为她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运行着自己破烂不堪的代码。 像阳光下晒太阳后哼哼唧唧的小猫,唐北檬小心翼翼地给她调整好帽檐的角度,用着“我来服软你什么也不用做”的语调,或者是撒娇, “去嘛去嘛,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祁一柠当时静默着,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可她还是去了。 亲眼看到了没穿裙子的白雪公主唐北檬,“吧唧”一口亲在了那个饰演“睡美人”的…… 她皱着眉心,看了一眼海报上的演出名单。 林殊意。 真难听的名字。 虽然只是亲额头,但却还是很刺眼。 祁一柠看完了整场演出,在唐北檬和林殊意并排站在一起感谢观众的时候,果断转身,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手里的海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有些烦闷,说不出来的烦闷。 “祁一柠!” 偏偏那个声音一出现,就能将她心底所有的烦闷升到极致,然后又坠到深渊,驱散,消散,被隐隐约约的雀跃所替代。 祁一柠还是回了头。 唐北檬小跑过来,穿着红靴子,穿着黄色及膝短裙,是这场反转童话演出特意设计的白雪公主裙。 不是影响走路的泡泡裙,反而还能跑起来。 是个利落干净的白雪公主。 祁一柠这么想,等唐北檬跑到面前,脸颊发丝凌乱,呼吸有些急促的时候,她又觉得: 这是一个很甜的白雪公主。 就像今天晚上的这场反转童话,睡美人和白雪公主有了一个happy ending,也是一个很惊艳的,前所未有的童话。 然后很甜很甜的白雪公主带着这个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童话,在她面前站定,亮着问她, “祁一柠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对了你刚刚看到我亲那个睡美人没有,其实没有亲,我亲的是我的手指,我可乖可乖了,还守姬德,不会和其他女生有亲密举动的!!” 啰里八嗦的,鲜活雀跃的,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之前,就感同了她的身受,给她解释着本来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本来也不需要给她解释的。 但唐北檬真的和其他人,和祁一柠见到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那个瞬间,她面对着这样的唐北檬,甚至不知道应该生成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以往所有的表情都不对劲。 慌乱,无措…… 或者是,雀跃,开心,愉悦。 甚至是喜欢。 她很喜欢的,这样无穷无尽,竭尽全力地爱着她的唐北檬。 祁一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唐北檬那张生动活泼的脸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看唐北檬纤细卷翘的睫毛,化了眼妆后微微上挑的眼尾,饱满莹润的红唇,说到激动的地方的时候会慌慌张张地眨眼,速度很快,被盯久了会不好意思移开视线,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尖尖。 唐北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终于被她过于直接的视线盯得有些羞涩,垂了一下眼睫,轻轻咬住下唇, “祁一柠,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今天还是不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吗?” 这个提问的方式很奇怪,专属于唐北檬说话方式的奇怪。 不是“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而是“我今天还是不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吗?” 包含着忐忑,紧张和不安。 祁一柠安静了一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然后压低了自己的鸭舌帽。 可惜,在她往旁边走的时候,她又闻到了那阵甜津津的风。 于是,她忍不住停住步子,动了动喉咙,说, “可以。” 她原本以为唐北檬会开心地蹦起来,或者是快速小跑过来,激动地问她是不是真的。 但是。 唐北檬没有蹦起来,也没有跟上来。 唐北檬呆在了原地,像只撞到树桩上的傻兔子。 祁一柠只能停住步子,回头望向唐北檬。 唐北檬呆滞了很久,望过来的时候眸光晃晃悠悠,张了张唇,但是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祁一柠走过去,“你这是什么反应?” 唐北檬伸出那截白白净净的手,特别认真地看着她, “祁一柠你扶我一下。” 声线有些颤抖,有些紧张, “我腿软,走不动路。” 祁一柠顿了顿,把手伸了出去,轻着声音,“怎么了吗?” 唐北檬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一颤一颤。 祁一柠这才迟来地发现,唐北檬在发抖。 她抿着唇,想安抚唐北檬,可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际上,她也不太清楚,唐北檬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紧张。 真有这么喜欢她吗? 平心而论,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这么喜欢另一个人。 但那天。 唐北檬抖得实在过于厉害,还蹲在了路边,红着眼睛,抽抽噎噎地哭,哭得惊天动地。 祁一柠指的是她的天和她的地。 那天的唐北檬,惊动了祁一柠的天和地。 她跟着蹲下来,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轻着动作戴在了唐北檬的头上。 唐北檬还哭得一抽一抽,红着眼眶问她, “是真的吗?祁一柠。” 带着浓烈的鼻音,和忐忑汹涌的爱意。 冲破了祁一柠所有的防线。 后来过了很久,祁一柠时不时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想着那个因为她答应表白就在路边哭成了小兔子的唐北檬。 不管中间几年发生了什么。 她依然会因为那个瞬间的唐北檬,而舍不得去怪那个雪天的唐北檬。 她始终相信,唐北檬的喜欢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 她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唐北檬,就连是替代品和代餐也找不到。 还有那个瞬间的自己,其实也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喜欢唐北檬,她记得她抬起手时的慌乱,迎上唐北檬眸光时的无措…… 以及,当她隔着鸭舌帽帽顶,轻轻拍了拍唐北檬的头的时候,动作很青涩,也很陌生。 她也很陌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胸腔里不断加速跳动着的心脏,还有涌上来的愉悦。 她说, “真的,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了,唐北檬。”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我看着还有点想哭来着呜呜呜 ————————— 感谢在2022-11-03 00:00:00~2022-11-0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熬夜_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于 10瓶;小白杨 5瓶;憨狮秤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番外四 【2018年3月23日:天气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写日记。 啰里八嗦的, 就像是个没人说话的小可怜似的。 但我还是写了。 唉。 今天有一点点难过,因为直播pk输了,其实输了也没什么, 这很正常,但就是有一点点想找个人说一说。 我没做好,但是我努力了。 只是会偶尔觉得,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再努力也做不好。 我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好的。 我也很想努力。 可是。 把自己重组起来,真的好难好难好难。 要是有和祁一柠说说话的机会就好了。 那我也就用不着写日记了。 但我又想, 还是别说话的好。 至少一个人的我是平和的。 至少现在的我伤害不到祁一柠了。 【2018年6月1日:天气晴】 今天是儿童节。 夏天来了。 又囤了好多好多好多补水面膜。 但是我忘记了。 夏天会缺水,皮肤会过敏的那一个不是我。 给我过了两年儿童节的人,也被我推开了。 【2018年7月23日:天气阴】 今天打电话给沈女士的时候, 听说夏糖背回来一把电吉他, 是隔壁邻居家姐姐送的,表姐很生气,差点没把电吉他扔了。 但幸好沈女士在, 能劝住表姐。 于是夏糖如愿以偿地留下了这把电吉他, 她一向安静,像个小大人, 我想象不到她会喜欢这种乐器。 所以我打了个电话给夏糖。 夏糖一点也不伤心,就算挨骂了也开心地话都变多了,她说她决定要好好练大提琴, 也会好好练电吉他,甚至想开始练滑板, 做一切自己想做且热爱的事情。 我突如其来地发现夏糖长大了。 然后她给我说, 她好像要开始初恋了。 好像就是那个隔壁邻居家的姐姐。 她估计会挨骂。 但是我为她开心, 也羡慕她。 嗯, 羡慕她在这个年纪,就能下定决心并且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 也羡慕她,初恋就在家隔壁。 拐个弯就能到。 但我大概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的初恋了。 【2018年12月31日:天气雪】 今天又下雪了。 贺何打电话过来问我今晚打算做什么,我说今天很热闹,打算直播完就出去走走。 下雪了,总归是要出去看看雪的。 【2019年1月1日:天气雪】 今天雪还没停。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在贺何家里。 她说我喝醉了一个人坐在南广大学操场的跑道上,就在那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看雪,然后学校保安给她打了电话,她来接的我。 她怕我以后喝醉了出事她赶不到,就特别担心地问我,怎么喝醉了会有这个习惯。 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的头很疼,然后喝了口她递过来的水。 水是甜的,里面加了蜂蜜。 我慌忙吐了出来,吐得到处都是,呛得咳嗽了很久,咳得眼泪都止不住。 我弯着腰,很痛。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那种痛。 贺何手忙脚乱地问我怎么了。 我恍惚地看着贺何,然后第一次在她面前嚎啕大哭。 哭得特别难看。 不是因为水不好喝,不是因为贺何不知道我对蜂蜜过敏,也不是因为过敏难受。 更不是因为只有祁一柠会因为我蜂蜜过敏又不想喝没滋味的水,在我喝醉之后会给我泡没有蜂蜜的柠檬水。 而是因为可惜。 可惜就算是酒精发生作用。 就算是我不受控制的想法,趁我喝醉了不注意。 把我带到了可能会遇见祁一柠的地方。 但我还是没能遇到她。 大概是因为我最近运气不太好,让我糟糕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趁我不注意。 就醒了。 【2019年1月5日:天气晴】 雪彻底化了,融了。 天气预报说今年还会下雪。 每年海临都会下很久的雪,所以沈女士一直让我去南广市过冬,那边冬天很暖和。 我说明年去看看。 可是我心里知道。 就算我去了南广,这场雪也不会停。 【2019年6月1日:天气阴】 今天我翻了翻我前面写的那些日记。 发现全都是一些悲观消极的话,我自以为写日记的初衷并不是输出负能量。 我只是想说说话而已。 可是我说出来的话,怎么都听着这么烦呢? 就像一个每天沉闷不语的人,在日记里也全都是怨声载道。 这好像不太行,没人会喜欢每天怨声载道的人。 而且现在的生活也有在变好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呢。 这样不好。 祁一柠当然也会希望我过得好。 我得过得好一些才行。 【2020年2月1日:天气晴】 南广很温暖,但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以为我来这边能看到夏糖的那个邻居姐姐。 但听夏糖说,邻居姐姐家里出了事,人也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夏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我想象中的伤心,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学会隐藏情绪的大小孩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想哭就哭。 没人会怪你。 那天,夏糖抱着我,把我衣服都哭湿了。 真糟心TvT。 这可是祁一柠穿过的卫衣。 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抱着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哭的话,好像会特别奇怪。 但我真的这么做了。 并且竟然还和夏糖抱头痛哭。 因为心疼我的卫衣。 但和夏糖一起哭上这么一场。 好像又挺管用的。 至少在夏糖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哭着喊祁一柠的名字,她也不会在乎。 她只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她那个姐姐。 然后哭得打起嗝也听不出来我到底喊的是“祁一柠”还是“祁二柠”,或者是“祁三柠”。 但不管是祁多少柠。 我只知道我好想祁一二三四五六七□□柠。 【2021年6月22日:小雨】 我看到祁一柠了。 在手机里,不是我的手机。 昨天晚上,我又不小心喝醉了,然后照惯例去坐地铁二号线,摇摇晃晃地靠在柱子上。 旁边的两个女孩子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些什么。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柠”这个字。 这个字晃到耳朵里就很醒目,所以我忍不住转头去看。 然后就看到了祁一柠。 在笑着的祁一柠。 我觉得我真是醉得厉害,怎么会在别人的手机里看到祁一柠呢。 昨天我在地铁上坐了一个来回。 从这边去南广大学,又从南广大学转线去其他地方。 有五个人提到了“阿柠”这个名字。 于是今天我查了查,原来真的是祁一柠。 祁一柠看起来被很多人喜欢,我很欣慰。 我很欣慰,真的。 【2021年7月26日:天气晴】 今天我亲眼见到了祁一柠。 她过得很好,她旁边的那个女人很漂亮,会轻轻柔柔地朝她笑,会在上车的时候替她开车门。 这是祁一柠应得的结局。 平淡却美好,没有我更好。 祁一柠的身边,本来就不该有我这么一个坏人在。 因为如果要是我的话,我会随时找祁一柠哭,我不会给她开车门,我也不会开车,这辈子都不会再开车,我会扯住祁一柠不让她离开我的视野,我还会让祁一柠承受不该有的压力,我甚至可能不会让她和任何一个女生交流。 但如果要是我的话,我也许偶尔会整个人挂在祁一柠身上,也不会好好走路,随时都会撒娇让祁一柠背我;等我心情好上那么一点的时候,比起开车去吃饭,我会更愿意和她散着步去吃饭,然后看天边奶油似的云,问祁一柠那像不像棉花糖,然后就直接拽着祁一柠去买棉花糖吃…… 可偏偏,那不是我。 【2021年7月30日:大雨】 祁一柠开始直播了。 这是她的第一场直播,我必须到位。 于是我和公司还有粉丝商量着,改了直播的时间,提前结束了直播。 我申请了一个新号。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正式和祁一柠相遇。 在这种不能见面的方式里,祁一柠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润润的。 她说,感谢在逃浪味仙投的礼物。 她问,在逃浪味仙想不想和她连麦。 唐北檬大概非常想。 但在逃浪味仙不能。 我只能听着祁一柠一个一个名字喊过去,和其他人连麦,和其他人聊天。 顶着【在逃浪味仙】名字的我,什么也不敢做。 我隐约记得她最后一次喊我“唐北檬”的时候,很难过很悲伤,听着就像是要把我切成一块一块似的,特别痛苦。 她问我不要她了吗。 我当时说,其实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需要我。 我当时想,失恋这件事对这世界所有的人来说都很正常,祁一柠很快会忘了我的,总比她一直记得我要好。 她一直很优秀,是我这里永远的第一名。 自然也可以在忘记我这件事情上,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优秀。 就像现在她喊“在逃浪味仙”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平静温和。 所以我只能是“在逃浪味仙”。 我想,祁一柠大概已经真的把我忘了。 她该释怀的,早就该把我放下。 我再也不能是祁一柠的唐北檬了。 成为我另一半的她,也早就被我撕裂了。 【2021年8月16日,天气晴】 祁一柠没有洗掉纹身。 今天直播的时候,她没戴手表,所以不小心在直播间露出了纹身。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虽然弹幕其他人都没看清这是个什么。 但是我看到了。 她手特别白,所以经常磕磕碰碰就会有淤青,所以我每次都让她小心小心再小心,恨不得把她揣身上打包带走,不让她碰到这个世界上任何危险的、或者是不好的事物。 但我也很明确地知道,我今天看到的那不是淤青,是那个纹身。 只晃了一眼,我就看到了她的纹身。 她怎么会没有洗掉纹身呢? 她不应该还把这个纹身留着的。 留着纹身的,应该只有我。 我以为,一人一半这件事,只有我会记这么久才对。 【2021年12月5日:小雪】 我去了祁一柠店里,趁祁一柠不在的时候。 我猜我是故意趁她不在才去的。 有人在说她坏话。 我很生气,特别生气。 离开店里的时候,我真想回头撕烂那两个男的的嘴,为什么会有人骂祁一柠这么好的人? 那些人真是不识好歹。 就算有很多人喜欢她,也有少部分人讨厌她。 但关于“祁一柠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宝藏”的这件事。 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懂。 【2021年12月6日:大雪】 我见到祁一柠了。 真的见到了,以唐北檬的身份,见到了祁一柠。 还有柠檬。 柠檬胖了很多,祁一柠却瘦了很多。 整个人像个骨头架子似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柠檬这条臭狗把祁一柠的饭抢走吃了。 祁一柠感冒了,看起来有点严重,病怏怏的。 为什么没人照顾她呢。 人会生病,这很正常,但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莫名觉得,她看起来没有我想象的过得好。 当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我以为祁一柠会惊讶,会要过上好一会才认出我是谁,会客客气气地和我打招呼,或者是厌恶地赶我走。 我甚至觉得,说不定下一秒卧室里就会走出一个女人,温柔地抱住她的腰,问我是谁。 如果我面对的是这样的情况的话,我就会彻底死心,带着在逃浪味仙一起消失。 甚至还要把柠檬带走。 但是没有。 祁一柠几乎是一秒钟就把我认了出来,并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我脸上泼了半杯水。 只有半杯的,温水。 她泼了水。 但很少。 我当时很慌,没有多余的想法。 但现在我突然想到,我大概是要开始找很多很多很多个借口,去接近她了。 我什么也不想管。 我只渴望自己能再一次去拥有祁一柠。 就算是需要再努力无数次。 从今天开始,我不写日记了。 作者有话说: 那段时间她几乎不怎么发朋友圈,因为全都是负能量,所以她不敢发,所以她开始写日记。 第94章 全文完结 我看到唐北檬了。 我确信, 那就是唐北檬。 那绝对是唐北檬。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一年中所有人最看重的节日,没有之一, 理当是所有人和家人团圆的节日。 可是唐北檬为什么会在这里? 孤身一人,戴着一顶像是要把整张脸遮住的鸭舌帽,站在繁杂闹腾的人群里,寂静得有些可怕。 我知道她也看到了我。 我知道她在看我。 所以我只能尽量挺直着背, 即便我整个上半身都僵麻到不能动弹,我也还是想着将自己缓成冷静的模样。 因为她在看我, 所以我要让我的状态维持正常。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看过去。 她会躲。 她会消失,然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 所以我一直忍着没直接看她。 所以我只是逼着自己不经意往人群那边看, 然后, 快速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她。 所以我只能在看她的时候,也用着和看别人一样的眼神。 这对我来说有些困难, 也有些煎熬。 最后我干脆移开视线, 仰头看着漫天飘着的雪花。 冬天的风总是格外残忍,像刀子似的, 刮在面上。 很痛,很痛。 可偏偏,能记住雪的味道的, 却也只有冬天的风。 我应该是痛到有些受不了了。 所以才会在心里不断地想着: 如果她像以前那样,冲过来喊一声我的名字, 或者是轻轻拍一下我的肩, 亦或者是我看过去的时候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只要静静地看着我就好。 她什么也不用做。 我就会攥住她的手腕, 会在这拥挤的人群里吻她, 用尽最大的力气抱住她,强硬地要求她,或者只是哭着求她。 不要离开我。 如果她还是觉得她不喜欢我,如果她真的只是不喜欢我,那我就努力让她再喜欢我一次。 如果她是因为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必须离开我,必须和我分开一段时间,那我就会等她,等多久都可以,十年,五年,等到六七十岁,我都不在乎。 如果她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情,如果她感到很为难很痛苦,那我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事情瞒着我。 我只会抱抱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需要站在我面前,或者只是站在人群中。 她只需要看着我。 我就会做尽一切我一贯不屑于做的事情,挽回她。 在这个糟透了的除夕夜,我的想法也如此糟糕,但我想我已经管不了什么糟糕不糟糕的了。 但偏偏,她没有。 她把头垂得特别低,躲开我的视线,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 有一瞬间我突然开始相信她的决定。 她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一贯有自己的想法,她依然纯粹直白,所以我该相信她做出的任何决定。 包括和我分开,也是她的理当如此。 直到新年来临,所有人开始欢呼。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久,特别冷。 我望着天空绽放的烟花,和这个广场上的所有人一样,有了许愿的冲动,说来也奇怪,我从来不做这种事。 连生日愿望都从来没许过。 在我看来,“许愿”这个行动一旦做出,就意味着自己对待某件事是无能为力的,才会祈求外力来实现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抵达的愿望。 活了二十多年,我从不愿意承认我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所以从不做这种事。 可现在我只能承认。 在这件事上,我的确已经无能为力。 和她分开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活生生地撕裂开。 所以我一直拼命地给自己说: 唐北檬真是个坏女人。 她抛下了我,她不要我。 她真的和我提分手了。 可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 她以后也真的,很难再见到我了。 于是我看着这一场盛大却不好看的烟花。 许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唐北檬新年快乐。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比现在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故事始于冬天,但不会止于冬天。 在冬天来临前,我们7108就要和大家说拜拜啦。 (什么!还有人不知道710的数根是8嘛,还有人不知道唐8檬嘛!还有人不知道糖醋柠檬是7108嘛~) 总之希望这个冬天,大家都能遇到温暖自己的人QvQ。 各位,这段故事到这里正式截止,为期89天的陪伴也到此为止啦,大家有缘再见啦~ 下本《肆意仰望》应该会是甜文。 其实《热恋》也算甜文对吧QvQ ps:微博有柠檬糖的抽奖,截止日期是11/30号~顺便求个大家的完结评分呀!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